第三话 新的宝杖-章节
晨光从窗户照进了室内的床上,枕边,一个小()家()伙()一边呢喃着梦话、一边揉了揉眼睛,爬起身来。那是一个有着女性体态,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妖精。金发金瞳的她,就连在背后抖动着的羽翼也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妖精掀开了当作睡衣披在身上的白手帕,问道,
「诺薇儿……?」
原本睡在身旁的人不见了,她发出声音询问。就像是代替了回答一样,寝室的门被打开了,
「早安,爱丽丝心。」
早早醒来,如同往常一样穿着青色法衣的少女,正凛然站在那里。她有着淡紫色的清澈眼眸,一头栗色的头发整齐地绑在脑后,让少女显得朝气蓬勃。虽然她历经旅行的风霜,但是脸颊依旧白嫩。少女那明朗的表情以及语调令人完全想象不到,她昨天悲伤地哭泣了一整个晚上。
虽然很惊讶,但是,
「早、早安,诺薇儿……你起的真早啊。」
爱丽丝心还是这么回答,少女突然展露笑容,
「是啊,因为今天除了授章仪式以外,还有一件必须要早点起床做好准备、全力去做的事情。」
「全力…你想做什么呢……?」
「今天,我一定要让基格大人心服口服地承认我是他的从士。」
爱丽丝心一时说不出话来。
两人现在所在的玛格诺莉亚大圣堂如今已经正式承认了诺薇儿圣道女的身份,今天就要将“银之圣女”的纹章公开颁发给她了。但是──昨天,诺薇儿知道了,她的导师基格打算将自己托付给“银之圣女”后独自离去。
而且,她没能达成基格的考验,没能达成那个能够继续与基格一同旅行的条件。就这样,昨晚只能整夜悲叹的诺薇儿现在却──
「你怎么突然振作起来了呀?」
「因为,我决定了。」
诺薇儿笑着回答。那清爽的笑容正代表着,诺薇儿在眼泪流干之后所得到的某种决()心()。
「你要听听吗,爱丽丝心?」
爱丽丝心不由得满脸正经地点头了。对于诺薇儿花了一整个晚上做出的决心,她哪有不去了解的道理。
「我决定──。」
爱丽丝心吞着口水、紧张地聆听着。在知晓了诺薇儿的决心为何之后,她更是吃惊地瞪圆了眼睛,说道,
「哇啊……诺薇儿,不留遗憾是很好啦……但是这也…算了,现在的你,无论是谁的建议都听不进去了吧……」
然后,爱丽丝心突然笑了,
「无论诺薇儿将来会怎样、做了什么,我都永远是你的朋友。」
对于诺薇儿来说,爱丽丝心的这句话,正给予了她莫大的勇气。
「不过,这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诺薇儿还真是坚强呢。」
「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大()胆()到这种地步的话,是没有办法胜任基格大人的从士的。」
「作为一个硬是跟上来的从士,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真了不起啊。」
爱丽丝心感慨道。
接着,两人一起吃了早饭。诺薇儿也拜托修道院的人们帮她送早餐去给基格。然后,正当她要离开修道院的宿舍的时候,
「加油,诺薇儿!」
诺薇儿自己激励自己,随即,
「嗯,我会加油的!」
她那大声自说自话的样子,引得其他的圣道女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还真是干劲十足啊。」
在一旁悠闲细语的爱丽丝心的陪同之下,诺薇儿踏着坚定的步伐向大圣堂走去。
过了一会儿──
一名男子伫立在修道院门前,往来的过客都对他投以好奇的眼光。
如燃烧起来一般的红发装饰着他称得上帅气的五官。披戴在他柔韧身躯之上的是下摆破烂的白外套、红色护手以及黑皮革的铠甲,俨然一身杀气腾腾的战斗装扮。但是,男子肩上的东西却十分不搭调。
那是把巨大的银色的──
「铲()子()……」
「铲()子()啊……」
男子丝毫不把路过圣道女们的窃窃私语当一回事,将今早送来的早饭放入口中。此时,有人向男子说道。
「基格,你要是想找诺薇儿的话,她已经出去了。」
向他搭话的是沉稳地站在那里的一名婆婆。
她的名字是爱雷米尔·菲尔提尔──正是“银之圣女”中地位最为崇高的几人之一,也是这次诺薇儿的授章仪式的审查长。
「明明昨天你那么冷淡地丢下了她,怎么今天又突然特地来迎接她呢?」
婆婆也知道,基格给予了诺薇儿考验的事情。
「今早送来的食物是平()常()的()味()道()。」
「早餐是平常的味道……?」
男子──基格点了点头,
「她如果钻牛角尖的话,食物的味道就会改变。」
「会变得又咸又辣对吧。」
婆婆会心地笑了。如果诺薇儿知道自己要被基格留在这里,那么她的料理肯定会变得又咸又辣。婆婆似乎在审查的时候就已经从诺薇儿那里知道这件事了,
