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卡托马海角攻防战~-章节

绣着铃兰图案的白色斗篷在风中飘扬。站在丘陵上的我仰望天空,鳞片状的云层覆盖着天际。今天不时吹起刚才那样的阵风。或许天气会变坏。但今天看来还能撑过去。

我将视线下移转向北方。在耸立的岩山脚下,有一座三面被破败城墙环绕的废城。翻飞着龙旗的,正是伽利欧斯军困守的格鲁卡废城。

「罗梅队长,今天也没有动静呢。」

右侧传来声音,转头看去,红发的阿尔站在那里。粗眉正瞪着格鲁卡废城。

确实,视线前方的格鲁卡废城没有动静。只能看到城墙上有步哨,其他的士兵都潜伏气息。无法窥知里面在做甚么。

「明明西边和东边,还有连北边都开着,却不出来呢。」

阿尔抓了抓脸颊。现在,拉奥尼尔王国和哈米尔王国在格鲁卡废城的南边布阵。但东、西以及北边都没有部署军队。没有完全包围,只守住了南侧。因此,伽利欧斯军如果想出废城,现在完全可以出去。

「因为是显而易见的挑衅,所以不会马上上钩吧。虽说如此,在他们粮食耗尽前应该会行动。而且就在这几天内。」

「理由是?」

「是炊烟喔。」

我想起今早的光景。格鲁卡废城中,好几道炊烟升上朝霞的天空。只要看炉灶的数量,就能窥探敌人的兵力和粮食状况。魔王军现在正以吃掉打倒的联合军士兵这种不择手段的方法来筹措粮食。所以我没有攻击格鲁卡废城,也没有进行战斗行动。魔王军已经无法补给粮食,粮食状况应该很严峻。

「我们包围格鲁卡废城,已经过了两天。可是炊烟的数量没有减少。没有节约粮食,意味着打算在近期内行动。」

「原来如此。那么看不见动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啰。」

我对阿尔点点头。这时看见一个人影走上丘陵。是穿着青色铠甲、留着青发的雷。

「罗梅莉亚大人。哈米尔王国派使者来了。」

「又来了吗?」

我实在是有点受够了。对格鲁卡废城进行断粮战术。这是我的基本方针。但吉斯特将军明明在军议上同意了,却连日来打探攻击格鲁卡废城的事。

「每天每天都纠缠不清呢。要赶回去吗?」

阿尔也皱起眉头。吉斯特将军在攻击格鲁卡废城时造成了巨大损害,正焦急地想挽回失分。但如果性急的指挥官行动的话,只会徒增受害。

「呃,罗梅莉亚大人。那个……不管听不听吉斯特将军的诉求,就算是见个面也好,能不能见见使者呢?」

雷低下头后,看向丘陵下方。视线前方,在揭示大鹫旗帜的马旁,站着一名疑似使者的士兵。那张脸我很眼熟。

「嗯,那是泽达吗?」

旁边的阿尔伸长了脖子。泽达不久前还在拉奥尼尔王国军。因为我不答应攻击,吉斯特将军似乎派了熟面孔泽达当使者。

「如果吃了闭门羹,他大概也回不去吧。请叫他来这里。」

我准许了会面。如果不是他,格兰和拉根可能已经死了。我回答说不能轻慢后,雷便向丘陵下方挥手。于是泽达走了上来。

「罗梅莉亚大人。感谢你准许会面。」

「你在各方面都很吃力呢。」

对着敬礼的泽达,我微笑道。明明几天前还在拉奥尼尔王国军,现在去了哈米尔王国军又回来,真是辛苦。

「不,这点程度。一想到受伤死去的士兵,这就不算甚么。还有这是任务,我将吉斯特将军的书信交给你。」

泽达绷紧表情递出书信。我接过,拆封阅读。内容如预料中一样,是关于应该攻击格鲁卡废城的事。

「吉斯特将军的想法我很清楚了。但请回答他,再进行几天断粮战术比较好。」

对于我的回答,泽达没有死缠烂打,点头说知道了。

「别马上回去,请稍微休息一下再走。」

我指示他再消磨一下时间。如果太早回去,可能会被责骂为甚么不再坚持一点。

「感谢你的关心。话说罗梅莉亚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不完全包围格鲁卡废城的理由呢?」

「咦?你没从吉斯特将军那里听说吗?」

我很惊讶。只在南边布阵、不去完全包围的理由,我已经在军议上说明过了。但吉斯特将军似乎没把这件事告诉士兵。

「是的。吉斯特将军没教导那些理由,士兵都感到不解。」

泽达的回答让我傻眼,阿尔和雷也露出苦笑。

「没办法。那就告诉你吧。不完全包围的理由,是希望对方从三个选项中选两个。」

对于我迂回的表现,泽达歪着头。

「困守的伽利欧斯军,这样下去会饿死的。只能趁还有体力时从废城杀出来。那种情况下应采取的手段有三个。一个是从西边出去越过格拉纳长城。另一个方法是从东边出去,大幅迂回,逃往迪纳比亚半岛。」

「伽利欧斯军会用那种手段吗?可是罗梅莉亚大人。格鲁卡废城的西边没有门,东边则耸立着岩山。根本出不去。」

泽达用手指着格鲁卡废城。确实废城的东与西没有门。

「如果是伽利欧斯的一击,那种程度的墙壁是可以破坏的。同样的岩山,只要有伽利欧斯的力量就能挖掘。在吉里堡时也是那样吧?」

我一指出,泽达的表情骤变。伽利欧斯的力量,拥有改变地形般的威力,甚至连岩盘都能粉碎。对伽利欧斯来说,出口只要造出来就行了。

「可能的话,我希望他们选择去西边的方法。如果是伽利欧斯军,应该熟知格拉纳长城的弱点。对以后的长城攻略战或许会有帮助。」

「原来如此。当然地,到时候的应对已经想好了吧?」

「那是当然,已决定从西边出来时由我国的骑兵部队,从东边出来时由哈米尔王国的骑兵部队应对,但是……」

「呜!我虽然被调回隼骑士团,却没被告知……」

泽达像是在道歉般低下头。隼骑士团是哈米尔王国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部队。如果伽利欧斯军采取东进路线,他们将会站上前线。身为隼骑士团一员却不知道这点可是个问题。

