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病至爱恋-章节

我觉得她是个漂亮的女孩。

在我至今见过的女孩中,她是最漂亮的一个。长发,白皙的脸颊。低垂的大眼睛下,睫毛投下影子。

她穿着本地一所知名高中的制服,正在读一本包着书皮的口袋书。

一瞬间,我甚至误以为是在拍摄什么。

虽然觉得不好,但我还是迅速扫视了一下,确认了她的书包上挂着一个带姓名首字母的挂件。

“KE”——“KEI”,看来是她的名字。

我给“KEI”这个名字配上各种汉字。

景,怎么样?我想。

景,风景的景,情景的景。

我觉得,这是个很适合美丽她的名字。

我想和她搭话。

想问问她读的是什么书。

但是,那是我这样的垃圾根本无法企及的人。

到校后,看到黑板上画着一把大大的合伞。

伞下写着我的名字“延田临”,和同班一个女生“绯达美姬”的名字。

我叹着气想擦掉,身后传来了奚落声。

“延田君干嘛擦掉啊?公主殿下多可怜啊——”

“差不多该去接公主殿下了吧——?”

教室里回荡起恶意的哄笑。

搭理他们只是白费力气。

这帮家伙,就是想看我的反应。

可是,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我握着黑板擦的手就越用力。

我拼命想着别的事情——今天电车上遇见的那个美丽女孩。

坐到座位上,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想回家。但是,出席天数不能再少了。

我不想因为这群家伙而从正常的人生道路上掉队。

绯达她到底打算怎样,一直不来学校呢。

我静静地思考着合伞对面写着的那个名字。

绯达美姬是个彻底失败的女高中生。

“我叫绯达美姬。一年级的时候,那个,因为各种原因没来上学,不过再不开始学习就糟了,出席天数也很危险,差不多该认真了,大概这种感觉。啊,我也和普通人一样喜欢动画什么的。那个,随便,找我玩也行。”

听着她结结巴巴快速说完的自我介绍,周围的人都明显地嗤笑起来。

那种看似摆架子却又拼命的样子,在高中二年级不太受欢迎。

首先,绯达从外表上就不是那种招人喜欢的类型。

好像没好好洗过的蓬乱长发,明显的驼背。

肩上明显有头皮屑,不干净。

一张哪里都普通,却又哪里都透着令人不适的脸。

微微歪斜的嘴角,仿佛随时会溢出对周围的诅咒。

最糟糕的组合。

这样的家伙做刚才那种自我介绍,不被嘲笑才怪。

果然,绯达刚做完自我介绍,教室就被爆笑的漩涡淹没了。

“等、等一下,你们笑什么啊!笑什么啊!笑太过分了吧——!”

大家更起劲地煽动着涨红了脸、反复叫喊的绯达。

有点像小动物呢,好拼命。

好像有这种角色呢。

说话方式好怀旧。

社交障碍的样子好可爱。好治愈哦——。

用绝非字面意思的台词进行揶揄,让绯达的身体僵硬了。

接着,致命一击般的话语飞来:

“话说绯达同学是叫美姬☆吧?这名字真厉害。父母不是出于恶意取的吧?”

(☆注:姬 女子的美称,相当于中文褒义上的

媛、小姐,也可以简单翻译为公主)

于是,绯达终于在大家面前眼含泪水,从教室跑了出去。

目睹了这戏剧性逃亡的班上家伙们,又轰然大笑起来。

“真厉害啊——!父母是没看脸就取的吧?”

“婴儿时期的脸不都差不多嘛。父母也是受害者啊,受害者。没想到会长成那样吧。”

“现在说那种话不行啦!得好好把绯达同学当公主对待才行!”

“对对,绯达同学是我们二年五班的公主殿下!”

已经掌控了班级的井村,又博得一笑。从此,绯达的外号就完全固定为“公主”了。

一旦变成这样,就很难摆脱了。

当叫名字这件事直接等同于嘲笑时,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第二天,绯达坚强地来到了学校。

但是,因为那些家伙一见她就“公主公主”地连呼,或者说什么“贵安”打招呼,或者单纯路过时推搡她,绯达又变成了保健室登校,最后彻底不来学校了。

于是,我成了下一个被捉弄的目标。

因为我也同样,在二年五班格格不入,在班级里显得异类。

但是,第一次在走廊被绊倒时,我心里是真的很惊讶。

我本来是瞧不起绯达,同情她的,为什么现在轮到我了?

我和绯达的区别,仅仅在于是否继续来学校,受到的对待并无太大差别。

捉弄没有升级成严重的欺凌,大概是因为我没怎么反抗吧。

如果我像绯达那样有明显的反应,情况肯定会更糟。

彻底保持无反应,能敷衍的就敷衍,只专注于学习。这是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只是,我反复想过。

如果绯达来学校了,目标是不是就会转移回她那里?

回去时没能和那个叫景的女孩同路。

放学时间本来就不固定,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今天也是从黑板涂鸦开始,换教室时被锁在门外,上课被点名时被嘲笑,度过了糟糕的一天。

在心情快要无限低落下去的时候,只有和景的回忆勉强支撑着我。

想到这要持续到毕业,我就打了个寒颤。因为从二年级升到三年级没有分班。

在那之前,班上的家伙们要是能厌倦捉弄我就好了,但说实话不太可能指望。

回到家,接到母亲联络说会晚归。

在食品公司做销售干将的母亲,回家时间基本都在深夜。即便如此,单亲妈妈的收入还是很紧张。

从冷冻库拿出冷冻的配菜套餐,叮热后默默地吃着。

是母亲做销售代理的那个系列,味道已经完全吃腻了。但是,比起冒险尝试新东西,还是这个更安心。

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潜入SNS。然后,像往常一样搜索某个关键词。

大蓝闪蝶。

瞬间,所有与大蓝闪蝶相关的帖子都显示出来。

只是一天没看,关于大蓝闪蝶的帖子就大量增加了。

『终于收到大蓝闪蝶的邀请了!应该就是我想的那个没错。想加入大蓝闪蝶的人请联系我。』

『网上大部分大蓝闪蝶信息都是假的。根本不收新会员,而且据说亚洲人本来就不能加入大蓝闪蝶。这么多信息白痴,骗起来一定很开心吧。』

『我加入大蓝闪蝶了!能坚持到羽化吗——?』

『大蓝闪蝶根本不存在啦。只是都市传说。』

『玩了大蓝闪蝶会死人的。』

读到这里,我呼了口气。关于蓝大蓝闪蝶的信息依旧鱼龙混杂,大半是垃圾。

我开始追查这个大蓝闪蝶,大概有三个月了。

大蓝闪蝶,是一种所谓的参与型任务游戏。规则简单,只要按照游戏管理员发来的任务,照做就行。

可能会问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但大蓝闪蝶的关键在于,它是一个没有邀请就无法游玩的游戏。

首先,没有邀请就不能玩,而不完成任务就无法持续参与。

所以,必须好好完成任务。并且,完成任务就能提升在大蓝闪蝶中的等级。

然后,最终能够前往一个美妙的地方。

“美妙的地方”和“任务”什么的,这些说法相当抽象,难以理解。

不过,简单来说,这就像一种会员制的SNS。

有一种说法是,“美妙的地方”是能圆满完成任务的人所属的秘密俱乐部。

据说和共济会、门萨一样,那里等待着被选中者们的交流。

另一方面,对于无法完成任务、资格被剥夺者,或者没有潜力的人,等待他们的是死亡——

大蓝闪蝶也被称为“玩了必死的游戏”。

也有人说这是操控、洗脑他人,使其丧失自我、为大规模谋杀而设的游戏。

总而言之,大蓝闪蝶可以说是当下最热的都市传说。

关于大蓝闪蝶是真是假、是否存在,一直争论不休,但我坚信它一定存在。既然能成为这么热门的话题,背后肯定有什么东西。

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或者那些在SNS上疯狂搜集信息的人,大概是接触不到真正信息的吧。

如果我能加入大蓝闪蝶,一定能接连完成任务,崭露头角。

因为我和周围的人不同,我有明确的觉悟。而且,我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那样的话,就能和班上那群无聊的家伙断绝关系了吧。

大蓝闪蝶的象征,顾名思义是蓝色的蝴蝶。只有那闪闪发光的蝴蝶图片,在SNS和网络上自由自在地飞舞着。

我不想要这些假信息,我想要真实的信息。无论如何,我想成为大蓝闪蝶的玩家。

对于像我这样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希望的人来说,大蓝闪蝶才是逃离的方法。

“延田。你能不能去一趟绯达家,把同意书拿回来?”

班主任这样说着,递过来一张薄纸。

其实我真想“哈?”一声给他怼回去。

看了看内容,是关于学校活动的什么什么的同意书。

“这是什么?”

“听说下次有电视台要来采访。体育节和文化节。需要这个同意书。”

“绯达同学反正也不来学校吧。不需要这种同意书吧?”

