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蝴蝶效应症候群-章节
“对了。你家,就在寄河家隔壁吧?”
班主任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高兴地朝我招了招手。
平时他总是一副当我不在教室的样子,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
“能帮我把学校创立四十周年的纪念品送到寄河家去吗?正好顺路,不麻烦吧?”
前几天集会时发的纪念品,是个毫无喜悦感的镇纸☆。
(☆镇纸,指写字作画时用以压纸的东西,常见的多为长方条形。类似于这样)
这年头,小学五年级学生谁会为镇纸高兴啊。
寄河同学肯定也不想要这种东西吧。
但是,要拒绝这个请求,我家离寄河同学家又实在太近了。
真的就是门挨着门的距离。
数数步子,大概三十步都不到。用“太麻烦”这种理由绝对搪塞不过去的距离。
“顺便也看看寄河的情况。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如果她流露出一点想来学校的意思,希望能不着痕迹地鼓励鼓励她。”
老师像是看穿了我只打算往信箱里一扔了事的想法,钉了一句。
寄河同学从升上五年级开始就一次也没来过学校。当然,我和她也从没说过话。
就这样,我踏上了去探望一个不上学的女孩的路。
没有无视老师的话把东西只塞进信箱。
并不是因为认真,而是因为胆小。
我也觉得,如果不解释清楚,寄河同学大概不会明白这个镇纸的意义。
我像念咒一样告诉自己:快速说明,立刻回来。
叮咚——按响门铃后,过了几秒,门突然开了。
“来——了——”
门口站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身材纤细的女孩。
垂到胸前的头发很漂亮,我不由得看呆了。
大概是因为不常出门,她的皮肤异常白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种眩目、可怖又深不见底的感觉,我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说来也怪,我从没想过,不上学的女孩会是寄河同学这样的。
我原以为会是更阴郁、更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那种女孩。
如果是寄河同学这样的孩子在班里,大家肯定都想和她做朋友吧。
我这么想。
因为就连现在的我,看到寄河同学,也想和她成为朋友了。
“咦?难道是……”
寄河同学正要说什么。
不知为何,我抢在她前面慌张地开了口。
“我叫宫岭望。你是……”
“我是寄河景哦。谢谢你来看我。虽然说是邻居,麻烦你跑一趟总归是一样的呢。”
她笑眯眯地说道,我的心动摇得一目了然。
这下子,都分不清到底是谁探望谁了。
光是看到寄河同学,我就变得说不出话来。
“来,进来吧。站着说话也不方便。”
“诶?”
“我想多聊一会儿。和你。”
寄河同学的家非常漂亮,像电视剧或电影里出现的房子。
寄河同学的妈妈也像模特一样是个美人。
“谢谢你特意为了景跑一趟。不介意的话,请多坐一会儿吧。”
明明女儿不去上学,寄河同学的妈妈却毫无担忧之色,笑眯眯的。
寄河同学也是,她接过装满点心的盘子和放着两杯可尔必思☆的托盘,毫无阴霾地笑着说:“谢谢妈妈!”
(☆注:可尔必思 是朝日饮料株式会社推出的经典乳酸菌饮料)
过于和睦的光景,让我有点跟不上。
寄河同学的房间里,有很多书。
书架上既有现在流行的儿童书,也有儿童辞典。
还有一些我没读过、但很有名的推理小说。
寄河同学就是不上学,读着这些书度日的吧。
房间中央放着折叠桌,铺着两块女孩子气花纹的坐垫。
看来,是为了迎接我特意准备的。
“来,坐这里。点心也请吃吧。因为不上学很闲,我比较了各种点心,挑出了真正好吃的。”
我有些畏缩,但还是依言坐下。
点心盘里装的,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
连这种地方都与众不同啊,我一边想,一边把闪闪发光的糖衣饼干送进嘴里。
很好吃。
“那么,宫岭是为什么来送纪念品的呢?该不会是老师拜托你来的吧?”