「因为伽利欧斯军向东的可能性很低,吉斯特将军才没说吧。」

我帮忙圆场。但从低着头的泽达那里,听到了磨牙声。

他的心情可以理解。就算可能性再低,也该防患于未然。

「只是伽利欧斯军大概不会采取西或东的路线。可能性最高的是从南边出来,目标直指这里。」

我手指朝下,示意自己站立的丘陵。

「这就是第三个吗?伽利欧斯要来讨伐罗梅莉亚大人?」

「正确来说是人质。活捉我进行谈判。这是伽利欧斯军剩下的手段。」

「那种事……不可能。怎么可能做得到。」

「普通的话是那样没错。普通的话。可是那里的魔族并不普通。」

我脑海中描绘出伽利欧斯,以及魔王军特务参谋加米的身影。拥有魔王军最强力量与最高头脑的两者联手的话,真的不知道会做出甚么来。会打出让人以为绝不可能的一手。

「而且这个作战,是魔族喜欢的。请试着站在他们的立场思考看看。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下,将一切赌在普通来说不可能的作战上,打出起死回生的一手。如果是尊崇武勇的魔族,这就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展开吧?」

虽然我觉得这很蠢,但以泽达为首,阿尔和雷也没有否定。

「普通来说,这只是自杀行为,但如果在伽利欧斯率领下,他的儿子和士兵团结一致,那不可能就不再是不可能。」

我吞了一口口水。加上最强的伽利欧斯,诸子也开始拥有匹敌父亲的力量。若再加上觉悟成为死士的士兵,伽利欧斯或许真能到达这里。

「可是那样的话,用翼龙逃走就好了不是吗。」

泽达的视线转向雷。若是使用操纵翱翔天际翼龙的雷,伽利欧斯军就没有追击方法。但我摇了摇头。

「那招以前已经让他们看过了。伽利欧斯军也会采取对策吧。」

在吉里堡的攻防战中,面对瞄准我来的伽利欧斯,我坐上翼龙逃脱了。但翼龙原本就是魔王军饲养的。同样的招数对这对手不管用第二次。

「当然对策我也有在想。但可以的话不希望他们来南边。」

「所以才将战力集中在南边吗?」

对于泽达的话我点头。正因为被逼入绝境,伽利欧斯军才会团结一致战斗。如果开放东面与西面,他们应该会想往那边走吧。另外如果在北边配置士兵,会与主力距离太远。所以才索性集中在南边一点。

「原来如此,罗梅莉亚大人的想法我明白了。」

泽达信服地点头。如果伽利欧斯军从格鲁卡废城出来,遮挡去路的骑兵动向就很重要。我很期待率领隼骑士团的泽达的表现。

「那么,我就此……」

就在泽达行礼打算回去的时候。格鲁卡废城响起了轰鸣声。

「这、这是……」

「伽利欧斯吗!」

在惊讶的泽达身旁,阿尔露出了好战的笑容。破坏音传到了这里。无疑是伽利欧斯打破城墙的声音。伽利欧斯军终于动了。

我一边做好准备,一边看向南边的城墙。堆积瓦砾封锁的城门没有变化。城墙也同样没被破坏。不是南边的话,那就是西或东。那边有瞭望的士兵。伽利欧斯他们出来的话,安排是用狼烟打信号。可是无论哪边都没有升起烟。

「罗梅队长,那个……不是北门吗?」

阿尔眯起眼睛瞪着北方。确实从格鲁卡废城的北边,继破坏音之后扬起了土烟。

「北?你说北?」

我不敢置信。北边应该甚么都没有。但能看见格鲁卡废城的对面,伽利欧斯军的一团人从破坏的门向北前进。其中也有三角龙和暴君龙的身影。

「怎么会,为甚么?」

我急忙从怀里拿出地图,看格鲁卡废城的北边。在记忆所及,北边应该没有重要的地点。

「喂,雷。北边有甚么吗?你骑翼龙去侦察过了吧?」

「不,甚么都没有。就只有山和海滩而已。」

被阿尔问到的雷手抵着下巴回答。确实,接到报告说山的对面有沙滩。想到那里时,我察觉了伽利欧斯军的意图。

「糟了!是船!伽利欧斯军安排了船,打算从北边的沙滩逃走!」

我从地图上抬起头。逃往北边的理由只有那个。

「可是罗梅队长。就算说是船,那是怎么叫来的啊?」

阿尔的疑问是理所当然的。伽利欧斯他们被孤立,是连求救都做不到的状况。叫船甚么的根本不可能,但如果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就准备好的话就另当别论。

「伽利欧斯军被背叛之前,有一头翼龙从洛班飞来。如果是伽利欧斯的同伴察觉到背叛前来通知的话,或许就采取了逃走的手段。」

对于阿尔的疑问,我堆叠推论。因为无法确认,这只能靠想像,但看伽利欧斯军的动作,除此之外无法考虑。我犯了大错。将战力集中在南边是失败。

「立刻进行追击。阿尔率领焔骑士团追击,步兵部队从废城的东边北上。另外分出部分兵力,搜索格鲁卡废城内部。敌人可能还残留着。」

我对阿尔发出指示,接着看向雷的脸。

「雷,你骑翼龙前往北边的海。一发现船,马上回来!」

我一下令,阿尔和雷立刻行动。

「罗梅莉亚大人。我也失陪了。」

泽达也慌忙想回到自阵。

「也请转达吉斯特将军,请求从格鲁卡废城的西侧进行追击。」

泽达点头跑去。目送他的背影后,我注视着北上的伽利欧斯军。

假设船来了,他们也无法取得细密的联络。船会延迟是很有可能的。而且也没有港口或栈桥。要上船也不是马上就能做到的吧。这个时间差就是胜负。在伽利欧斯军上船之前歼灭他们,就是我们的胜利。

胜败的天秤,现在正要摇晃。

伊萨驱策着龙,跑上名为卡托马山的坡道。坡度很陡,身体沉重的装甲龙鲁德一直很是吃力。即便如此,它还是将脚往前推。

「快,赶快!就差一点!」

尽管伊萨在激励,但士兵的步伐缓慢。因为周围很多负伤兵,没受伤的人则扛着动不了的士兵。伊萨所骑的装甲龙背上,也用绳子绑着站不起来的士兵,硬生生地运送。

背负着魔族的士兵在斜坡上滑了一下。露出白色鳞片的,是女魔族士兵芙兰。

「加油!越过这座卡托马山,海就在那里了!船应该已经来了才是!」

伊萨鼓励跪下来的芙兰。

脱离格鲁卡废城的伊萨一行人,一路向北前进。目标是越过卡托马山的前方沙滩,卡托马海角。这是为了搭上阿萨妮亚安排的船逃走。

伊萨在龙背上回头,确认没有落后的士兵。跟在背后的,是千名魔族。几乎全都是和伊萨一样的年轻士兵,或是负伤的士兵。那里没有以伽利欧斯为首的众位哥哥的身影,也没有比自己更高级的指挥官。

