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宫小路家的茶会-章节

用过晚餐后,美世、清霞和弧门在太阳已经完全西沉、夜色笼罩大地的时刻,一同踏进宫小路家。

宫小路家的领地外围,是彷佛看不到尽头的长长围墙。即使四周变得昏暗,也能感受到这里占地相当广阔的事实。

这里和到了夜晚仍热闹不已的旧都商圈有一段距离,因此十分静谧。

宫小路家的房舍,是相当符合旧都这个古都氛围的老旧木造平房。美世的老家斋森家,房舍规模也相当大,但宫小路家更凌驾于其上。

巨大到必须抬头仰望的大门,以及辽阔的庭园。此外,虽说是庭园,但这里连池塘、河川和小山都有,感觉更像一座能让人享受大自然的森林公园。建造于其中的房舍,尽管规模足以媲美宫殿,却也有点像是藏身于森林里头的秘密基地。

「欢迎两位来到宫小路家。」

因为醉意而有几分亢奋的弧门,指示出来迎接的帮佣们退下,亲自领着美世和清霞来到客房。

「毕竟你们是新婚,我希望夫妻俩都能在这里过得悠闲自在啊。」

说着,弧门带两人走到房舍最尽头。那里有一栋以走廊和主屋相连的别墅,听说是专门提供客人使用的独栋住宅。

规模感觉能容纳将近十人的别墅,除了宽敞的几个宴客厅以外,还附有浴室、厕所和小型厨房。就算一直窝在这栋房舍里头,生活似乎也不成问题。

因为只有美世和清霞两人入住,可以说是极尽奢侈。

「这栋房舍里头的东西,你们全都可以随意使用。无须顾虑,好好享受吧。」

「感谢您的贴心安排。」

心情大好地说明完基本事项后,弧门便返回主屋,留下美世两人在宽敞的宴客厅里。

令人感激的是,房里已经铺上两床被褥,洗澡水也烧好了。因为刚刚在外头用过晚餐,接下来可以直接入睡。

「……我想起去年冬天在皇宫里度过的那段时光了呢。」

「这么一说倒也是。」

回想起来,着实令人感慨。那时,在尧人指示下,众人到他的私人宫殿里暂住了一段时间。当时,房里也像这样铺着两床被褥。

在那之后,虽然才过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但美世的心境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已经习惯睡在清霞身旁。

(好……好害羞呀……)

重新回想那时的光景,还是让美世感到相当难为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稍微整理行李、轮流去洗澡后换上睡衣。这时,也已经是差不多该就寝的时刻。

「话说回来,那个男人真是令人不快。」

清霞盘腿坐在被褥上方,以手托腮,看似不满地这么抱怨。带着水气的一头长发,因为他这样的动作而轻轻从肩头滑落。看着身穿就寝用浴衣的清霞做出粗犷举止,美世有些心跳加速。

(这……这是为什么呢……)

在两人一起度过的时光中,清霞鲜少表现出不悦的态度。仔细想想,在两人独处时变得不开心的清霞,反而让她觉得有些新鲜。

为丈夫不悦的模样感到心动的妻子,似乎有些不成体统。

「你有在听吗?」

清霞略微嘟起嘴这么质问的样子,让美世觉得他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在列车里看着美世开心享用便当的时候,清霞或许也是同样的心情吧。感觉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呵呵。是的,我当然有在听呀。」

「这可不是好笑的事情……搭讪他人的妻子,未免太没常识了。」

看来,清霞对那名叫做尤金的青年极为不满。

「老爷,您在吃醋吗?」

「如果是的话呢?」

该拿这个令人怜爱的丈夫怎么办呢。脸颊之所以有些发烫,想必是刚才泡过澡、体温上升的缘故吧。美世这么为自己找借口,然后敞开双臂。

「老……老爷,我可以让您撒娇哟!」

清霞不禁圆瞪双眼。不过,他原本不满的表情随即从脸上褪去。

「那么,我就尽情撒娇了。」

清霞枕着美世的双腿躺下,美世以手指轻轻梳理他一头柔顺的长发。

「那个,关于尤金先生先前对我说的话……」

「怎么?」

「说得正确一点,印象中应该是『你就是这个国家的萨满公主』。萨满跟公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躺在美世双腿上的清霞将脸别向一旁。

「我那时没明说,不过,我记得萨满在异国语言中指的是『预言者』。」

「预言者……是吗?但是……」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尧人大人那样的异能者才对吧——美世这么问,清霞也点点头。

「天启正是这种预言能力。但这样一来,就搞不懂他称呼你『萨满公主』的用意了。」

预言者。尽管试着复述这样的称呼,美世仍觉得摸不着头绪。

拥有梦见之力的她,能窥见过去、现在和未来,也能做到某种程度的预言。也就是说,称呼美世为「预言者」,其实也不算牵强。

这样的话——

「尤金先生是不是认识我呢?」

不用说,她从来不认识尤金这样的外国人。对方是不是透过什么调查,才得知了美世的事情?