「她说,虽然心中知道不该这么做,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这样引起你的注意。」
突然,婆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平常的味道……也就是说,她想()通()了吗?」
基格点了点头。早上送来早餐这件事,正是诺薇儿还自认是基格从士的证明。
「如果真的只()是()想通了就好了……」
「那么,你是担心她想不开,才特地过来看看情况的吗……你这个掘墓人,还真是爱操心啊。还是说,你改变了想法,想要把诺薇儿继续带在身边呢……?」
「不,她在授章之后就正式隶属于“银之圣女”了……」
「当然,我们“银之圣女”会负起责任,接纳诺薇儿。……但是,也正是因为她担任过你的从士,所以才能够年纪轻轻就继承了那份力量,这也是事实。」
「……我的使命是追讨德拉克洛瓦。」
「这我当然知道……基格。」
「诺薇儿的母亲被德拉克洛瓦的手下杀死了。我不想再将她卷入我与德拉克洛瓦的战斗之中了。」
「基格……“银之圣女”之所以全力配合你,是因为我们认为,只有你可以阻止德拉克洛瓦。只有身为圣法厅最强的军团……而且还曾经是德拉克洛瓦好友的你……才能不单单是光靠武力阻止德拉克洛瓦。他为何反叛圣法厅……还有席拉那时候为什么非死不可,我们还希望你能够找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面对保持沉默的基格,婆婆静静地说道。
「席拉过去是这块大陆首屈一指的「治愈者(利 维 艾 尔)……是她治好你的左手的吧。」
「是的……」
「你的左手能够再()度()握()剑(),这是好事,还是……就如同这个问题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一般,有些问题的些答案只有诺薇儿自己知道。」
「只有诺薇儿自己……?」
「那孩子已经不恨任何人了啊。不管是杀死母亲的人、德拉克洛瓦……还是她自己的母亲。」
「在审查的时候,她提到了这些……?」
「当时她这么说道,因为担任了你的从士,她才能够不再恨任何人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基格?」
基格没有回答。很难得的,这个男子也有答不出话来的时候。
「的确,诺薇儿曾经固执地认为你是完美的,也可能因此犯下过错。但是,这些都是因为,无论是她还是你,都只是执()杖()者()啊……」
「执()杖()者()……?」
「这是“银之圣女”的教义之一哟。」
婆婆露出温和的微笑。
此时,大圣堂的钟声大大的响起。
不久之后,授章仪式就要开始了。
「为什么诺薇儿能够不再恨任何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就自己去向诺薇儿询问吧。在此之前,你就好好看看她盛装授章的模样吧。」
在青色砖瓦配上精致的装饰,如同大朵鲜花一般的大圣堂大厅中,挤满了将要出席授章仪式的人们。
通过了审查的数十名圣道女,一个一个被叫到台上领取“银之圣女”的纹章。
这些圣道女的亲属或是监护人也随之抱以热情的掌声。
在大厅的角落里,基格板着一张脸伫立着。突然,他移动了视线,找到了坐在大厅柱子的装饰上面的爱丽丝心。
爱丽丝心也察觉到了基格,在偷偷瞄了他一眼之后就迅速转过头去,显出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基格皱起了眉头。
爱丽丝心的举动很奇怪。基格本以为她会全神贯注地注视台上,等待诺薇儿的名字被叫到的时刻。但是出乎基格的意料,她显得相当坐立不安,就像是还有其他在意的事情一样。
基格迅速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移动了位置,瞬间就来到爱丽丝心的正下方。
又有一个人被叫到了名字。一名圣道女走到台上接过了纹章,掌声跟着响起。
乘着拍手的空挡,爱丽丝心又往基格刚才所在的方向看去──然后愣住了。
「咦……狼男怎么不见了?」
狼男,这正是爱丽丝心因为基格锐利的眼神,半开玩笑地替他取的绰号。
「喂,矮个。」
基格却突然从她的正下方发出声音。
呜……,爱丽丝心倒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忍住因惊吓差点叫出口的悲鸣。
「我、我才不矮呢,只是娇小了点而已。」
她压低声音,低声说道,朝下看着基格。
基格用向她回以锐利到可怕的眼神,
「诺薇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你瞒着我。」