“说是需要所有人的签名。事后被投诉也麻烦。而且,绯达也可能突然来啊。”

说得好像野生动物会突然出现一样。

“为什么是我……”

“延田你和绯达还能说上话吧?我会在你的内申上加点分,帮我想想办法。邮寄的话肯定会被无视吧,大概。”

班主任是个没干劲的男人,无论绯达被怎样恶劣地对待,还是我被毫不留情地捉弄,他都无动于衷。

本来在绯达被那样嘲弄的时候,他就该做点什么。

结果到头来,他把我们这些班上的“玩具”归为一类,想方便行事。

真是屈辱。

但是,也无法拒绝。

因为除了内申成绩,我高中生活也没什么别的目标了。

作为微不足道的反抗,我粗鲁地接过同意书,没好气地询问了绯达家的地址。

绯达家离车站很远,这么热的天还让我走了好一阵。

中途好几次想折返,但“好不容易走到这了”的想法更强,结果还是没能回头。

绯达住的公寓和我家差不多,或者说更破旧一些,大概垃圾分类没做好,散发着馊味。我想,这地方倒是挺配那个绯达的。

按了门铃,好一会儿都没人应。

难道,她是旷课跑出去玩了?那个绯达?

想着再没人应就回去吧,又按了一次。

终于,传来了“来——了”一声,听起来很不耐烦。

出来的绯达,明明没上学,却穿着体操服。皱巴巴的领口邋遢地敞着,一如既往地不干净。

“咦。你叫……什么来着。班上的,寒酸类型那个吧?”

“延田。”

“啊——好像是这个名字。”

绯达哧哧地笑了。

被绯达这样的人嘲笑让我很不甘心,真想就这么回去。

绯达身后看到的单间里,两床被子就那么铺着,脏乱不堪。厨房里堆着没洗的碗碟,房间里散落着塑料瓶。住在这种房间里,难怪会脏——倒是让人理解了。

“所以,什么事?延田君。”

“又不是我想来才来的,这种脏兮兮的垃圾屋。学校说需要什么同意书。拿到你的签名我就立刻回去。”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绯达无聊地说着,从我手里抢过同意书,窸窸窣窣地回到屋里。

大概是在找笔吧。

这种户型,从玄关能把屋里看得一清二楚,真尴尬。

“我借你笔,你回来吧。”

“没事,找到了找到了。”

绯达又慢吞吞地回到玄关。

手里握着一支蓝色的笔。

签同意书用蓝笔?

虽然这么想,但对我而言也是无关紧要的文件。

只要是绯达亲笔签的就行了吧。

绯达把门当垫板,用难看的字写下了名字。

绯达美姬。

依然是个完全不相称的名字。

“这样行了吧?”

“嗯,应该没问题。”

“那就辛苦你跑腿啦。”

明明应该是因无法上学而闭门不出的家里蹲,绯达却异常有精神。

或许,正是不来学校的选择,才让她这么精神吧。

单间虽然昏暗狭窄,但多亏了电视和电脑的光亮,倒有点像个秘密基地。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瞬间,我注意到了某个东西。

绯达粗壮的手腕上,有一道红色的伤。

那伤口虽然不美观,但无疑是蝴蝶的形状。

“大蓝闪蝶……”

我小声嘀咕道。绯达咧开嘴笑了。

“你知道大蓝闪蝶啊?”

我背脊一阵发凉。

没想到会从绯达嘴里听到这个词。

美丽静谧的蓝色蝴蝶形象,仿佛被绯达玷污了,让我感到不快。

“知道。不过,那都是都市传说吧。什么被选中团体的邀请啊,任务啊……”

“你不信吗?”

“不信。无聊的谣言。”

“最著名的任务十二,在身体某处刻下蝴蝶形状的伤。”

心脏怦怦直跳。这是我在网上查大蓝闪蝶时,看到过的任务。

“这是网上随便查查就有的任务。真假也不知道……”

“是真的哦。因为,我就是大蓝闪蝶的玩家。”

“骗人!”

难以置信。怎么会是绯达被大蓝闪蝶选中?

大蓝闪蝶应该是更特别的人才会被邀请的。

不该是绯达这种谁都不喜欢、被人排斥的人被选中。

“不信的话,要不要邀请你?加入大蓝闪蝶。”

“诶?”

“我是玩家,所以可以选择其他人成为玩家。如果延田你想改变人生,我可以邀请你加入大蓝闪蝶。不过,你真的有那个觉悟才行。”

骗人。不可能。我的大蓝闪蝶,怎么会从绯达这样的人开始?

但是,绯达充满自信,泰然自若。那样子,正是我想象中的大蓝闪蝶玩家该有的。

“……如果你真想让我相信,就邀请我加入吧。如果是真的,我就对你刮目相看。”

“抱着那么轻率的想法想成为玩家可不好哦?大蓝闪蝶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步走错,你说不定会死的。”

绯达说出的“死”字,带着一种无法当作玩笑的真实感,让我心里一凉。

但是,也许我向往的世界就在那里……而我的生命和人生,现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价值。

也就是说,我没有任何拒绝绯达提议的理由。

“你有SNS账号吗?随便什么都行。那会成为连接大蓝闪蝶的窗口——”

我把一个不常用的SNS账号告诉了绯达。

绯达满意地点点头,回到屋里,拿出了一个蓝色蝴蝶造型的钥匙扣。

“参加的时候,会被要求必须展示蓝色的蝴蝶或相关物品。这本身也是一个任务,但事先拿着的话会省事些。”

做工廉价粗糙,像是哪个主题公园卖的批量生产的纪念品。

和我想象中的大蓝闪蝶不太相称,但不知怎的却很配绯达。

就像是憧憬着蝴蝶却没能长成蝴蝶的、笨拙的存在。

“……这样就行了?”

“只是加入的话,没那么难哦。大家都误会了。不过恭喜你,延田君。你开始走上与众不同的人生了。”

绯达神采奕奕地说道,和在学校时判若两人。

从那次自我介绍和现在的样子来看,这种轻浮的样子或许才是绯达的本性。

“我会绝对不从大蓝闪蝶退出。一定要羽化,从这样的人生里挣脱出去。”

绯达目光灼灼地说着,关上了公寓那扇寒酸的门。

留给我的,只有绯达签了名的同意书,和那个蓝色蝴蝶钥匙扣。

我坐立不安,匆忙跑开了。从这种地方,不可能开始我追寻的东西。

但是,我的预想轻易就被颠覆了。

启动消息应用,收到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消息。

上面简洁地写着:下载某个小众的消息应用,下载后加入“集群”。

这种简洁,反而更凸显了其真实性,我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而且,“集群”这个词。这是SNS上流传的大蓝闪蝶术语。

游戏内的小组,互相监督是否好好完成任务,并发送确认。

完成所有步骤后,跳转到了一个新页面。

那里,和一张蓝色蝴蝶的图片一起,刻着第一个任务。

任务一:寻找以蓝色蝴蝶为主题的东西,展示给集群看。

我立刻上传了从绯达那里得到的蓝色蝴蝶钥匙扣的照片。

短短几秒,确认就通过了。

这样一来,我就完成了任务一,正式成为大蓝闪蝶的玩家了。

紧接着,玩家注册表格发了过来。项目比想象的要多。

玩家名、兴趣、第一次说谎的经历、如果转生成人类以外的生物想成为什么、是否相信来世、最后一次放声大哭是什么时候。

我认真地填写着这些从未深思过的问题。

如果这不是真正的大蓝闪蝶,只是个诈骗网站的话,那我可真是坦诚得有点羞耻了。

写完所有项目提交后,确认立刻就到了。

这“确认”比想象中更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毕竟平时,无论什么事,都几乎没人会这样认可我、给我“通过”。

我滑动着智能手机,频繁地寻找是否有新任务。

直到显示“下一步”之前,我一直重复着同样的操作。

任务二:举出你对自己最讨厌的一点,并说明理由。

性格。

总是笑嘻嘻地敷衍过去。晚上睡前在床上想死要命。爱面子,没法跟任何人商量。

任务三:举出十个你讨厌自己的地方。

脸、身高、认真却脑袋笨、丑八怪、被人瞧不起、牙齿不齐、容易紧张、自卑、动不动就消极思考、嫌麻烦。

第二天,我没什么事也去了绯达家。

一按门铃,绯达就出来了,和昨天判若两人。绯达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仿佛在对我说“怎么样”。

我被让进屋里,屋内和外面一样闷热,她递给我一罐走了气的可乐,话题终于开始了。

“怎么样?大蓝闪蝶。”

“成为玩家了。不过那个,是真的吗?比想象中寒酸多了。”

“觉得寒酸的话,就再继续一阵子试试。那样你就会知道那是真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看着自信满满的绯达,容易受影响的我也越发感到真实,不得不沉默下来。

“大蓝闪蝶……真的好吗?”

“好啊。特别是对我们这种类型的人来说。”

被和她归为一类让我有点生气,但我决定先再多套点信息出来。

“大蓝闪蝶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完成任务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

“你疑心真重啊。是那种看电影前要先搜剧透的类型吧?要是觉得不对劲,不玩就行了,别想太多。现在的话还能退出哦。”

“现在的话……意思是以后就退不了了?‘无法退出’是真的吗?”

