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随处可见的一日之谈-章节
“嗯……那,我们去约会吧?”
景爽快地说道,把手伸向了我的脸颊。
最近的景,经常在我面前睡着。
不论是我去她家,还是她来我家,她总会睡着。
大概是因为精神总是紧绷着吧。
我尽量不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待在景的身边。
虽然做一个只是待在旁边的“英雄”听起来不太帅气,但对于远比我要聪明、需要处理更多事情的景来说,能让她好好休息比什么都重要。
景的睡颜很安详。
安详到有时甚至会让我担心她是不是已经死去。
那样的美丽,偶尔会让我感到害怕。
我曾对景说过同样的话,她却回以“像是在预演死亡呢”这种不吉利的话,让我心里一惊。
我绝对不想看到景死去的样子。
但是,这样的景,却利用“大蓝闪蝶”害死了很多人。
直到现在,她仍在运营着“大蓝闪蝶”,诱导着那些“随波逐流”的人走向死亡。
如今,“大蓝闪蝶”或许已像一只从景手中挣脱、真正展翅高飞的蝴蝶,但它的起源,终究是景。
这样的景既未遭受报应,也不会死去——这样的世界真的正确吗?
我不禁这样想。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未免太过理想,反而令人不安。
当景来我的房间,睡了大约两小时后,她像冰融化般无声地醒了过来。
“早上好,景。”
我合上正在读的书向她打招呼。
景握起小小的拳头,软软地戳了戳我的肚子。
“嗯?怎么了?”
“我说过,我睡着的话要叫醒我的。”
景用刚睡醒时特有的、略带含糊的声音说道。
像是为了强调不满,她又用力按了一下我的肚子。
那是一种钝钝的、让人清晰意识到内脏存在的、有些不适的触感。
即便如此,景的手绝不会真正伤害我。
她只是在我身体内外的狭缝间,甜美地嬉戏。
“我怕你制服会皱,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你呢。不过,今天你一进来就占了我的床,裙子那时候就注定要皱了,所以我想算了……”
“不是在说皱不皱的问题。”
景像小孩子一样不满地踢了踢脚。
“明明能和宫岭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很少,宝贵的时光却睡着了,太浪费了。我明明有很多事想问、很多话想说的,可因为门禁不得不回去……”
虽然我知道,景家里的门禁其实并不算特别严格。
父母很信任她,就算稍微违反也不会真的生气。
即便如此,景还是会努力在晚上七点前回家,尽量和家人一起吃晚饭。
我喜欢景的这一点,但正因为如此,也越发觉得她难以理解。
因为觉得珍视家人的人,内心应该是温柔的。
所以才能让我相信,景只是为了实现她的理想,才选择了“大蓝闪蝶”这个方法。
至于我,明明远不如景那么忙碌,却常常因为“没心情”、“提不起劲”这种理由,自己在房间里吃晚饭。
“但是,和我聊天的时间,果然还是比不上景的睡眠重要吧。因为‘大蓝闪蝶’的事,景一直绷紧着神经。比起聊天,我更希望景能好好休息,别把身体累垮了。”
“读不懂我‘想说话’的心情,可是宫岭的缺点哦。对我来说,不能和宫岭说话,和身体不舒服是一样难受的事。”
她说了句平常难以想象的、令人欣喜的话。
我心里明白不该全盘接受,却还是感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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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就这样约定了去约会。
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我姑且算是景的恋人,平日里也常毫无缘由地待在一起。
放学后顺道去个什么地方,自然得如同呼吸,约会般的事也做过不少。
但像这样,被景主动邀请,郑重其事地以“约会”之名前往某个地方,倒是相当稀罕。
自从景开始忙于“大蓝闪蝶”相关事务后,就更是如此了。
所以,她现在忽然提出这个,实在让我有些意外。
我脑中闪过的,是那些遵从“大蓝闪蝶”指令而选择终结生命的人影。
对于如今的我,已无需再证明“大蓝闪蝶”的力量是否真实,所以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吧……
尽管这么想,心底的不安却难以彻底抹去。
景究竟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才想到要约会的呢?
约会的安排,景说她全权负责,我便顺从地听从了。
我们约好上午十点在车站前碰面,一个非常符合高中生身份的、平常的约定。
我心神不宁,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车站,但景却已经等在那里了。
“好早啊。这简直像是约了九点四十分呢。”
“是景你到得太早了吧……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比你早到一点点啦。我猜宫岭大概这个时间会来,就掐着点过来了。我们真的很像呢。”
景开心地说着,我也忍不住跟着高兴起来。
虽然转念一想,对于擅长洞察人心的景而言,推测出我的到达时间或许易如反掌——那混合着对约会的期待、和不愿让景久等的、属于我这胆小鬼的、战战兢兢的时间。
“景,今天……特别可爱。”
“谢谢你准确地夸到了我想被夸的地方。”
景穿着一件我不曾见过的红色连衣裙。
微微露肩的设计,让我目光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胸前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看起来非常合适。
平时的景总给我制服或是深色衣服的印象,如此明艳的色彩,让我颇感意外。
从这个意义上说,今天的约会似乎也和平日迥然不同。
“今天打算做什么?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说了安排全交给我吧。宫岭只要别抱怨,乖乖跟着我就好。”
“你觉得我会对景抱怨吗?”
