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去记忆的感觉,果然就跟失去身体的一部分差不多-章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殿谈话室内响起恸哭声。
「为什么,吾王!为什么不带我去!」
「就是因为你会这样啊,戈梅利姊。」
面对在宝座厅挥动手脚大闹的戈梅利,锡蒙力用无可奈何的声音回应。
萨冈他们前往参与〈魔王〉的集会,这是自那位王成为〈魔王〉后第一次的召集。
这座城以萨冈为首,涅菲、法儿和沙克斯四人,再加上佛尔卡斯和佛尔佛尔这两位受萨冈庇护的〈魔王〉——会有合计共六人前往参与。
不过萨冈毕竟是萨冈,所有人都会带着各自的伙伴同行。
法儿是蒂克希亚和阿丽丝泰尔这对双胞胎,沙克斯是黑花,佛尔卡斯不光要带莉莉丝,还有赛尔菲与艾因共三位友人,最后的佛尔佛尔则是米卡,简直是个大家庭。
总共十三人。
如此一来,再怎么样都不能再带人了,于是戈梅利被命令留下。在她的师父——欧利昂的监视下,要彻底甩开可能很困难。
顺带一提,威沛是关在自己的研究室里,表示不可能跟着一起过去。因为拉菲尔也会留在魔王殿,他的研究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时,锡蒙力看向留在谈话室的另一人。
「我倒是很意外你竟会留下来,艾谢拉小姐。」
吸血鬼少女佯装事不关己,在谈话室角落喝着红茶。
艾谢拉无奈地苦笑。
「要是我跟去,那些孩子们一定会在意我……不过他嘴上应该会东扯西扯找理由吧。」
那个王可是不管有谁在,都会公然与妻子卿卿我我的人,但他绝不会轻蔑任何人,特别是自己人。
「王不会在意那种事的。要是艾谢拉小姐在,他应该就会调整成跟你一起享受的状态吧。」
「呵呵,或许是吧,但我也不能一直跟那孩子撒娇啊。」
锡蒙力对这样的少女回以肯定的微笑。
虽然仅有一次,但对方可是曾乘在他背上、与他一同战斗的对象,他很理解少女笨拙的温柔。
接着,艾谢拉倏地眯起眼。
「而且,想耍点诡计的话,现在正是好时候。」
既然萨冈响应召集,马加锡亚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他那边。适合艾谢拉暗地里展开行动。
「祝你武运昌隆。」
「身为不死者,听你这么说还真令我惶恐。」
在两人谈论这些的期间,戈梅利似乎也振作起来了。尽管她脸上甚至淌下大颗大颗的泪水,还是像要表示自己绝不屈服般抬起脸来。
「可恶,但还没呢!以为我的同志只有曼妮拉跟瑞秋小姑娘吗。」
她站起身,指向完全无关的方向。
「我绝对不会放弃的。就算支开我,所有的爱之力也会归到我这边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戈梅利发出令人搞不清楚谁才是〈魔王〉的笑声,即便是锡蒙力心中也涌起一抹不安。
——毕竟完全不晓得,这个时候的戈梅利姊会做些什么。
自己该不择手段吗?
带着应该保护的部下,萨冈绝不可能输给敌人,但即使是这位王,也不可能严加管控戈梅利。
对于亲爱的王的将来,锡蒙力感到忧虑。
◇
「嗯,这城市是叫作欧菲洛斯吗,景色还不错。」
马加锡亚指定的召集集合地——终结的荒野炼狱是位于大陆西南方的广大荒野。
里头某些区域已经半沙漠化,没有水源,也无法长出作物,荒芜到别说是人类,甚至连动物都没多少。
这里远到即便从奇恩诺因德坐马车,也得花上半个月才能抵达。
巴尔巴洛士之流倒还罢了,萨冈毫无办法可以施展空间转移到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因此,他采取了悠闲旅行的方式。
这里是大陆最大的湖泊史福朗基得的南端——湖岛之城欧菲洛斯,连同岛本身是一座巨大的城堡,是个奇怪的场所。说是湖岛,但本来是座半岛,据说等旱季水位下降,就会跟大陆连接起来。
正确来说,这似乎是间教会。
过去因为〈魔王〉但他林被杀的事件,教会以所剩不多的战力把这座岛当作要塞,与魔术师进行彻底抗战。之后,居民在这座已不知是要塞还是教会的岛持续增设建筑,连同岛屿一起形成一座城堡。
这里对教会来说是重要的场所,对魔术师来说却没什么价值。
对魔术师虽没有价值,却是大陆屈指可数的旅游胜地。
也就是说,这里是最适合观光(约会)的场所。
萨冈转头望向部下们。
「接下来我们要租马车进行移动。」
他们靠着搭船从奇恩诺因德来到这里,然后要在这里转乘马车。
「这次会是长途旅行。因为要在此留宿一晚,现在开始到明天出发前都是自由行动!」
听到萨冈的宣言,赛尔菲举起双手,开心地跳起来。
「哇——!可以自由行动!莉莉丝,我们要去哪里逛逛?」
「呵呵,当然要先逛尖塔啊。到傍晚就会人挤人,得在一开始就去。」
「莉莉丝好厉害!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却调查得这么确实。」
「萨冈,我会看好他们的,你也好好休息。」
普通人组——佛尔卡斯、莉莉丝、赛尔菲和艾因等四人先愉快地离去。
接着沙克斯和黑花开始耳语。
「这座岛整个都是教会耶,小黑有来过吗?」
「是的,有黑机关的隐藏通道喔,要去看看吗?」
「好、好啊……那老大,我们也去观光了。」
见沙克斯被黑花牢牢地挽着手离去,萨冈也举起一只手回应。
然后是佛尔佛尔与米卡。
「这里是旅馆、城堡?是什么场所?」
「呃,就像是以前的要塞。佛尔佛尔小姐,你有想看的地方吗?」
「那我想看看黑花小姐说的黑机关隐藏通道。」
「呃,这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许可……」
米卡和佛尔佛尔也走向自己想去的地点,背影看起来却不太可靠。
最后,法儿仰头望着萨冈说:
「萨冈,我也去玩了。」
「嗯,要小心别迷路了喔。」
「嗯,蒂克希亚,阿丽丝泰尔,我们走。」
「啊,等一下,小姐,这样跑很危险的。」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魔王〉大人。」
法儿快步跑开,蒂克希亚则急忙追上她。阿丽丝泰尔也在先行了一礼后,跟在两人身后离开。
现场仅剩萨冈与涅菲。
无意间,他们就以〈魔王〉为单位分别行动了。不过大家都带着各自的伙伴,会变成这样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萨冈战战兢兢地握住涅菲的手。
「涅、涅菲,你有想看的地方吗?」
说完,他懊悔地沉吟。
——呜呜,难得可以来场旅行约会,我却没有充分调查!
他想带涅菲去能够享受的场所,但因为他一直忙着安排船、旅馆和马车,也就没能考虑到那边。
涅菲也一副慌张的样子,从半空中叫出一张纸条。这是一种把物品收入亚空间的收纳魔术,而且水准相当高。她能不使用咒文就用出这个魔术,可以感受到她作为魔术师的成长。
涅菲使用如此高等的魔术,取出了欧菲洛斯的导览地图。
「好、好的!呃……要、要从哪开始逛起呢?」
欧菲洛斯是个宽广的城市,作为观光胜地,导览做得很详尽。萨冈没有拜托,戈梅利就准备好数量和人数相当的导览地图——当萨冈说不会带她去时,她甚至流下血泪——萨冈也探头看向涅菲手里的导览。
「唔,有蔷薇园这样的地方啊。」
尽管没什么人拿蔷薇作为魔术的触媒,但因为它的外观很美,在奇恩诺因德也常能看到。
蔷薇园似乎是这里的卖点之一,介绍的篇幅相当大。而且它的位置离港口——萨冈他们所在的地点并不远。
「蔷薇……这么说来,我好像没有好好欣赏过这种花。」
「什么,是这样吗?」
听到这说意外确实令人意外的一句话,萨冈瞪大双眼。
「是的,虽然看过在奇恩诺因德的花店有摆,我想说没有预定要买的话,也不好一直盯着看……深村里好像没有培育蔷薇的季节,我也没看到过。」
再加上魔王殿位于地底,不会开花,之前的城堡倒是有花坛,却是拿来栽培魔术的触媒,像法儿甚至还种了曼德拉草。
——这么说来,涅菲好像不太用花瓶插花吧……?