寄河同学用一副看穿一切的口吻说道。
对她似乎没法撒谎,我默默点了点头。
“对不起哦。老师人并不坏,但有点健忘。好像只有来家访时,才能想起我在家过得很好。明明当时已经放心回去了,过后又会不安起来。”
寄河同学的语气,简直像在谈论一个让人头疼的孩子,完全不像小学生的口吻。
这也是寄河同学的不可思议之处。
“我不上学,每天也过得很开心。所以,没有什么需要让人担心的事。宫岭也请享受美味的点心,然后回去就好。谢谢你过来,也请替我向老师问好。”
寄河同学这样说完,就要拿起手边的书开始读。
我慌忙说道:
“等等,你为什么不来学校?在开始看书之前,能稍微和我聊一会儿吗?”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说吧。
寄河同学明显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张脸,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是一张普通孩子的脸。
寄河同学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然后说:
“宫岭希望我来学校吗?”
“诶?”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吧?我说错了吗?”
“那个……如果你能来……我会很高兴……”
“你这么坦率,我很开心。”
寄河同学微微一笑。
“如果是宫岭你说的,我可能真的会想去哦。”
“那……是什么意思……”
“在那之前,能告诉我吗?”
“什么?”
“关于宫岭你的事。”
被她凝视着,我屏住了呼吸。
和刚才被老师催促时完全不同,我被她的目光引导着,话语自然而然地倾吐出来。
一开始说不了什么重要的事。
学习普通。
理科和社会还行,数学有点差。
国语成绩时好时坏。
运动神经没什么自信,但在班上也不是倒数。
因为挑食会被嘲笑,所以尽量不表现出来,但其实很讨厌营养午餐里胡萝卜那种甜味。
休息日要么看漫画要么打游戏。
房间里也有不少图鉴。
在学校有说话的人,但算不上要好的朋友。
因为讨厌落单才待在一起,周围的朋友大概对我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吧。
因为我就是那么无趣、普通的男生。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连对妈妈都不会讲的事。
朋友的事,其实有点尴尬和羞耻,通常不会对女孩子说。
但是,被寄河同学注视着、被她应和着,话语就被牵引出来,满溢而出,停不下来。
寄河同学不会插科打诨,也不会嘲笑我的话。
她只是应和着,央求我继续说下去。
“宫岭,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的东西?嗯……是什么呢……”
“什么都行。比如现在沉迷什么,也可以。”
被她这么一说,我想起了房间里的饲养箱。
虽然觉得对女孩子来说可能是无聊的话题,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其实,我喜欢蝴蝶。”
“蝴蝶?”
“现在,爸爸帮我准备了水槽之类的……我在养凤蝶的幼虫。去柑橘田之类的地方,就能找到幼虫……我想养着它们,看着它们化蛹、变成蝴蝶。以前虽然喜欢蝴蝶,但对毛毛虫完全没兴趣……”
蝴蝶倒也罢了,幼虫在讨厌虫子的孩子看来大概是恶心的存在吧。
就连我,最初看到时也觉得有点恶心,或者该说,觉得是种不起眼的生物。
但是,养着养着就有了感情,现在连幼虫也喜欢上了。
因为有这样的经历,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寄河同学的反应。
目前看来,她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
“这样啊。大概多久会化蛹?”
“大概……不到一周就会化蛹吧。我想等它化蛹变成蝴蝶后就放掉,虽然有点寂寞……”
“这样啊。宫岭真温柔呢。”
“该说是温柔呢……还是觉得,好不容易破茧成蝶,要是没能飞上天空就死去,也太可怜了。”
“是啊。它们都是为了能自由振翅,才熬过了作蛹的时光嘛。”
景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那神情果然与班上的任何人都不同,格外特别,也格外好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蝴蝶的?”
“……我爸爸经常出差……会去很多地方……每次都会给我带一大堆礼物。有一次他去国外,就给我带回了大蓝闪蝶的标本。”
“大蓝闪蝶?”