在父兄都不在的状况下,伊萨握紧了缰绳。

魔王军特务参谋加米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北上。然后让伊萨指挥要搭船逃走的士兵,伽利欧斯和兄长们则为了阻挡追击的联合军而留了下来。

断后。当然地,留下来的士兵无法搭船逃走。也就是说,父亲和兄长他们会死。今早的离别,会成为今生的最后。

「加油,加油啊!」

伊萨忍住悲伤叱咤,爬完了坡道。

从开阔的山坡上,可以看到被鳞状云的白色沙滩,以及无垠的蓝色大海。翻起白浪的海上,除了西边外海有个大岛之外,甚么也看不见。

「没有……船……」

伊萨愕然了。按照预定,船会今天正午抵达这片沙滩的外海。可是哪里都看不见船影。跟在后面的士兵也察觉到船没来而绝望。伊萨虽是指挥官,却想不出该对士兵说甚么好。

在飘浮着鳞状云的空中,看见了一个黑点。是翼龙。但那不是魔王军的。是拉奥尼尔王国的苍骑士雷凡驱策的龙。是来侦察的吧。一发现呆站着的伊萨等人,他就直接向南飞去。恐怕是去向罗梅莉亚传达这个状况。

「看来,船是赶上了呢。」

伊萨的左边传来声音。转头看去,是穿着黑色毛皮长外套的女魔族。从衣服缝隙露出红色鳞片的,是安排好船只的阿萨妮亚。

「船赶上了?那你说船在哪里!」

伊萨不由得怒吼。这种时候他不想听显而易见的敷衍。于是阿萨妮亚指向飞往南方的翼龙。

「那只翼龙是来侦察的。联合军在一定程度上,也预测到我们安排了船吧。那么那只翼龙的目的,就是确认船是否真的来了。然后翼龙却打算折返南方。那是因为它达成了目的。也就是说——」

阿萨妮亚的指尖,移动到西边的岛屿。扬起龙旗的三艘船,从岛后现身了。

看到船的士兵发出欢呼。但伊萨没有高兴。

不可能高兴得起来。因为问题从现在才开始。

为了追击北上的伽利欧斯军,我和焔骑士团一起骑马跑上丘陵。

「全军停止!在这里布阵,等待步兵抵达!」

抵达山丘顶的我,拉住缰绳号令。因为全速奔驰,与后方的步兵拉开了距离。必须稍等一下跟他们会合。

看向周围,南边耸立着露出茶色岩表的山。没记错在地图上是写着贝纳雷斯山。接着看向北边,在郁郁葱葱的茂密森林的深处,耸立着另一座山。那是尼帕森林和卡托马山。越过卡托马山就是海角,那里应该有个小沙滩。伽利欧斯军一路以这个卡托马海角为目标。

「罗梅队长!是雷!」

阿尔在马上,将爱用的枪斧指向天空。枪尖指向的,正是跨着翼龙的雷的身影。我拜托侦察的雷回来了。

在雷着陆之前,我再次看向北方。卡托马山的西侧是陡峭的斜坡,可看见魔族正在往上爬。其中可以看见跨在装甲龙背上的魔族身影。恐怕是伽利欧斯的七男伊萨吧。

接着看向卡托马山的东侧,发现两处似乎能越过山的道路。分别是越过卡托马山东边急坡的路,和迂回山麓的路。再往东则,则是刚才看到的一片尼帕森林。因为被树木阻挡,无法看到正确的地形。但若能越过尼帕森林,似乎能去到卡托马海角。

我再转向东边。此时尼帕森林中断,看见了灰色的岩石。地图上这前方有个巨大的断崖。断崖向北延伸,似乎连接着大海。

「罗梅莉亚大人!我回来了!」

巨大的翅膀卷起山丘上的草,翼龙着地了。雷跳下跑了过来。

「雷。船来了吗?」

我最先就询问这个。伽利欧斯军会北上的理由,除了从沙滩搭船逃走外就想不到别的了。但船是否会按时抵达,伽利欧斯军应该也不知道。

「是。中型船三艘,抵达了北边的外海。也确认到跨着装甲龙的伊萨,和近千的士兵正前往海岸!」

听了雷的报告,我咬紧牙关。虽然我也预想到了,但伽利欧斯军果然准备了船。而且准时抵达了。

「伽利欧斯军运气也真好。」

我一边沉吟,一边诅咒不管用的恩宠。上天赋予了我能给予我方幸运、给予敌方厄运的奇迹之力『恩宠』。如果恩宠管用的话,船应该会迟到才是。

「毕竟他们也拼了命嘛,为了救助伙伴而硬来了吧。」

「……是啊。」

对于阿尔的低语,我点头。并且为自己的蒙昧而羞耻。

恩宠虽然发挥奇迹般的力量,但其存在很模糊。也无法强行带来幸运。搭船的魔族,拥有跨越恩宠带来的不幸与不顺的强大与意志。而且,我平时就尽量不依赖恩宠。只有在自己判断错误时才指望它,这算盘也打太响了吧。

「好,切换心情吧。船已经来了。但要上船应该会花不少时间。接下来的战略目标,是阻止伽利欧斯军的撤退。以越过卡托马山,到达卡托马海角为目的。听好了吗。」

结束后悔与反省的我,订立了新的目标。身为将军的阿尔和雷都点点头。

「雷。伽利欧斯军的其他动向都知道了吗?」

「是。在这前面,岩山的西侧,在刚才伊萨他们爬上去后,跨着暴君龙的伽利欧斯正在后面护卫。也确认到随行的大约五百士兵。」

听了雷的报告,我点了头。西侧上坡的前方,左边是面海的悬崖,右边是岩山。路就只有狭窄的一条路。只要伽利欧斯和五百士兵在那里防守的话,很难突破。

「剩下的伽利欧斯军呢?」

「卡托马山的东侧,山脚边看见分成了两支的魔族部队。确认到骑着怪腕龙的伽翁,和骑着剑龙的伽斯顿。只是因为在山后没能看见全部,总数不明。另外,没确认到三角龙、伽达鲁达和加米的身影。」