自拉菲尔来以后,重要的地方就开始会放着花作为装饰,萨冈却从未看过涅菲做这些。
魔法这种能力就是透过自然来获得力量,对于能听到自然本身声音的她来说,摘花或许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涅菲或许是从萨冈的表情察觉到他在想什么,连忙摇着一只手。
「我并不抗拒摘花这个行为喔。毕竟我在小时候也会玩花,还会跟长在地下室的不知名花朵聊天。只是没有把花插入花瓶拿来装饰的习惯……」
这么说来,之前涅菲变小时的确有玩过花。
听到她这么说,萨冈用佩服的声音说:
「哦,我知道涅菲能听到自然的声音,却没想到你听到的花的声音竟清楚到能够与其闲聊。」
听到萨冈的感想,涅菲的脸微微红了。
「……呃、不是的,与其说是聊天……就只是我单方面跟它们讲话,因为没有别人会听我说话。」
「啊啊,是这样的意思啊。」
萨冈终于理解了她的意思。
——我也好想看看对花说话的涅菲……
恐怕可爱到会令自己晕倒。
尽管觉得可惜,萨冈仍表示理解,涅菲则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您不笑我吗?」
「我为什么要笑涅菲?毕竟独处那么漫长的时间,脑袋自然会濒临崩溃边缘。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曾在城堡毫无意义地大喊,或是跟地上破裂的骷髅说话。」
当巴尔巴洛士看见这一幕时,甚至都吓得无言了。他能断言,自己不可能因此嘲笑涅菲。
不过——萨冈开始烦恼。
——岂有此理,都跟涅菲成为恋人了,我却没送过花给她。
萨冈的终极目标是跟涅菲过「普通」的幸福生活。
他是到最近才从理查那里知道,大家给女性送礼时喜欢选花,但他只顾着婚戒,没有半点送花的念头。
面对受悔恨情绪折磨的萨冈,涅菲一头雾水。
「萨冈先生有看过蔷薇吗?」
「最多就是肚子饿的时候吃过吧。」
经过附近的观光客像是在怀疑自己听错了般再次看了过来,涅菲也敲了下手,似乎颇有共鸣。
「我懂。花真的很香,会让人忍不住放到嘴里呢。我在没拿到饭的时候,也咬过蒲公英。」
「哦哦,蒲公英吗。那个看起来好吃,其实很苦呢。」
「是啊,但也不到吃不下的地步,我忍不住就会……另外我也喜欢去舔百合的花蜜。」
想像涅菲拼命把舌头伸向百合花瓣的光景,萨冈失去了冷静。
——咦,什么,好想看这一幕啊。
尽管有冲动想使用〈封书〉——能把人的记忆化为影像投影出来的魔术——把这一幕放到宝物库最显眼的位置装饰,但萨冈还是选择先专心听涅菲的描述。
「花蜜?」
「在花彻底盛开前先切掉雄蕊,就会涌出够喝的花蜜喔。因为村里的花坛有,一到夏天我就会偷偷去摘。」
「原来如此,我只想到把花整个放到嘴里的吃法。涅菲有钻研过呢。」
这很怪吧——又有其他行人傻眼地走过,两人却都没有在意。
带着怀念的心情,萨冈牵起涅菲的手。
「那我们就先从蔷薇园瞧起吧。」
「好,真是期待呢。」
「希望它们会很美味。」
听到萨冈在行走间深有感触地低语,涅菲脸上也浮现困惑。
「……不能吃喔?」
「开玩笑的。」
面对这难以听出的玩笑,涅菲愣了愣,接着轻声笑了。
两人走着走着,很快就看到了蔷薇园。
而这美丽的蔷薇园却冒出一道令人不快的黑影。
「哟,萨冈,你心情不错嘛。」
阴郁的魔术师靠在通路的墙上,像是想挡住两人的去路。
「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情,差不多该做个——呜哦!?」
萨冈毫不犹豫地挥出拳头。
这用力挥出的一击把墙壁弄出一个可以让一个人站着通过的大洞,城堡本身也微微震动。可即便如此,巴尔巴洛士的头还在他的肩上。
他是靠着往后退躲开的,就像是把自己往地上抛去般。
——唔,居然躲开了?这家伙的实力又提升了啊……
既然要揍人,萨冈当然要握拳好能杀掉对方。若是过去的巴尔巴洛士,也就勉强才能幸存的程度,现在却只受了点擦伤就能躲开。真可说是值得惊叹的成长啊。
「为什么要突然揍我!?」
「揍你需要里由吗?」
「你可能不知道,毫无理由就揍人是很野蛮的行为!」
损友看着双眼含泪的巴尔巴洛士一脸疑惑,边拍着衣服边站起身。
「……受不了,我是因为有事才来喊你,跟那个女的也有关系。」
「你说什么?」
巴尔巴洛士偷听了马加锡亚的密谈(?),而他又说这是跟涅菲有关的事,萨冈就不可能无视了。
巴尔巴洛士扯起披风转身,对着昏暗的回廊示意。他的背后是一大片的蔷薇园,看起来十分地不搭。
萨冈与涅菲面面相觑。
「怎么办?」
就萨冈的心境来说,他是不想搭理巴尔巴洛士,而和涅菲去逛蔷薇园的,但他不能轻易无视跟涅菲有关的事情。
——毕竟我也很在意埃力格的预言。
他不能错过有可能成为线索的事情。
不过先不论这点,他目前还在约会。
因此萨冈试着询问涅菲的看法,她则露出一个意外认真的表情。
「巴尔巴洛士先生不会毫无理由地这么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虽然萨冈觉得涅菲心中的巴尔巴洛士太有理智,但特意说他的坏话给涅菲听,她的感觉也不会好。萨冈无可奈何地颔首。
「好吧。巴尔巴洛士,带路。」
「好好好。」
顺带一提,萨冈有好好施展魔术修好坏掉的墙壁。
◇
「呜哦——!好高!好壮观!啊,你看,莉莉丝,那边是不是可以看到奇恩诺因德?」
「从这边怎么可能看到,那是史福朗基得的港口。」
「这样啊!莉莉丝好博学啊。」
爬到教会的尖塔上,佛尔卡斯十分开心地嬉闹着。
看着这样的少年,莉莉丝心神不宁地抓着衣摆。
「好了,身体别探得那么出去,很危险的。」
这里是欧菲洛斯教会中央的尖塔,也是这座岛上最高的场所。莉莉丝的身后吊着一口大钟,脚下的地方宽度最多只容得下一个人勉强行走。
原本一般人是不能进来这里的,普通人只能进入更下方的楼层。
但萨冈在教会中也有许多协力者,这次似乎是透过涅芙特洛丝——榭丝缇目前正在远征,无法应对——而强硬进来的。
这次的旅行本该是响应〈魔王〉的召集,但从他们的王甚至连途中的观光胜地都有安排,便可窥知他是很认真地准备享受这趟旅行。
「呀呼——!哦哦……!好厉害,声音会回响耶!」
「这里是会引起回声的地形啊。赛尔菲,小心别掉下去了。」
顺带一提,人鱼的幼时玩伴就在莉莉丝身后,隔着一口吊钟正激动地探出身体。虽然很想给她也绑上绳子,但目前有艾因牵着她的手。
因为爬上梯子后,佛尔卡斯跟赛尔菲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成员才会是这种分法。
——那两人是不是黏得有点太紧了……?
