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雄也会渴望救赎-章节
「——那么,你真打算动手?」
在欧菲洛斯的城墙上,贝赫莫特这么问道。
在他的目光前方,菲尼克斯做着暖身操,发出喀嚓喀嚓的吵杂盔甲声。盔甲这种东西,也会限制关节的可动范围。虽然很疑惑他穿成这样做这种体操有何意义,但本人看起来心情很好。
『哼,就由我来测试新〈魔王〉的力量吧。』
菲尼克斯转过那张鸟面具,嘴里又说着什么麻烦事。
『任何事都是熟能生巧,先让我试试萨冈是不是真的有你们所说的力量吧。』
然后菲尼克斯问:
『那,萨冈是用什么样的魔术?』
「为什么你会以为,我会暴露自己老大的做法……?」
萨冈对贝赫莫特有恩,因此他无法背叛萨冈。
然而旁边的利维却一副这无关紧要的模样这么回答:
「萨冈会使用吸收对方魔术的魔术,叫做『魔术吞噬』。只有锡蒙力的身体强化魔术能够对抗那一招。」
「喂,利维……」
觉得这样不对的贝赫莫特用指责的目光看过去,利维则摇摇头,碧蓝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笨蛋死了也治不好,最好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喂,你是站在哪边的?你其实只是想欺负我吧?』
对于这在面具底下泪眼汪汪的魔术师,利维回以叹息。
「我姑且还是有站在你这边啊……」
『好奇怪,这跟我所知的伙伴概念不同啊。』
嗯,毕竟这魔术师有够麻烦,让他体验一次败北比较好这点或许是事实。
叫唤一阵子后,菲尼克斯在面具底下扬起笑。
『但身体强化有效真是个好消息,我也很擅长那方面。』
「另外,萨冈还会使用名叫〈天鳞〉和〈天磷〉的魔术,让那孩子坐稳〈魔王〉之位的磐石就是这两者。两边都是吸收魔力成为己力的魔术,一边是能无限提高强度的盾,另一边是燃烧生命的火焰。有很多外型,记得小心。」
这些对魔术师来说,也是非常难应付的魔术。至少,贝赫莫特想不到能打破那招的办法。
原来如此——菲尼克斯点头。
『你们想让我看的,就是那个魔术啊。』
「对,你先展示出能让萨冈用出那招的力量。」
『呵,要是在那之前挂了,也不关我的事喔。』
「你在说自己吗?」
『你可别开玩笑了。要是我能这么轻易地死掉,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
菲尼克斯愤怒地高声说着,也不知道他气的是哪个部分。
而利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继续说明:
「啊啊,还有一点。萨冈会封印〈魔王印记〉。」
『咦咦……怎么一直针对魔术?他是跟魔术师有什么仇恨吗?』
「谁知道?」
见利维面露疑惑,贝赫莫特补充道:
「我听说,契机是老大在升任〈魔王〉时,其他〈魔王〉的性格太过恶劣,他就想说要把人都杀光这样。」
『哦……?那我还真同情他,毕竟〈魔王〉就没有正经的家伙。』
他咕哝的语气彷佛事不关己,接着戴着那副鸟面具转过身来。
『咦?那个时候该不会我也在吧?』
简单来说,这个魔术师也是萨冈想要杀掉〈魔王〉的原因之一。
『我只是摆点架子,说他很矮很矮而已啊!也不需要气到赶尽杀绝吧,那家伙也太没耐心了。』
他似乎对萨冈的不悦原因有头绪,不断地跺脚。
然后他又像是完全不在乎此事般,站了起来。
『接下来呢,还有什么?是可以让〈魔王印记〉失去效用吧?啊,我也没用过这种东西,所以无所谓啦。』
菲尼克斯擅长的是活祭品魔术——不是可以活用〈魔王印记〉的类型。
最后菲尼克斯用力挺直背脊、升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并用力地敲击两手的手甲。
『呼,好久没活动身体了。那就去领教一下萨冈的本事吧。』
贝赫莫特斜眼瞥了下《黄金卿》,又看向萨冈或许所在的地点——大圣堂。
——萨冈,别输给这种人喔。
贝赫莫特知道,尽管这位魔术师是个气量非常狭小的家伙,却强大到能跟阿斯摩太并称双璧。
◇
「——萨冈先生,我很幸福。」
身穿纯白礼服的涅菲漾起微笑。
她一身是不输给纯白秀发的白色,在光线照耀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辉,犹如月之精灵般神圣庄严。胸口以及长及手肘的手套用金线刺着月桂树的花纹,大范围披散在地板上的裙摆还缀着蕾丝制的褶边。
她手里还拿着用淡粉色及白色花朵制成的捧花,头上那银色冠冕和略显透明的头纱遮起她的脸庞,彷佛是在保护新娘。
萨冈呼出一口赞叹的吐息。
面对她这样的打扮,萨冈只能激动地捂住胸口。
——何等美丽……
即使这句话听起来十分俗套且陈腐,他还是只能得出这样的感想。
没错,他心爱的少女正身穿新娘礼服(婚纱)。
萨冈确认自己的穿着,连他也是一身纯白的燕尾服。好像是库刚刚让他穿上的,但记忆很模糊。
也就是说,这完全就是举办婚礼的那一瞬间。
——啊啊,原来如此,是梦啊。
大概是莉莉丝干的吧。毕竟这次的旅行也有带她来,她很有可能因体贴而做出什么特殊的安排。受不了,尽做这种多余的事。
不过,这并不是场令人厌恶的梦境。
若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就是萨冈希望能在自己求婚后再让涅菲穿上它吧。该说是先在梦里看到很可惜吗,有种实际目睹时喜悦会减半的遗憾在。
话说回来,多么美丽啊。
就在萨冈不禁看呆之时,心爱少女的一对尖耳瞬间变得一片通红,并浑身微微颤抖。
「那个,萨冈先生。如果、您能说点什么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啊!抱歉!因为涅菲太美,看着看着就失去意识了!」
「咿呜!?」
心爱少女正身穿结婚礼服。
——咦?这不是梦吗?