对于我的提问,雷只报告他看见的事。如果从上空没看见的话,大概是配置被郁郁葱葱茂密覆盖的尼帕森林里吧。

森林很广阔,以残存的伽利欧斯军兵力,应该无法全数守住全部才对。哪里一定有着能够攻略的漏洞。能否发现那里,将会是胜负的分歧点吧。

在等待与步兵会合的期间,我正在构思战术的时候,一团骑兵朝我这里过来。举着犬鹫旗帜的,是哈米尔王国的吉斯特将军。

「罗梅莉亚大人,你在这种地方啊!」

马上的吉斯特将军脸上带着怒气。

「按照你所说在包围网开了洞,结果却变成了这样!」

吉斯特将军语气粗暴。因为我一直拒绝攻击格鲁卡废城的提案,他很是生气。

「这个烂摊子!你打算怎么收拾!」

面对怒吼的吉斯特将军,阿尔和雷皱着眉头正打算上前。

「你斥责得很是。」

我用手制止阿尔和雷,对吉斯特将军低下头。没能预测船会来,只能说是我的疏失。

「但是现在要以追击优先。我派出了翼龙侦察。似乎有三艘船来到了外海。」

「怎么回事,这样让敌人逃走的话,我们的面子就丢光了!」

吉斯特将军呻吟。确实,追赶到这种地步还被逃掉的话,会被当作笑柄的。

被嘲笑倒是无所谓,但如果让伽利欧斯军一部分逃走会留下祸根。一定要在这里讨伐掉。

「前往海岸的路大致分为两条,绕过眼前岩山的西侧,或是绕过东侧。西侧是近路,但伽利欧斯正在防守。」

听到伽利欧斯,吉斯特将军的脸色变得险峻。如果能讨伐伽利欧斯,就能大摇大摆地回祖国。但伽利欧斯的强大众所皆知。胡乱出手的话,搞不好反而会全灭。

「那我们从东边追击,阻挡逃走的伽利欧斯军。」

吉斯特将军深思熟虑后,选择了往东绕。

「请小心。东侧地形复杂。恐怕会有埋伏。」

「你消极的意见已经够了。」

吉斯特将军哼笑道,掉转马头与骑兵一同往东前进。

目送哈米尔王国军的我,叹了一口气。

「可以吗?让他大放阙词。」

阿尔眉头深锁,瞪着离去的吉斯特将军。

「判断错误的人是我。被说也是没办法吧。」

伽利欧斯军把船召来甚么的,谁都无法预测。但在军事上,一旦判断错误士兵便会死。不能说句不知道就了事。

「比起那个,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放着在西侧守候的伽利欧斯不管。」

我看向西边。强敌伽利欧斯在据守的西侧,越过坡道就是一条狭窄平坦的路。大军无法展开,也无法利用地形取得优势。面对伽利欧斯,除了正面冲突外就别无他法。可以的话我是想避开,但无视的话,不知道他会做出甚么来。

要对抗伽利欧斯,这边也只能出动杀着对撼。

「阿尔。伽利欧斯能交给你吗?」

「交给我吧!为了打倒那家伙,我每天都在训练!」

阿尔手持枪斧吐出大气。

「西侧除了你之外,还有焔骑士团三千人。还有格兰和拉根,奥托和凯尔。塞伊和塔斯也配给你。」

「那就用双胞胎、奥托和凯尔牵制伽利欧斯,塞伊和塔斯指挥骑士团呢。」

阿尔理解了我的意思点点头。格兰和拉根,还有奥托和凯尔都有过跟伽利欧斯对战的经验。为了尽可能提高胜率,只能让罗梅队中的好手去硬碰。只是那样的话阿尔会无法指挥部队,所以配置塞伊和塔斯作为代理指挥官。

阿尔转向南边。只见土烟扬起,步兵部队前进过来。

「奥托!凯尔!双胞胎!要去取伽利欧斯人头啰!准备好了吗!」

阿尔一喊,看见步兵部队举起了两把枪。虽然无法看清脸孔,但应该是格兰和拉根那对双胞胎吧。

「罗梅队长!交给我吧!一定会打倒伽利欧斯给你看!」

阿尔高声宣言。看着那样的他,不必打倒也行所以不要死,这样的想法让我胸口快裂开。但我硬是吞下了快冲出喉咙的话语。

在不畏死的士兵面前,多余的顾虑反而会让战意变钝。

「赢着回来!」

「了解!」

阿尔露出爽朗的笑容,扛起枪斧向西而去。我目送意气扬扬前进的阿尔。虽然不安,但再担心也没用。只能相信并托付给他。

「雷。你在这里,当我的眼睛进行侦察。」

听到我的指示,雷点了头。雷强到足以与阿尔比肩,可以的话,我也想让他去对付伽利欧斯。但翼龙是唯一的航空兵力,能多好地运用雷,可以说是胜败的关键。

我看向北边扩展的尼帕森林。虽然被树木覆盖,但从这里也知道地形复杂。而且到处感觉得到敌人的气息。

「唔—嗯,真精彩。不愧是加米。在恰当的地方配置了士兵。」

「士兵……吗?在哪里?」

来到我旁边的雷凝神细看。乍看之下,确实看不见士兵的身影。但毫无疑问就在那里。我指着森林的一部分。

「那里,看以看到摇晃的树的叶子后面。如果是风吹的话,那晃动也太奇怪了。恐怕是伏兵吧。还有通往卡托马山的岩场上方,有些微沙尘飞舞。岩石后面藏着士兵。其他还能确认好几个潜伏着士兵的痕迹。」

在我的旁边,雷瞪大了眼睛。

「果然有埋伏呢。但是,伽利欧斯军的士兵数量也不足。除去在海岸准备逃跑的士兵,应该不到五千吧。无法在所有地方埋下伏兵。有几个只是装作有伏兵的样子。」

我手抵下巴思考。要减少损折的方法很简单。只消花时间慢慢前进,彻底搜查可能有伏兵的地方就行。但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既然举出了阻止敌人脱逃为战略目标,就必须迅速击破敌人抵达卡托马海角。

「三个。不,四个吗……」

我眯起眼睛,探寻连接海岸的道路。骤眼一看,通往卡托马海角的路十概有四条。第一条是在卡托马山东边,越过岩场斜坡的路。第二条是迂回卡托马山脚的路。第三条是穿越森林的路。然后第四条是大幅向东迂回,沿着断崖北上的路。无论哪条地形都复杂难行,也有埋伏的可能性。

特别是第一和第二条,由于可通行的道路有限,可以预计会有激烈的抵抗吧。

第三条的森林地形复杂,应该存在复数条通往卡托马海角的路。但哪一条能通就只有去了才知道。这考验读取地形,以及看破埋伏的能力。

然后第四条,说到底,那个就连通不通都不知道。但正因如此,伽利欧斯军也顾不上,这个地方应该不存在埋伏。正沉思着该怎么办时,举着大鹫旗帜的部队,卷起沙尘跑上卡托马山的岩场。是吉斯特将军率领的哈米尔王国军。