他毫不客气地直接问道。爱丽丝心点了点头,
「是啊,所以我才尽量不想和你靠得太近……」
话没说完,她又「呜。」地一声吸了一口气。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诺薇儿才没有做出什么决定。」
「决()定()……?她决定要做什么?」
「呜……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爱丽丝心连忙拍动羽翼,想要飞也似地逃走的同时,又有一个名字被叫到了。
那正是诺薇儿的名字。基格以及爱丽丝心同时闭上了嘴,往台上望去。
娇小的诺薇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了台,向观礼者以及高位的圣道女们敬礼。
「诺薇儿──“监看者”(艾 尔 塔 夏)。」
婆婆念出了将要颁发给她的称号的名字。
审查官们首先对寄于每个人身上的圣性做出判断,然后再为新人们选定了合适的称号。突破了严格的考验,顺利得到了与母亲相同称号的诺薇儿,静静地低下了头。
婆婆将装有纹章的项链高高举起,将其稳重地挂在了诺薇儿的脖子上。或许因为她是这次仪式中最年轻的受章者吧,周围响起尤为热烈的掌声。
本来应该一同感到喜悦,忘形地随着观礼者拍手的爱丽丝心,现在却似乎有点紧张地望着诺薇儿。
「诺薇儿到底决定要做什么……?」
基格再次问她,爱丽丝心再次僵直了身体。
突然──基格感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迅速将注意力放回台上。
在那边,诺薇儿正在紧紧地盯着基格。在她的胸前,刚刚得到的纹章闪烁着光辉。面对以挑战般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诺薇儿,基格也不发一语地注视回去。
「诺薇儿决定要做什么……你最好直接问诺薇儿吧。」
爱丽丝心说道。基格就这么一直看着诺薇儿,静静点了点头。
于是,诺薇儿眼神从基格身上移开,凛然从台上走下。
圣道女们用祈祷与祝福的歌声欢送她。
被授予了纹章的正统“银之圣女”啊,愿你的前程充满喜悦以及幸福──正是这样的祈祷。
「告诉她,我在昨天的地方等她。」
基格用罕见的严肃语调说道。
「呜,嗯……」
被他的气势所压倒的爱丽丝心勉强回答。
外套猛然翻动,基格就这么走出了圣堂。
那股彷佛要上战场一般的惊人气势,即使在基格走后,好像都还残留在空气中一样。
爱丽丝心不禁吞了口口水,
「加、加油啊,诺薇儿。」
她不禁以祈祷般的语气说道。
授章仪式结束之后,得到纹章的圣道女们以及她们的亲属、监护人等也嘈杂地准备离去,此时,
「爱雷米亚大人──。」
有人叫住了婆婆。婆婆回过头来,诺薇儿与爱丽丝心一同,带着真挚的表情站在她的眼前。
「怎么了,诺薇儿?」
婆婆温和地询问。
而诺薇儿突然恭敬地低下了头,
「非常对不起。」
她这么开口了。
「这是怎么了?详细地跟我说说吧。」
婆婆仍然态度柔和地继续询问。
诺薇儿这才抬起头来,
「我,决定了!」
她将今天早上告诉爱丽丝心的事情,再一次详尽地告诉了婆婆。婆婆虽然也吃惊地张大眼睛,但是最后还是沉静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尊重诺薇儿的决心。
「如果这就是通往你的真实的道()路()的话,我并没有阻止你的权力……但是,我有一件想要再次提醒你的事情。」
「嗯。」
「那就是在面试的时候,我曾经询问过你的事情……你认为自己的力()量()是()完()全()的()吗()?」
诺薇儿咬紧了嘴唇。这正是她在这几天的审查期间,唯一一个无法好好回答的问题。
审查官首先问诺薇儿“你认为自己的力量伟大吗?”。这指的就是诺薇儿从母亲以及圣女拉普洁尔的灵魂那里所继承的两股力量──透视之力,以及幻视之力。
因为母亲,拉普洁尔,以及引导自己学会如何使用这些力量的基格,对于诺薇儿都是非常伟大的存在。
于是诺薇儿回答「是的。」。接着审查官继续问道「你认为自己伟大吗?」
诺薇儿这次回答「不认为。」。
然后审查官再次以「如果别()人()说()你()伟()大(),你会认为自己伟大吗?」来试探她。
诺薇儿还是回答「不会。」。
之后又有一些其他的问答。但是,婆婆却还是再三地提出关于力量的问题。
「你认为自己的力量是完全的吗?」
诺薇儿这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虽然她十分清楚自()己()还()不()能()够()完()全()使()用()这()些()力()量()。
但是,即使将来自己真的能够熟练使用这些力量的时候,这些力量真()的()可()以()称()为()是()完()全()的()吗()?