看着这样的儿时玩伴,莉莉丝心中不知为何涌起闷闷不乐的心情。但同时也有种安心感,因为要是赛尔菲快要掉下去,艾因必定会设法拉住她的。
或许是听到后方两人交谈的声音,佛尔卡斯转过身来。
「回声?这里会有回声吗?我也想试试看。」
「喂,要按照顺序啊。等赛尔菲他们结束后再玩,毕竟这里没办法容得下所有人站上来。」
「原来如此,莉莉丝果然把周围观察得很清楚呢。」
「……受不了你。」
见对方像往常一样朝自己露出悠哉的笑容,莉莉丝想气也气不起来。
她把手肘靠在栏杆上,望着湖泊。这里的风很强,她必须用手压住自己绯红的发丝。
这片湖泊大到彷佛能望见水平线,尽管没有满潮退潮的变化,但望着静谧的涟漪,她就会想起自己的故乡流卡翁。
身为梦魔公主,自己到底在这里干嘛呢?有时候她会回过神来,思考起这种事情,正好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刻。
——魔王大人跟管家阁下都很温柔,待起来的感觉其实不坏。
但莉莉丝是修普诺艾尔的第一公主。
总有一天她必须继承王位,保护流卡翁。
——还在这种地方玩,真的可以吗……
可是,如果没跟萨冈扯上关系,莉莉丝的人生也不会得到这样的机会。
赛尔菲和黑花都不在以后,莉莉丝试图严格地对待自己和别人,想要完成身为王室之人的责任。
她不能拿自己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当作借口。
既然是王室的人,就必须完成职责。
——所以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跟这种像是普通小孩的时光无缘呢……
但在萨冈麾下,大家都把她当作普通人对待。最终连王都称呼她为普通人代表……莉莉丝可是修普诺艾尔的下任女王。
不过,即便如此。
——我一定并不讨厌这段时间……
她有种预感,觉得这对自己今后的人生必定是无可取代的重要记忆。
当莉莉丝正烦恼这种不重要的问题时,倏地看向旁边,发现佛尔卡斯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侧脸。
「干、干嘛?」
「没事,只是觉得莉莉丝果然很漂亮。」
佛尔卡斯露出爽朗的笑,说道:
「我果然还是喜欢莉莉丝。不管莉莉丝怎么想,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你又恬不知耻地说这种羞耻的话了。」
她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变热了。
莉莉丝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是认真的,如今的时间已经过了有点太久,无法再说两人才刚认识。
莉莉丝很清楚这点,却还是会这么想。
——要是记忆回来了,你还会这么说吗……?
他真正所爱的人应该是艾谢拉。
当然,莉莉丝还是很清楚他有好好地看着自己,并未把自己当作替代品。
但他是〈魔王〉,跟王一样是可怕的魔术师。
——毕竟那个叫莉莉的女孩好像很快就恢复记忆了……
莉莉丝曾与那个失去记忆的魔术师少女错身而过。而她一恢复记忆,就立刻消失无踪。
明明她跟法儿看起来相处得那么好。
所以莉莉丝很害怕。
要是接受佛尔卡斯的心意,她就会害怕他的消失。
不,她已经在害怕了,所以才无法回答他的话。
多么卑鄙啊。最终,根本是自己在逃避。
彷佛是要掩饰这样的自己般,莉莉丝摇摇头。
「佛尔卡斯,现在不适合说这种事吧。你接下来可是要作为〈魔王〉,面对像魔王大人那样的人喔,你到底懂不懂?」
「哈哈,我知道啦。」
他握住莉莉丝的手,像是没有任何烦恼。
「你啊——」
——我明明是在担心你。
说到一半,她就没能继续说下去了。
佛尔卡斯握着莉莉丝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我没有萨冈大哥和沙克斯大哥那样的实力。就连这次的召集,我都觉得或许是为了从我手中取走〈魔王印记〉才举办的。」
「……!」
不懂的人是莉莉丝。
——没有半点记忆,不可能、不害怕吧……
莉莉丝轻轻回握佛尔卡斯颤抖的手。
「……傻瓜,那你就逃啊。不会有人责备你的。」
听到这句话,佛尔卡斯摇摇头。
「我不会逃的。莉莉丝要是处在我的立场,你会逃吗?」
「这……」
「我想成为能骄傲地站在莉莉丝和萨冈大哥身旁的人,所以我不会逃的。」
莉莉丝屏息。
——所以,我走了。我也想在你回来时,挺起胸膛说自己是你的儿时玩伴——
不知在何时,莉莉丝也对着儿时玩伴说过同样的话。
所以她深深理解他的心情。
「……唉,佛尔卡斯。」
「怎么了?」
「要是你恢复记忆……如果你恢复记忆,你还能是现在的你吗?」
听到莉莉丝怀有期待的问话,佛尔卡斯罕见地一脸为难。
「这我也不知道啊。」
「也……对。」
见莉莉丝低下头,佛尔卡斯回以一如既往的笑容。
「不过我觉得,喜欢莉莉丝的这份心意是不会变的。」
「……傻瓜。」
真亏他能毫无根据地说出这种话。
不过,这毫无根据的一句话却让她松了口气,连她自己都很傻眼。
——原来如此,是我没有相信佛尔卡斯的勇气……
榭丝缇肯定是有这份勇气的。
那个比谁都理解自己的高尚圣骑士,没有逃避自己的恋爱,而是直接面对。
虽然此事如今变成在大陆上引起轰动的丑闻,实在教人难过,但莉莉丝很尊敬她。
莉莉丝也想要如榭丝缇那样的勇气。
当她下定决心抬起脸……就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
「咦耶,赛尔菲?」
赛尔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莉莉丝身旁,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
「怎、怎么了?」
当莉莉丝为不发一言的儿时玩伴感到困惑时,艾因无奈地说:
「因为你们好像在聊什么严肃的话题,她在等看看什么时候可以叫你。」
那个赛尔菲会看场合的事实也令莉莉丝受到冲击。
接着赛尔菲扯过莉莉丝的手,不悦地噘起嘴。
「我也知道你是因为佛尔卡斯很辛苦,才陪着他过来的啦。」
所以我已经很让着他了——彷佛是在这么说般,赛尔菲牢牢抱住莉莉丝。
◇
——怎么办,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跟佛尔佛尔一起逛着岛屿的米卡立刻就脸色苍白。
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这座岛是先把被建成做为要塞的城堡改建成教会,然后又增建各式建筑变成了城市。
通路就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走在路上面前就会突然冒出曾为城墙的墙壁。
因此尽管有名为导览的地图,米卡仍是彻底迷路。
佛尔佛尔发出嘎吱声,疑惑地望向米卡。
「我们迷路了?变成迷路的孩子了?」
嗯,毕竟两人走在一起,完全隐瞒不了迷路的事实。
「抱、抱歉,佛尔佛尔小姐!我不认得路……」
「没关系,我也、不认得路。」
佛尔佛尔握着拳头回答,像是要给米卡打气,米卡却沮丧地差点跪倒在地。
——这样更不行吧……
不过引路的是米卡,因此责任也在于他。
「呃,对了!在这种时候,可以直接回原本的地点。要不要回港口看看?」
「是,瞭解。」
佛尔佛尔坦率地回应道。
——佛尔佛尔小姐说话也流畅了不少……
受〈魔王〉萨冈庇护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两人每天都过得十分忙碌——米卡忙于剑术修行和厨房的削皮大业,佛尔佛尔则是不断地在自己脑内塞满做为魔术师的知识。
尽管几乎没什么单独交谈的机会,米卡却感受到佛尔佛尔在这一个月的成长。
两人暂且沿着前来的路折返,米卡凝视起身旁佛尔佛尔的侧脸。
——我曾经死过一次啊……
米卡没有这样的自觉。他就是在途中彷佛昏迷般意识突然断绝,等醒来就被人家说自己死了。他应该是被瞬间杀死的,连产生自觉的时间都没有。虽然事后才感到害怕,却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
只是本该死亡的米卡既然活着,代表有人代替他牺牲了。
对方就是佛尔佛尔的主人——佛钮司。
——佛尔佛尔小姐是怎么想的呢……
这么说来,她对米卡有害佛钮司牺牲了的仇恨在。
但……
——比起自己的性命,主人选了米卡先生的命。所以他跟主人一样重要、也是必要——
面对那个〈魔王〉萨冈,佛尔佛尔这么说了。
不相信她,就是对她的侮辱。
所以米卡觉得她并不恨自己。
可在这一个月间,米卡有好好回应过这样的佛尔佛尔吗?