「吉斯特将军,似乎要走东边的岩场呢。」

「因为那条路,最简单易懂嘛。」

我回应雷的低语。迂回山麓的路很窄,要移动大军会有困难。森林的话,如果搞错路线就到不了卡托马海角。而沿断崖北上的方案,能不能通行本身就是一场赌博。

吉斯特将军选了能确实通往大海的路吧。但那选择太危险了。

从这里也看不见岩场的顶端,适合布置伏兵。而且路面不稳的岩场也无法随心所欲地走动,如果被敌人从上方攻击的话会无法招架。话虽如此忠告我是忠告过了,也没有权限命令他折返。这里就期待他们的奋战吧。

我回头看向丘陵的山脚。步兵部队已经抵达,以罗梅队为前头整列好队伍。

列队的士兵数量有两万七千人。率领的指挥官以雷为首,还有班、布雷、格伦、汉斯、博雷尔、加特、积积、吉尼、列特、修罗、梅利十二人。

能多好地运用他们就是胜利的关键。

「班、布雷。给你们重装步兵部队六千人。在哈米尔王国军前进的旁边,沿着卡托马山麓前进,以大海为目标。」

我指着山麓。因为是沿着山麓,大概能连到大海吧。

「但是这边很窄,是易守的地形。特别请注意山边的斜坡。肯定布置了弓兵才是。抵抗激烈的话,那撤退也没关系。」

我暗示他们不要勉强。只要有其中一支部队能突破到达卡托马海角就行。没必要在不利的场所取胜。

「格伦、汉斯、博雷尔、加特。给你们每人三千人,合计一万两千人。请在森林中前进。这边不知道敌人的埋伏在哪里。请一边互相合作,一边慎重前进。但是,绝对不要后退。」

我一下令,格伦他们绷紧脸点点头。

森林的战斗将会是最为激烈吧。虽然是视野不住容易埋伏的地形,但也是能活用数量优势的地方。只要不后退持续施压的话,应该一定会产生破绽。

「积积和吉尼也各给三千人。你们大幅向东迂回,沿着断崖北上。大概没有魔王军的抵抗吧。这是跟时间的胜负。武器以外的装备都留在这里,以极限的速度前进。」

我指示后,积积和吉尼点头,让士兵换上轻装。

老实说,这边绕得太远,赶不赶得上也成疑问。只是我们也可能无法突破森林。该打的牌都该打出来。

「列特、修罗、梅利各给一千人。和我与雷一起,作为预备兵力在这场候命。视乎战况再投放。」

听到最后的指示,梅利、列特、修罗都点头了。

我看着北边扩展的森林。加米应该就在这座森林的某处。

不让魔族往大海逃走固然重要,但在这场战斗中解决伽利欧斯和加米,比那边更为重要。虽然不知道藏在哪里,但加米就在附近。留在手边的预备兵力,将会用来讨伐加米吧。

「那么,请各自开始行动。敌人抱着必死的觉悟留在这里。会进行不顾性命的突击吧。注意舍身的攻击,对付一个魔族请用三个人以上。绝对不要奉陪做好同归于尽觉悟的攻击。听好了吗。」

对于我的严命,所有人都绷紧脸点头。

已经是确定胜利的战斗。在这里白白地牺牲性命也太愚蠢了。

「这恐怕是与伽利欧斯最后的战斗吧。今天,会跟宿敌的因缘做个了结。期待各位的奋战。」

看着罗梅队的众人,我心中百感交杂。赴任卡修,从仅仅二十人开始,已经过了多少年呢。与魔王军的战斗,也就是与伽利欧斯和加米的战斗。他们是最大的障碍,也是好敌手。这段关系,将在今天画下休止符。

「是!将胜利献给罗梅莉亚大人!」

罗梅队的众人一边敬礼一边唱和。听了这句话,我又涌起另一种情感。

今天可能是最后的战斗。那么不用管甚么胜利,希望你们活下去。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一切都是我起头的。我叫他们战斗,把他们带到了这个场合。那么该说的话只有一句。

「出击!」

随着我的号令,士兵一齐开始行动。

班和布雷率领重装备的步兵,以卡托马山麓为目标开始进军。格伦和汉斯、博雷尔和加特各自率领士兵进入森林。小跑步向东前进的是积积和吉尼的部队。

大家都鼓起勇气,为了战斗前进。我只能目送他们。

阿尔比昂策马奔上坡道。然后拉住缰绳停马,下马。

爬上了急陡坡的前方,是一条夹在悬崖与山坡之间的隘路。

向左看是向海的断崖绝壁,往下窥视地面被抉去,波浪拍打。视线转向右边,这边也能看见陡峭的卡托马山的岩表。视线回到前方,远处也能确认大海与白色沙滩。是卡托马海角。

看见沙滩上聚集了千人左右的魔族。然后,外海停泊了三艘船,六艘小船正向沙滩前进。

伽利欧斯军正要开始撤退。为了阻止,必须尽早移化成攻击才成。然而阿尔比昂却无法前进。因为前方,以大山般的巨躯为傲的魔族,正带领五百士兵阻挡。

「伽利欧斯吗……」

「唷,阿尔。」

对着屏息的阿尔,伽利欧斯拿着爱用的棍棒两端,身子扭往一边伸了个懒腰,还左右扭转放松身体。

「你这家伙啊……」

看到那动作和态度,阿尔比昂又是佩服又是傻眼。

伽利欧斯军现在被追逼,赌上一缕希望打算搭船脱出。可是能逃掉的,就只有聚集在沙滩上的那些魔族。就算作战顺利,伽利欧斯他们也没救了。可是从放松身体的伽利欧斯身上,没有微尘的决死觉悟或悲壮感。简直像在家一样自然体。

「你就不怕死吗?还是说觉得能活下来?」

「嗯?我不觉得能活下来喔。再怎么说也会死吧。不过嘛,死也不可怕喔。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会死啊。是年纪或疾病还是敌人,没有人能不死的。」