“你还真是对大蓝闪蝶兴趣满满啊。在学校可看不出来。”

绯达虽然一副嫌麻烦的口气,脸上却显得很开心。

那是御宅族特有的、找到同好时的笑容。

“大蓝闪蝶的全貌,我也不清楚。虽然传言很多,但说不定其实只是个普通的会员制SNS小组呢。做的事嘛,也就跟BeReal☆之类的差不多。”

(☆注:法国社交平台BeReal,在日本有过个人信息泄露的风波)

“BeReal你也不知道吧。看你也不像有朋友会玩的样子。”

“但是,我不会退出的。”

绯达明确地说道。

“难得有机会潜入这么热门的东西里,干脆就当成消遣玩到底吧。现在SNS上大家不都沉迷大蓝闪蝶吗?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在这么多假网站里,这个最像那么回事。所以我要继续。”

也就是说,对绯达而言,这或许只是一种能从SNS上那些家伙那里“脱颖而出”的工具吧。

但对我来说,大蓝闪蝶是处于传闻最前沿的东西,是非日常的一角。

男人和女人看待事物的角度,在这方面或许差异很大。

“那,绯达你是怎么收到大蓝闪蝶邀请的?你也是从别人那里被邀请的吧?”

“那个嘛,因为我熟悉互联网的地下世界啦。这方面嘛,就有点复杂咯。”

绯达含糊其辞。

如果追问下去,她大概又会扫兴吧,所以我没再说话。

我想相信这个通过绯达接触的大蓝闪蝶是真的。

“那么,你想问的就这些?嘛,大蓝闪蝶新手的话,确实会想向知道的人问东问西吧。”

“不是来请教什么。这算是说明义务吧。”

“不过,如果你真要玩大蓝闪蝶,可别太随便对待哦。我和你作为玩家,只以完成任务为目标。明白?”

“我本来也不是来搞好关系的。”

“哇哦,‘搞好关系’。说话真带刺。嘛,利害一致比什么都好。对我来说,有个竞争对手也比一个人努力更有干劲。”

有点恼人的说法,绯达笑了。

就这样,我踏出了进入大蓝闪蝶的第一步,方向出乎意料。

任务四:写下你认为最值得骄傲的事。

从小为了让单亲妈妈不操心,总是一个人准备饭菜。

任务五:如果有什么事情会毁掉那份骄傲的回忆,你觉得会是什么?

具体不清楚,大概是做了让妈妈哭泣的事吧?

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很大的变化:我能看到所在“集群”里其他人的情况了。

当然,姓名、住址等直接个人信息是看不到的。

但是,我可以浏览到那个人觉得什么丢脸、有什么过去想抹去——诸如此类相当私人的信息。

这大概是因为,我自己回答过的任务二、任务三之类的信息也被别人看到了吧。

没料到会被这样公开,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这大概是为了加强集群内部的凝聚力吧。

而且,这样窥探别人的秘密也很有趣。

看到不同年龄的人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不知怎的会生出一点勇气。

不过,我的现实并不会因此改变。

就算我和绯达都是大蓝闪蝶的玩家,在学校里的待遇也丝毫没有好转。

绯达依旧不来学校,不知从哪儿偷拍的她家里照片被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在她本人缺席的情况下被当作谈资。

而我,也继续遭受着同等水平的对待。

一到学校就被扔垃圾,被窃窃嘲笑。

课桌里塞满了揉成团的讲义和空塑料瓶。

我装作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处理掉。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打开了大蓝闪蝶的应用。还没有新任务增加。

大蓝闪蝶虽然只是个游戏,但至少对我来说,它也是能将我从当下现实中解放出来的东西。

我反复滑动刷新,寻找有什么可做的。

就在这时,仿佛算准了时间一般,新的任务添加了。

看到它的瞬间,我冲出教室,跑上楼梯。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为了达成什么。

表面禁止进入的屋顶,因为那些大嗓门的家伙们总想寻求解放感而频繁闯入,实质上成了自由的游乐场。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风,舒服得难以置信。

我走到围栏附近,启动了手机的相机。

俯瞰着一旦掉落必死无疑的高度,我轻轻呼了口气。

——那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蝴蝶。

任务七:前往你所知的最高处,拍摄照片。

**** **** **** **** **** **** **** **

“可以嘛。”

看到我展示刻在手腕上的蝴蝶形伤口,正在视频通话的绯达笑着说。

任务十二,可以说是大蓝闪蝶的象征性任务——说来惭愧,这也是我曾想过要放弃的任务。

明明绯达早就完成了,但轮到自己要做时,“用伤口画画”这件事却让我怕得要命。

拿出美工刀片,划过皮肤,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

细细的伤口噗噗地冒出小血珠。令人绝望的是,这么浅的伤,根本留不下像样的蝴蝶疤痕。

连绯达,那个绯达都做到了。我必须好好完成才行。

这期间,我的任务第一次没有被“确认”。

从学校屋顶拍的照片,似乎高度完全不够。

我不得已,回家路上顺便去了车站大楼,从屋顶停车场拍了照片。

这么一对比,我之前提交的学校屋顶照片确实高度不足,完成度让人觉得没有认真对待任务。

看来集群并非机械地只看是否完成了任务,还会判断是否真诚地面对了任务。

也就是说,提交半吊子的东西也会被拒绝。

我下定决心,再次握紧美工刀。

比刚才刺得更深,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把浴室弄得一片血污才完成的蝴蝶,是我灵魂的结晶。

虽然又痛又苦,但结束后,连那隐隐作痛的伤口也化作了成就感。

结束后用事先买好的纱布和绷带一圈圈缠好,吃了止痛药。

当然疼痛不会那么快缓解,只能忍耐。要是表现得太痛,也会被妈妈怀疑。

集群那边很快就发来了任务完成的确认,反而让我有点泄气。

还以为这会是被当作特殊一步来庆祝的,结果也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我可以浏览集群里其他人的伤了。

大家基本都是用美工刀刻的、触目惊心的伤口,但其中也有像真正纹身一样漂亮的蝴蝶。

想到每个人都这样认真地面对大蓝闪蝶,刻下这样的伤痕,一种与以往不同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事到如今,我要把大蓝闪蝶完成到底。我变得能这样想了。

趁着这股劲,我也把伤口的照片发给了绯达。结果,绯达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终于真正踏入大蓝闪蝶的世界了啊。”

“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是不是很蠢。超痛的,真的。”

“痛什么的,很快就忘了啦。”

然后,绯达说了前面那句,不太像她会说的慰劳话。

“就一句‘可以嘛’这样的?”

“嘛,‘还挺可以嘛’才对吧。不过我觉得我画得比较有艺术感啦。”

“彼此彼此吧。”

和绯达说话,之前的不安和对疼痛的恐惧似乎渐渐淡去了。

与此成正比,成功刻下蝴蝶的喜悦满溢出来。

毫无疑问,我完成了人们会犹豫的任务。

“不过,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延田你还挺有骨气的嘛。”

“骨气什么的……既然是任务,只能做了吧。仅此而已。”

“这么有骨气的话,感觉都能跟学校那些家伙对抗了呢。”

被这么说的瞬间,“咕”的一声,胃部感到一阵钝痛。

如果拥有能完成大蓝闪蝶任务的力量,学校那些家伙或许也不足为惧。

而且,现在的我还连接着“集群”这个巨大的存在。

在学校那种小世界里得意忘形的家伙们,一点也不可怕才对。

但是,自己那样去对抗的情景,却一点也浮现不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在大蓝闪蝶上写下的自己的缺点,在脑海里不停打转。

自卑、懦弱、没有行动力。总是察言观色,真丢脸。

“跟那种人较劲只会吃亏啦。我们这边无视他们,他们很快就会腻的。”

脱口而出的,是羞耻得显而易见的虚张声势。但是,绯达对此没有吐槽,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无关紧要的动漫观感上。

“你那边呢,大蓝闪蝶怎么样?”

“嗯?挺好的。很有价值感。”

绯达若无其事地说着,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有事情可做,是件好事呢,嗯。”

“说什么呢。像隐居的老婆婆似的。”

“只玩大蓝闪蝶的老婆婆!”

绯达这么说着,露出手腕上的蝴蝶,笑了。

**** **** **** **** **** **** ****

『你知道大蓝闪蝶吗?』

『朋友的朋友好像在做』

『其实是MATANA☆秘密进行的招聘考试哦』

(☆注:微软(Microsoft)、苹果(Apple)、特斯拉(Tesla)、Alphabet、英伟达(Nvidia)和亚马逊(Amazon)的首字母缩写)

『那我不找工作了,专心玩大蓝闪蝶好了』

『你不行啦哈哈哈』

『听说玩大蓝闪蝶的最后都会死哦。被诅咒了』

『说得太随便了吧好好笑』

『那其实是介绍非法兼职的系统,随便碰的话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死”哦』

『非法兼职出来的什么都是非法兼职』

『大蓝闪蝶最棒了』

『只有没被邀请的社交障碍在拼命黑』

『有没有人能邀请我加入大蓝闪蝶?视情况可以考虑金钱交易』

完成任务十三(向某个账号发送辱骂信息)之后,SNS上对大蓝闪蝶的提及骤然增加了。

多半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网红或视频博主,把传言随便整理一下,炒作大蓝闪蝶的结果吧。

虽然被这样肤浅地提及让人不快,但大蓝闪蝶本身成为话题,也让我有些高兴。

我是大家如此渴望信息的大蓝闪蝶的正式玩家。

SNS上开始出现愿意为大蓝闪蝶邀请付钱的人,也有人借此设下假邀请的圈套,大蓝闪蝶这股安静的热潮开始引发一些实质问题。看到这些,我忍不住暗笑。

因为顺利完成任务,我和绯达一样,也被赋予了邀请新玩家的权限。

但是,不能轻易把这个卖掉赚钱。

因为,如果被邀请的人轻易就想退出大蓝闪蝶,责任也会波及到邀请者。

得知这条规则时,我想起了绯达。

也就是说,绯达在邀请我时,已经考虑到如果我想从大蓝闪蝶逃跑,她也要负连带责任了吗?