明明是如梦一般的光景,却似乎是现实。
「唔唔……真的很漂亮,涅菲。能见证你们结婚的样子,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喂,别擅自死掉啊。」
「刚、刚刚就是夸饰!听得出来吧?我也不打算丢下你轻易死掉啊……」
「啊——?你说这什么羞耻的话!?」
……果然是梦吧。
仔细一看,担任神父的人是榭丝缇,她还在跟身旁的巴尔巴洛士那个笨蛋打情骂俏。萨冈不知这是梦还是现实,但还是希望两人能看一下场合。
可一旦在这时出手,涅菲难得的新娘服或许就会被回溅的血弄脏。萨冈驱动理性,努力忍住。
「啊嘎嘎嘎嘎嘎嘎!」
「萨冈!是我们不对,快松开你的手!不然巴尔巴洛士的头要爆了!」
听到巴尔巴洛士头盖骨嘎吱作响的声音,榭丝缇惨叫道。看来是萨冈在忍着不出拳时,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巴尔巴洛士的脸,不过这怎样都好啦。
一把丢开翻起白眼的巴尔巴洛士,萨冈想着。
——难、难道这就是应该送出婚戒的时机?
艾因不也说过了。
适合赠送的瞬间一定会到来。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萨冈站到涅菲面前。
「呃,那个、你很美……美到我找不到其他形容了。」
「萨、萨冈先生也是,非常威风,很帅气。」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两人双双露出笑容。
接着,萨冈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
「那个、我可以看你的脸吗?」
「可、可以。」
萨冈轻轻把头纱朝左右方拨开。
涅菲的嘴唇添上了鲜艳的红色,脸颊也上了腮红,似乎是曼妮拉帮她化的。尖尖的耳朵也戴着圆环形状的耳饰。
萨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涅菲,跟平常的可爱及凛然的美丽全然不同。
「我不知道这句话适不适合在这说,我重新爱上你了。」
「我、我也是。」
涅菲似乎是承受不了似地想要捂住脸,却想起自己化了妆,只是微微举着手,整个人慌张地颤抖。这份可爱,确实就是涅菲本人。
萨冈握住涅菲的手。
「其实,有样东西我从很久之前就想给你。」
「想、想给我的东西……?」
「嗯——」
就在萨冈准备从怀中取出装有戒指的小盒子时——
『哇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你了,〈魔王〉萨冈。』
天花板的彩绘玻璃被打破,刺耳的声音比平常还要吵杂。大圣堂的结构本就设计成能让管风琴为首的乐声回响其中,这也就导致现在这里简直吵到不行。
萨冈用魔术停止倾泻而下的玻璃碎片雨,露出明朗的笑。
「涅菲。」
「是。」
「我去杀个人,你等我一下。」
「……好的。那个、请尽量温和些。」
他没理由放过在这个时候闯入的蠢货。
◇
「你这家伙是谁啊?」
降落大圣堂的是位全身穿上金色铠甲的怪人,脸上戴着模拟鸟喙的面具,面具也是金色。萨冈一眼就看出,他不想跟这人扯上关系。
萨冈姑且确认过周遭,库身旁是榭丝缇,哈特宁则冲到曼妮拉身边,该说真不愧是圣骑士吗。虽然有萨冈停止,但被玻璃雨砸中,普通人是会死的,众人都为了保护普通人而采取了行动。
顺带一提,为了保护榭丝缇,巴尔巴洛士扩大了「影子」,不过他们的事怎样都好。
萨冈确认好状况,并在出拳前问道。
会这么问,是因为他从金闪闪怪人的右手处感受到〈魔王印记〉的气息。
——我不认得的〈魔王〉也就菲尼克斯和亚斯塔禄这两人。
严格来说,当萨冈继承〈印记〉时是碰过面的,但大部分人都用兜帽遮住脸,让他看不清人脸。
《饿骨卿》亚斯塔禄据说是不死者,那这人应该就是《黄金卿》菲尼克斯。从他金光闪闪的外观来看,应当没错。
尽管因为驼背而无法估算出正确的身高,但差不多比萨冈矮一个头吧。
——据说他是活祭品魔术的始祖,却看不到那方面的媒介。
不过既然是〈魔王〉,理所当然能在亚空间收入一、两位活祭品。
面对萨冈的询问,金闪闪夸张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真冷淡啊,同辈。是你先来接触我的吧,我就是《黄金卿》菲尼克斯。』
萨冈派去菲尼克斯那里的是贝赫莫特和利维,现场却没看见两人的身影。因为还有定时联络,应该不是被杀了,但萨冈没听两人说会带这种笨蛋来。
——是说,这种说话方式会让我想起某个笨蛋(比夫龙),有够火大……
那个人在惹人厌这方面的实力简直是天才级别,一有机会就会妨碍萨冈,也是他的宿敌。本以为他在前阵子终于死了,却又冒出相似的蠢蛋,真令人毛骨悚然。
萨冈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反问道:
「我听说你没有协助我们的意愿,是改变主意了吗?」
『我确实是改变主意了,但要协助的对象不是你,而是马加锡亚喔。』
「你在说谎。」
面对用夸张动作摊开双手的菲尼克斯,萨冈如此断言。
『……答这么快,你为何会这么想?』
「叫我来的人是马加锡亚。如果是要引我入陷阱偷袭,应该会让所有部下都过来。明明有格雷希亚拉波斯,正面挑战根本没意义。那家伙还没那么小瞧我。」
菲尼克斯陷入沉默,似乎不知该如何反应。
『没想到你会跟我谈起这么认真的话题。有人来找碴时,所谓的〈魔王〉不是都会面红耳赤地上勾吗?』
「我不认为那样的野蛮人能给所爱的女人幸福。」
似乎终于清醒的巴尔巴洛士露出『你有资格这么说吗?』的表情,看了这里两次。等等狠狠揍他一顿吧。
如果涅菲没在事前交代萨冈温和,感觉他会直接出拳揍过去,但他没义务说明这点。
菲尼克斯说道:
『不过,也没什么大事。我的朋友对你的评价很高,我就想来测试你一下。』
「这样啊,那你回去吧。」
『……你是在害羞吗?我都这么绅士地待你了,一般来说不会要人回去的吧?』
「你怎么会以为,我会用亲切的态度对一个带着棘手事情而来的对象?」
榭丝缇可能终于在这时回过神,高声说道:
「我不清楚你是何方神圣,但麻烦到此为止。这里目前正在举办神圣的仪式。」
「不是只是要试服装吗?是说,这两人还没结婚啊?」
将自己置身于事外,巴尔巴洛士咕哝道。等等增加揍他的拳数吧。
菲尼克斯也把鸟面具转向吵吵闹闹的两人,藏在黯淡镜片底下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晃了晃。
——这家伙跟榭丝缇有什么关系吗……?