(不过……他似乎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虽然尤金也有可能是为了佯装偶遇,才表现得不认识美世,但从说话语气听来,美世感觉他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

「天晓得。」

清霞的回应很冷淡。

「总之,那个男人很明显是异邦人,萨满也是源自异国语言的词汇。保险起见,还是得调查一下。」

「查得到相关情报吗?」

「嗯。比起我,身边有其他人更清楚异国文化。」

会是谁呢?是美世也认识的人吗?

看到美世愣愣的反应,清霞回她「是五道」。

「咦?这是为什么呢?」

「我没跟你说过吗?那家伙直到几年前,都在英国留学。」

「咦咦!啊,不过,这么说来……」

五道在去年秋天住院时,似乎有提过这样的事。那时,因为无心闲聊,美世没有追问太多。不过,印象中五道确实有提及留学一词。

「那家伙在留学期间学习了不少异国的异能和魔法。向他打听的话,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情报。」

说着,清霞从美世的腿上起身,从行李中取出小小的纸片,将联络内容简单扼要地写在上头后,折成鸟的样式,然后抛向窗外。

看样子,他应该是想用式神联络五道吧。只消几分钟,就俐落完成这样的作业。

目的达成后,清霞再次躺回美世腿上。他双手抱胸,以鼻子重重吐出一口气。

美世不禁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

「……可以的话,我其实希望能跟你在毫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尽情享受这趟旅程。毕竟这算是代替蜜月旅行的方案。」

「老爷……」

美世没料到清霞原来是这么计画的。

土蜘蛛的问题至今仍未解决,就这点而言,实在无法让人完全放松。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清霞仍希望能让美世有一段开心的体验。

这样的体贴心意,比什么都更让美世开心。

「老爷,我今天已经过得非常开心了哟。不管是搭乘列车旅行、第一次造访的旧都、神社、还有餐厅的美味晚餐。这些想必都会成为我珍贵的回忆。」

「……是吗?那就好。」

「是的。而且,只要有您陪在身边,我就完全不会陷入危险。希望您能更信任我一些。」

「当然,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但你也别太掉以轻心了。就算能够施展异能,也不许勉强自己乱来。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

随后,清霞表示「差不多该睡了」,两人便一起钻进被窝里。或许是因为长途跋涉的疲惫,美世随即沉入梦乡。

◇◇◇

抵达旧都的第三天,美世将以久堂家当家之妻的身份,正式在宫小路家的成员面前亮相。

每年夏天,宫小路家都会照惯例举办茶会。

这个活动,是让众人聚集在宫小路家宽广的日式庭园里,手捧茶杯欣赏被染成一片墨绿的院子,同时和彼此培养感情。宫小路家的成员几乎全都会参加,但像久堂家这样在远方生活的分家家系,基本上不会特地前来。

这次,美世跟清霞之所以会参加,一方面也是为了向宫小路家介绍美世。

出发当天,美世身穿一袭轻便洋装,但这天可得做适合参加茶会的打扮才行。

她选择的是纱罗材质的小纹和服。底色是看起来相当清爽的浅苹果绿色,袖子和衣摆处低调地以白色小碎花点缀。

清霞则是换上一身正式的军装。还隶属于军队时,这样的打扮是他的正装;一旦辞退军人身份,想必就不会有机会再穿军装。这或许是美世最后一次欣赏清霞的正装。

(总觉得有些可惜呢……)