我说出理所当然的反问,景也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觉得。”
景第一个去的地方,是附近最大的一家书店。
她一言不发地开始在书架间浏览,我安静地跟在后面。
景房间里的藏书量远非我的房间可比,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读完的。
大概她就是像这样定期来逛书店的吧。
景开始挑选几本书,我便提着购物篮接过。
能替她承担这份购物的重量,我心底甚至涌起一丝荣幸。
正想着这或许就是她邀我同行的理由时,景忽然转过头来。
“宫岭,你觉得这本书和这本,哪本更有趣?”
她把两本封面风格截然不同的文库本递到我面前。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指了指那本封面设计略显俏皮可爱的。
虽然插画师好像是我知道的某位漫画家,但内容似乎是带有杀人情节的悬疑小说。
景没有追问理由,点了点头,将那本书放进了篮子里。
之后我们又重复了几次类似的对话,我选中的书都被放进了购物篮。
“我对书不太了解,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不会哦,选书到最后,多少也要靠点直觉嘛。我相信宫岭的直觉。”
景这样宽慰我,但我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因为我觉得,选书对景来说应该是件郑重的事。
万一我选的书景觉得无趣,那可怎么办。
在书店里大致转了一圈后,景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我啊,以前选书的时候,其实不太喜欢有人陪在旁边。”
“诶?”
“总觉得好像内心被窥视了,而且会干扰到选书时那种微妙的直觉。不过,宫岭是例外。”
“……真的吗?”
“真的。也许这意味着,只有宫岭可以窥探我的内心吧。否则,我也不会对你说这么多话了。”
最后,景结账买下了一大摞书,办理了送货上门的手续后才离开书店。
据说这样操作,买好的书会直接送到家里。
“总想着要买到免运费的门槛才划算,不知不觉就买多了。看看收据,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买了这么多,真让人吃惊。”
“我啊,从小就是个不怎么花压岁钱的孩子。虽然看到广告也会想要玩具什么的,但总会想‘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所以觉得,不如把钱好好存起来,等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出现。结果现在,就是在一边动用压岁钱的存款,一边做这种事。唉……存钱那么辛苦,花钱却是一眨眼,真不甘心呢。”
看着景像个小孩子一样微微鼓起脸颊,我不禁笑了出来。
本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景也开心地笑了。
“好了,还要你多陪陪我呢。约会才刚刚开始哦。”
因为正值午餐时间,景预约的那家咖啡馆人头攒动。
景说了句“预约人是宫岭”,便轻车熟路地穿过拥挤的店堂。
“用了我的名字?”
“保护个人隐私嘛。”
景笑着入座。
午餐套餐的价格对高中生来说也算合理。
店内装潢意外地雅致,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我暗自松了口气。
“景要点什么?”
“我要这个。”
景指的是菜单上名为“大蓝闪蝶特餐”的套餐。
我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个套餐……该不会,连‘大蓝闪蝶’都影响到这种地方了吧?”
“怎么可能。不过,某种意义上,也许正是因为‘大蓝闪蝶’吧。人们对‘大蓝闪蝶’的恐惧和好奇,在社会上带动了蝴蝶主题的流行。大家害怕‘大蓝闪蝶’,但又忍不住被吸引,想要窥探那个世界。这种心情,大概就体现在了这些地方吧。”
我环顾店内,发现很多客人的餐点上都点缀着同款蝴蝶造型的巧克力。
仔细想想,最近街上佩戴蝴蝶饰品的人也似乎变多了。
因为设计常见,之前并未留意,但此刻却有种正被“大蓝闪蝶”悄然包围的感觉,背脊掠过一丝凉意。
“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主题能产生影响力这件事。”
景一边示意服务员点单,一边平静地说道。
“不过,流行到这种程度,确实有点出乎我的预料。或许世界本就比我想象的更倾向于这种流动……所以,说不定连‘大蓝闪蝶’本身,对这个世界而言,也只是一次微小的振翅罢了。”
“蝴蝶主题都流行到这个地步了,还算‘微小’吗?”