米卡觉得自己既窝囊又可悲,并开始感到不安。
米卡下定决心开口道:
「佛、佛尔佛尔小姐!」
「是的,有什么事?」
「……那个、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跟女孩子讲话,提出这种话题不太妙吧。
对于懊恼的米卡,佛尔佛尔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点头。
「大家对我都很好。在教我功课时,也教得很浅显易懂。」
所谓的魔术,似乎全都要看魔术师本身累积多少知识,因此听说佛尔佛尔每天都被迫要看几十本魔道书。
接着她摩娑自己的手,上头套着长及手肘的手套。
「另外,艾因先生说,我好像完全不需要人类所需的预备动作。」
「预备动作?」
「是的。挥剑时,不需要举起这个动作。黑花小姐也说,这就类似于拔刀术。这样的动作练习,我非常、努力。」
人在挥剑时要举起剑,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增加势头。剑若没有势头就砍不了东西,其犀利就是源自于速度。
——黑花小姐没做那些,直接就挥刀给我们看了……
一旦成为专家,似乎光靠收这个动作就能达到最快的速度。
黑花把硬币放在刀刃上——在这时候其实就像是厉害的杂技了——光是收刀,就将其一刀两断。
——我在黑机关里也因※一发艺,很受人欢迎喔——(译注:以一个动作逗人发笑的表演。)
她用笑脸这么说,感觉超可怕。
回想起这一幕,米卡反问:
「呃,意思是……你可以一开始就用最快的速度挥剑吗?」
「是的,用〈雷电〉加速,好像是我没必要受到人体构造的束缚。」
表示她没有预备动作,也可以使出最高速度的剑。
彼此都会使剑,也都累积不少训练,米卡却认为自己敌不过佛尔佛尔。
——不,不能这么想!
米卡代替佛钮司活了下来,怎能没有能够保护佛尔佛尔的实力。
在米卡懊恼的期间,佛尔佛尔继续说:
「然后,我也开始会跟法儿小姐聊天了。」
「法儿小姐,是指大小姐吗?」
总之就是萨冈的女儿,但米卡不知这个称呼是否正确。
「是的,法儿小姐是龙?存在太过强悍,我还做好要终结的觉悟。」
「什、什么意思!?」
听到某种危险的词,米卡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面对龙,真的很可怕。我当时做好了、坏掉就修不好的觉悟。」
法儿在米卡的眼中就只是个孩子,但在佛尔佛尔眼中却是个需要做好死亡觉悟的强大存在。
——嗯,毕竟她是龙兼〈魔王〉嘛。
佛尔佛尔把双手交叠在胸前,隐隐有些自豪地继续说道:
「不过努力交谈过后,法儿小姐也逐渐会回答我了。我很努力。」
面对这次说话量超乎想像的佛尔佛尔,米卡感觉到心情轻松了些。
「佛尔佛尔小姐真厉害。」
「对,我很厉害。」
米卡不禁苦笑。
「佛尔佛尔小姐今天说了很多话呢。」
「是的,我一直很想跟米卡先生讲话。」
听到这句话,米卡感觉到自己的脸忍不住红了。
——啊呜……这种话她怎么说得这么直接啊?
面对这纯粹至极的眼神,米卡知道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自己可以喜欢上这个女孩吗?
像是要含糊带过自己的困惑般,米卡低语道:
「不过,佛尔佛尔小姐也有害怕的事物啊,我有点意外。」
「害怕……?」
听到米卡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佛尔佛尔停下脚步。
「佛尔佛尔小姐?」
「害怕、恐惧,我知道。」
佛尔佛尔捂住胸口,呢喃道:
「在米卡先生死掉的时候,主人不在的时候,我知道了同样的心情。」
「啊……」
她失去主人还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不可能这么快就切割。
只是因为太忙,没空去想。
佛尔佛尔重新转向米卡。
「米卡先生,主人为什么要笑呢……」
——我想知道,为什么主人那个时候笑着不见了——
在〈魔王〉萨冈逼着她选择时,佛尔佛尔将这当作行动理念回答。
她一定还没找到那个答案。
「我听说,人类会笑,是因为喜悦、欢喜、快乐或幸福等感情。」
米卡还没看过佛尔佛尔这样的表情。
「我不是不知道,主人不在了。但,他为什么要笑呢?」
当时死去的米卡不可能知道答案。
但米卡必须回答。
望着地面,米卡轻声开口道:
「我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笑的,但……」
怀着确信,米卡直勾勾地望着佛尔佛尔的脸。
「我觉得佛钮司先生会笑,是希望佛尔佛尔小姐能够幸福。」
「我的、幸福……吗?」
「我有很多弟弟妹妹,因为希望他们笑着,希望他们能健康生活,这才能在圣骑士长这个岗位上努力过来。」
尽管实际上因为位处最下位,没留下不错的成果,米卡仍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努力。
「佛钮司先生的心情也一定跟我一样吧。」
米卡几乎不瞭解佛钮司,也没有机会正常交谈——说到底,他本身根本不可能对话——但他似乎很珍惜佛尔佛尔。
面对米卡尽力的回答,佛尔佛尔的眼睛落下一滴泪。
「幸福……我不懂,我想要、主人、活着。」
接着她紧紧抓住米卡的胸口。
「但,我也不想米卡先生、不见。我想要、你们都在。」
「…………」
米卡无法回应佛尔佛尔的请求,只能回抱像个孩子般抽咽的她。
在那之后过了段时间,米卡和佛尔佛尔坐在桥的栏杆上。
因为不能在道路正中央抱着哭泣的女孩,他便避到这里,等佛尔佛尔冷静下来。
佛尔佛尔已经停止哭泣,但似乎尚未整理好情绪,没有开口的迹象。
——说不定,她的那种感情也才刚刚萌芽……
比如说,就连「害怕」或「悲伤」那些感情,也都是因为有米卡跟佛钮司的事,她才初次体会到。
若真是如此,米卡就必须支持她。
只是,虽然对方是个人偶魔术师,米卡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女孩子,只能让目光在半空中不断游移。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大街上的某间店。
「佛尔佛尔小姐,你能在这里等一下吗?」
「好。」
米卡冲进店里,但他对这间店不熟,东跑西跑,不知该拿哪个才对。
他用仔细的目光由右至左观察商品,拿起其中一个。
——这个颜色感觉很适合佛尔佛尔小姐。
决定要买这个后,米卡马上结好帐,再次回到佛尔佛尔身边。
「佛尔佛尔小姐,请收下这个!」
「什么?」
佛尔佛尔接过米卡递出的小小包装袋。
「这是、礼物,我希望你能打开。」
「好。」
佛尔佛尔从包装中取出一个圆盘状的罐子。表面有闪亮的装饰,感觉光看这罐子就可以看很久了。
而打开罐子,里头装满了像是红色颜料的黏糊物质。
「这是什么?」
「呃,这叫做……口红。」
米卡的故乡是超乡下的村子,女性根本很少涂口红。
但正值适龄的女孩们都会憧憬都会的时尚,话题常常不离化妆跟香水,其中她们特别关注的似乎正是口红。
会说「似乎」,是因为米卡也是从朋友(男)口中听来的。他为了追求村里的女孩,交代米卡「你去拉结尔的话,帮我买口红」,但等他找到店家,价格却高到以他当时的经济状况实在没办法出手,只能无视。
现在的米卡倒是勉强能买得起口红了。
——我也不晓得其他女生会喜欢的东西……
佛尔佛尔尽管杏眼圆睁,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不开心的。
最终,佛尔佛尔仰起头望着米卡,满脸疑惑。
「这个该怎么用?」
「咦,就涂在嘴上……这么说你也不懂吧。」
「是的。」
米卡这么回答后,佛尔佛尔就闭上眼把脸凑了过来。
「咦、咦、咦?」
「我不知道怎么涂,请帮我涂。」
——真要我做吗……?