伽利欧斯长着怪物般的脸。但那句话里,却藏着某种深刻的洞见。

「那么,问题是该怎么活。我也一把年纪了,武功也立得够多了。而且如果连死法都能选的话,我可没有后悔喔。」

伽利欧斯停止放松身体,将棍棒扛在肩上。

「虽说如此,甚么绝体绝命的穷地,至今经历的次数都多到要烂掉了。而能杀我的家伙目前还没有。你们能不能杀了我,还不知道就是呢!」

可以从大嘴窥视獠牙的伽利欧斯笑道。

「少啰嗦!我们为了杀你,每天都累积修练!」

阿尔比昂回头看着背后。那里聚集了越过陡坡的众多士兵。

是架起巨大战槌的奥托海姆,展现如豹般身手的凯尔伦。而交叉两把枪的,是格兰贝尔和拉根贝尔的双胞胎。

四人在拉奥尼尔王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将军。而在其背后,有阿尔比昂锻炼的三千人焔骑士团,还有指挥那些士兵的塞伊和塔斯。要打倒伽利欧斯及他的士兵,兵力可谓太过充足了。

「你们!准备好了吧!」

阿尔比昂一发话,士兵都举起武器呐喊。声音转化音波,袭向伽利欧斯和五百士兵。

「哈!不过是数量多了点,别在那里喧闹!」

伽利欧斯挥舞棍棒。巨大的棍棒切裂长空,,呼啸的风形成冲击袭来。三千士兵的呐喊,被仅仅一下挥舞就淹没了。正面承受的阿尔比昂,,也受到了冲击,连腰都快软了。

咬紧快要颤抖的牙关,阿尔比昂拼命忍耐。

至今他与伽利欧斯对峙过好几次,但每次都感到恐怖。

吃了伽利欧斯的一击就必死无疑。这当然会怕。但不能逃。因为有人在等待自己的胜利。

「你们!别被吓到了!」

阿尔比昂一边给被气势压倒的同伴打气,一边分析战况。

兵力上是阿尔比昂优势。但另一方面地形对伽利欧斯有利。通往沙滩的路并不宽阔。虽然足够让伽利欧斯挥舞棍棒,但要让士兵从旁边穿过前往沙滩,那就太狭窄了。一旦进入伽利欧斯的攻击范围,寻常士兵就会像稻草束一样被扫倒。必须先打倒伽利欧斯,但即使想要包围,也会有五百名伽利欧斯军前来阻挠。

正面突破。只能如此了。

「要上啰!」

阿尔比昂握紧枪斧一挥。长大的枪斧喷出火焰,猛烈加速向伽利欧斯砍去。与之相对的伽利欧斯也挥舞起大棍棒。

两件兵器激烈碰撞,伴随着火花发出轰鸣声。

声音驰骋战场,宣告战斗开始。

哈米尔王国军的泽达,策马跑上卡托马山东边的岩山上。抬头一看,山顶已经近在眼前了。但这个距离迟迟没有缩短。

一直在注目上方的泽达视野忽地下降。泽达慌忙操纵缰绳,让马安定。稳定下来。往脚下一看,堆积在灰色斜坡上的石块正往下滚。马被滚动的石头绊住了脚,变成每前进三步就后退多少步。

「贝特莱队长!」

泽达一边处理操纵缰绳一边看向后方。在稍远的地方,能确认隼骑士团队长贝特莱的身影。贝特莱虽然因为立足点崩塌而手忙脚乱,但总算跟了上来。在他后面,还有一百骑左右的士兵跟着。只是后面就没有了。

看遥远的后方,隼骑士团的大部分成员都没能爬上岩壁。即使勇敢地挑战,有人被滚动的石头绊倒,甚至也有人落马。

「泽达大人,这样下去……」

贝特莱的表情险峻。泽达看着这不妙的状况也咬紧了牙关。

这个岩地,对骑兵来说可谓最糟糕的地方。陡峭的斜面马也很难爬上去,最重要的是会被滚动的石头绊住脚。不止骑兵最大强项的速度会被扼杀,还会因为马匹的重量而打滑,无法前进。隼骑士团中马术尤其优秀的人还可以骑上去,但其余的士兵就不行了。

「其他人跟不上来。请转达吉斯特将军,我们将会迟到!」

「知道了!队长!」

泽达点头,视线回到前方。山坡上有四千左右的步兵在前进。轻装的步兵将枪的石突刺入地面充当拐杖,总算勉强前进。其中也有头盔上戴着红色羽毛装饰的吉斯特将军。泽达策马跑上,走到将军身边。

「吉斯特将军!隼骑士团贝特莱队长传令!因石头绊脚,隼骑士团会延迟到达!」

「贝特莱那个没骨气的!明明提拔了他!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爬上去!」

「可是,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泽达仰望岩山的顶端。山顶的对面长怎么样,从这里看不见。但敌人一定在那里等着。要是在这种状况下受到敌人攻击,根本不堪一击。

「泽达你害怕了吗!敌人可是想逃跑的残兵败将!歼灭四处逃窜的魔族,让他们见识我们的武功!」

吉斯特将军双眼充血。谁都看得出他不冷静。

确实,伽利欧斯军打算搭船逃走。但并非全员都能坐。剩下的是为了让同伴逃走而留下来殿后。当然,他们不可能活着回去。他们为了拯救同伴,不畏死亡前来。

「前进!越过山顶,大海就近在眼前了!第一个到达的人会有褒奖喔!」

听了吉斯特将军的话,士兵都兴奋起来了。但在泽达眼里只觉得这太鲁莽了。

看着神色大改变前进的士兵,此时岩壁顶上有个影子在动。穿着黑色铠甲的是魔族士兵。同时出现的伽利欧斯军,降下了箭雨。

面对敌人的攻击,哈米尔王国军的士兵开始慌乱起来。但吉斯特将军大叫。

「冷静!箭的数量很少!而且敌人不到五百!以密集阵形举盾前进!」

吉斯特将军让士兵冷静。士兵随之也连起盾牌,一边抵御箭矢一边前进。

过了一会箭似乎耗尽,弓箭停下来了。取而代之地,伽利欧斯军开始投掷石头。因为还有一段距离,投掷还掷不到。然后可是落石又带来落石,石头扬起土烟滚落下来。

骑着马的泽达操纵缰绳,避开落石。一方面吉斯特将军和步兵,不管是箭还是落石,同样地用盾弹开石头,一边慢慢地上山。

将军的执念以及士兵追求奖赏的欲望,让前线硬生生地往前推进。就在这时,山顶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是伽利欧斯的五子伽斯顿。

庞大身躯不输给父亲的男人,双眼通红,口中冒着蒸汽,头上举着一块巨大的岩石。看到那个身影,泽达的背脊发凉了。

「将军!退避!」

泽达大叫一声后,伽斯顿轻轻扔出巨大的岩石。岩石画着弧线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撞上斜坡,剧烈地弹跳后开始滚动。岩石随着滚动速度增加,伴随其他落石杀向哈米尔王国军。