母亲、拉普洁尔以及基格,对于诺薇儿都是伟大的绝对存在。
但是,这些力量到底能够称为完全的吗——
对于依然无法充分发挥力量的诺薇儿,答案似乎还在非常遥远的地方。
「你现在还不明白也没关系。但是总有一天,你会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
当时,婆婆是这么说的──
如今,诺薇儿再次面对相同的问题,
「我不知道──即使我顺利得到纹章,我仍然还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诺薇儿毫不隐瞒地回答了,
「你不是等一下要去见()基格吗?那么,最后就让他好好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是的。」
「好好加油啊。」
「是、是的。非常谢谢您。与基格大人会面之后,我会再来找您。」
留下这句话,诺薇儿离开了婆婆。望着这个凛然离去的娇小身影,
「诺薇儿……你也一样是执()杖()者()啊。」
婆婆低声说道。
圣堂后面的空地,基格毅然站在这里。他脱下铠甲,把护手放在地面上披着白外套,一副毫无防备的状态。
他的肩上仍旧扛着铲子,静静地遥望着清澈的蓝天。
他时而握紧左手,时而张开,彷佛在重新确认自己的握力。因为,婆婆的那一句话再度唤醒了他从前的记忆。
过去──
为了阻止自己的伙伴抢夺无辜村民们的粮食,基格的左腕在争斗中严重负伤。当时的医生悲观地宣布,也许他的左手再也不能握剑。
(不要紧。我可以治好你的手腕……)
「席拉…」
当时,这位优秀的治愈者(利 维 艾 尔)女性露出光辉灿烂的微笑。这份回忆彷佛温柔清澈的和风一般吹过基格胸中。
(我的左手就()这()样()就好——──)
当时的基格情急之下,
(因为这是伙伴所留下的,非常重()要()的()伤()痕())
他这么说,拒绝女子的医治。
(我无法原谅这名伙伴,所以斩杀了他。但是至()今(),他仍然是我重要的伙伴。)
然后女子向他展露怀着无尽温柔的笑容,
(请不要背负伤痕,而是背负他的罪恶吧。然后,祈祷总有一天,他能够得到你,以及被害者们的原谅。)
(不要背负伤痕,而要背负他的罪恶──?)
基格察觉,她的这个忠告比任何的治疗都要有效。
(每个人都应该得到治愈。)
席拉的话语成功化解了基格斩杀了重要伙伴的罪恶感。不止如此,她的言行还给予基格平等对待德拉克洛瓦的勇气。
「多亏有你,当时我才能与德拉克洛瓦成为真正的战友……席拉。」
仰望苍天,基格低声流露出心声。
「我无法原谅德拉克洛瓦……还有让诺薇儿当我的从士这件事……你会怎么看待呢?」
透彻的蓝天没有任何回答。一切的问题只是溶解在那无限的空间之中。
德拉克洛瓦的手下杀死诺薇儿的母亲的事实,彷佛揭开了旧伤一般,让基格的胸中一阵疼痛。
「我能够背负德拉克洛瓦的罪恶吗?」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同时──
空地的那一端,诺薇儿带着爱丽丝心出现了。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诺薇儿恭敬地低下头。
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笔直地凝视基格。
看着这样的诺薇儿,基格静静地再次问道,
「你能,杀了我吗?」
面对这再三的询问。
最初,诺薇儿回答「怎么可能。」
第二次,她明确地回答「可以。」
而这一次──诺薇儿坚决地如此回答。
「如果这就是我的任务的话,我将亲手杀死基格大人,决不会让其他任何人插手。」