五官偏中性、帅气和秀丽兼具的清霞,十分适合做军装打扮。甚至可说军装彷佛是专为他量身打造出来的衣着。

不过,美世也明白军人这份工作对清霞而言,是有特殊意义的。

机会难得,她想趁今天将清霞的军装身影好好烙印在脑中。这么想的她,在清霞的引领下走向茶会会场的宫小路家庭园。

外头是晴朗的好天气。

阳光很强,但因为时间还是上午,被绿意盎然的草木笼罩的庭院,反而散发出一种凉爽的气氛。

茶会在户外举行,有点类似野餐的感觉,比一般茶会更能让人放松。

庭院里较为宽敞的一处空地,设置了大红色的和伞,以及铺上红色绒布的日式长椅,还有一应俱全的沏茶用品。参加者全都聚集在此。

美世和清霞踏入会场后,人们的视线一口气集中在他们身上。

(我还是不习惯像这样受到瞩目呢……)

即使不愿意,心跳仍擅自加速。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紧绷,美世尽可能让自己保持淡定的表情。

身为久堂家当家之妻,她可不能表现得太没出息。

「早安啊,两位。」

率先向两人打招呼的是弧门。昨晚喝得醉醺醺的他,今天早上看起来神清气爽,完全没有宿醉的样子。

「早安。」

待夫妻俩回应他后,弧门以比昨天更落落大方的态度表示「好好享受吧」,随后迳自离去。

他昨天所说的「我在家中的形象可能不太一样」,指的或许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感觉更有身为当家的威严。

不过,这样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对了,弧门大人的夫人……」

「噢,就是站在那边的那位女性。」

美世顺着清霞的视线望去。

一名看似年近三十岁的女子,在那里指示帮佣协助茶会进行。尽管下达指令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干练,但被人搭话时,她看起来并不多话,或许是个性比较文静的女性。

到了预定时间,不需要谁刻意提醒或发声,茶会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沏好的茶和茶点被送到众人手边。茶碗是符合夏日风情的平茶碗※,上头雕琢的桔梗花图样十分可爱。

注1:碗口较宽,碗身浅而扁平的小碗。

美世一边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一边将茶碗凑近嘴边。

(真好喝。)

抹茶的风味及不会过浓的优雅苦味在口中扩散开来。因为用的是平茶碗,里头的茶水容易降温,喝起来十分顺口而不烫嘴。

这种场合的基本行为礼仪,她都已经好好跟叶月学习过,所以没有问题。

在她以沉着稳重的动作享用茶水时,美世感觉周遭的气氛变得柔和了一些。如果在行为举止上出了什么差错,宫小路家的成员恐怕会深深蹙眉,对她留下负面印象。一想到这里,美世就觉得背脊发冷。

一开始,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品茶。但没过多久,他们就马上开始移动,自在地和他人尽兴谈笑,

「初次见面,小女子名为美世,是久堂大人的妻子。」

每遇到一个新面孔,美世就这样自我介绍。其中虽然也有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她的人,但大部分的宫小路家成员都表现出友善的态度。

不过,或许继承薄刃家血脉的人物相当罕见,美世不时能听到「原来薄刃家真的存在啊」、「我第一次看到跟薄刃家有血缘关系的人呢」等交谈内容。

(这倒也是呢。)