菲尼克斯看的似乎不是巴尔巴洛士,而是榭丝缇。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菲尼克斯嘘嘘地挥着手。
『局外人给我退回去。如果惹我生气会那个喔,会受伤的。』
跟态度相反,菲尼克斯用没有半点威严的态度宣告。
——总觉得他看起来似乎有所动摇……
但面对这种瞧不起人的态度,有个男人不可能保持沉默。
「——看来今天的笨蛋太多了。」
是哈特宁。
他跟榭丝缇不同,是穿着洗礼铠甲、准备万全的圣骑士长。他压低身子,一口气就缩短跟菲尼克斯之间的距离,用由下往上捞的动作砍向对方。
『真是个血气方刚的家伙,在绅士的对话亮出武器,这可不值得赞赏。』
他用黄铜手甲挡下圣剑的一剑。
菲尼克斯直接回握住剑身,另一只手握成拳,朝着哈特宁挥落。
「哈特宁,快躲开!」
榭丝缇的叫喊只是徒劳,黄金拳头即将直击哈特宁的头部。
「——守护吧,〈乌列尔〉。」
菲尼克斯的拳头没有打到哈特宁,直接停止了。黄金铁拳被一面透明的琥珀色墙壁挡下。
——名次格外低,是因为他的力量是防守特化吗。
既然不是以打倒敌人为目的的剑,会这样也无可奈何。
『哦,居然能阻止〈魔王〉的拳头。很行嘛。』
他这么一笑,并放开圣剑,用那只手握成拳再次砸去。
「——!」
第二记铁拳将琥珀色屏障砸了个粉碎。
「——你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吗?」
本该砸爆哈特宁的拳头被萨冈的手阻止了。
他们的攻防或许只在一瞬间,但对萨冈来说却是可以慢慢走近并伸出手的时间。
——不愧是能打碎圣剑结界的攻击,很不错的拳头。
承受的手麻痹了,这可不常有。
若要给哈特宁的圣剑一个属性,应该是土或矿物吧。灵气的结晶愈是物质化,就愈是会坚固地集结在一起。要用拳头打碎它,即使是史黛拉来也很困难。
面对萨冈的讽刺,哈特宁用很正经的话回应道:
「这里是我该守护的地方,眼前有我该保护的人民在,所以我要战斗。实力够不够都是些微不足道的问题。」
这个男人能做出更加聪明的选择。至少跟萨冈对立时,他就以不划算而避开战斗。
而要是有该守护的人在,他就会站得比谁都前面。就是这个信念让男人成为圣剑持有者的吧。
会让萨冈诚挚地认为,让他死掉很可惜。
所以萨冈笑了。
「那还真不错,但这家伙似乎有事找我,这场胜负就先保留吧。」
◇
没等哈特宁回应,萨冈就抓着菲尼克斯的拳头直接抛出去。
『哦,好惊人的力气。』
菲尼克斯用冷静的态度扭动身体。灵巧地着地。
接着让戴着手甲的双手握成拳头,碰一声敲在一起。
『你也很擅长这个吧?就让我们用拳头一决胜负吧。』
「嗯?好,那就打吧。」
他的拳头的确很强,但要挑战萨冈,只能说有些无力。
菲尼克斯没耍小花招,正面朝他攻来。
『咻!』
菲尼克斯迅速吐出一口气,挥动右拳使出正拳。
萨冈则用左手坦荡地接住这一击。
空气绽开,冲击产生出白色的圆环。
『成功了!?』
「别一一问些不必确认的事。」
听到对方装傻的铺垫,萨冈只能用诧异的声音回应。
「……嗯,我听说你是活祭品魔术的始祖,这可不是光靠别人力量的魔术师能有的拳头。」
就连技巧,都有直逼史黛拉的架势。虽不是打不过,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萨冈怀着纯粹的敬意这么一说,菲尼克斯就用不服气的声音说:
『我可没用这种名称称呼过自己的魔术。』
看来本人是对活祭品魔术的称呼有所不满。
只是,现在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萨冈回握菲尼克斯的拳头,黄铜手甲承受不住握力,爆开了。
——身形较差之人的强悍,在于速度。
倘若他用速度搅乱战局,或许能够缠住萨冈。
只是因为他在没有对策的状态下就冲过来,导致他失去了这个力量。只要像这样抓住他的拳头,他就不可能躲开。
萨冈悠哉地握紧右拳,无情地捶向鸟面具。
『呜——』
菲尼克斯应该是想要防御,想跟萨冈一样用没被拘束的手挡住,但〈魔王〉的拳头竟连同那只手臂一起打穿。
『咦耶!?』
「是不错,但你的体格似乎不怎么好。」
在赤手空拳的格斗中,体格差距就等于明显的优劣之差。菲尼克斯的拳头确实是他自傲的资本,可对于高他一个头的萨冈算不上有效。
菲尼克斯就这么转了一圈,头跟脚掉了个位置,而萨冈则使出一记回旋踢作为追击。萨冈准确地捕捉到转过一圈、再次回到原本位置的侧头部。
这记踢击时机完美,然而眼前却发生出乎萨冈预期的事。
随着一声沉沉的噗咻声,菲尼克斯的头跟身体分家了。
「啊。」
他的头跟身体分别朝其他方向飞去,扫倒大圣堂的长椅,重重滚倒在地。
——……怎么办?我不打算打掉他的头的啊。
不对,他是计画杀掉对方,之后再让巴尔巴洛士继承〈印记〉的,但他这么轻易就挂掉倒是出乎意料。因为差错而杀掉毫无关系的人,让萨冈心中隐隐涌起罪恶感。
面对这一幕,萨冈以外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萨冈……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杀了他……」
「……哈,别说这么幼稚的话。这家伙可不是第一次杀魔术师。」
榭丝缇发出近乎悲鸣的叫声,巴尔巴洛士嘴上提醒,露出退避三舍的表情转开目光。其他位置上,库忍不住呕吐,曼妮拉脸色铁青地抚摸她的背。只有一人——涅菲目不转睛地凝视地上的身体。
总觉得大家都用责备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滴冷汗滑落萨冈的脸颊。