基格微微地点了点头。
爱丽丝心紧张地吞下口水,离开了诺薇儿身旁。在基格与诺薇儿之间的充斥的紧张情势,激烈到让她连一句加油都说不出来。
咚!基格将铲子插入地面,喀的一声转动握柄,紧握住随之出现的第二把握柄──猛力抽出一把闪烁着银光的利剑。
他将剑尖刺入地面,在自己的周围划出了一个半径约一个手臂的圆圈。
「这个圆圈就是我的生命。你靠近三步,从那里把我赶出这个圆圈。」
诺薇儿确实地靠近了三步。
不过,双方的距离还是有十步左右。
这个距离,正是基格不()能()一剑斩杀诺薇儿的极()限()距离。只要再靠近一步,基格就能一瞬间逼近,并且斩杀诺薇儿。
这正是诺薇儿能够压制基格剑术的边界所在。
「如果我能够将您赶出那个圆圈,您就会承认我作为您的从士吗?」
就在基格明确地点头的瞬间,
「我能……看见飞箭!」
随着诺薇儿的呢喃,一支金色的飞箭就这么突然漂浮在她眼前的空间。
幻视之力──那正是将那()个()东()西()就()在()那()里()的想象之幻影实体化的能力。
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实体化,诺薇儿并没有办法将人类、动物这类形状复杂的东西,或是火、水这类形状不固定的东西给实体化。
即使如此,眼前这根飞箭仍然等同于实际的飞箭,能够射穿身体、也能够夺走他人的生命。
飞箭迅速划过天空。基格稍微扭动了上半身。那道拖曳而出的修长的金色轨迹,就这么「啪。」地一声迅速消失在了基格身后。
反应迟了一步的爱丽丝心这才感到恐惧。
如果基格没有闪开的话,飞箭已经贯穿他的胸膛了。昨天还无法好好瞄准基格放箭的诺薇儿,现在正以炽热的眼神瞪着基格。
间不容发,第二箭、第三箭已经同时飞出,瞄准了基格的脚以及腹部。
此时,基格第一次挥剑了。一闪而过的剑光劈开了两根飞箭。
诺薇儿丝毫不畏惧那猛烈的剑风,屏住呼吸,再度集中意识。
这一次,瞬间就出现了几十根飞箭,如同雨点一般朝基格落下。
但是,每根飞箭都非常小。飞箭的威力以及速度会随着数量的增加而弱化。
基格冷静地做出判断,用剑挡开可能射中自己的飞箭,在缝隙中闪躲。其中却只有一根飞箭,保有和之前的攻击同等的速度以及威力。
其他数十支飞箭只是掩护,这支飞箭才是诺薇儿真正的攻击。但是,基格立刻察觉到这支箭,挥剑挡下。用于掩护的箭雨,同样也是一根都碰不到基格。
诺薇儿咬紧牙关。
她既害怕又悔恨。同时,却也感受到自己比起过去更加信赖基格。正因为相()信()基格一定有办法挡住,诺薇儿才能够朝他放出如此强劲的飞箭。
但是这样还是无法把基格逼出圆圈之外。
难以忍受的无力感笼罩着她,彷佛要拂去她微小的勇气。诺薇儿之所以没有放弃,全凭她昨日定下的决()心()。自己决()心()要()做()的()事()情(),支撑着现在的诺薇儿。
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身份,既不是“银之圣女”,也不是基格的从士。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名叫诺薇儿的渺小存在。
在确信这个想法的瞬间──她突然领悟了。
力()量()是()不()是()完()全()的()?
其实,答案非常简单,只是要实际体会却十分困难。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是完全的。就连能够召唤死者灵魂,被称为圣法厅最强军团的基格,也有充满无力感,内心充满纠葛、犹豫不决的时候。
诺薇儿对于盲从基格、认为基格所有命令都是绝对正确的自己感到可耻。这不就是等同于变回到了过去那个盲目的自己吗?