一瞬间这么想过后,又觉得依绯达的性格,大概没考虑那么多就邀请了吧。

那时的绯达,只是为了炫耀才做的,看起来对大蓝闪蝶本身也没那么热心。

但是,如果真是那样呢?

我的视线落在了书包上挂着的蓝色蝴蝶钥匙扣上。

就是绯达给我的那个。

在学校时,看到这个就能想起自己是大蓝闪蝶的玩家。

虽然廉价、粗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因为是和第一个任务相关的东西,对我而言已经变得特别了。

在大蓝闪蝶开始成为话题的现在,戴着这个也许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就在我产生这种过度自我意识的念头时。

“那个,是蓝色蝴蝶呢。大蓝闪蝶?”

一个爽朗而美丽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神来,电车正经过对我来说特别的车站。

驶向——我朝思暮想的、景会上车的那个车站。

景抬眼望着我,轻轻戳了戳大蓝闪蝶的钥匙扣。

“啊,对不起。突然跟你搭话。我这种地方,总是搞错距离感呢……”

“啊、不,我完全没关系,那个,什么事?”

“难道只是觉得可爱才戴的?对不起啊!突然这么问。”景慌忙说道。

近距离看到的景真的非常漂亮,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我向往的大蓝闪蝶,和我向往的女孩的印象,重叠了。

景不知怎的,有点像蝴蝶。

“不,你说对了。”

“诶?”

“这个,是我想着大蓝闪蝶才戴的。我是玩家。”

听我这么说,景睁大了眼睛。

看来她相当惊讶。大概没想到会遇见真正的玩家吧。

而我,也狼狈得不成样子。

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和我说话的景,竟然主动向我搭话。

通常来说,这绝对不可能发生。

除非大蓝闪蝶流行起来,景对它产生兴趣——这样的奇迹发生。

“你……名字是?”

我问道,景像花儿绽放般笑了。

“我?我叫寄河景。”

“寄河景……什么汉字?”

“寄予的寄,河流的河,风景的景。”

正如我所料,她的名字似乎是“景”。

“你的名字是?”

“延田临,延长的延,稻田的田,临海的临。”

听到我的名字时,景露出了有点奇怪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我这种平凡的人,却有个这么讲究的名字吧。

虽然和绯达不能比,但我也是那种会因为名字被取笑的人。

“很棒的名字呢。我记住了。”

“谢、谢谢。寄河同学。”

“那么……延田君真的是大蓝闪蝶的玩家吗?”

我环视了一下车内,迅速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那里有刚刚用美工刀刻下的、还很新鲜的蝴蝶形伤疤。

看到这个,景倒吸了一口气。

“抱歉。突然给你看这种东西。”

“不会。吓了一跳……不过,好厉害。不痛吗?”

“没事的。而且,这不算什么大任务。就像个通过仪式。在节点刻下这个伤,才能成为大蓝闪蝶的完全成员。”

我有点耍帅地说道,景虽然惊讶困惑,但也用略带尊敬的眼神看着我。

背脊一阵酥麻。

“……延田君真坚强呢。我好像还下不了那样的决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只要下定决心跟随大蓝闪蝶的指引,就不会害怕。”

景沉默了。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能说会道。

在景面前,话语会自然而然地涌出。

这或许也是因为我能好好完成大蓝闪蝶任务吧。

大蓝闪蝶给了我力量。

“你对大蓝闪蝶感兴趣吗?”

“……听说过一些传闻,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我明白的。

景感兴趣的是大蓝闪蝶,不是我。

即便如此,为什么我的胸口会这样躁动呢?

我甚至卑劣地想,幸好我是大蓝闪蝶的玩家。

明明大蓝闪蝶不该是为了吸引谁的注意而存在的东西。

“那,寄河同学要不要也一起试试?我可以邀请你。”

我像在做一生一世的告白一样,对景说道。

心脏狂跳得发痛。

如果能通过大蓝闪蝶和景连接在一起,那份羁绊一定是特别的。

和现在我同绯达之间那种奇妙的联系不同,那将是我所追求的非日常。

我要对景负责。

玩家的连带责任,将直接成为我们之间的纽带。

想想看,或许我一直在将这位美丽的女子高中生,与大蓝闪蝶重叠着看待。

我向往的东西。却又无法得到的东西。

现在,也许正是得到它的时候。

但是,景缓缓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虽然很感兴趣……但我果然有点害怕。我听说大蓝闪蝶,好像会让人死掉。想象一下变成那样,就觉得不行……”

“说人会死掉什么的只是谣言啦。这只是为了与人深度连接的玩乐而已。”

我急切地说道,景却越发不安地皱起了眉头。

或许是因为我步步紧逼地推荐,反而让她更不安了。

我在心里后悔自己操之过急。

“如果景觉得不安,看着我就好。用我来判断大蓝闪蝶到底是什么样的游戏。”

“延田君不害怕吗?”

“我不怕。”

我斩钉截铁地说,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拿出一个水蓝色手机壳的智能手机。

“如果可以的话,交换联系方式吗?我妈妈管得严,平日的晚上不太能碰手机……”

“当然。你妈妈真严格呢。我家妈妈也相当啰嗦。”

我的手机里添加了景的联系方式。

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还没等我再说什么,电车就到了景所读高中的最近车站。

景“啊”地轻呼一声,利落地转身。

“那么再见啦,延田君。”

景没有回头,径直走了。

那身影,太过耀眼。

但是,我完全没能联系上景。

景说平日晚上不能用手机,而且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才好。

景感兴趣的话题大概就是大蓝闪蝶相关的事吧,但要谈论那些,我对大蓝闪蝶还几乎一无所知。

另外,单纯也因为大蓝闪蝶的任务变忙了。

大蓝闪蝶的任务十四,是要求将一件自己珍藏了十年以上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埋进土里。

因为有课,白天没法做,我不得不半夜里骑着自行车,偷偷跑到森林公园去。

兼顾大蓝闪蝶玩家和学生这两重身份,我连睡觉的时间都几乎没有了。

我选择埋掉的物品,是小时候妈妈给我缝的小熊布偶。

因为是单亲家庭的缘故,经常要一个人看家,这是为了排遣睡觉时的寂寞所需要的东西。

现在当然不一起睡了,但它一直装饰在房间的柜子上。

如果不是这个任务,我绝不会丢掉它。

随便拿个什么东西,去埋掉算了——我瞬间这么想过,但因为开始任务时必须向集群发送预定埋藏物品的照片,所以放弃了。

在集群面前,半吊子的敷衍恐怕立刻会被识破。

而且,在这里违背大蓝闪蝶,也让我觉得是对认真至今的自己的背叛。

挖了个小洞,把小熊扔进去,我窝囊地掉了眼泪。

自己珍视的回忆之物可怜地沾满泥土,以及这只布偶再也回不到自己身边的事实,都让我难以忍受地悲伤。

一瞬间,我胸口掠过一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念头。

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在妈妈发现前,我急忙骑车赶回家,眼泪又涌了出来。

妈妈会发现那只布偶不见了吗?

最后,我想到了绯达。

绯达埋了什么呢?绯达有那种值得埋掉并为之流泪的、珍贵的东西吗?

即使报告任务成功,集群也只是发送确认,不会特别表扬。

这当然不是那种为了获得认可的团体。

我有些消沉,既有被大蓝闪蝶拯救的部分,也有被它消耗的部分。

无论做什么心情都无法明朗,本就厌烦的学校更是让我迈不开步。

不过,幸好班上那群人敏锐地察觉到我氛围的变化,不再积极地捉弄我了。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待来历不明之物的眼神看我,但这比遭受实际伤害要好得多。

在我消耗着自身的同时,绯达却总是精神饱满。

明明应该完成了比我更多的任务,绯达却神采奕奕。

依旧不来学校,和我说话也主要靠视频通话,但绯达的眼睛闪闪发亮,简直像变了个人。也许也瘦了一些。

因为和我的集群不同,在大蓝闪蝶内部我们没有交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会“滴滴”地联系一下。

大多是关于有没有好好完成任务的、无机质的对话,但绯达似乎乐在其中。

“绯达在任务十四的时候,埋了什么?”

我下定决心问道,绯达爽快地回答。

“是喜欢的动漫的剪贴簿啦。”

“那什么,太寒酸了吧。那样就行了吗?”