像是要掩饰这点,萨冈环起手哼了一声。
「别演这无聊的戏,我知道你没死。」
——呃,他好歹也是〈魔王〉。应该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死,大概吧。
尽管这个想法并无任何根据,但菲尼克斯变成两半的身体如同是在回应他般,突然开始燃烧。
「黄金、火焰……?」
的确只能这么形容。
黄金火焰围着菲尼克斯的身体烧,没有烧到周遭以木材制成的地板和椅子。而那种火焰看起来如同一对羽翼。
——这是什么力量,不是魔术吧?
没过多久,身体那一边的菲尼克斯倏地起身。头部部分似乎已经燃尽,只留下破掉的面具。
恐怕只有涅菲早一步注意到这点,因为只有她紧紧盯着菲尼克斯头部飞去的方向,没有转开眼。
「哎呀呀,你这男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掌控力道吗?」
这个声音不像刚刚那样刺耳,而是如同歌鸟鸟啭般清爽。
站起身的菲尼克斯肩上是一头跟火焰相同的黄金秀发,有着一对镶了长睫毛的红眼睛,还有一双如熟透的果实般水嫩的红唇。要不是她的双眼下方有着比巴尔巴洛士还重的黑眼圈,算是十分端正的外貌了。
「女孩子……?」
而且看起来还是顶多十四、五岁的少女。
至于傻傻低语的人大概是谢丝缇,菲尼克斯也缓缓把目光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奇妙,四目相对的少女们眼眸竟是一样的色彩。
「……我有听说过,世上存在着从黄金火焰中复活的不死鸟,没想到竟会是〈魔王〉。」
听到萨冈的呢喃,菲尼克斯重新看向萨冈,接着缓缓举起手,指向掉在地上的面具。
「萨冈,虽然在战斗中我不想说这种话,但能请你帮我捡起面具吗?」
「……?哦,我无所谓。」
她的头确实是被打掉了,可能还留有伤害的影响,她说得彷佛自己目前无法动弹般。嗯,这整个世界上也的确有一定数量不想暴露长相的魔术师。
萨冈轻轻打了个响指,面具便像是遭到什么弹开一样蹦起,落在菲尼克斯手里。
该怎么说呢,不知如何反应的萨冈问:
「你是有什么不想露出真实面貌的理由吗?」
「也不是,现在就只有这个面具比较适合。」
菲尼克斯说话时,脸色瞬间惨白,直接狠狠把头塞进面具内。
「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
她吐了。
束手无策的气氛和沉默再次于包含萨冈在内的所有人间扩散。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在萨冈傻眼之际,菲尼克斯抬起脸,似乎终于吐完胃中的东西。
「抱、抱歉……恶恶,这个、真的、很臭……咳咳,然后、突然一动就、恶恶恶恶……」
「……知道了,别再说话了。等冷静下来再谈。」
连萨冈都忍不住关心起她。
嗯,能装呕吐物的容器,她似乎只想得到面具。
「……你没事吧?不嫌弃的话,请用这个。」
过了一会儿,看不下去的涅菲跑过去,轻抚她的后背,并递出手帕。在这个状况还能做出这样的行动,多么温柔啊。
(呜呜……谢谢。手帕我会洗干净再还你的。)
(不会,请别在意……)
把〈魔王〉不能暴露的丑态大致都晒光光后,菲尼克斯再次站起身。虽然眼里还有泪光,但已冷静到能说话的程度了。
尽管身处最糟的处境中,却能好好跟涅菲道谢,这点萨冈很赞赏。
涅菲一离开菲尼克斯身边,她就用夸张的动作张开一只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如你所见,我就是所谓的不死之身。」
「看起来不像。」
「我的魔术本来就是献上我自身的魔术。」
她能就这么继续对话的胆识,老实说甚至令萨冈感到恐惧。
但萨冈没办法无视她所说的话。
「献上自己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想,你有见过所谓的英雄吗?」
她是在说谢利康复活的〈涅芙利姆〉吧。
等萨冈点头后,菲尼克斯满意地点头,继续说道:
「你觉得让英雄成为英雄的条件是什么?」
「是精神吧。为了信念,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赌上性命。」
至少萨冈见过的「英雄」们就是这么回事。
菲尼克斯回以一个疲倦的笑。
「姑且算你答对吧,但并不正确。」
「你想说什么?」
菲尼克斯说道:
「英雄之所以为英雄,是因为他们能够若无其事地引发奇迹。」
「……」
萨冈对这句话是有头绪的。
——阿修罗的实力原本应该是不可能胜过艾因的。
老实说萨冈对于这个与母亲(艾谢拉)交往的对象感觉很复杂,但他竟打赢了力量理应远胜于他的艾因。
萨冈原以为是艾因自身有所迷惘,但光这样确实是没办法解释。
「若要细细解析所谓的奇迹,从头到尾都是『施展出超越自己力量的力量』。足以让没有任何才能的少年仅凭一把武器,就能打倒天使、甚至是天使的首领。」
萨冈不知道她在说谁,但天使是实际存在的名称。听菲尼克斯彷佛亲眼见过此景的语气,萨冈似乎理解她不死之身的结构了。
——除了马加锡亚,最古老的〈魔王〉应该是佛钮司啊。
那个〈魔王〉是七百岁,天使存在于千年前,小于七百岁的魔术师不可能目击过天使。
如果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就表示不死鸟这个种族是精神可以延续存在,肉体却是刚诞生的其他人。
目前在这里的菲尼克斯就是刚刚才诞生的别人。
——也就是说,无论给予多少伤害,在复活的瞬间就会全变成不存在。
到底要如何才能杀死这样的存在?