“是一种翅膀湛蓝、非常美丽的蝴蝶。第一次见到时,我还以为是人工做的。我问爸爸这蝴蝶是怎么做的,结果被他笑话了。他说,这可是天生就如此特别的蝴蝶。”
初次见到那只蝴蝶时的悸动,我至今记忆犹新。
从爸爸公文包里取出的大蓝闪蝶,沐浴着室内的灯光,闪烁着粼粼幽光。
我总好奇那抹蓝辉从何而来,常常隔着标本玻璃久久凝视。
那光泽仿佛永不褪色,成了我房间里唯一恒久的光源。
此刻,我终于想起初见景时,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源于何处——那感觉,就和我初见大蓝闪蝶时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蝴蝶呢,好想亲眼看看。”
“方便的话,我拿来给你看?标本不算大……哦,当然,是说在蝴蝶里算大的……总之,带来没问题。”
“是你很珍贵的东西吧?还是算了。万一弄坏了,多可惜。”
被她婉拒,我心头一黯,觉得自己可能说了蠢话。
她表现出兴趣,或许只是出于体贴。
然而,景随即绽开的笑容,瞬间吹散了我那点阴郁。
“要不,我去宫岭房间看吧?”
“诶?”
“反正我们家离得这么近。而且,你的蝴蝶也快化蛹了吧?我想看看蛹,也想亲眼看着它破茧成蝶。当然,得你愿意才行。”
“当、当然愿意……我没问题。”
“真的?那我可当真要去了哦。好期待。”
景笑着,咕嘟咕嘟地喝着可尔必思,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两家离得近虽是事实,但她会主动提出这样的邀请,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慌。
一慌,便又说了多余的话。
“真的可以吗?你不用特意假装感兴趣……光是肯听我说这些,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才不是假装呢。这话可有点失礼哦。我本来就很喜欢生物,也不讨厌虫子,甚至算得上喜欢。看到蝴蝶会觉得真美,看到毛毛虫也会觉得它们很努力。”
“这样啊……真没想到。”
“宫岭,你明明一点也不了解我嘛。”
景笑了。
确实如此,可偏偏是这位今天才算真正结识的景,和她聊天,却比和学校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愉快。
我甚至萌生出想把她房间里的书全部读一遍的念头。
我想知道,景究竟喜欢些什么。
“不过,宫岭心里藏着这样一个世界呢。真棒。你在学校不跟大家聊蝴蝶的事吗?”
“不聊。很多人光是听到虫子就敬而远之……就算不觉得恶心,大概也会想‘这有什么意思’吧。”
“太可惜了。要是大家认识真正的宫岭,一定会有更多人想和你做朋友的。”
“会这么说的,恐怕只有景你了。”
“才不是呢。”
景微微噘起嘴,不服气似地蹙起眉。
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接着说道:
“不过,也许大家都是如此吧。每个人都把真实的自己藏了起来,所以才失去了深入了解彼此的机会。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更热爱的事物、更珍视的东西,只是从不互相倾诉,也就无法真正理解。要是谁都能坦率地展示自己的世界,或许大家都能更亲近些。”
“是吗……”我脑海中掠过班上同学的面孔。
课间时分大声喧哗、在教室里踢足球的那些家伙,我实在想不出能与他们有何共鸣。
但听着景的话,一种奇妙的念头油然而生:如果真能和那些人逐一深入交谈,或许也能成为朋友……听景说话,仿佛正被她从厚重的茧中,一丝一缕地牵引出来。
“宫岭刚才说,和班上那些粗鲁的男生合不来,但我想,并非所有人都那么粗暴。或许他们只是被周遭的气氛带动了而已。如果能和每个人好好相处,或许会发现他们与想象截然不同,真正粗鲁又不顾及他人的,只是嗓门最大的那个。说不定,连那样的家伙其实也根本不存在呢。”
我明明听得很认真,却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了。
至少,班上的小林和根津原,分明就是任性又蛮横的家伙,绝不可能“不存在”。
但我不愿被她当作不解风情的人,便像顺从母鸟的雏鸟般点了点头。
这时,景那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
“哇,怎么了?”