看我一脸疑惑,景露出了一个难以捉摸的表情。
我读不懂那表情的含义,只好沉默地等待服务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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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蓝闪蝶特餐”端了上来。
不愧是景选的地方,食物非常美味。
我小心翼翼地留意着不让番茄酱溅到衣服上,和景聊着各种无关紧要的话题。
景说起最近读到的有趣的书,她爸爸买了观叶植物却很快养死的事,还有她妈妈迷上了一款神秘的手机游戏,沉迷程度堪比大蓝闪蝶的玩家,让景觉得“妈妈真可怕”……听着这些,我不由得轻松地笑了起来。
“因为写着‘看广告就能免费’,妈妈就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神秘游戏的广告看哦。整整三十秒。我看着都觉得有点难为情了。”
“如果她本人乐在其中,也没什么不好吧?”
“是吗?不过,这和看书、看电影在本质上或许没什么不同呢。”
景一边用叉子轻轻拨弄着餐盘上已经开始有些融化的蝴蝶造型巧克力,一边说道。
“对了……我一直有点在意,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到要约我来呢?”
“我和宫岭在交往,约会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景毫无迟疑地反问,我一时语塞。
因为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说得太过自然,反而让我不知如何回应。
景略作思考,继续说道:
“嗯……或许是想让宫岭更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景是什么样的人?……确实,我可能并不算真正了解你。”
“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接近真实的我,但这还不够。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是个怎样的人。”
寄河景是远比我要受人喜爱、存在感强烈的女孩。
就算没人记得宫岭望,但只要提起景,谁都能说上几句关于她的回忆。
她其实没必要特意让我来记住什么。
况且,景还有“大蓝闪蝶”。
即使世人不知道她是幕后的“管理员”,但她所创造的“大蓝闪蝶”的确在改变世界,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这也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撇开是非对错不谈,“大蓝闪蝶”已在这个社会深处扎根。
“我其实……并不太擅长站在人前。更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所以,有时会想,将来隐居起来,过那样的生活也不错。比如在森林里,和宫岭一起开一间这样的小咖啡馆。”
“如果景希望那样,我当然愿意陪你。不过,我不会做饭这点,有点让人担心啊。”
“从现在开始学嘛。等我们长大成人,你一定什么都擅长了。”
景的话让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这是景所期望的未来,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努力。
但更让我开心的,是景愿意和我谈起“未来”。
从咖啡馆出来时,我们看到不远处聚集了一群人。
“警察”这个词隐约飘入耳中。
景看到后,毫不犹豫地朝人群走去,步伐中没有丝毫迟疑,以至于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为她让开道路。
我仿佛被牵引着,也跟在她身后。
人群中央,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一个还很年轻的男人,或许年纪和我们相仿。
简单的T恤长裤,让场面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周围的人低声议论着,说是从旁边那栋综合大楼跳下来的。
该不会……也是“大蓝闪蝶”的玩家吧?
胸口一阵刺痛。以前我也曾目睹过类似的自杀场景。
这时,景低声说道:
“不是。”
她几乎是用审视的目光,凝视着那具男尸。
“这个人不是玩家。”
“你看得出来?”
“每个‘集群’的成员,我都大致掌握。有专属的识别标记,分辨起来很容易,而且他们也提交过面部照片。”
景用一种近乎系统核查般平淡的口吻说道。
“能看到的地方也没有蝴蝶形状的伤痕。所以,他不是大蓝闪蝶的玩家。”
说完,景便干脆地转过身,迈步离开了现场。
“好好的约会,都被搅扰了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遗憾。
我们继续在街上走着。
刚才目睹的一切,让空气变得有些滞重。
“那个人……不是因为任务而死,也就是说,他是凭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死亡,对吗?”
“是啊。并不是所有选择结束生命的人,都是‘大蓝闪蝶’的玩家。”
景的话在道理上没错。
但此刻的我,脑子里却盘旋着一个颠倒的念头:既然不是“大蓝闪蝶”的玩家,那个人是不是本可以不用死呢?
“那个人……为什么会想寻死呢?”
景忽然说出了她平时大概不会说的话。
“是遇到了无法承受的痛苦吗?还是一时冲动?现在‘大蓝闪蝶’的玩家接连选择死亡,或许他只是被这股浪潮波及了。可能发生了大规模的‘维特效应’。”
“维特效应”,指的是当自杀事件被广泛报道,或人们亲身接触类似事件后,模仿性的自杀行为会显著增加的现象。
“大蓝闪蝶”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利用这种心理机制,来筛选和诱导那些“随波逐流”的人。
即便与“大蓝闪蝶”没有直接关联,那个人也像是被这种间接的“毒”所感染,选择了死亡。
那么,如果“大蓝闪蝶”从未存在过呢?