米卡在那一瞬间非常纠结,但毕竟这是他买的。
下定决心,米卡用小指挖了点口红。
——我记得村里的女孩们是这么弄的……
他用小指轻轻碰触佛尔佛尔的嘴唇。
——咦,好软……?
明明手就跟陶器一样硬,唇却宛如人类般柔软。
不过,他不能在这时僵住。
米卡轻轻划过她的嘴唇,在上头留下鲜艳的红色。
「这、这种感觉怎么样……?」
很遗憾,因为米卡没有镜子,只能拔出剑举起表面。
「这个感觉、我不懂。」
「呃,很漂亮喔……?」
虽然没有自己涂得好的自信,但他这么一答,佛尔佛尔看起来确实露出了笑容。
「我好像、稍微理解、幸福、喜悦了。」
「是、是吗……?」
「是的,如果这就是主人的愿望,我会努力。」
见佛尔佛尔露出僵硬的笑,米卡再次坐回佛尔佛尔身边。
——慢慢来就好。我就陪着她吧。
看来自己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到故乡。
◇
「佛尔佛尔小姐跟米卡似乎没问题呢。」
黑花与沙克斯正在远处望着那青涩的两人。
把两人招到萨冈麾下的人正是黑花他们,因此他们当然也无法直接就跟人家说再见,这一个月都会在暗地里牵挂两人。
——虽然失败的次数也很多……
让他们看到不挥剑就切开硬币的招式、走路时不发出脚步声的方法和把交锋的剑砍成两半的一幕,结果人就整个傻住了。想来是自己那个在训练中想吓他们一跳的想法不好吧。
不过黑花本身也需要让艾因陪同训练,跟他们同席的机会也多。
「终于放下肩上的重担了?」
「真是的,沙克斯先生明明也很担心。」
「牵挂和焦虑不同,我没那么担心。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少年。」
米卡明知沙克斯和佛钮司是〈魔王〉,还冲出来保护佛尔佛尔,当然很有男子气概啰。
黑花目不转睛地仰头望着沙克斯。
「……?怎么了?」
「若要论男子气概,我认为沙克斯先生也不会输喔。」
沙克斯立刻被击败,直接捂住脸。
「……能不能请你不要突然说这种爆炸性发言?」
只是,黑花也察觉到沙克斯之所以没那么担心他们,是因为他还有其他需要担心的事。
黑花不断用头去磨蹭沙克斯的胸膛。
「这、这次又怎么了?」
「没有,就是觉得自己让你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沙克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黑做得很好。佛钮司公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错,所有人都尽了全力,只是对方技高一筹罢了。」
「…………是。」
虽然沙克斯这么说,可要是当时黑花能更灵巧地熟练使用这个「眼睛」,或许就能护住米卡。
银眼。
不管面对的是格雷希亚拉波斯,还是安德列亚尔弗斯,黑花都有用自己的眼睛看到过魔力的流动。只要推出流向,也能预测得到对方的行动。
只要熟练,它就能成为巨大的力量。
但问题在于,她无法靠自己的意志切换银眼。
就跟黑花会变成黑猫一样,无法控制。
再加上,用出来的确是无敌的——能跟艾因平分秋色的程度——但用过以后却会累到站都站不起来。按照沙克斯的说法,好像是因为这是后天的力量,对大脑造成了沉重的负担。而且,旧伤也会受到影响。
但另一方面,黑花知道要是自己一直忘不掉,沙克斯也会消沉得彷佛这是他自己的事。
处罚和赎罪之类的事,在脱离黑机关时,拉菲尔、沙克斯和萨冈都再三劝过她。
所以她已经想通了,也有做这方面的努力。
沙克斯像是理解这一切般,用柔软的语气说:
「慢慢来,不要着急。」
她意识到,光这一句话就让自己的心情轻松多了。
「……我也知道必须这么做,但就是没用。」
黑花用不服的声音咕哝,沙克斯听了却很困惑。
「你脸上写满无法接受耶。想抱怨的话,我可以听你说。」
自己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黑花不禁碰触自己的脸颊,然后摇摇头。
「也不是抱怨……就是、没办法接受唯一顺利的办法。」
「啊啊……嗯,我懂。」
跟艾因训练时,除了米卡等人外,还有一位少年时不时会来露脸。他名叫阿修罗,据说是艾谢拉的旧友。过去在前往拉结尔的旅程间,黑花等人曾和他同席,他还说了那位在流卡翁闻名的大人完全不同的几个面容。
他似乎是接到艾谢拉的密令,平常都在城外四处奔走。这对母子在使唤人这方面真是一模一样。
——虽然这也代表,他有足以回应艾谢拉期望的实力。
他甚至在跟那个艾因一决胜负时还偶有胜利,想必实力不弱。
该怎么说呢,他绝不是个坏人,却让黑花觉得面对他时非常别扭。
他在知道黑花的情况时,是这样说的——
『那种事情,靠气势总有办法的啦!』
意思就是要她靠气势或毅力之类的设法应付。
而且,就是因为真的成功了,她才伤脑筋。过去自己累积起来的修练算什么?好空虚啊。
彷佛是看透黑花这样的心思,沙克斯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
「能靠着气势达成目标,是因为你过去付出了足以使其成真的努力,是因为小黑有能够回应那家伙乱来的本事。我认为你可以为此感到骄傲。」
「……沙克斯先生真是的。」
他都这么说了,自己不就不能闹别扭了吗。
黑花用脸颊回蹭沙克斯的手出气,他则收起手指、似乎有所动摇,最后却还是用覆住她脸颊的方式抚摸她。
即使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这是只温暖温柔的手。最近虽然不吸菸了,却还是沾着一点点烟草的气味,并残留了一些昨晚一起喝的蜂蜜酒香气。
——差不多也希望他能做接下来的事了说……
但黑花也知道,他在一定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这些步骤。所以,为了不去在乎自己的欲求不满,也难怪她对沙克斯的亲密接触会变多。
然后,沙克斯像是忍到极限般低语道:
「话、话说回来,小黑对化妆也有兴趣吗?」
他应该是看到米卡送佛尔佛尔口红才这么问的吧。
黑花稍稍思考了一下。
「嗯——如果说没有的话,那就是在说谎了。但是……」
「但是?」
说完,黑花发现自己的讲法不好。讲得这么含糊,沙克斯当然会想问出缘由。
「呃,能不能、不说……?」
「这个嘛,如果你方便的话……」
感觉到自己的脸涨红,黑花再次用头磨蹭沙克斯的胸膛,想要隐瞒这点。
「……因为要是我化妆了,就不能让你像这样碰我了啊。」
妆容是很纤细的。在黑机关时,她大概学过怎么化妆,但只要脸颊稍微擦到衣服就会掉,也会留在衣服上。这样子当然不能用头或脸颊不断磨蹭他,也不能让他摸自己了。
沙克斯愣愣地瞪大双眼,接着苦笑。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个问题。」
「唉唷,你不要笑啦。」
无法忍受的黑花用双手捂住脸,双叉尾无视她本人的意志,啪啪拍打着沙克斯的背。
然后沙克斯吞吞吐吐地搔了搔脸颊。
「呃,我是想说也送点化妆品给小黑,那我是不是不该送?」
「为什么?我很愿意收呀。」
「你不是化不了妆吗?」
「这跟那是两码子事,你认为会有女孩子拒绝意中人送的化妆品吗?」
见黑花答得这么直接,沙克斯忍不住仰起头。
黑花拉着沙克斯的手臂走向店铺。
「如果买了口红,你会对我做米卡他们做的那个吗?」
「……能不能麻烦你稍微手下留情?」
「别提这种困难的要求啦。」
总把「一击必杀」谨记在心的黑花,虽然沉浸于恋爱,却也不可能手下留情。
最终因为口红难度太高,黑花让沙克斯买了腮红。
◇
「好漂亮,这是什么花?」
「好像是叫做百合。」
「有好多颜色,好可爱。」
听到蒂克希亚的说明,法儿坦率地感到佩服。
欧菲洛斯这座城市内设有无数座庭园,除了主打的蔷薇园外,城市各处都种了各式各样的花。按目前的季节,开的似乎是百合跟薰衣草,据说在不久前还开著名为郁金香的怪花。
见法儿为整顿好的庭园而欣喜,蒂克希亚用意外的声音说:
「小姐也喜欢花啊。」
「嗯,花很漂亮,我很喜欢。之前跟涅芙特洛丝一起玩时,我还请她教我怎么做花冠。」
这已经是大概快一年前的事了。
当时她才刚见到涅芙特洛丝,不知为何一起被关在精灵深村当中,好像是巴尔巴洛士带她们过去的吧。
——有时候搞不懂龙套哥会做什么。
虽然如今已经明白他的奇特行径都跟榭丝缇有关,但那种会被萨冈狠揍的言行却没有改变。他的头脑明明不差,但驱使他做出那种愚蠢行为的因素是什么?