如果用〈天磷〉无法彻底杀死,就只有将其封印的办法了。
但菲尼克斯继续说明,彷佛是要表示连封印都是不可能的。
「想使用这种程度的力量,就必定需要某些代价。他们付出某种代价,得到了强大的力量。」
「……」
萨冈已经多少预料到那是什么代价。
菲尼克斯代替沉默的萨冈,做出结论:
「答案是生命。他们透过燃烧自己的生命,引发了那样的奇迹。」
然后他看向萨冈。
「你所说的精神,也算是正确答案。他们燃烧生命的诱因,无疑就是精神。说穿了,就是干劲和胆量,真好笑。」
菲尼克斯把手按在自己胸口处。
「我魔术真正的名称是——英雄魔术——以魔术再次建构出英雄之力的力量。」
真是可悲——她摇摇头。
「然而,学习这种魔术的人们都不会自己支付代价,而是要求他人支付,所以才会被命名为活祭品。真令人不快。」
萨冈吞了唾沫。
「如果这是事实,作为不死之身的你就能无限献上代价得到力量了。有这么好的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菲尼克斯不知为何沮丧地垂下肩。
「我也觉得不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想得到力量就要用命做代价耶。即使我是不死之身,持续燃烧生命的话,总有一天我应该也会死。」
然后她睁着那对暗沉沉的混浊眼眸笑了。
「可是,结果却不是这样。我就算死了也会复活,没有、结束。」
萨冈也无法揣测出那会有多么绝望。
但萨冈觉得她一直以来在追求什么。
「老大……」
不知何时间,一对男女就站在大圣堂的入口,是贝赫莫特和利维。
「老大,很抱歉,我们擅自决定带这家伙来。但,求您,能否请您……拯救她?」
萨冈没有转头看向他们。
——面对需要使用全力挑战的对手,转开目光就太失礼了。
作为代替,他压低腰部,摆出万无一失的姿势,同时召出〈天鳞·右天左天〉。
「不用再说了。无法回应忠臣,还算什么王。」
「……谢谢您。」
背对这句话,两个〈魔王〉再次展开战斗。
◇
「那个面具已经没了,别以为我还跟刚刚没办法好好呼吸的时候一样喔。」
她在对付萨冈时似乎让了步,真是瞧不起人。不过他也没使用除了身体强化外的魔术,也没办法抱怨什么。
但他已经说了,会用全力回应。
萨冈挥下〈右天〉的拳头。
是加上技法、使尽浑身解数的一击。
面对这一击,菲尼克斯的拳头也燃起黄金火焰。
两个黄金之拳撞在一起。
「唔——!」
「咕呜!」
结果两人的拳头都被弹开。
——居然正面回击了〈右天〉!?
细看之下,才发现就连无敌之盾〈天鳞〉的拳头都有了龟裂。虽然一下子就复原了,但这表示菲尼克斯的拳头在那一瞬间凌驾于〈天鳞〉的强度。
菲尼克斯笑着。
「哈哈,被吓到了吧?我把这取名为〈散华〉,是透过燃烧生命、使出爆发性力量的魔术。如字面所示,这个的燃烧效果会像是给炸药点火般,我以外的人一用,一击就会被烧光。」
这就是英雄真正的力量。
相对地,菲尼克斯也并未毫发无伤,拳头整个稀烂。但她可是拥有不死之身的〈魔王〉,烂掉的拳头与黄金火焰转眼间就一同被修复了。
而光这一次的互击,就让大圣堂的彩绘玻璃全部碎裂。
萨冈咂了下嘴。
「我们换个地点。」
在这里战斗的话,别说是难得的大圣堂……连岛屿本身都会毁灭。
他还没把戒指交给涅菲,无法容许有人破坏这里。
「——原来如此。这里的确是窄得要命,不好打哪。」
随着这句话,闪耀的金发在眼前散开。
在萨冈被周围分散注意力的一瞬间,菲尼克斯就已经冲到他的身前。
金发往旁边飘去,可以看出对方扭动了上半身。
——踢击要来了!