「避开!」

泽达虽然大叫,但由于密集地举着盾牌,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无法逃跑。士兵把身体藏在盾牌后,但面对猛烈滚动的岩石,薄薄的盾牌没有任何意义。岩石压溃士兵,又再继续滚动。

斜坡上只剩下血和尸体的残骸。仅仅一颗岩石,就造成数十人的死伤。但这没结束。伽斯顿接二连三地继续扔石头过来。

「怎么可能被干掉!」

泽达掉转马头。但胡乱跑动只会被瓦砾绊住脚。泽达瞬间找出马能踩上的岩石,让马像鹿一样跳跃。然后像垫脚石一样,从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

虽然泽达总算避开了落石,但其他士兵却办不到。他们面对逼近的岩石四处逃窜,推倒践踏同伴,还有人摔倒滚落下来。

「冷静!不要往后逃!滚下去会死的!仔细观察落石,往左右躲避!冷静对应!」

听到泽达声音的士兵停止逃跑,开始躲避落石。但这样子继续暴露在落石之下,早晚会被打中死掉的。于是泽达环视战场。

「就在那里,躲到大石头后面!」

泽达发现战场到处都有大岩石。躲在岩石后面的话,至少能防住落石。

「那里的你!逃到那里的岩场。你往那边!冷静点,看准掉下来的岩石再逃!!」

泽达从马上向逃窜的士兵发出指示。士兵一边避开落石,一边各躲到岩石后面。环视战场,到处都可以看到躲在岩石后面的士兵。

虽然遭受重创,但仍有半数幸存下来。在岩石后面,还能看到头盔上戴着红色羽毛装饰的吉斯特将军的身影。另一方面,伽利欧斯军执拗地反覆投石。由于落石不断落下,藏在岩石后的哈米尔王国军动弹不得。

这样下去不妙,泽达转身去寻找隼骑士团。只见骑士团已经后退,退到了山麓。贝特莱是看到伽利欧斯军的落石攻击,迅速指示撤退吧。因为地形的关系没能爬上岩场,所以他们几乎没有损折就下山了。

泽达掉转马头一口气跑下山,与隼骑士团会合。

「泽达大人。亏你平安无事。」

「贝特莱队长。这样下去留在岩山的同伴就要全军覆没了,我们得想办法去救他们。」

「全军覆没?这样撑到晚上不就得救了吗?」

贝特莱看向岩山山顶。伽利欧斯军继续投石,但对躲在岩石后面的哈米尔王国军没有效果。只要到了晚上撤退就好,贝特莱是这么想的吧。

「不,那做不到。在那之前,伽利欧斯军会突击过来。」

泽达预测到之后的状况。伽利欧斯军现在的目的是争取时间,掩护乘船逃走的同伴。因此,陷入胶着状态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好,这种状况会维持一段时间吧。可是,一旦船撤离完毕,就没有拖延时间的必要了。

「伽利欧斯军无路可逃,也不会降伏吧。拖延完时间的话,就会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下山才对。那样的话,分散的我军会被各个击破。」

听到泽达的预测,以贝特莱为首隼骑士团的众人都屏住了气息。

当然最终来说,数量为多的哈米尔王国军会胜利。但会造成相当大的损折吧。

「得想点办法。」

泽达看贝特莱。隼骑士团的队长呻吟,摇了摇头。

「我办不到。泽达大人,请你来指挥。我们的队长,果然只有你。」

「可是,我……」

「求求你了。请救救我们,不,救救哈米尔王国军。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泽达大人。」

被贝特莱一说,泽达这才惊觉了。泽曾经害死了很多部下。那份补偿,只有透过救助更多的士兵才能达成。

「知道了。那临时由我来代行指挥。大家也没问题吧?」

也问了一下在场的隼骑士团团员,大家都投以充满信赖的眼神。事到如此也只能干了。泽达手抵下巴。

手边的战力很少。隼骑士团有千人左右。而且这是条难走的坡道,连上去都有困难。但因为他曾经爬过一次,知道了个中秘诀。只要由泽达在前面带路,那么身手好的人能跟上吧。可即便如此,能跟上的也有一百骑左右。加上还有伽利欧斯军的阻挠,能到达上面的数量似乎会更少。

剩下能用的就是魔法兵。在隼骑士团中,配置了能使用风魔道具的魔法兵。但风魔法虽然应用力高,却缺乏直接攻击力。无法用魔法从山麓攻击山上的伽利欧斯军。

面对束手无策的状况,泽达皱起了眉头。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如何打倒伽利欧斯军、如何打倒在斜坡上的布阵的伽斯顿等人的方法。

该怎么办……。就在思索的时候,罗梅莉亚的脸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既是惹人怜爱的圣女,同时有着稀世战略家头脑的女性。其思考大胆而合理,往往打出意想不到的一手。但是仔细想想,却是当时唯一合理的行动。

自己应该拿罗梅利亚当范本。如果是她的话,会如何打开这个战局?想到这里,泽达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是吗!根本没必要打倒伽斯顿他们啊。」

泽达抬起头,仰望哈米尔王国军滞留的斜坡。

在灰色的岩山,士兵都躲在大岩石后面。泽达该做的是救出他们,不是打倒在斜坡上布阵的伽斯顿他们。最重要的目的,是支援同伴撤退。为此必要的,只是稍微引开敌人的注意。

泽达接着回头看了看。卡托马山脚下枯草和倒木稀稀落落,再往前走就是森林了。

这样的话或许行。

「泽达大人,怎么办?」

贝特莱察觉他已经想到主意。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值得一试。

「燃起狼烟,收集所有的木材和草木。」

听到泽塔的指示,士兵尽管惊讶,但同时开始了行动。

拉奥尼尔王国的雷凡,驱策这战场唯一的翼龙,在名为尼帕的森林上方飞行。郁郁葱葱茂密的森林视野不太飞行。不时能从树木的缝隙间看到拉奥尼尔王国士兵进军的身影。从进军的位置来看,是博雷尔的部队。

虽然士兵慎重地前进着,但魔族的身影却突然树木之后现身了。

在黑色铠甲上绑上树枝和叶子伪装的魔族,袭击没察觉靠近的士兵。几名士兵受到奇袭倒下,但博雷尔的部下马上转为反击。

虽然拉奥尼尔王国军凭借数量占据优势,但伽利欧斯军在初击成功后,就像退潮般后退逃走。

尽管士兵追击不让他们逃走,但留在最后的几个魔族突然转身,舍命阻挡追击。因为舍身的妨碍,博雷尔的部队还是让伽利欧斯军的奇袭部队逃掉了。

雷凡在翼龙上呻吟。眼下的战场上,已经有好几名己方士兵受伤了。不过死者没多少,都只是伤兵。可是一旦出了伤兵,就必须转移到后方。这样一来不只伤兵,连没受伤的士兵也会离开战线。另一方面,打倒的魔族大概就只有三人。自进入森林以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越往前走,拉奥尼尔王国军的数量就越少。