即使如此──
如果,只能拥有不完全力量的人类,即使用尽全力活着,却()仍()然()犯()下()过()错()的话。
诺薇儿似乎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基格愿意说出自己过去的。基格绝对不是因为憎恶才追捕德拉克洛瓦,也不会因为怨恨斩杀伙伴。
基格只是想要阻()止()他()继()续()犯()错()──
「母亲……」
诺薇儿低声说道。过去,她曾经憎()恨()着抛下自己死去的母亲。这样的思念涌上心头,又立刻消失了。诺薇儿现在握紧胸前的纹章,鼓起全部的勇气,继续放箭。
基格斩开、挡住飞箭的威武身姿,更是让诺薇儿心中涌出了更强的勇气。
她需要足够的勇气,让自己能够实行昨晚思索出来的计()划()。至今为止她放出所有飞箭,都是为了提升自己对基格的信赖,得到足以实行计划的勇气,是将这份信赖及勇气一同提升到顶点的阶梯。
如果失败的话──不,如果这个计()划()本()身()就是个过错的话──阶梯的前面将是完全的黑暗。心怀跳入黑暗的觉悟,诺薇儿继续猛烈地放箭。
本来好像瞄准脚的飞箭,突然改()变()轨()道()、画出一道弧线逼近了基格的脸。至今都是直线的飞箭轨道突然急剧改变,瞄准了基格的空隙。
但是──基格立刻举起左()手(),精确地一把捉住了逼近颜面的飞箭。
诺薇儿却丝毫不在意。
她的目的,就是让基格防()住()这支箭,从而出现一瞬间的空隙。就是这个基格无法再防()住()下一支箭,只能闪身躲()避()的破绽。
就在基格捉住飞箭的瞬间,诺薇儿立刻放出下一支夺命的飞箭。
如她预期,基格迅速地躲开了这根快如闪光的飞箭。就当基格以为那金色的光辉将会消失在身后的时候──
飞箭回()来()了()。飞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了一百八十度,朝着基格的背后再次飞来。
同时──诺薇儿却突然张开双手。
基格看到的是,突然展现毫无防备模样的诺薇儿。
察觉到身后的飞箭的基格立刻扭身闪开。但是,直到下一个瞬间,也就是等到飞箭掠过他的腹部,向眼前飞去时——基格才惊觉这根几乎划过他腹部的飞箭的真正攻击目()标()。
这个瞬间,基格猛然张大眼睛,使出全身的力量向前跳跃。
在空中,他在用右手挥动利剑的同时,左手也迅速地紧握剑柄。即使在战斗之中,基格也很少像现在这样两手握剑。而在这个时候,他的双手使出最大的力量,把剑全力往下一挥。
一瞬间,治好了他左手的女子面容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同时,寄宿于基格左腕的堕气附在剑上,让剑刃燃起青白色的火焰。
那灌注了堕气的剑刃,转眼之间就追上了飞在眼前的飞箭──将那由圣性凝结而成的飞箭,彻底粉碎个无影无踪。
「……啊、咦?」
爱丽丝心傻了般地叫出声音来。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基格已经离开了圆圈,在诺薇儿眼前挥下了剑。
「你是故意放出这种,如果我闪开,就会射()中()自()己()的飞箭吗……?」
基格低声说道。爱丽丝心惊讶地僵直身体。原来,基格离开圆圈,是为了斩开瞄()准()了()诺()薇()儿()的飞箭。
另一边,诺薇儿以苍白的脸露出微笑。
即使手脚都因为恐惧而无法停止颤抖,她还是面对基格,露出彷佛鲜花绽放的微笑,
「我、这样是不是太卑鄙了呢……?」
如此询问的诺薇儿,眼角泛着泪光。
「我、我只能想出这()种()方法了……」
基格缓慢地把左手从剑柄上移开。
「……不准再这么做了。」
他小声回答。诺薇儿怯怯地说道,
「您离开圆圈了。」
基格微微点了点头。
「您离开圆圈了……」
诺薇儿以颤抖的语调再说了一次。那是混合着恐惧、不安、喜悦,全部的感情的语调。
但是──基格以沉重的声音回答。
「我……将担任你的监护人。诺薇儿……你就成为一名“银之圣女”,活下去吧。」
诺薇儿剧烈地摇头,
「您()离()开()圆()圈()了()!」
她大声叫道,斗大的眼泪也随之落下。
「“银之圣女”不会允许你跟我走的。因为,我当时是这么与她们约定的。你要以圣道女的身份留在这里……」
「我()也()、我()也()离()开()圆()圈()了()!」
诺薇儿斩钉截铁地宣告。
「……什么?」
这句话大大地出乎基格的意料之外。
「狼男,你这个笨蛋!」
爱丽丝心这个时候也受不了了,大声叫道。