直觉感觉到这点,他用〈左天〉进行防御。
紧接着,一声破音的冲击袭来,萨冈被打飞至半空中。
他晚一步才认知到,对方是由正下方垂直往上踢。这与其说是垂直踢腿,更像是后回旋踢的变形,这次她打碎了〈左天〉的装甲。
——「魔术吞噬」追不上啊。
既然〈散华〉是魔术,「魔术吞噬」就不可能阻止不了,但她比「魔术吞噬」更快。就跟和锡蒙力战斗时一样……不对,或许更像是安德列亚尔弗斯的〈虚空〉。
菲尼克斯的〈散华〉终究只是爆炸的引信,发动时就会开始燃烧生命,之后再阻止魔术就太迟了。
再加上菲尼克斯施展的技法型态,能在其中见到他人的影子。
「——贝赫莫特,利维!进行修复!」
不过防御也不是赶不上,萨冈自己仍毫发无伤,且这么命令部下们。
毕竟他们带来了这样的麻烦,不会对这点程度的追加工作有怨言的。
被踢上天的萨冈就这么撞破大圣堂的天花板,飞到上空。
穿过天空,可以看到大圣堂上耸立着一座尖塔。萨冈踢了那里一下,高高跳上天。
「——咦耶!?刚刚那是魔王大人?」
总觉得好像听到莉莉丝的悲鸣,萨冈往那个方向一看,发现她正跟赛尔菲互相抱着蹦起来,似乎正在参观尖塔。
而菲尼克斯也同样踢着那里跳起来,让两人险些掉下塔,幸好被艾因跟佛尔卡斯拉住。
——抱歉,我晚点再跟你们道歉。
萨冈在心中向部下们道歉,但他也没那么从容。
「没有加上〈天磷〉是我的失误啊……」
现在的萨冈甚至没穿长袍。
他现在穿的就是完全空无一物的燕尾服。〈右天左天〉是早就编进去的,才能立刻启动,想施展其他魔术多少要点劳力。
也就是说,面对可以无限施展英雄之力的菲尼克斯,他需要从零施展出魔术。
就在这时,菲尼克斯追了上来。
在太阳落下的红色天空中,一片金色扩散开来。
那是黄金火焰,火焰的双翼。背负着不死鸟之翼,菲尼克斯振翅飞在空中。
——那不是魔力,而是菲尼克斯种族的力量吗。
菲尼克斯悠哉地飘在空中,说:
「这里不会有妨碍,但对你来说应该很不利吧?」
武术是要把脚踏在地上控制的技术。若双脚没踏在地上,无论任何技法都发挥不出价值。
在面对以剑和武术为武器的对手,萨冈会先朝这点进攻。
但这里就是空中,没有任何能当作立足点的地方。建构魔法阵的立足点、滞留空中的术法虽是魔术的初步,可在那个脆弱且有限的立足点上,想必无法彻底发挥技法。
萨冈一边从天空落下,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
「别在意。比起这个,你才要小心。一旦碰到那个,你的火焰似乎也会消失喔。」
如雪般的光之碎片在萨冈周围闪耀。
「——〈天鳞·雪月花〉——」
飘在半空中的几百点光全是极小的〈天鳞〉。萨冈踩着它们,在空中站起身。
另一方面,菲尼克斯那碰到〈雪月花〉的翅膀就出现有如虫眼般的洞。
「哦……!」
黄金之翼受到侵蚀,菲尼克斯反而发出不知是期待还是欢喜的声音。
在萨冈眼中,菲尼克斯的样子似乎跟其他敌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这家伙的力量,跟桑杨沙有共通点。
不死之身,莫大的攻击力——是足以让萨冈将其当作是那个可怕魔族的强敌。
想打倒桑杨沙,需要更多的力量。
需要更强的〈天鳞〉和〈天磷〉。
可萨冈一次生出三个便是极限,这就是阿斯摩太所谓的「人类的极限」吧。靠着〈魔王印记〉应该能控制更多数量,但以借来东西的力量为根据计画战术是最愚蠢的。
可以当作一种手段,但以常常使用借来的东西为前提拟定战术,一定会有破绽。王不该采取这种行动。
那他该如何才能超越这个极限?
给他提示的不是别人,正是阿斯摩太。
——她为了掌控〈奈洛〉这个禁咒,到处散布〈漆极〉。
这跟法儿的〈崩星〉也有共通点。
透过施展作为材料的魔术,瞬间建构出强大的魔术。以此为基础的〈雪月花〉理想到近乎完美。
菲尼克斯的脚也踏在〈雪月花〉上。
「嗯,意外很稳定呢。」
「喜欢的话就借你,只是不知道会放到什么时候就是了。」
双方的条件是一样的。
两位〈魔王〉缩短距离,再次展开战斗。
「呼,这样就结束了!」
对这必定会落空的攻击,菲尼克斯喊得彷佛这就是致命一击,但其实这就是无伤大雅的普通正拳。
可〈散华〉——是英雄的正拳。一旦碰到,连〈天鳞〉都会被击碎。
萨冈没有握拳,而是用放松的手背碰触正拳并挡回。
「什么!?」
菲尼克斯娇小的身躯于半空中飞舞。萨冈改变了力量的方向,让其返回菲尼克斯本身。
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出来,萨冈挥出〈右天〉的拳头。
可菲尼克斯早就看穿了。
她也在半空中扭动身体,直接回了记回旋踢。
〈右天〉的拳头碎裂,菲尼克斯的右脚也瞬间弯曲。
——真不合理的破坏力。
果然能与桑杨沙比肩。
正因如此,才有一战的价值。
菲尼克斯折断的脚在黄金火焰的围绕下再生,吞噬那种火焰的〈右天〉也修复了碎裂的拳头。
萨冈接着挥出〈左天〉的拳头,菲尼克斯也回以拳头。
两人就这么互相打碎对方的拳头无数次,期间萨冈感觉到自己愈来愈没有余裕。
——〈右天左天〉正逐渐被耗损。
互相磨耗魔力正是〈天鳞〉的真正价值,可「死了也会复活的对手」就是它彻底的天敌。
从菲尼克斯那里夺来的仅仅是表面部分,对方每次使用〈散华〉都能完整复活。要是沦落成消耗战,他就没有胜算了。
领悟到自己的不利,但萨冈却笑了。