“说什么呢。那可是很重要的东西!是从小学就开始攒起来的哦?老实说心里是有点舍不得啦,不过当成断舍离,也神清气爽了。”

绯达“咯咯”地开心笑着。看到她的样子,我也稍微能接受任务十四了。

“完成大蓝闪蝶的课题时,会觉得自己正在往好的方向前进。延田你不觉得吗?感觉能和没用的自己告别,成为新的自己。”

“那个……确实有点这种感觉。”

“我正一步步推进任务呢。要走到延田够不着的地方去了。不甘心的话,你也该抓紧进度哦——”

看着开朗地说着的绯达,我自己因为大蓝闪蝶课题而郁郁寡欢的样子显得很蠢。

本来像绯达那样,带着解放感变得开朗才是对的吧。

这么一想,觉得自己对大蓝闪蝶还不够全心全意。

“那么,我也挺忙的,先挂啦。”

绯达正要挂断通话,我“啊”地叫住了她。

“不知道该不该问,我犹豫了一下。”

“嗯。”

我能感觉到画面里的绯达,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些,像是认命了。

“你脸上的瘀青,该不会是因为大蓝闪蝶吧?”

绯达的右脸颊上,有一块即使在画质不佳的视频里也能看清的、鲜艳的紫色瘀青。

脸也肿了一些,左右不太对称。

结果,绯达又咧嘴笑了,说道:

“不是不是啦。只是妈妈心情不好而已。我家是那种会直接动手的类型啦。深更半夜回来突然就被揍了什么的。”

“那样……没问题吗?”

“问我有没有问题,那当然是有问题的,不过嘛,反正我有大蓝闪蝶。”

大蓝闪蝶解决不了家庭暴力吧?

不,能解决吗?

通过完成大蓝闪蝶的任务,绯达就能获得忍耐现状的力量吗?

虽然难以想象,但或许真有这种事。

只是,就算我担心,也拿不出任何解决方法。

我只是个高中生。也没余力去关心同班同学的家庭环境。

“那么,我真的挂啦。”

伴随着冷淡的话语,绯达的画面消失了。

留在屏幕上的纯黑画面里,映出我稍微瘦削了一些的脸。

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是呆呆地看了那张脸一会儿。

**** **** **** **** **** **** ****

任务十六:在黑暗的房间里观看含有激烈暴力描写的电影。

内容本身没什么大不了,但对我来说难度高得吓人。

毕竟我从没用过电影流媒体服务,也没租过DVD。

懂事之后,连好好看电影的记忆都没有。

因为妈妈不是那种爱看电影的类型。

“那没办法啦,我陪你一起看好了。”

看着绯达发来的文字,我差点“哈?”出声。

在我不知如何回复时,绯达又发来消息。

“那个任务我早就做完了,当时看了一部挺刺激的片子。一起看吧。来我家。”

这提议并不让人开心,但为了完成任务没办法。

我把绯达指定的片名直接分享给集群后,去了绯达家。

绯达家依旧有股怪味,让人不快。

门前放着装有折断雨伞和空罐子的垃圾袋,从远处看,简直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来啦。辛苦辛苦——”

用像招呼同事似的口吻把我让进去后,绯达扔过来一个棉花已经死掉的扁平靠垫。

窗帘紧闭的房间,往好了说像电影院,往坏了说像单人牢房。

我把靠垫垫在屁股下,盯着小小的屏幕。

绯达的品味毫不留情。

电影刚开始,人就因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被轻易肢解,惨叫声响起。

看着飞溅的血肉和内脏,我很快就感到不舒服了。

绯达似乎也不擅长看这类描写,脸色很难看。

尽管如此,我们完全没有移开视线,一边感到恶心,一边看完了电影。

演职员表滚动时,我已经觉得可以好一阵子不看电影了。

即使全部结束,绯达也没有开房间的灯。

她看着发青的电视屏幕,说道:

“你觉得大蓝闪蝶最后会怎样?”

“怎样……你是指……会怎样?”

“延田你动不动就慌张呢。所以才会被班上那些家伙看扁。”

“你这么说,绯达你自己当初不也够呛嘛。自我介绍的时候,我都替你尴尬死了。真亏你能搞砸成那样。”

绯达的话常常让我火大,而且她似乎至今仍看不起我,也让我很不服气,但能这样轻松地互相调侃,感觉也不坏。

我们俩在社会看来都是掉队的人,但取而代之的,在大蓝闪蝶这个特殊的地方被接纳了。

我们之间绝非友情,但有蓝色蝴蝶连接的、隐约的羁绊。

“关于大蓝闪蝶的最终形态……我一开始以为,大蓝闪蝶是为了聚集特殊人才的东西。说什么这是大企业的秘密入职考试,寻找能准确完成任务的人才之类的。”

“啊——,那种都市传说也有呢。”

绯达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点点头。

“但是,像这样完成任务下来,总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像这样看电影有什么意义,我也不明白。怎么说呢,就算好好完成了任务,自己是否就成了被需要的人才呢……”

说着说着,我心中那种万能感和对未来的希望,仿佛正被一点点削去。

那些要求面对自我的任务,确实有点像企业的面试,但我不觉得会拯救像我这样一事无成的人。

这莫非是一种通过任务让人面对自我的研讨会?

或者,只是那些不加思考、操控他人取乐的人的消遣?

如果是那样,最后的任务可能就是揭露一切只是个整蛊恶作剧,然后被抛弃的结局。

但是,我已经无法退出了。

在这里放弃的话,我永远都无法改变。

而且,大蓝闪蝶有集群制度。

如果我想退出,集群会来报复。

虽然难以立刻相信,但名义上是这样的。

还有就是——景的事。

能和景交换联系方式,也是托了大蓝闪蝶的福。

如果她不对蓝色蝴蝶感兴趣,我大概永远只能远远望着她吧。

这也成了让我难以离开大蓝闪蝶的因素。

我一无所有。

特别之处,仅仅在于我是大蓝闪蝶的玩家这一点。

“我呢,渐渐明白了,这不是为了寻找特殊的人,或者聚集谁之类的事情。”

绯达的话像是自言自语。

“大蓝闪蝶,只是为我自己而存在的东西。只有大蓝闪蝶,能把我们从这垃圾一样的世界里拯救出来。仅仅如此而已。”

“什么啊,突然说得像邪教一样。”

“我渐渐搞懂了哦。大蓝闪蝶不是单纯的游戏,是像神明一样的存在,心血来潮赐予我们的、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还不能改变,像你这样的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它是在这样说哦。”

绯达的话让我害怕。

虽然是意义不明的话语,却又能让我信服。

像我这样的人被给予了最后的机会——其实我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

“我想快点从这样的人生里挣脱出去。我想变成蝴蝶。我一定要羽化给你看。”

绯达看着手腕的伤说道。

绯达手腕的伤似乎已经化脓,红肿得厉害,很脏。

形状已经看不出蝴蝶的样子,更像是形态崩坏的鸟。

那伤痕,大概再也不会变漂亮了。

**** **** **** **** **** **** **** ****

任务二十六:不支付价款,从店铺取得商品。

看到那个任务的瞬间,我呼吸停止了。

无论读多少遍,那都只是在命令我去“偷窃”。偷窃。

我没料到会来这样的任务。

最近的任务,还是什么24小时不吃东西啦、在月光下展示写着自己缺点的纸啦之类轻松的内容。

怎么会突然来这种任务?

我想向集群申诉说这种事做不到,但无论发什么过去都没有回复,反而被“会被抛弃吧”的不安所折磨。

既然如此——这么想着联系了绯达,她却轻松地说:

“没那么难啦。”

“……诶?你,已经做过了?”

“我说过我比你进度快吧。”

绯达爽快地承认了,我愕然。

原来她早就跨过了那条线。

“以后也会有这种任务吗?犯罪之类的……”

“后面的任务不能告诉你哦。大蓝闪蝶的规矩嘛。我一个人都做到了,延田你却为这种事吵吵嚷嚷的。”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绯达明显想说:——真让人失望。

“要退出吗?”

绯达用仅仅是为了确认的语调说道。

这时我想起来了。

如果我胆怯逃跑,责任要由绯达来承担。

我自己,或许也会遭到集群的骚扰。

绯达已经做了。

我做不到的话,该怎么办?

“……不退。”

“那就快点做吧。会被集群骂的哦。”

“被骂?又不是我妈。”

“嗯,或者说,可能会被杀掉哦。”

“哈?”

绯达的话,让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被杀掉……是什么意思?”

“有这种说法哦。虽然很多玩家不信。但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说什么呢你。漫画看太多了吧。”

我带着怒气说道,绯达一脸“没救了”的表情看着我。

一段时间没见,绯达变了很多。

说是变得成熟,却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因为消瘦,气色很差。

嘴唇干裂得隔着屏幕都能看清,只有嘴巴周围像老人一样。

和那个享受大蓝闪蝶、每天神采奕奕的绯达判若两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又被妈妈打了吗?

还是说——绯达是因为大蓝闪蝶才变成这样的?