「诺薇儿已经辞去了“银之圣女”的身份,就要把纹章还回去了啊!」
这正是诺薇儿的决()心(),也是她要爱丽丝心保()密()的事情。
「辞去──?」
惊讶到无言以对的基格的样子,十分罕见。
诺薇儿用力地点头,取下挂在胸前的纹章,笔直地望着基格。
「我已经跟爱雷米亚大人约定好,今天傍晚要把这个纹章归还。」
「为什么──那是你与母亲的羁绊啊……」
基格呻吟着,他不能理解诺薇儿的心情。诺薇儿舍弃“银之圣女”的纹章,就等同于舍去了与母亲的羁绊。这份亲子之间的羁绊,正是身为孤儿的基格所渴望,却也是想追求也得不到的东西。她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就舍弃了。
然后,诺薇儿把手按在自己胸前,
「我的母亲就活在这()里()。」
她反过来告诫身为自己导师的基格。
基格彷佛看见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摇着头,
「但是……如果你舍弃纹章的话,你的力量也──。」
即使如此,诺薇儿仍然点头了。
如果无法担任基格的从士,也不能成为“银之圣女”的一员的话,诺薇儿将不被准许继续持有透视以及幻视之力。
没有导师,也没有纹章却仍然持有力量的话,正是反抗圣法厅的管理的重大背叛行为。
诺薇儿不单只是舍弃了纹章,她连自己的力量、身份、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舍弃的觉悟。但是──
「我并没有失去一切。我还有因为基格大人您的引导,重获光明的这双眼睛。还有爱丽丝心也在我的身旁。」
诺薇儿凛然宣告。
「我……我的使命是追捕德拉克洛瓦。」
「这我非常清楚。」
「德拉克洛瓦的手下将你的母亲……」
「后来,多亏基格大人您救了我。」
「德拉克洛瓦……是我的好友。」
「是的,我知道。」
「我是要去阻()止()他,而不是杀死他。」
「我知道。」
「那么,你为何还愿意跟着我。你不恨德拉克洛瓦吗?还有身为他好友的我……」
「因为曾有幸担任基格大人的从士,我现在已经不恨任何人了。」
这句话,让基格稍微屏息。
「基格大人,您是位能够背负他()人()罪()恶()的人物。正因为如此,您才想远离我……为的就是不让我卷入那罪恶之中,不是吗?」
诺薇儿带着悲伤的表情说道。
「如果爱丽丝心犯了过错。我也会效仿您,与她共同背负那过错,如同欢喜和悲伤一样共同背负。」
努力倾诉自己的决定的诺薇儿,声音微微颤抖。
「基格大人,您将过去伙伴的罪恶、德拉克洛瓦的罪恶、以及众多死者的罪恶一同背负。多亏了您,我能够不再怨恨德拉克洛瓦、也能够放下对母亲的恨意。」
接着,她向着基格如同叫喊一般宣告了。
「如果基格大人犯了过错,我将以您从士的身份与您共同背负。哪()怕()必()须()要()讨()伐()基()格()大()人()才()能()背()负()那()过()错()!」
基格吃惊地张大眼睛,然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终于,他放松肩膀说道。
「我,离()开()圆()圈()了()……」
诺薇儿立刻绽放笑颜──马上又忍不住放声大哭。
「呜,我、能够担任您的从士,与您一同……」
颤抖的她已经泣不成声。爱丽丝心连忙上前安抚,轻轻摸着诺薇儿的脖子,
「能够与你一同旅行,对不对?」
为了保险起见,爱丽丝心代替诺薇儿确确实实地再问了一次。
「……如果你滥用力量,犯下过错的时候。我将与身()为()我()从()士()的你,一同背负那过错……」
基格这么静静地说道。
「抱歉,让你舍弃了最重要的东西。」
面对道歉的基格,诺薇儿,
「我什么都没有失去。」
她满脸泪水的回答了。
不久之后──为了归还纹章,基格等人再次造访了大圣堂。
「大家都得到答案了吗?」
婆婆微笑着向他们问道。
基格静静地点头回答,
「我很高兴,我的左手能够再次握剑──。」
因为基格清楚地知道,如果他无法以双手挥剑的话,挥剑速度就追不上逼向诺薇儿的飞箭,当然也就无法斩落那把飞箭。
「治好你的手的那位「“治愈者”(利 维 艾 尔)的思念,至今都仍蕴于你那左手之上啊……」
基格再次点了点头。
「那个,我是来归还纹章的……」
「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东西很快就要拿来了。」
婆婆却做出奇怪的回答。在诺薇儿愣了一下的时候,一名圣道女拿着一柄细长的东西过来了。
「以执()杖()者()的身份接受它吧。」