阿丽丝泰尔疑惑地歪头。
「大小姐,涅芙特洛丝是指涅菲大人的妹妹吗?」
「嗯,没错。她要是能一起来就好了。」
这次的成员限定为〈魔王〉和其搭档,所以没能带她来。
——涅菲好像也约她了。
不过这场旅程不可能平安结束。她好不容易才跟理查这个伴侣得到平稳,就当作幸好这次不必把她卷进来吧。
但阿丽丝泰尔却紧紧捏着裙摆,并低下头。她看起来似乎有什么烦恼,感觉也像是在害怕。她竟然会在法儿面前露出这种神情,真是稀奇。
「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法儿这么一说,她便回过神来并抬起脸。
「没有……只是一看到她,不知为何胸口就会觉得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法儿也隐约理解了。
——毕竟都说阿丽丝泰尔会被〈阿撒兹勒〉吞噬,原因或许就是涅芙特洛丝。
不过涅芙特洛丝自身没有那份记忆,阿丽丝泰尔自己也一样。尽管没有办法确认,但以状况来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法儿目不转睛地望着阿丽丝泰尔。
「你很怕涅芙特洛丝?」
「这、我不太清楚,恐惧……的确是有吧。但是,我总有种她不是外人的感觉。」
法儿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因为是〈涅芙利姆〉吗?还是〈阿撒兹勒〉的关系?
涅芙特洛丝现在的身体,跟阿丽丝泰尔她们一样是〈涅芙利姆〉。而且还是完成度比其他〈涅芙利姆〉还高的特制版,或者该说是比夫龙式?
在转移容器之际,〈阿撒兹勒〉的因子应该已经完全清除了。
不管怎么样,她之所以会烦恼,似乎是为了这部分。
那么,自己该如何回答?
「嗯……不懂。你在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调查?」
想到最后,对于不瞭解的事,法儿老实地回答了不知道。
——就算挺直背脊佯装瞭解,一定不会有好事。
听法儿这么一说,阿丽丝泰尔有些意外地瞪大双眼。
然后她摇摇头。
「不,大小姐愿意这么说,就已经足够了。」
阿丽丝泰尔露出克制的微笑,心情像是轻松了点。
蒂克希亚紧紧握住阿丽丝泰尔的手。
「没事的,阿丽丝泰尔,有我在。」
「……嗯,谢谢你,姊姊。」
阿丽丝泰尔跟蒂克希亚认识的妹妹截然不同,但她终究是回来了。法儿无法想像,蒂克希亚看到这样的妹妹会是什么心情。
即使很想帮她们,法儿也不知道该为她们做些什么。
——没有魔术可以治愈魂魄的损伤。
萨冈在摸索破坏圣剑的方法同时,也着手研究起魂魄这个概念。因为这两者是割也割不开的关系。
他们因此得知,阿丽丝泰尔和佛尔卡斯的魂魄可能都有损伤,而且伤害那两人的是同一个存在。
虽然跟他们的状况不同,莉莉也被伤到过核石,暂时失去记忆。对宝石族(Carbuncle)来说,核石就是结晶化的魂魄,由此可见那个想法是正确的。
但法儿也有这种想法。
——萨冈创造的〈天鳞·祈甲〉也许可以,或者是……
莉莉那个时候,法儿虽治好了她的身体,却没能修复她的记忆。她是这么认为的,然而莉莉却取回了作为阿斯摩太的记忆。
既然〈天鳞〉甚至能够修复魂魄,那说不定某一天也能修复阿丽丝泰尔的记忆。
就在这时——
「啊哈,发现坏孩子了。没人教你,小孩子出门玩时没大人很危险吗?」
有着星星眼眸的少女正背对着百合花园伫立在那里。
「莉莉!」
一直逃避见面的少女竟过来见自己,法儿不禁用喜悦的声音叫道。
法儿想要直接冲过去,对方却夸张地抖了抖长袍,彷佛是要拒绝她。另一方面,她却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贴到嘴上,有一瞬间看向天空。
她的动作细微到似乎只要眨一下眼就会错过,但法儿确实看见了。
——怎么回事,是什么信号吗……?
法儿停下脚,思考这个动作的意图。
把食指贴在嘴上的动作,意味着安静。而她那个目光的动作,很自然地就会想到是有什么在监视她们。
——既然被监视,说话也很危险,所以是来告知什么吗?
法儿知道,她肯定是没有余裕透过平常的八卦小报来联络了。
「你是、阿斯摩太……!」
对于发出提防之声的蒂克希亚,法儿举起手,示意她退下。
「你们两个待在后方,不知道阿斯摩太过来是要说什么。」
「……?」
听到这隐隐有些不自然的措词,蒂克希亚皱起眉头,却还知道要遵守指示。她拉着阿丽丝泰尔的手,退到法儿身后。
——我没办法像莉莉那样机灵地传达自己的意图。
即便如此,当她想要传达「知道了」的意思时,莉莉弯起嘴角,似是松了口气。
接着她把双手交握在身后,装模作样地开口道:
「有点事情想来问问法儿,是有关拿过我姊姊核石的管家先生……我记得他叫拉菲尔?」
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提到拉菲尔的名字,法儿也惊讶地睁大眼。
「拉菲尔他怎么了?」
「哎呀,就是所谓的贯彻初衷吧?没让煌辉石的持有人吃点苦头,这样很不公平的。然后我这才听说,那个人居然有女儿耶!那是个怎么样的孩子?」
法儿静静地眯起双眼。
——呃,意思是……黑花有危险了?
虽然黑花身边有沙克斯,但马加锡亚这位〈魔王〉似乎是个谁都惧怕的魔术师,不晓得他会对她做什么。
只是,法儿虽隐约理解莉莉的意图,但她用这种问法,法儿直接告诉她就太不自然了。
「……你这样问,以为我会回答吗?」
法儿努力用警戒的语气询问,莉莉则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我可以放过法儿的两个仆人哦,这样还不满意啊?」
「哦——原来如此。」
虽然就算和〈魔王〉阿斯摩太打起来,法儿也能存活,却很难守住蒂克希亚她们。
——不,不光如此,她这是要我也保护蒂克希亚和阿丽丝泰尔的意思?