“不信就算了。反正在那之前,惩罚就会降临吧。”

“惩罚?集群的制裁吗?不可能有那种事。说到底不过是网络上的事。”

“降下惩罚的是神明哦。”

“……你真的没事吗?脑子不正常了吧。”

“我只是不想被大蓝闪蝶讨厌,不想让大蓝闪蝶失望而已。你要怎样都随便。啊——,随便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绯达自暴自弃地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话。

再打过去,绯达也完全不接。

我有种连绯达都抛弃了我的感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如果要偷东西,必须在妈妈回来之前做完。

连自己的思考都优先任务,朝着偷窃的方向运转,这也让我恐惧。

但是,没有选择。只能做了。不这么做,就会遭到集群的制裁。

既然决定要做,就趁早动手。

我骑上自行车,朝离家尽可能远的药店骑去。

我在店里徘徊,寻找看起来容易偷的东西。

店内到处贴着“监控摄像工作中”的告示。

一瞬间,我觉得在这家店偷东西可能是下策。

但事到如今,再折返去找新店也很麻烦。

我想快点解脱。

我随手抓住身边的东西,塞进口袋。

又在店里转了一会儿,像在找借口似的,然后快步走出店外。

即使我骑上自行车,店员也没有追来。

我加快蹬车的速度。

做到了。

做到了!

我喘着粗气,一路骑回家。

在妈妈回来之前,拍照。然后,上传到大蓝闪蝶。

我偷到的东西,足够让集群满意、给我生的“确认”吗?

等红绿灯时,我确认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

是一支大概一辈子都用不上的睫毛美容液。

集群会满足吗?

如果不满足,是不是还要再做一次?

还是说——作为任务失败,施加制裁?

因为这种事,人不可能被杀掉,我想。

大蓝闪蝶是通过故意做危险的事来加强团结的、一种普通的网络小组。

……但正因为如此?

我想。所以,才真的会发生施加过度惩罚的事吗?

连锁反应,失去控制。

认真思考这些事时,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因为一边完成任务一边上学,最近没什么时间睡觉。

因此,在这种必须思考重要事情的时候,脑袋反而昏昏沉沉。

也许,大蓝闪蝶真的是什么黑市兼职组织,我会被安排从偷窃、收集物品开始。

我的思绪甚至流向了这种荒唐的可能性。

不可能吧。不可能的话……那大蓝闪蝶的终点,到底是什么?

我已经无法思考未来的事了。

现在光是完成眼前的任务,就已经竭尽全力。

**** **** **** **** **** **** **** ***

任务二十八:想象你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写下来。

父母哭泣。被绯达抛弃。绯达不再联系。班上的家伙们加入大蓝闪蝶。

“延田,最近皮肤问题好严重啊,简直是活着的恐怖片嘛。”

“这副样子上电视的话会被投诉的哦。”

“该举报了吧。”

“说‘举报’,词汇力真神啊。”

传来笑声。

班上的家伙们,似乎在嘲笑我的皮肤问题。

完成任务二十八后,皮肤开始变差。

大概是压力吧。

变成这样,还是第一次。

明明被周围这么说也是压力,但因为耳朵像塞住了似的听不太清,结果反而能忍受了。

是因为习惯了自责吗?

分不清是外界的声音还是内心的声音,结果反而没事了。

或许是因为我的反应过于平淡,班上的家伙们觉得有点瘆人,渐渐散开了。

活该。

亲身实践了“不搭理就是最好的反击”。

如果真的能做到什么都不在乎,该多轻松啊。

必须只专注于大蓝闪蝶的事。

和那些任务相比,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那之后的第二周,电视台来学校采访了。

说起来,我第一次去绯达家,就是为了让她签署这个电视采访的同意书呢,我想起来。

虽然提交了字迹潦草的同意书,但绯达最终也没来学校。

说到底,差她那一张同意书,采访就会中止吗?

好像也不会。

采访的宗旨,是让艺人看看如今高中生的真实状态之类毫无意义的内容,拍拍走廊尽头,给路过的学生看平成年代流行过的东西,然后吵吵嚷嚷——真的非常无聊的内容。

班上的家伙们似乎迫不及待地想上镜,难堪地追着采访团队跑来跑去。

我缩在教室角落,屏住呼吸,努力在座位上哪怕睡一会儿也好。

成功偷窃之后,胃一直绞痛,睡不着。

就在我终于快要睡着的时候,采访团队闹哄哄地进来了。

好像是班上那些爱出风头的家伙们特意叫来的。

一个比平时化妆更浓的女人,端坐在座位上,摆出接受采访的姿势。

我为了躲开她,再次装睡。

“那么,听说班上有不上学的孩子?”

传入我耳中的,是这样的话。

“是的。是个非常内向的孩子,好像不太能融入班级。”

“是吗。担心吗?”

“嗯。我们也努力营造氛围,希望绯达同学能来上学……”

“大家还一起想外号呢,对吧?”

“对吧——”周围的家伙们也附和着。

睡意完全醒了。

胃被紧紧揪住。

痛得快要呻吟出来。

“如果绯达同学能来,二年五班就完整了,这种感觉。”

“真希望她早点来呢。”

“如果她能在这次电视采访期间来,就太棒了。真的。”

笑声再次响起。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绯达不来上学,到底是谁的错啊?

说得好像是不可抗力、责任在绯达似的,太奇怪了吧。

开什么玩笑!

你们这些什么都没成就的普通人。

别小看我。

别小看我!

我可是大蓝闪蝶的玩家啊。

别那样利用绯达!

等我回过神来,尖叫声已经响起。

书包滚落在地,大蓝闪蝶的钥匙扣摔坏了。

桌子倒了。

我像怪物一样喘着粗气,口水滴答地流着。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我正想理清事态,长谷川就狠狠地揍了我一拳。

“你他妈搞什么啊,突然发什么神经!完全搞不懂!”

“怎么回事啊真的,触发点是什么,好可怕……”

听着指责的声音,我终于想起自己干了什么。

我无法原谅那些对绯达说三道四的家伙,想毁了这次采访。

像我这样的人,不太习惯撒野。

在周围看来,我大概就是个突然发疯的人吧。

客观来看也很可怕。

但是,我控制不住。

或许判断力已经迟钝了。

明明是在电视摄像机前,我还是被揍了一顿,最后去了保健室。

我想,大概不会再回学校了吧。

『今天学校有电视台来采访。』

我试着发消息给绯达,但没有回复。

看着我鼻青脸肿地回家,母亲似乎也真的吓了一跳。

她摇晃着我的肩膀,开始了连珠炮似的提问。

“喂,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学校说,临因为不能接受采访,怀恨在心突然闹事。你没做那种事吧?”

大概其他学生之类的会这么说吧,我干笑了一声。

这下子内申成绩什么的都完了。

班主任肯定也傻眼了吧。

“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也无所谓了。暂时不去学校了。”

“什么叫暂时不去学校?临,你是不是被排挤了?还是说……你没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吧?毒品之类的……妈妈能分清的。”

听她这么说,我感到脸上发热。

你能分清?

开什么玩笑。

那为什么我被班上捉弄——被欺负的时候,你一点都没发觉呢!

“够了快去工作吧!你就只有那点事可做吧!快点去啊!”

血冲上头,明明不想吼却吼了出来。

我这边明明有好多事要做。

大蓝闪蝶的任务也得完成。

绯达依然没有联系。

一切都不顺利。

为什么我现在会变成这样?

母亲用悲伤和困惑交织的表情看了我一眼,就像逃跑似的出门了。

房间被沉默填满,耳朵痛了起来。

我已经站不住,瘫坐下来。

然后,看了看手机。

什么都不想想了。

大蓝闪蝶的任务还没来。

绯达也没有联系。

我打开了SNS。

热搜榜被大蓝闪蝶相关的话题占据了。

『这跟大蓝闪蝶有关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真的该封了那些乱扯大蓝闪蝶的账号,什么都往上面扯太危险了』

『听说有蝴蝶形状的伤』

『只是碰巧有类似的伤而已啦』

网络新闻上,出现了被私刑后丢弃在河边的男高中生尸体的报道。

据说损毁严重,但只有右大腿完好无损,保持原样。

那里到底有什么形状的伤,成了议论的焦点。

**** **** **** **** **** **** **** ****

任务三十六:思考如果能重来人生,会从哪个时间点开始。

从出生时开始。

任务三十七:思考没能得到的东西,并诵读一百遍“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没能得到”。

我梦见了寄河景。

梦里景喜欢我,我们一起乘电车上学。

因为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我立刻意识到是梦。

如果更早遇见景的话,会有什么改变吗?

我想。

只要遇见了景,我一定会变成更好的人。

好想重来一次。

想抛弃这样的人生,走向下一次。

想被谁救赎。

谁都好,带我离开这里。

**** **** **** **** **** **** ****

母亲似乎决定让我一个人静静。

正因为是这种不会步步紧逼的类型,我和母亲才能在单亲家庭中顺利相处到现在吧。

她大概认为过段时间我就会冷静下来。

“我去上班了,饭要好好吃哦。”

冰箱里塞满了亲手做的菜。

这想让我吃点非冷冻食品、亲手制作的爱心,让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但是,完全没有食欲。

什么都不想吃,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任务。

**** **** **** **** **** **** ****

任务四十:在指定地点点火。

指定的地点,似乎是某人的家。

根据地图应用查看,就是个普通有人住的地方。

我瞬间意识到。

这是其他玩家的家,而那个玩家,是做了会遭到制裁的事情。

这种事做不到。

这么想的同时,如果做不到会怎样的不安掠过心头。

我想起了网络新闻上那个被私刑杀害的高中生。

如果那是大蓝闪蝶的制裁,那集群的力量就是真的。

如果我现在想从大蓝闪蝶退出,毫无疑问会遭遇同样的下场。

事情变得严重了。

我现在才开始后悔。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大蓝闪蝶只是个特殊的社群,是游戏——如果当初没因为一时兴起伸手就好了。

现在后悔也晚了,后悔啃噬着我的心。

这样一来,对轻易邀请了我的绯达的怒火也涌了上来。

如果当时绯达没有邀请我,我就不用参加大蓝闪蝶了。

绯达已经一周多没回我消息了。

一开始我还发消息追问,打了好多次电话,但现在我已经完全没有那个心力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绯达切断了和我的联系。

或者——绯达自己,已经被集群肃清了。

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绯达可能已经被集群杀掉了。

这么一想,恐惧让我浑身发抖。

应该去报警吗?