「原来如此,看来你刚刚是真的呼吸困难啊!好惊人的体术。」
面对这番坦率的赞美,菲尼克斯的脸上也扬起了笑。
「你也不赖。但很遗憾,我在互殴上还没输过!」
总觉得愈是这种人就愈会输,有这种感觉是错觉吗?但即便菲尼克斯说了必输台词,她的体术确实能跟萨冈比肩。
她这副模样无论如何都会让萨冈想起某些人。
「英雄之力,还有这份体术。你跟『那些家伙』有某种关系吧?」
接住菲尼克斯的不知第几次拳头,萨冈问道。
「……你是指〈守望者之民〉?」
没错,菲尼克斯的战斗方式跟史黛拉,或者该说是阿修罗很像。再加上她在大圣堂看到榭丝缇时,还格外在意她。
他们都是拥有绯色头发和双眼的一族。
菲尼克斯懒洋洋地咕哝:
「以前我被天使的花言巧语骗过,提供了一部分的身体组织。听说最终制造出的,就是他们……只是头发的颜色变成有些黯淡的红色了。」
当时的天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灌输不死鸟的力量,用人工制造出来的种族啊。
或许这正是圣剑选择他们的原因,只是不晓得这是好感,还是赎罪。
菲尼克斯空虚地继续说道:
「结果他们违背了约定。我原打算把天使跟着试作品一起烧掉的,没想到他们活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我对他们多少有些抱歉。」
她就是因此才会在意榭丝缇。
萨冈耸肩。
「这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他们还厚脸皮地活着,没纤细到事到如今还跟祖先抱怨的程度。」
「哈哈,什么嘛,你在安慰我吗?意外温柔呢。」
菲尼克斯在笑,却还是正面跟〈右天左天〉打成一团。
「既然对我这么温柔,也差不多该认真起来了吧?偶尔来次这种嬉闹是不坏,但我也快腻了。」
然后她就这么正面捏爆了两个〈天鳞〉。
——啧,真的到极限了啊。
经过无数次破坏,〈右天左天〉只剩下表层,内里已经全空了。
「你这种名为〈天鳞〉的魔术,是从外部吸收魔力来改变强度的吧?对上我真的是很不凑巧,从刚刚开始就不断地变得脆弱喔。」
菲尼克斯的火焰终究只是再生的渣滓。就算能完成表面修复,也无法增加力量。
面对失去两面盾的萨冈,菲尼克斯双手交握,由上而下狠狠敲去。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正在准备什么吧,就展现给我看吧。」
没错,他不是为了立足点才唤出〈雪月花〉。
这是施展下个魔术的素材。
即便被打落〈雪月花〉形成的立足点,萨冈仍直勾勾地仰头看向菲尼克斯。
「我并不是在手下留情,只是很难定位。」
萨冈跟对方互殴并不是为了嬉闹。
——但要不波及眼下的欧菲洛斯,还真困难。
而因为被菲尼克斯踹下去,他终于能锁定施放的位置。
——要打倒桑杨沙,有三个课题。
一是能一击毁灭可说是无限的再生力的破坏力,这他已经找到答案了。只要施展以〈鬼哭骤雨〉为首的过度战力,统统砸过去就好。问题基本上只有最佳化的方法。
二是面对那可怕战斗力、还要一边生出魔术的方法。这也透过刚刚的实践解决了,就是〈雪月花〉。
最后是打破将一切硬质化——包含剑在内——的装甲的办法,萨冈意外在这点上摔了一跤。
硬质化的表皮能够成为装甲,也能够成为剑,只用魔术应对是打不破的。需要能够加上「技法」,且还能打破那个坚硬装甲的力量。
使用涅菲送的〈索纳〉,或许能折断桑杨沙的剑,身体装甲即使配合停止时间的魔术〈虚空〉,也需要费尽心力才终于能打破。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殴打那么硬的东西,伤到涅菲送的礼物。除了真的没办法的时候,他都不想用,所以他需要其他的手段。
——〈五连大华〉不适合加入技法。
同时砸出五把〈天磷〉的〈五连大华〉,是萨冈手牌中最强的手段。但他假定的对手,再怎么说都是吸收涅芙特洛丝的「泥状魔神」。
就算能毁灭会再生的巨大对手,萨冈也没有假设过要面对拥有同等体术及剑招的对手。对上像是之前的〈阿撒兹勒〉那样的对手,果然没效。
〈天磷〉那只要碰到就能杀掉的效果,也对桑杨沙那种再生方式的对手无用。
他需要必中且能瞬间歼灭敌人的力量。
接下来就是要确认答案。
萨冈直直举起双手。
手没有握成拳,而是摆出手刀的手势。
周围的〈雪月花〉反过来变成熊熊燃烧的黑色〈天磷〉。萨冈吸收那些能量,顿时生出应该有他身形几倍大的巨大刀刃。
「——〈天磷·一刀〉——」
集结到产生质量的〈天磷〉大剑,这就是萨冈的答案。
看到这一幕的菲尼克斯像是被黑色火焰迷住般,看起来还露出了微笑。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她的嘴唇接着抿起。
「那我也用奥义回应你吧——〈凰〉!」
菲尼克斯的身体燃烧,形成黄金不死鸟的外形。不死鸟如同一条流星般落下。
宛如拉紧的箭矢般,她使出踢击。
跟涅菲的〈彗星〉很像,那股燃烧生命的力量甚至凌驾了〈咒翼〉之力。
——我能砍得了这个吗?
光是打中是阻止不了的。
不粉碎她,就挡不住这一击。
不过,萨冈从未想过这种宛如真正陨石般的一击。
正因如此,萨冈无畏地笑了。
——在逆境若不能笑得傲慢,还算什么〈魔王〉!