若是提及鹤木家,有听过这个家系,或是有实际与其往来的人或许不少。然而,即使已经不再是薄刃家表面上的身份,薄刃家其实就是鹤木家一事,基本上仍鲜少人知。

至今,薄刃家仍被视为虚幻般的存在。

去年冬天,即使甘水引发那样大规模的事件,对旧都居民来说,这件事似乎还是缺乏真实感,几乎无人讨论。或许,知道甘水是薄刃家分家成员的人少之又少,也是一部分的原因。

要是这样的事实传开,他们看待美世的眼神恐怕会变得更加苛刻。

大致上向全员打过招呼后,参加者们自然而然分成男性阵营和女性阵营开始谈笑。

在一名亲切中年妇人邀请下,美世也加入了女性们的对话。

「每年夏天的户外茶会,虽然是在上午举行,但还是好热呢,真讨厌。」

「就是呀。不过,考虑到过年时也会聚会,这样的间隔或许刚刚好呢。」

「讨厌啦,我们去年是不是也有过同样的对话?」

「岂止去年,每年都是这样呀。」

妇人们和乐融融地说笑着。对话内容天南地北,大部分都是美世所不了解的话题,但光是置身于这片融洽的气氛之中,便让她感到安心。

「美世小姐,你玩得开心吗?」

坐在美世身旁的女子突然这么开口问。

「是的……呃……」

「噢,毕竟人这么多,很难一一记住名字呢。我叫都子,宫小路都子。这种奇怪的名字,应该满好记的吧?」

都子看来比美世年长几岁,大概在二十五岁上下。先前打招呼时,她曾说自己是弧门某个表弟的妻子。

她是一名给人印象宛如百合般清新却也华美的动人美女。

「听说这是你第一次来旧都?」

「是的……我觉得这里有着独特的风情,是个很迷人的地方。」

「就是呀。毕竟帝都不像这里到处都是大型神社或寺庙嘛。」

都子的个性平易近人。即使是至今仍不太擅长和他人交流的美世,也能自在与她交谈。

跟都子对话的同时,美世发现周遭的其他女子纷纷对她们俩投以感兴趣的眼神。

「你真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呢。」

「不愧是久堂家的当家,竟然能娶到这么一个标致的女孩。」

「你品茶的动作也好优雅呢。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学习这方面的礼仪举止吗?」

面对接二连三上前攀谈的妇人们,美世光是要陪笑便竭尽全力。尽管她觉得迟迟无法适应社交场合的自己很不中用,但眼前的人全都亲切无比,不会让她感到不快。

(虽然弧门大人要我做好觉悟,不过……)

看来,先前的顾虑或许只是杞人忧天呢——开心地和妇人们交流的美世这么想。

◇◇◇

看到美世顺利融入女性阵营后,清霞将意识拉回自己所在的男性阵营之中。

虽说是茶会,但帮佣们开始送上轻食和美酒,也有男子在酒酣耳热之后完全无视礼仪应对,开始扯开嗓子大声说话。

状况还不至于到放纵,但感觉上也很接近了。

「不过,没想到久堂家会迎娶跟薄刃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子啊。真有你的。」

「久堂家原本就已经是站上异能者顶点的存在了,现在竟然还将薄刃之血纳入掌中……」

「这下子没人敌得过久堂喽,哈哈哈!」

尽管清霞完全没吭声,男性阵营仍自顾自地讨论得很起劲。

这些带着些许挖苦意味的发言,感觉很难说是出自善意的反应。身为分家,声望权势却发展得如日中天的久堂家,或许多少让宫小路家的男人们涌现自卑感吧。

尽管久堂家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分支出去,宫小路家仍有一定人数的成员会在意这种本家和分家的势力关系。

「你可别放在心上喔。」

身旁的弧门低喃。清霞轻轻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我不会在意的。毕竟从过去至今,每次造访这里时,都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现在,诞生在宫小路家的孩子几乎都已经没有异能。即使有异能者出生,他们的能力也多半微弱到几乎派不上用场。若是罕见拥有见鬼之才的新生儿,宫小路家便会让他们接受成为术师的教育,试着培育他们成为战力。

但久堂家就不一样了。上一任当家正清,以强大异能者的形象闻名全国,身为其子的清霞,也从年幼时期就有极为出色的表现。

比起本家,身为分家的久堂家留下了更辉煌的功绩。为此感到不满的宫小路家成员其实不在少数。现在,身为现任当家的清霞,甚至还迎娶了继承那个薄刃家血脉的女性。今后,这方面的不满想必只会继续累积吧。

虽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确实也令人不快。

「对了,昨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有个去海外留学过的部下,昨天已经联络他了。近期应该就能明白萨满一词的含意。」

「喔喔,真有行动力。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开口吧。」

「是。」

周遭的其他男子,用看似不太满意的眼神观察着两名现任当家聚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模样。

这些执着的视线着实让人郁闷。以「无聊」对这些人的态度嗤之以鼻,是很简单的事;但因为这攸关两个家系之间的关系,清霞无法轻易做出不顾情面的行为。

这样的状况实为棘手。清霞不禁再次叹气。

◇◇◇

中午过后,待茶会结束,宫小路家的男人们为了续摊喝酒而前往市中心。

在用路人熙熙攘攘的主要道路上,醉醺醺的男人们一边大声说话,一边并排前进的光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尽管一部分的用路人明显皱起眉头,男人们仍丝毫不引以为意。