那样的话,能得救吗?

仅仅逃到警察那里,集群就会放弃我吗?

在我向警察说明情况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盯上我妈妈,想杀了她呢?

那样的话,妈妈就会因我而死。

只有这个绝对不行。

应该让她去什么地方避难吗?

她会去吗?

说到底,避难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也害怕如果去警察局,至今为止做过的事会全部暴露。

偷窃的事,染指大蓝闪蝶这种莫名其妙的事,都不想被人知道。

事到如今还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或许很可笑,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只能做了。

下定决心后,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只能做了………

不知怎的,也有了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情。

既然都这样了,只能做了。

没办法。

反正我在班上闹事,已经没地方可去,回归也绝望了。

与其继续这样的人生,不如在大蓝闪蝶上走到尽头,可能还更好些。

回想起至今为止在大蓝闪蝶完成的任务,我开始讨厌自己这个存在。

在任务中面对的自己,是个太过窝囊、无可救药的人。

真亏自己身上有这么多讨厌的地方,还能活到现在——我甚至这么想。

或许,我一直都想死吧?

我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然的话,人生不该只有痛苦和空虚才对。

我回顾过往,但自己没有任何值得自豪或开心的事。

就这样被杀掉,除了妈妈以外,大概谁也不会在意吧。

正因如此,也生出了复仇的念头。

怎么能就这样白白被杀掉。

那么,我要对那些想退出的人施加制裁。

我要让玷污大蓝闪蝶的家伙们知道厉害。

我要让大蓝闪蝶的力量公诸于世。

反正要死的话,我想被那个女孩——寄河景杀死。

反正要杀的话,我想杀了那个女孩——寄河景。

这两者,或许都是我这辈子无法触及的欲望。

但是,我又想,大蓝闪蝶这个秘密,确实将我和那个女孩连接在一起。

寄河景对大蓝闪蝶感兴趣。

那么,这是我唯一能变得特别的方式。

这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涌上心头。

我想被游戏管理员认可。

大蓝闪蝶有游戏管理员。

据说什么都有,创建这个大蓝闪蝶系统的人,好像是个不得了的大富豪,或者是写了厉害论文的学者,身份众说纷纭。

我也觉得创建大蓝闪蝶的人非同一般。

虽然不太明白,但这个系统很厉害。

大蓝闪蝶充满了无法退出的理由。

所有的因素,都让我动弹不得。

已经没办法了。

一切都堵死了。

逃不出去。想被认可。

想让他们知道厉害。

一切都很痛苦。

于是结论归结为:总之必须完成大蓝闪蝶的任务。

不这样做就会发生可怕的事。

只要这样做,至少能受到集群的保护。

我想被想出这个恶魔般系统的人所认知。

那么,果然不能退缩。

妈妈不在的房间,很自由。

手腕的伤已经完全挛缩了。

只能做了。

我连点火的方法都不知道。

在这么炎热、蝉鸣不止的天气里,烧掉某人的家——这种非日常感让我头晕目眩。

汽油和煤油搞不到,所以我买了打火机油。

虽然担心作为高中生的我买这个会不会被怀疑,但大型杂货店的店员没太在意。

实际看到的房子,是一幢让人想起绯达家的破旧房子。

写着“置放配送用”的纸箱上,扔着一些广告单。

没有人的气息。

还没等我想什么,我就打开打火机油的盖子,浇在了整个配送箱上。

我用颤抖的手擦燃火柴,将它扔进了纸箱里。

“哇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拉长的、怪异的声音从嘴里漏出,火焰燃烧起来。

我就那样跑着逃走了。

根本不知道这是否算成功点了房子,总之就是跑。

屋里的人会不会注意到我刚才的声音,立刻出来灭火呢?

自己家前面起火,应该会注意到吧?

不想被抓到……

又希望有人发现……

矛盾的念头充斥脑海……

骑自行车逃跑途中,智能手机的通知音响起。

是通知任务达成的确认信息。

看到这个,我颤抖得更厉害了。

这么快就发来确认,意味着现在也被监视着吗?

我又一次浑身发抖。

我觉得不能回家。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不做就好了。

为什么没去报警呢?

如果去报警,应该会帮我解决吧。

只能联系景了。

景会回我消息吗?

就算回了,该说什么?

说我在大蓝闪蝶的教唆下连纵火都干了?

肯定会被讨厌的。

自行车前进的方向,我已经知道了。

等我回过神,我已经带着空了的打火机油罐,来到了绯达家。

绯达家更加破败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玄关的门上有个洞,用纸板修补着。

我摇摇晃晃地,像是被什么引导着,按响了绯达家的门铃。

门“咔啦”一声打开,眼神空洞的绯达走了出来。

“绯达……”

“什么啊,是延田啊。好久不见呢。”

绯达就那么慢吞吞地回屋去了。

我慌忙跟了进去。

房间里有一股油腻的味道,比之前更难闻。

绯达的头发有几绺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像是坏掉人偶的头发。

“你怎么回事啊……没洗澡吧?”

“洗澡啊。没洗哦。因为有那样的任务。”

“大蓝闪蝶吗……?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

“我现在,是蛹哦。是最终阶段了。”

过了几分钟,鼻子终于适应了,可以正常说话了。

与此同时,也注意到了绯达现在异常的样子。

绯达瘦得像是换了个人。

大概是瘦得太急剧了,整体皮肤都显得松弛,脖子周围简直像老人一样。

变成茶色的指甲被啃得参差不齐,上面有像是结痂的痕迹。

分不清哪里是大蓝闪蝶的任务,哪里是绯达自伤行为造成的。

“你这样……你妈妈什么都不说吗?”

“几乎不回来的家伙能说什么啊。笨蛋。”

绯达轻蔑地说道。

绯达的脸上,至少没有被打的痕迹。

也就是说,绯达的妈妈真的不知道这个状况。

“你,来干嘛?”

绯达沙哑的声音,震动着我的鼓膜。

“……因为你,连消息都不好好回吧。你好歹回个信啊。我以为你死了呢。”

“任务四十八:断绝所有人际关系,做好准备。”

绯达用机械般的语调说道。

“你,好像不知道这个任务呢。因为我进度领先吧?而且,本来不该告诉你的……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开门的,”

绯达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

“不过,算了,都无所谓了。延田什么的,见不见都无所谓吧。反正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没问题吧?”

“也没到陌生人的地步吧。是大蓝闪蝶邀请我的绯达你啊。”

“说的也是……”

绯达说着,无力地“哧哧”笑了。

“那天,你来我家的那天啊,我真的觉得好屈辱。没想到会遭遇这么丢脸的事。老师把地址告诉学生什么的,没这种道理吧。结果你呢,对大蓝闪蝶超感兴趣的。真开心啊,能成为拥有别人想要东西的人。”

明明是三个月前的事了,绯达却说得无比怀念。

“所以我把珍藏的邀请权用在你身上了。想被感谢嘛。那时候,我成了‘拥有者’那一方的人哦。”

“就为了这种理由拉我进来?”

“‘拉进来’?说得好像被骗了似的。真好笑。”

绯达的笑容既自卑又带攻击性。

我第一次知道,交往以来她的那个笑容,原来曾是善意的。

绯达原本不是这样笑的人。

绯达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下去会被集群制裁的。我继续不下去了,这种事。但是,如果我退出,连绯达你也会被制裁吧?该怎么办啊。绯达你不害怕吗?”

“不怕。”

绯达明确地说道。

“集群什么的,说到底不是本质。我害怕的是被管理员抛弃,但只要管理员认可我,那就够了。”

“管理员?游戏管理员吗?”

“我们说过一次话。”

我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全都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些事,为什么只有我遇到这么多不讲理的事。知道理由后,就有点不怕了。然后,就能期待下一次了。”

“下一次……?”

“你也是吧,想重来这样的人生吧?”

绯达充满怒意地说道。

“我一直都在想。这样的人生真垃圾。为什么只有我非得遭遇这些事不可啊。但是,这些不讲理总有一天会得到回报,而这一切都是大蓝闪蝶带来的。”

她口齿不清。

绯达似乎消耗得很厉害。

不洗澡,在这黑暗的房间里,绯达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度过的呢?