然后黑色大剑与黄金不死鸟撞在一起。
◇
自己是被什么存在生下的,还是创造出来的?她不知道。
但她的确是作为生物萌芽的。
即使找遍世界,也没有跟自己同样的生物。
最该惊讶的是,其他生物死了就结束了,不会复活。
多么脆弱又不可靠的存在啊——一开始她确实还有过这样的怜悯。
可随着时间经过,那种情感就变成了憧憬。
因为生命有限,他们才拼命活着。
中途就消散的生命自然也很多,只有一小部分人才能达成悲愿。
但他们很美。
她想像他们一样活着。
可她没办法变成那样。
她觉得自己拼命活过,但死了也会复活,然而志向相同的他们却马上就死了。
在流卡翁的传说里,会有名为凤凰的鸟登场。它们似乎是种神兽,凤这种雄性会有名叫凰的雌性作为另一半。
但自己就是一个种族,且独自一人。
她发现自己孤独至极。
就算如天使般的长命种,最多也就活几百年。连龙族也只能活约一万年左右。
那接下来呢?
在这任何人都不认得自己的世界,自己得活多久?
好可怕。
自己没有终点。
无论是世界毁灭、生物消失,还是星星消灭,她也会继续存在。
她好像快疯了。
她追求、接纳各种死亡。
为了追求救赎而学习魔术,但魔术跟魔术师都没有拯救自己。
从懂事起就彼此陪伴的龙也终于死了。
少数的友人就是在这时造访的。
那是跟自己一样,无可奈何地遭到诅咒的两人。
但他们得到了救赎。
然后他们说——
『萨冈或许杀得了(救得了)你。』
她不晓得自己做了多少次梦,失败多少次,又遭到背叛多少次。
但她还是想见见那个拯救了他们的人。
即使害怕会再次失望,却怀着「可是,说不定……」的希望。
『——〈天磷·一刀〉——』
面对不祥到难以称为希望的光芒,不死鸟克莱儿·埃勒·菲尼克斯直直地朝其冲去。
说句题外话——她在接触众多的死时发现某件事。马上就会死去的人们,都会展现出共同的特定言行。
在终局到来前回顾过去,就是他们会做的众多仪式之一。
◇
「——你们两个在这里死掉就伤脑筋了。」
在两者撞上的一瞬间,白与黑两个洞顿时扩散开来。
「什么——」
「——呃!?」
一个看起来像是纯白的月亮,另一个是扭曲的黑洞,其中可以窥见带有星星印记的眼眸。
——居然是阿斯摩太!?
拥有星星眼眸的可怕〈魔王〉不知在想什么,介入萨冈与菲尼克斯之间。
出现在萨冈与菲尼克斯之间的阿斯摩太朝着天空举起手。
「——〈奈落·白夜〉——」
看起来像是白月的那个是阿斯摩太的魔术。
即使是在坠落,身体还是飘了起来。
不,不是飘起,而是静止。风、光和重力都停止,这里成了一切全都止住的空间。
直接受到打击的是菲尼克斯。
黄金火焰瞬间剥离,暴露出菲尼克斯的身体。
但使出全力想要迎击的萨冈停不了。就算这里是静止空间,萨冈也已经挥落大剑。
黑色大剑逼向阿斯摩太和菲尼克斯,准备把两人一刀两断。
但面对大剑,阿斯摩太也已经施展好魔术。
「——〈奈落·残月〉——」
出现在阿斯摩太手中的是有着虚无之色的不祥之剑。
没想到,竟是同型的魔术。即使系统不同,萨冈仍感受到它拥有与〈一刀〉比肩的力量。
两把黑剑撞在一起。
听不见声音。
然而,足以震颤整个静止空间的冲击窜过。
碎的是萨冈的〈一刀〉。
「呜哇,我的〈残月〉……」
可阿斯摩太的剑也中间处被折成两半。
——两败俱伤?
意思是锋利度是萨冈更胜,力量则是阿斯摩太更胜一筹吗?
阿斯摩太的剑也静静地坍塌。
不,不光是剑,连白月也裂开碎裂。
静止空间消灭,萨冈、阿斯摩太和菲尼克斯都开始坠落地面。
——最可怕的是阿斯摩太啊……
尽管是偷袭,但她阻止了萨冈和菲尼克斯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而且所有人都毫发无伤。这就是那名少女不光修行魔术,还修练剑术及体术的证据。
就连全盛期的安德列亚尔弗斯,也没办法这么灵巧吧。萨冈只能承认,这力量的确厉害。
他一边坠落,一边环起手叹气。
「……还需要改良。败给你的话,根本谈都不用谈。」
听到他的低语,阿斯摩太笑了笑,像是在表示这不算什么。
「哎呀,我觉得你也不必这么悲观喔。我也没想到都用〈白夜〉削减威力了,〈残月〉居然还会被折断。」
即使嘴上姑且说了些吹捧萨冈的赞美,那按着飞扬的头发及裙子的从容表情还是令人火大。
菲尼克斯像是受到严重冲击般一脸茫然,头下脚上地坠落着。她没有任何采取受身姿势的迹象,不过对方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事吧。
而萨冈和阿斯摩太在大圣堂的屋顶上轻轻着地,菲尼克斯却理所当然地头朝下落地,溅起血花。
「……呜哇。」
目睹这脑浆飞溅的惨状,阿斯摩太发出退避三舍的声音。但在这段期间,菲尼克斯再次于黄金火焰的围绕下复活。
菲尼克斯站起身,黄铜盔甲散落,发出吵杂的匡当声。
红色水滴啪答啪答地掉在她脚边。
鲜红的血液淌过露出的肌肤。
看来即便是有阿斯摩太的阻止,〈一刀〉仍是擦过了她的皮肤。菲尼克斯的胸口被砍出一记刀伤。
「伤口、没有消失……?」
菲尼克斯用似是茫然,又像是喜悦的语气低语。
接着她触摸那道伤口,彷佛在确认。看着自己被染上鲜红的手,英雄始祖宛如目睹奇迹般瞪大双眼。
「菲尼克斯……?」
少女绯色的双眼滴滴答答地落下透明的泪水。
这个意料之外的反应,让萨冈当场傻住。菲尼克斯摇摇晃晃地走近他。
「我将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你。」
那双染红的双手在胸前交握,她做出祈祷的姿势,直接跪下。
「你就是我的死亡(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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