他们来到街上某间传统日式高级料理餐厅。

这是宫小路家从过去就持续光顾的餐厅。但过了正午的现在,其实是餐厅的休息时间。

「非常抱歉。敝店目前还在准备中……」

尽管餐厅的老板娘这么婉拒,因为醉意而变得格外趾高气昂的男人们,只是不屑地以鼻子哼笑一声。

「无所谓啦,让我们进去。」

「这样拒我们于门外没关系吗?之后会伤脑筋的可是你啊。」

这些男人仗着自己的家系,做出强人所难的要求。不过,任凭他们在门口大吵大闹也不是办法,老板娘垮下脸,领着男人们来到位于餐厅深处的包厢。

此外,她当然也没有忘记以极其自然的态度吩咐员工,私下向宫小路家提出抗议。

之后,男人们我行我素地点了一堆酒和菜肴,开始大声喧闹起来。

他们的对话内容,几乎全都是在抱怨久堂家。

「久堂真的是太嚣张了。需要人来管教一下吧?」

「就是啊、就是啊。什么薄刃家的新娘子啊,八成只是为了满足虚荣心才娶她吧?明明只是分家,竟然这么瞧不起本家。」

「久堂家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纸老虎啦。但是看到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真的让人很不愉快啊。」

「久堂家啊,只要用我们的术法,像这样子……」

其中一个男人,将手上的日式酒瓶直接往墙上砸。作工细致高雅的昂贵酒瓶,在发出一阵清脆声响后碎成片片。

那只酒瓶和酒杯是成对的设计,这下子连酒杯都无法拿出来待客了。

「替各位上加点的酒。」

年轻的女性服务员颤抖着将酒瓶放在桌上。随后,她鼓起勇气柔声劝诫这些男人。

「那……那个,还请各位不要破坏店里的酒器……」

「啥?」

宛如一群困兽的男人,以恶狠狠的眼神望向女性服务员,她轻轻发出「噫」的尖叫声。

「你现在是瞧不起宫小路家吗?啊?」

「不……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瞧不起宫小路家,才会这样命令我们吧?不是吗?」

这么恫吓女服务员后,其中一个男人甚至给了她一耳光。女服务员哀号一声后重重跌在榻榻米上。

「女人只要闭嘴乖乖服从男人就好!少开口顶嘴,呆瓜。」

「喔喔,真有气势。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啊。」

其他男人们在一旁鼓噪着,女服务员脸上浮现绝望的神色。

正当男人打算将手伸向女服务员的衣襟时……

『抱歉打扰了。有位访客说想见各位贵宾一面,方便让他进来包厢吗?』

听到老板娘的嗓音从包厢外头传来,男人们停下动作。

「会是谁啊?」

众人面面相觑。

该不会是店家联络了宫小路家,于是当家决定亲自过来痛骂他们一顿?如果是这样,老板娘应该不会特地过来通知,而是直接让当家进入包厢吧。

男人们还在思考其他可能的人选时,一名青年推开日式拉门走了进来。

「午安。」

恭敬地朝众人一鞠躬的青年,生着引人注目的金发蓝眼。看到熟悉的身影登场,男人们的表情跟着放松下来。

「什么啊,原来是沃德大人。」

「大家好。趁着各位齐聚一堂,我有件事想商量一下……」

「喔喔,说吧。来,你也过来这边喝个几杯。」

趁着男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青年身上,在老板娘安排下,刚才那名女服务员狼狈地逃出包厢。

外貌充满异国风情的青年,一边和男人们举杯饮酒,一边静静听他们抱怨。

「——原来如此,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呢。各位想必很辛苦吧。」

「就是啊。明明只是分家,看我们给了三分颜色,就妄想开起染坊。真的有够碍眼。」

「说得也是。」

「不过,凭我们的术法,想打垮那样的分家根本不成问题。」

「把他的脖子像这样『啪叽』一声扭断之类的,真想看看那张像女人的脸因为恐惧而僵硬不已的模样啊。」

「真不愧是宫小路家呢。」

「机会难得,应该让他再多吃点苦头才是,连同那个薄刃家的女人一起。」

青年在内心为男人们低俗又恶质的抱怨感到无言,但仍带着笑容地这么提议:

「既然如此,各位认为这样的方法如何——」

听完青年的提议后,男人们露出伸舌舔唇的猥琐表情,情绪也高涨起来。

「这提议不赖啊。」

「就这么做吧。」

「没错没错」的赞同声此起彼落。包厢里充斥着令人厌恶的、低沉而亢奋的嗓音。

主动提议的青年,默默和这些男人拉开一段距离,看着他们开心的低劣嘴脸,一脸厌烦地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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