婆婆催促着。诺薇儿虽然感到莫名其妙,却还是乖乖地将东西接过来了。那是一柄以白木为材料,配上精巧雕刻的短杖。而且,上面还镶着刻有圣印的宝玉,是一柄宝杖。
「赐予诺薇儿·艾尔塔夏这柄圣具,作为此人是优秀圣道女的证明。」
诺薇儿吃惊地望着婆婆。
「对于“银之圣女”而言,要先有背负更多责任的觉悟,才会舍弃某种事物。请把这根手杖,当作是你重新背负起这份责任的教诲吧。」
「这根手杖代表──?」
「你的力()量()是()完()美()的()吗?诺薇儿。」
诺薇儿握住手杖,摇摇头,
「无论任何的力量都不是完美的。」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说起来容易,但是却只有实际体会的人,才能够以这种百感交集的语调回答。
「是的……不管任何力量,都只不过是在走向完美的过程中所使用的手()杖()。只有真正懂得这个教诲的人,才会被授予这根宝杖。」
诺薇儿仍然不能理解,她一脸茫然地拿出纹章,
「啊,我……这个必须归还给您。」
然后婆婆微笑的接下纹章,
「诺薇儿·艾尔塔夏……我有任务要交给身为“银之圣女”的你去执行。」
婆婆居然一边这么说道,一边再次把纹章挂回诺薇儿胸前。
「啊、我不是已经辞退了“银之圣女”的身份……」
「全体的审查员一致驳回你这个申请。」
婆婆毫无反驳余地的态度让诺薇儿哑口无言。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拒绝接受大圣堂所授与的东西的话,“银之圣女”怎么能够维持体制。」
她以稍微严厉的语气说道。
「啊……也许的确是这样没错。」
爱丽丝心在一旁轻松地表示赞同。诺薇儿拿起手杖以及纹章,坐立不安地问道。
「请、请问我……我必须担任什么使命……」
「这是只有你能够达成,非常重要的使命。」
彷佛是授章之前感受过的那份紧张感再次袭来。婆婆对着紧张的诺薇儿如此说道,
「现在,有许多人正在追捕一个反叛圣法厅的重要人物。希望你以“监看者”(艾 尔 塔 夏)。」的身份监看其中一名追捕者,并且将他战斗的过程以及结果向“银之圣女”报告。」
「咦──。」
「这名追捕者的名字就叫做基格·瓦尔海特。请暗()中()监()看()他()的()动()向()吧()。」
「请、请问,一定要暗()中()吗……?」
「这部分你就酌()量()来()做()就可以啦。我们“银之圣女”也非常关注这个相当于圣法厅最强军团的男子的动向。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提供详尽报告的人。如果对方能()够()与()这()名()男()子()一()起()行()动()是()再()好()也()不()过()了()。」
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基格。
「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够阻止德拉克洛瓦。与他共同背负的你一定能够办到。」
基格静静地向婆婆低下头去。
(不要背负伤痕,请背负他的罪恶吧──)
席拉的微笑再次浮现在基格的脑海之中。德拉克洛瓦害死诺薇儿的母亲的事实,这次不再如同旧伤一般疼痛,而是化为沉静的罪恶溶入基格心中。
隔天早晨,基格等人离开了大圣堂。诺薇儿手持宝仗,充满朝气的追随在基格身后。
「执()杖()者()……啊。所有的力量都不完全,都只是像是手()杖()般的东西啊。」
爱丽丝心对这句话格外感概,
「就像我的羽翼一般。如果只懂得自由飞翔的话,最后只会落的孤独一人的下场吧。」
诺薇儿也微笑地看着手杖,
「爱雷米亚大人就是为了不让我忘记这个教诲,才会授予我这根宝杖的吧……」
因为太短而无法实际撑在地面的手杖,却与过去盲目之时使用的手杖一般,给予她一种安心可靠的感觉。
「嗯。那么对于狼男来说,诺()薇()儿()就相当于这根宝杖一样喽。」
爱丽丝心出乎意外以耍小聪明的语调这么说道,诺薇儿立刻满脸通红。
「讨、讨厌啦,爱丽丝心。」
基格并没有表示肯定或是否定的态度。他坚定的步伐丝毫没有停顿。诺薇儿笔直地注视基格的背后,握紧新的手杖。
终于,一条大道展开在一行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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