“你看,宫岭这不也被我的话牵着走了?”
“这……与其说是被牵着走,不如说是被说服了……我、我只是认真听了景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话一出口,我便感到脸颊渐渐发烫,简直像考试拿了低分时一样。
但心情却比那时更慌乱。
要是她觉得我无趣,或是不值得交谈,该怎么办?
我紧张起来。
然而,景只是轻轻一笑,继续说:
“你能认真听我说,我很高兴。我想,宫岭是真的听进去了,也真的理解了。”
我想否认,却又说不出口,只好默认。
景没再进一步捉弄我,转而静静地注视着我。
寂静的房间仿佛要将我压垮,令我有些坐立难安。
接着,景忽然又笑了。
“宫岭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想,如果不是宫岭,一定没人能懂我的心情。”
“是吗……我倒觉得不一定。我不太会说话,都快不好意思了。”
“宫岭说的话,很有趣哦。”
“真的?”
“真的呀,至少还没到要把你赶出去的程度。”
这句带着凉意的玩笑让我身体一僵。
景却促狭地补充道:“虽然你并没被赶出去。”
我彻底被她的节奏掌控,仿佛在她掌心翻滚。
“那……我只告诉宫岭一个人我的秘密吧。”
“秘密?”
“我不去学校的理由。”
我脊背掠过一丝凉意。
因她先前避而不谈,我还以为她不愿提及此事。
但景的神色与方才并无二致,坦然继续:
“我跟班主任说,是因为早晨身体不适,起床很辛苦。妈妈也以贫血为由帮我解释。对别的女生也这么说,有时还告诉一些人,妈妈是为了让我备考中学才让我在家学习。甚至还有人不明就里,以为我是为了进军演艺圈不去学校,偷偷参加试镜呢。那个我倒从没自己说过。”
“若是景的话,后面这种说法反倒更让人信服。不,班上很多人恐怕都这么以为。”
“哇,真的?太夸张了……不过,你觉得信服,难道是因为觉得我可爱?宫岭。”
“不、不只是我,大家都这么说……”
“嗯嗯。现在这样也好。”
景像猫一样舒展身体,带着些许慵懒说道。
她那悠闲的模样,几乎让我为自己此刻的心跳加速感到可笑。
“我啊……是因为害怕。”
这句话,让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害怕?难道……是被欺负了?”
“没有。我觉得班上的大家对我都很好。如果我回去,他们一定也会温柔待我,我能过得很快乐。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那为什么……”
“我啊……拥有驱动他人的力量。”
景不再笑了。
方才的柔和氛围如错觉般消散,她的表情冷静而认真。
我像被蛇盯住的青蛙,僵在原地。
“只要我提出请求,大家都会听从。只要我期望某事成真,大家就会去实现。如果我心想‘这样的班级该多好’,班级就会变成那样。能让它成为听老师话的优等生班级,也能让它变成团结亲密、羁绊深厚的集体。反之,如果我希望它变成无人听讲的混乱状态,它也会如此。只要我期望,它就会实现。”
我脑海中浮现出动物族群的领袖。
自然界中这类例子不胜枚举。
一个领袖引领,整个群体随之而动。
若领袖决策正确,族群便得以存续;若领袖失误,族群便走向衰亡。
我曾看过一个视频:蚁后未能妥善引导蚁群,整座巢穴最终被其他蚁群摧毁。
“所以,我觉得还是不去为好。如果大家都听我的话……我觉得那是不对的。”
“……就因为这个不去学校?”
“你不信吗?觉得我有别的苦衷?”