听到刚刚的话,法儿马上意识到必须保护她们两个。莉莉就是考虑到这点,特意用这种措词提示真实的目的。
无论如何,像这样遭到胁迫,法儿就只能含恨遵从了。当法儿正为莉莉有正确引导而感动时,却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
蒂克希亚紧抿着唇说:
「小姐,不需要听这种人说的话。我会保护自己跟阿丽丝泰尔的。」
「蒂克希亚真聪明,好孩子。」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多亏了她的善解人意,现场有了真的在提防莉莉的氛围。
像是要保护勇敢的部下般,法儿举起手,在手中纺出黑龙,然后小声低吟。
——特意叫出〈马尔巴斯〉或许太刻意了……
但她目前的立场应当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在此时施展〈马尔巴斯〉,也只是要表现出保护部下的姿态。
法儿如同死心似地放下手。
「……知道了,我告诉你黑花的事情,所以你别对她们出手。」
「小姐!」
法儿简单告知黑花的特征。
只要说她是拥有双叉尾和四耳的猫兽人(猫妖精)这些特征,莉莉想必马上就能找到人。
「不过,黑花有沙克斯跟着,你别以为自己能轻易对她出手。」
一告知黑花身边有会好好保护她的人,莉莉再次把手指按在唇上,疑惑地微歪着头。
「啊哈,是新人之一啊?嗯,毕竟都能当上〈魔王〉了,实力想必不弱,但应该没有意义喔。」
「什么意思?」
莉莉当场转了一圈,将百合花瓣掀至半空中舞动。
「如今安德列亚尔弗斯已经不在了,若要论谁才是最强〈魔王〉,共有三位候补。说是最强,三强还更贴切吧。不过魔术师用擅不擅长打架来当标准,这本身就很没品味了。」
把〈魔王〉的斗争断言成打架,从这点便可看出这名少女果然也是「最强」。
接着她竖起食指。
「其中一个就是我,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啦。」
少女晃着那头银发,用傲慢却光明正大的态度如此宣言。但这的确是事实,没有任何夸张成分。
然后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位应该是萨冈。明明一年前才刚成为〈魔王〉,却打爆了另外的几位〈魔王〉,应当不会有人提出异议的。」
最后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而最后一人是菲尼克斯。虽然他在〈魔王〉当中也是屈指可数的怪人,但如果是单纯的打架,他或许还比我强喔~」
虽然比阿斯摩太强这句话也具备冲击性,但法儿却对这个名字面露疑惑。
「不是马加锡亚吗?」
「马加锡亚先生虽是个可怕的〈魔王〉,在打架方面却不算强喔。」
莉莉像是在坦白某种愉快的恶作剧般漾起微笑。
「而菲尼克斯接下来好像准备大闹一场,这整座岛都会消失喔。」
这个消息让法儿也愣愣地瞪大眼。
「好了,不想死的话,就赶紧逃走吧~」
「等等,莉莉!」
法儿忍不住叫住准备直接消失在虚空中的莉莉。
「……什么事?」
莉莉停下动作。
法儿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像是想跟她一起玩,或是直接回来吧等等。
但莉莉是冒着危险过来给她们忠告的,法儿不想让她背负更多风险。
(再、见。)
所以法儿克制地挥了挥手,只用口型告别。
「……哼。」
莉莉不悦似地哼了一声,在漆黑的长袍包裹下消失,但确实有微微挥手回应的动作。
等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后,蒂克希亚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家伙果然变成敌人了啊。」
「蒂克希亚,已经没人在监视,可以不用再演戏了。」
「演戏……?」
见蒂克希亚傻傻地张开嘴,阿丽丝泰尔用冰冷的目光看向她。
「姊姊,莉莉只是来告知危险的,没跟我们敌对。」
「咦、咦!?」
看来阿丽丝泰尔是知道的,蒂克希亚则真的认为莉莉背叛了。
只知道莉莉的阿丽丝泰尔,还有知道阿斯摩太的蒂克希亚——这恐怕就是两人间的不同。
蒂克希亚像是无法接受似地张嘴道:
「可、可是,小姐不也召唤出黑龙,看起来很不甘心吗?」
「看起来像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令人开心的误算。
——虽然没有如预料中发展,但或许也不算是失败。
法儿摸摸蒂克希亚的头。
「没关系,蒂克希亚这样就好。你帮我很多。」
「呃,是……吗?」
「嗯。用脑袋讲话是很愉快,但很难。要是没有蒂克希亚,我就要被怀疑了。了不起。」
实际上,法儿和莉莉关系融洽的事实能不能靠那一招蒙混过关还很难说。
——不过,莉莉想要保护黑花这点应该瞒住了。
毕竟对其他〈魔王〉而言,阿斯摩太对煌辉石的执着是毫无疑问的事实。就算误会,他们也不会认为她是想保护身为煌辉石持有者的身边人。
也不晓得蒂克希亚知不知道这些原委,一脸复杂地继续被法儿摸头。
◇
「等你很久了,萨冈!」
此处是位于本岛中心的大圣堂,那庄严的构造独一无二,在其他教会也看不到,不愧是被称为此处中枢的地方。圣堂内耸立着跟一个人差不多大的巨大银十字架,后面的豪华彩绘玻璃
上则画着某位圣者。
有两位圣骑士等在讲台前方。
一位是榭丝缇,她把圣剑抵在地面上,双脚岔开站在那边。
她看起来前所未有地好战,但从身上那套主教的礼服看来,她没有战斗的打算,只是单纯的激动。除了蝴蝶发饰,她还戴了绿色耳环,看样子她很喜欢巴尔巴洛士送的礼物。
而她身旁站着一位浏海很长的男子,他穿着洗礼铠甲,一看就知道是圣骑士,但长相很凶恶。那张脸让萨冈隐隐有种熟悉感,追溯记忆,他想起在拉结尔的宝物库看过这个人。名字不知道,但的确是当时跟榭丝缇战斗的圣骑士长。
男子似乎非常焦躁,与其说他是对萨冈有敌意,更像是对榭丝缇感到不悦。果然是在之前战斗时有了不和吧。
榭丝缇注意到萨冈的视线,指向男子。
「啊啊,先给你介绍。这位是尤里·哈特宁卿,是负责保护欧菲洛斯的圣骑士长。」
这里是大陆的要地之一,的确是有足够的理由分配到一把圣剑。那么,这表示他的实力也不俗吧。
——尤里·哈特宁,位列第八,是圣剑〈乌列尔〉的持有者啊。
萨冈好歹还记得圣剑持有者的名字。对方看起来颇有实力,排序却只比新任圣骑士长稍微高一点。萨冈不知对方属于哪个派系,但似乎不是榭丝缇的共生派。
男子不悦地哼了一声。
「虽然很想说自宝物库以来久违了,但你不记得我的脸吧。」
「也没有,你是跟榭丝缇交锋的男人吧?如果你想继续那个时候没打完的仗,我也可以奉陪。」
萨冈稍稍调侃,男子却回以叹息。
「……若要说没有芥蒂,那就是说谎了。但我很清楚自己有几两重。」
「哦?」
这个男人还真是理智。倘若他对自己发火,那就得稍微安抚让他安静,但看来他是有希望能正常对话的对象。
萨冈坦率地弯腰回应:
「我为自己的失礼致歉。我们今天都在你的领地游玩,要是有部下做出失仪之举,你可以尽管斥责,不必客气。」
以萨冈为首,部下们都很惬意地在这座岛上观光。把这座岛管理成任谁都能玩得愉快的乐园的人,就是这个男人。要是他实行暴政或管理马虎,这里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这个理由已足够萨冈对他表示敬意。