绯达像是要在黏糊糊的蛹中融化,又像是被施加了惩罚般蜷缩着。

然而,在那之中,绯达的眼睛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仿佛寄宿着蝴蝶的鳞粉,无比眩目。

“不能去学校,很痛苦哦。被那些家伙嘲笑,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吧!然后,就变得没办法了,妈妈也……说什么反正你也做不到……然后,就想要了,想要某种只有我能做到的、特别的东西。”

那就是,绯达和大蓝闪蝶的开始。

是绯达一直含糊其辞的部分。

“我啊,想成为大蓝闪蝶的玩家,想得不得了。然后,SNS上有个有邀请权的家伙,我无论如何都想要……”

绯达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浮起泪水,干枯的脸上泛起红潮。

“那家伙说,发照片给他,就邀请我。所以,我就发了几张,结果真的被邀请了。然后,就成了大蓝闪蝶的玩家。明明很努力的,对吧,但是,开心和无可奈何的心情,混在一起了。照片,我想如果我要退出大蓝闪蝶,那些照片也会被散布,所以没法退出!”

所以,那时候绯达没有说她是怎么成为大蓝闪蝶玩家的。

“但是,成为大蓝闪蝶玩家的时候,我很自豪。明明是样样都得不到的人生,却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觉得我很傻吧?”

“我懂。因为我也是差不多的。”

听到这话,绯达稍微愣了一下,但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对绯达来说,我或许正是她憎恨的、某个不在眼前的人的化身。

“完全不一样!延田你不懂!不懂我的痛苦!”

绯达把旁边的一个闹钟狠狠地扔了过来。

砸在背后墙上的那个东西,如果不小心被砸到可能会死。

我竟然没有积极躲开,真是不可思议。

“还有,你那天来我家的时候!我就看透你了!你就是和我一样在学校没容身之处的垃圾!所以才会被派到我这种地方来吧!那个……也……好屈辱!总是只有我,被硬塞这种不起眼的家伙……”

那其实也是我想的。

我也想过,正因为我是班上格格不入、让人头疼的人,才会被派到绯达那里去。

……我们真的好像……….

“但是,那样的你,我却用自己拼上尊严换来的大蓝闪蝶参加权,送给你了。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肯定很快就会退出大蓝闪蝶,然后被集群杀掉哦。”

说这话时,绯达露出了真正残忍的笑容。

“我呢,觉得被集群杀掉也不坏哦。反正活着也没意思嘛。所以呢,就把不怎么了解的你,拉进了大蓝闪蝶!你逃跑了正好,我觉得那样就能死了!”

这时,一切终于都了然了。

知道邀请有风险,绯达却还邀请我的理由。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因为信任我,而是即使我退出导致她被制裁,她也无所谓。

不是因为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也不是想同生共死。

听到这个的瞬间,有种心被慢慢剜去的感觉。

这期间,绯达一个人越来越激动,几乎是倾泻般地嘶喊着。

“我妈妈啊,对我没兴趣啦。不管我怎么努力,就是没兴趣,或者说,根本不回家。但是我懂的啦——!她对我没兴趣的理由!因为我长得像那个出轨离婚的丑八怪老爸!长得像那种男人的女儿,怎么可能疼爱嘛!开什么玩笑!那我该怎么办啊——!”

绯达的嘶喊,在弥漫着恶臭的狭窄房间里回响。

“我从出生开始就完蛋了啊!和漂亮的……漂亮的蝴蝶不一样……我永远是只难看的毛毛虫……该怎么活下去啊——!出生抽卡抽烂的人……就只能这样结束了吗——!”

用一点也不漂亮、难看的哭脸,用引不起任何人同情、难听的声音,绯达恸哭着。

看着她的样子,我胸口发紧…….

但是,这种感情,不过是一时性的。

我在心底某处,是看不起绯达的。

绯达也一定,隐隐约约地看不起我吧。

觉得我会立刻逃跑,所以才这样期待的——所以她才会邀请我。

我一边看着哭泣的绯达,一边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绯达抬起头。

“延田,一起死吧?”

绯达用哭得一塌糊涂的脸说道。

“我,会赌在来生上的。大蓝闪蝶不会说谎。我一定会在来生变得幸福的!我要让他们好看!让他们好看!”

气势汹汹说着的绯达,身体却在颤抖。

那里面或许隐藏着绯达的真实想法,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阻止绯达了。

“……不。我不和绯达一起死。”

因为,即使现在,我也只觉得绯达可怜,并不喜欢她。

我不想和绯达一起死。

我真正想一起死的对象,只有一个。

“是吗。”

绯达爽快地说道,视线落向地板。

地板上,有好几块黑色的污渍。

“回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知道了。”

我的嘴,已经不受意志控制地动了。

站起身,之前的动摇仿佛假的一样,身体变得轻盈。

背后传来绯达的呜咽,但我没有安慰她的方法。

我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但不知道那是不是朝我点火的那家去的。

心情低落得可怕,好几次都差点停下脚步。

好想有谁能带我离开这里,我想。

**** **** **** **** **** **** ****

任务四十一:你认为人生失败了吗?你认为那失败是自己的责任吗?

我认为人生失败了。想认为不是自己的责任。

但是,不知道是谁的责任。

觉得是出生抽卡抽坏了。

说是因为前世做了太多坏事受到惩罚之类的,反而更能接受。

要是早上醒来发现人生全是梦就好了。

早上醒来,绯达发来了视频。

消息里只写了“我赢了”这样简短的文字。

点开播放,在那间脏乱的房间里,逆光中,绯达正在跳舞。

那是典型的自我陶醉的笨拙舞蹈,光是看着就觉得羞耻。

但是,我的眼泪止不住。

绯达不时大大张开双臂,那样子,很像蝴蝶。

尽情跳完后,绯达靠近了摄像头。

看来是把智能手机立着放的。

绯达的脸以俯视的角度出现在画面中。

那张脸,在笑。

绯达把脖子挂上画面中央垂下的绳子,踩上了准备好的纸箱。

大概是塞了东西吧,纸箱虽然稍微压扁了一些,但还是支撑住了绯达。

视频在那里结束了。

看来拍摄就在这里停止了。

绯达在自家上吊自杀的消息,是通过联络网得知的。

任务五十:向这个世界告别,转生。

你蕴藏着美好的可能性。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你为了转生成更高次元存在的试炼。只有坚持到最后,你才能真正获得一切。你想成为怎样的自己?想度过怎样的人生?想爱什么,想以什么为傲?请将这些铭记于心,结束这一生吧。

我时隔许久又坐上了电车。

心情很舒畅。连自己都不明白,之前为什么会那么悲观。

想哼歌,却一首喜欢的曲子都想不起来。

妈妈说我脸色好,很开心。

今天绝对是个好日子。

我看着智能手机。

打了好几次字,又删掉。

因为我想,最后还是要给景留下些什么话。

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果,交换了联系方式却一次消息都没发过。总觉得发什么都会被讨厌。

但是,如果是最后的话,就算是无关紧要的消息也想发一下。

如果景回复了怎么办。

她察觉到我的现状,阻止我,说我是不是在想奇怪的事。

那时,我还能不动摇决心吗?

打字…

删掉…

寄河景走进电车,就是在那时。

“啊。”

今天明明特意错开电车时间,以免遇到景,景却上来了。

难以置信。

在命运般的时机,景出现了。

该对景说些什么吗?

但是,说了的话,好像会改变什么。

但是,最后必须对景说些什么。

就在这么想的瞬间,我的身体冻结了。

景的旁边,有个不认识的男人。

在穿着同校制服的男生身边,景开心地笑着。

那是我从未见过、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的笑容。

那是让人一眼就明白景喜欢那个男生的笑容。

我把反复打打删删的文字彻底删掉,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景一定没注意到我吧。

那反而是一种救赎。

强烈的睡意袭来,中和了绝望。

最后一次安稳入睡是什么时候,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到了学校,在被人发现前赶紧跑上了楼梯。

绯达的死给学校带来了很大影响,甚至出了通知,说情绪严重受影响的学生允许在家学习。

托这个的福,学生们大量地旷课。

一边说考虑到自杀学生的影响允许在家学习。

一边却想象不到会有受那个学生影响而死的人。

连屋顶都不封锁——这种粗疏大意。

大概是因为死的是个不上学、遭人讨厌的学生,所以觉得不会有影响吧。

这时我突然想到,说不定会有“我”跟着绯达自杀之类的愚蠢谣言流传吧。

但是,那已经无所谓了。

我的手腕上有我的蝴蝶。

即将展翅高飞的大蓝闪蝶,大家很快就会注意到的。

我不是追随绯达美姬,我是为了自己飞翔。

学校的屋顶,是我之前拍照没被集群确认的地方。

虽然没被确认,但我喜欢那张照片,也觉得死在这里很好。

其实从那时起,就一直这么想了吧。

围栏的另一边吹着和煦的风。

舒服的风。

忽然间,有种一切都得到了肯定的感觉。感觉从今往后一切都会顺利。

来生的话,我一定要成为能被景那样的女孩选中的人。

成为一个能对景直率告白、能让她露出那种笑容的人。

一定能做到的。因为,我做到了,与绯达的预想相反。

这,很了不起呢。

在坠向地面的几秒钟里,我仿佛听到了绯达那充满胜利意味的笑声。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