“我信。我觉得景确实拥有这种力量。”
“我还以为你会一笑置之,说这像魔法故事呢。”
“不会的。我想,如果景对我说‘请这样做’,我大概也会听从的。”
事实上,我刚才就已不自觉地全盘接受了她的话,并自以为理解了。
那固然是因为她的话确有道理,但很大程度上,也源于她那种奇异的魅力,或者说,说服力。
“当然,我也曾努力不去使用这种力量。但似乎,并非单凭我的意志就能控制。我总是不可避免地,让大家随我而动。所以啊,是我自己将自己禁锢于此。”
“是这样吗?”
“为了不让任何人因我而改变,我将自己安置在这里。托这个的福,大家都能自由快乐地度过每一天。皆大欢喜,再好不过。”
景用童话中邪恶女巫般的腔调说道。
所以,她不去学校。
因为她不愿让大家听从自己。
难以置信,但这或许就是真正的理由。
“和宫岭聊天很开心,你以后若再来玩,我会很高兴的。蝴蝶的蛹,还有大蓝闪蝶的标本,我都很想亲眼看看。所以,以后也请继续和我做朋友。”
眼看她就要这样结束话题,我急忙开口:
“等等。可是……即便如此,这也不能成为景不去学校的理由啊。”
“为什么?”
从我进到这房间以来,景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没听懂我的话吗?
但我仍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就算大家都会听景的话……那也绝对不是坏事啊。”
景蓦地睁大了双眼。
她原本就大的眼眸,此刻更是映满光泽,熠熠生辉,宛如蝴蝶初生的羽翼。
“说实话……大家都不如景聪明,又孩子气,也说不上多温柔……如果景能引导大家……班级一定会变得更好。绝对。”
在那个班级里,一定不会再有人嘲笑他人,或给旁人添麻烦。
正如景所说,若能分享彼此的美好与不为人知的喜好,一定能成为一个人人友善相处的美好集体。
无论景如何否定,我都坚信不疑。
景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你真这么想?”
“嗯。所以景……如果愿意,完全可以来学校。大家一定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开心,班级也肯定……会变得更好的。”
最后一句却泄了气,带着犹疑,让我有些懊恼。
我本想说些别的——不,就算不说那些,我心里也真切地觉得,如果景能来学校,我会非常开心,枯燥的日常一定会变得多彩……我明明,是想说这些的啊!
“宫岭真温柔呢。”
景静静地说道。
“但宫岭,你这话可不得了。说不定,我是个坏人,是企图暗中操纵大家的邪恶组织成员呢。”
“若真是邪恶组织成员,才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不去学校,一个人躲在家里光是看书呢。”
“被戳中痛处了。不过,也可能只是征服世界玩腻了而已。”
景咯咯笑了起来,一副说着无谓玩笑的模样。
我也笑了。
和景在一起,心绪仿佛渐渐松融,显露出自己未曾察觉的一面。
“那……我就试试去学校好了。”
笑过一阵后,景像忽然想起似的说道。
“去的话,一定也会有很多开心的事吧。”
“真的?”
“真的呀。和宫岭一起度过时光,听起来也很有趣呢。”
“你不用特意这么说的……”
“在关键处就没信心的宫岭,真有意思。明明刚才还那么热切地想说服我。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宫岭哦。”
“喜欢”这个词沉入心底,本应欢喜,却带来一阵近乎窒息的疼痛。
为何会这样?
明明如此高兴,却像患了病一般,有某种东西盘踞在胸口,挥之不去。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约定。”
“约定?好啊,什么都行。为了景,我什么都愿意。”
“如果我……走上了错误的道路,宫岭,你能提醒我吗?告诉我‘那是错的’,你能阻止我吗?你愿意……成为那个制止我、拯救我的英雄吗?”
这提议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但景眼中的认真告诉我,这绝非戏言。
我感觉自己正站在人生的歧路上——一条足以让过往一切皆成云烟的,重要的歧路。
“我明白了。”
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
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我想,我大概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没关系的。景一定不会走错。我会一直看着你。我会成为,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英雄。”
“谢谢你,宫岭。呐,叫我‘景’吧。这样更配你。”
我依言唤出了那个名字。
景。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出光华璀璨的蝶,正破茧展翅的景象。
(全书完)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