哈特宁似是没想到〈魔王〉会对自己低头,微微瞪大双眼,然后静静颔首。
「没发生纠纷的话,就没有我置喙的余地。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
自从榭丝缇的骚动发生后,教会的立场依旧处于很尴尬的位置,圣骑士也正在定义自己这个存在。这个男人也是其中之一吧。
在两人谈论这些时,巴尔巴洛士用傻眼的声音说:
「喂,都刺穿地板了。这样没关系吗,笨女人?」
毕竟大圣堂铺的是木头地板,用圣剑抵着,当然会刺出洞来。
「啊啊啊啊!怎么办!对、对不起,哈特宁卿……」
「……你到底要出几次差错才会甘心?」
看来他是因此才心烦意乱。
从哈特宁焦躁到彷佛马上就要拔出圣剑的样子,便可看出这不是第一次了。
「啊啊,够了,赶快把圣剑收起来……呃,被圣剑砍过的事物即使不是生物,也难以修复不知道吗。真麻烦。」
一旦遭到圣剑的灵力侵蚀,魔术就难以起效。当巴尔巴洛士正在苦战时,榭丝缇一脸不安地探头瞧。
「……能修好吗?」
「我、我我我我我我会修好的,所以你离远一点!太近了!」
「为什么!?在家的时候离这么近,你也没生气啊。」
「这里不是家里啊!?」
「啊,对喔……呃,抱歉,我忘记要有所区别了。」
「这、这不是需要你道歉的事。」
「……要做去外面做。」
萨冈真心同情起哈特宁。
萨冈看着这两个蠢货,就会焦躁到想破坏宝座,而哈特宁是一直被迫看着这些。
见两人不断持续着没人想理的情侣吵架,萨冈举起一只手回答道:
「你们找我,就是想让我看你们秀恩爱吗?不过我们也不是没做过,所以不会否定你们的行为,但我们也正在约会,差不多可以让我回去了吧?」
「我们没有秀恩爱!」
萨冈宽容地表示理解,可巴尔巴洛士不知为何否认了。
「榭丝缇小姐,巴尔巴洛士先生,许久不见。看来两位已顺利开始交往,那我就放心了。」
「我、我我我我我们根本还没交往!」
「咦咦……?」
这个回答令涅菲也发出困惑的声音。
不过,萨冈这次毕竟还散播八卦小报,将两人逼入绝境。这两人的距离感看起来也比之前还近,想必是多少有点进展了。
有进展是很好,但看到巴尔巴洛士秀恩爱,萨冈也只能说「独处时再做啦」。脸上透出丝丝不耐,萨冈说:
「然后呢,有什么事?如果是像精灵深村时的那种蠢话,我这次真的会掐死你。」
他是觉得即使是榭丝缇,也不会上当第二次。
这句话似乎终于让榭丝缇回过神来,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这、这是误会。那个,我有东西想给涅菲看看。」
「给涅菲看?」
「——没错,就是要给涅菲看的。」
听到这彷佛理所当然地响起的声音,萨冈使出全力做好应对的准备。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那个手扠着腰、站在讲台上也不怕遭到惩罚的人,正是曼妮拉。
绿色的翅膀啪啪振翅,羽毛洒落一地,哈特宁的脸神经质地抽动着,手指彷佛在说受不了般已经开始不断蠢动。
「问我原因,当然是为了换衣服啰。啊,萨冈先生去那边换喔。我有带助手,要是有不懂的事就问她吧。」
因为她看起来已经说不通了,萨冈瞪向榭丝缇。
「喂,榭丝缇,你什么意思?居然偏偏把这家伙叫来。如果想妨碍我们约会,就算是你,我也不会留情的。」
「就说不是了嘛!?就是、想给涅菲看的服装,要换上身很麻烦,所以戈梅利说应该要借助她的力量……」
「——涅菲,我们回去!这种地方谁待得下去!」
听到戈梅利的名字,萨冈毫不犹豫地拉着涅菲的手转过身。
「等、等等,萨冈先生。虽然出主意的人或许是戈梅利婆婆,但曼妮拉小姐也不是那么坏的人啊。」
「涅菲,你不认为戈梅利跟曼妮拉就是同类吗?」
「这……或许真是如此,但以结果来说,曼妮拉小姐还是个能干的人。」
就是那个「以结果来说」这部分不好,涅菲太过温柔,才会想要倾听那个怪物说的话。
曼妮拉飞快拨了下短发,并露出让人完全无法信任的笑容。
「放心吧,萨冈先生,我今天是接到教会的工作才来的。我再怎么样,也不(太)会拿工作来玩的。」
「喂,你以为小声说就不会被听到吗?」
萨冈虽表现出提防心,但若在这时做出多余的事,就会被教会盯上,所以很难想像他会做出跟平常一样的举动。
萨冈瞧了眼哈特宁,只见他捂着腹部,像是在说自己胃很痛。见他这样还不赶人,看来这确实是正式的委托。
稍微烦恼过后,萨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忍心在这时坏了你们的面子。可别做什么多余的事。」
「哎呀,真遗憾。我有做过什么多余的事吗?」
「问问你自己的良心啊。」
曼妮拉只是面露疑惑,像是打从心底不懂萨冈的意味。
毕竟萨冈还是想赶紧解决掉此事,回去约会的,只能不情愿地遵照指示。
在离开之际,萨冈走过哈特宁身旁,用同情的声音说:
「看来你也很辛苦。」
「……你也是。」
萨冈觉得自己能跟这位圣骑士长相处融洽。
「啊,萨冈先生,你真的来了啊。」
「嗯,不意外是你。」
萨冈被带领至某个房间,狐狸兽人——库就在里头等着。或许因为今天是教会的工作,她目前穿着修女服。不过这可能也单纯是曼妮拉的兴趣。
——这家伙已经完全被曼妮拉荼毒了……
不过她可是能够消除气息靠近自己,所以不容小觑。
「然后呢?要我做什么?」
既然都说要换衣服,还有曼妮拉参与,想必是跟服装有关,还摆起诡异的架子,萨冈并不晓得具体事宜。
——在教会更衣……是想让我扮装成圣骑士或祭司吗?
萨冈也知道教会因为支持率低落,陷入困境。也不是很难想像,他们准备利用〈魔王〉策画某种宣传活动。
萨冈是不觉得这种事会有效果,但戈梅利有榭丝缇这个前例,有必要把不可能的事情列入考量。
——没想到戈梅利也参与其中……
榭丝缇应该想不到那么狡猾的计画,可萨冈也想像不到那个老妪会利用她做些什么。
就在萨冈心生提防时,库拿来了一套——纯白的燕尾服。
「来,萨冈先生请换上这个。」
「这是怎么回事?是要我去当服务员吗?」
这跟拉菲尔平常做管家时穿的服装很相似,颜色却不同。对魔术师来说,没有比白色服装更不适合他们的事物了。是想让自己跟涅菲凑成一对吗?
见萨冈用诧异的声音这么问,库笑咪咪地把燕尾服推给他。
「好了好了,萨冈先生也一定会吓一跳的。」
「当你们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吓了我一跳了。」
既然连戈梅利和曼妮拉都到齐了,萨冈就必须使出全力戒备。特别是涅菲,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要保护好她。少女太过温柔,对那个危险人物(曼妮拉)真的太毫无防备了。
当萨冈心怀戒备地穿上燕尾服后,库满意地点头。
「哦哦,果然很适合!萨冈先生的长相也很好看,库觉得你也可以试着打扮得更时髦一点。」
「……我会考虑的。」
库的想法恐怕只是『主任感觉很快乐,那我就加入』吧。但她似乎也不是什么都没被通知,即使逼问她,也不会得到像样的答案。
萨冈一边随意应和,一边在燕尾服上施加魔术,让自己能使用最低限度的魔术。
——得让〈右天·左天〉跟〈绝影〉能马上用出来才行。
要逃走的话,至少得做好这些准备。
结果当他回到大圣堂时,涅菲已经先一步等在那里了。
「——萨冈先生,我很幸福。」
身穿纯白礼服的涅菲漾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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