那个人,是不是就能活下去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然而,最符合景的目标——“清除随波逐流之人”——的,恰恰是这类人的消亡。
身为景的支持者,我并没有对那个人的死评头论足的立场。
过了一会儿,景再次开口:
“如果那个人是‘大蓝闪蝶’的玩家,他至少能怀抱着对幸福来世的信念离去。”
“大蓝闪蝶”向完成所有任务的玩家传达一个信息:自行选择终结此生的人,将在下一次转生时,蜕变成自己期望的模样。
起初我认为这种话没有多大说服力,但意外的是,据说许多人最后的决断,恰恰源于此。
沉迷“大蓝闪蝶”的人,大多与社会疏离,或对现状深怀不满。
他们通过完成任务随波逐流,最终走向终点。
而推下这最后一掌的,竟是“希望”。
“相信死后有自己渴望的世界。相信未能实现的梦想有可能会成真。这份可能性,催生了最后的行动力。既然要死,至少希望他们能带着这份希冀。”
景眯起了眼睛。
她的目光前方,是否还映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景的这种情感,是慈悲吗?
还是说,仅仅是对生命逝去的惋惜?
无论如何,这大概都是只有身为“大蓝闪蝶”管理员的景,才能体会的情感。
我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
“景……你想转生吗?”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这个。
但就是忍不住问了。
我即使相信有来世,也不想再转生成人了。
这辈子的人生,并没有美好到让我渴望重来一遍。
唯一让我觉得生而为人尚可的,就是能与景相遇、交谈,能陪伴在她身旁。
除此之外,我对再次成为人类毫无兴趣。
如果非要转生,我宁愿成为植物,或是其他什么。
与此相反,景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想再转生成人一次。”
“是吗?我完全无法理解……不过,如果是景的话,或许会这么想吧。”
“因为我喜欢人啊。”
景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这份心情我终究无法共鸣。
大概是因为,我并不那么喜欢“人”吧。
我遭遇过太多的恶意,能回想起来的也多是些残酷的记忆。
景明明也对那些“随波逐流”的人感到愤怒和厌恶,却依然能如此断言,这让我觉得有些可怕。
景究竟是以怎样的目光,在看这个世界呢?
“虽然想再转生成人……但确实也有害怕的事。”
景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语。
“害怕的事?”
“害怕转生之后,又变成和现在的我一样的人,重复同样的事情,结果什么都无法改变。无论我们做什么,世界都不会轻易改变,同样的事只会一再重演。一想到这个,我就害怕。以前,我读过类似地狱的故事。说的是‘我’即使死去,也依旧会作为‘我’出生,然后再次成为‘我’。以同样的方式活着,再次创造出‘大蓝闪蝶’。同样的事情,会永无止境地循环下去。”
“……我不太明白景具体在害怕什么。是害怕‘不变’这件事本身吗?”
“我害怕的,是被同样的事情吞没、困住。”
景转过头来,看着我。
“一想到那或许就是我将要前往的地狱,我就感到恐惧。”
景的恐惧,无论我如何试图理解,都完全无法想象。
越是交谈,越觉得自己与景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必须说点什么才行。
我害怕被景抛下,不敢轻率开口。
此刻在我眼前的,既不是平时那个无忧无虑的景,也不是在“大蓝闪蝶”与良知间挣扎的景,而是另一个模样的她。
“……就算,同样的事情会不断重演……那样的话……至少,我一定还能再次遇见景。那对我来说,就是……非常幸福的事了。”
说出口后,我才惊觉这话有多么自我中心,不禁感到一阵羞耻。
我不想转生为人,但如果是为了再次遇见景,我恐怕还是会愚蠢地选择这条路吧。
根本不会去考虑来世的自己会承受多少痛苦,只是一心想要追寻景的身影。
“宫岭总是会说这样的话呢。”
景果然这样说道。
“宫岭,你要永远保持这样哦。要好好地、一直追随着我。希望你好好看着,我作为‘人’时的模样。那样的话,我一定能够完成我想做的事。”
景的头发,被高楼间穿过的风吹起,如同蝴蝶的翅膀般散开。
这景象美得过分,甚至有些刻意,让我屏住了呼吸。
或许,就在这一刻,我才真正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寄河景。
景正欲破茧成蝶。
蜕去迄今为止人类的躯壳,作为真正的“病”,臻至成熟。
直到此时,我才终于清楚地理解。
景是为了让我记住她作为“人”的样子,为了悼念这即将褪去的旧壳,才安排了今天这样的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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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太浪费了。我们继续约会吧。我还有部想看的电影。虽然上映期还长,可能会变成长期放映,但我是那种‘想看的电影就要立刻看’的类型。在结束放映、让我后悔之前。”
景笑了起来。
我点点头,跟上了她的脚步。
方才眼中那抹流淌的鲜红,逐渐被她身上连衣裙的红色所覆盖。
我想,景在那天把我带出来,是正确的。
因为,在失去她之后,至今仍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的,尽是这次约会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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