雷凡握紧缰绳。脑海里,脑海里想着如果自己在那里就好了。如果自己站在前线,就能立刻反击敌人的偷袭,能够击退敌人而不出现伤兵吧。

「可恶,别胡思乱想,做好自己的工作。」

雷凡告诫自己。己站在战场上或许能击退敌人,但那是个人的武勇。在一部分战场上或许能占优势,但也仅此而已。另一方面,自己有着更重要的任务。

雷凡一边劝诫自己,一边左手握着缰绳,右手伸向鞍。手鞍上有贴了纸的板子,还用绳子绑着用来记录的木炭。

雷凡纸上写下交战地点和敌人撤退的方向。

侦察战场,详细写下战况传达给指挥官罗梅莉亚。这才是雷凡的工作。在广阔的战场贯彻自己的职责,才是通往胜利的道路。

雷凡操纵缰绳让翼龙旋转时,森林中升起了一根狼烟。是拉奥尼尔王国军的。

雷凡马上让翼龙转向,前往延伸至天空的狼烟处。来到狼烟附近,只见焚火周围有三名士兵的身影,正向天空挥手。

确认士兵的身影后,雷凡从腰包取出一个筒子,向士兵投下去。里面装着指挥官罗梅利亚的指令书。

确认士兵收到指示书,雷凡操纵翼龙在尼帕森林上空盘旋。看着变成了战场的森林,树梢摇晃,从缝隙间可以看到伽利欧斯军高速移动的身影。虽然看起来像马但不是。是二足步行的中型龙,兽脚龙。

三十头左右的兽脚龙,在森林中敏捷地奔驰。雷凡正想凝视确认其去向,不意间一道耀眼的光射了过来。

雷凡不快地眯起眼,操纵缰绳转换方向。但是光又追了过来。

「又来吗!」

焦躁地看向光线照射的方向,只见魔族爬到树上,高举着打磨过的盾牌。盾牌反射阳光,照在雷凡身上。

伽利欧斯军所作的骚扰,从多个地方反射光线。虽然只是刺眼而已,但郁闷至极。就算去打倒也只有几是魔族,太不划算只能无视。但拜此所赐眼睛一闪一闪,到处看起来都在发光。

雷凡一边呻吟,一边想追寻刚才发现的兽脚龙的行踪。但那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在茂密的森林中,一旦看丢了就很难再发现。没办法下,雷凡只好掉转缰绳,回到铃兰旗飘扬的山丘上。

山丘上建立了本阵,而山脚下有三千兵士待命。在铃兰旗下站着一位身穿白衣、亚麻色头发的女性。是雷凡的主人罗梅莉亚。

让翼龙在山丘上降落后,雷凡快步奔向罗梅莉娅。

「罗梅莉亚大人。侦察与指令书传达完成了!」

雷凡右手抵额,向罗梅莉亚敬礼。

「谢谢。请告诉我各部队的战况。」

「是的。首先是从卡托马山脚北上的班和布雷的部队,正在与山脚下展开的敌人交战。伽利欧斯军一如预想,在山腰配置了弓兵固守。在敌军之中,已经确认到骑着怪臂龙的伽翁的身影。」

雷凡走到桌边,率领的部队所在的位置。

「接下来是森林的战斗,格伦、汉斯、博雷尔、加特的部队,似乎相当频繁受到敌人攻击。可是伽利欧斯军发动奇袭后,马上后退拉后防线。我军虽然在推进,但损折也相应很大。」

听了报告,罗梅莉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看到那个,雷凡中断了报告。这是为了不妨碍罗梅莉亚的思路。数拍之间后,罗梅莉亚用视线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沿着悬崖北上的积积和吉尼的部队,这边没有敌人妨碍而一直前进。沿着悬崖似乎有一条小路,但实际上是否可以通行,从上空无法判别。然后海岸的伽利欧斯军,从三艘船上卸下小船运送士兵。在海岸的魔族之中,可以确认到装甲龙和伊萨的身影。」

雷凡不添加臆测,只回答他看见的东西。

「哈米尔王国军的动静如何?」

「似乎好像正在苦战,苦战着。受到上方的投石攻击,被困在岩场中央进退不得。这边可以确认到剑龙和伽斯顿的身影。」

「没看见三角龙和伽达鲁达的身影吧?」

「是的,没能确认伽达鲁达。」

雷凡报告完完毕后,罗梅莉亚将视线移向眼前的森林。然后低声念着伽达鲁达的名字。

罗梅莉亚现在最在意的,是伽利欧斯四男伽达鲁达的所在。

伽利欧斯军剩下的指挥官已经不多了,该提防的是伽利欧斯和四个儿子。

伽利欧斯的诸子,每一个都拥有超越寻常魔族的力量。但伽达鲁达在当中与众不同,是个常常使用魔法的男人。擅长乘虚而入,也拥有在战场上随机应变的柔软性。在视野不佳的森林里,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甚么行动。

「还有其他发现吗?」

「不,没有特别的。」

对于罗梅莉亚的提问,雷凡摇头。于是罗梅莉亚垂下了视线。

虽然现在一直都在搜索伽达鲁达的所在地,但罗梅莉亚其实真正想知道的,是魔王军特务参谋加米的位置。

依罗梅莉亚的判断,加米就在这个尼帕森林的某处指挥。然而却不知道其所在。伽达鲁达是加米手中剩下的最后一颗棋子。罗梅利亚认为只要知道伽达鲁达配置在哪里,自然就能知道加米的位置。可是,那个伽达鲁达却一直没有现身。

到底在哪里。

雷凡瞪着尼帕森林。

站在沙滩的伊萨呢喃着。险峻的视线前方,是浮在外海的三艘船。六艘小艇漂浮在船与沙滩之间,朝这边驶来。

「呜,慢死了!不能再快点吗!」

伊萨口中漏出了焦躁。但这只不过是迁怒,这一点自己也很理解。实际上,在小艇上划桨的,全员是经验老到的船员。他们并没有特别慢。只是等待的时间,感觉太漫长了。

回头看后面,卡托玛山在矗立。现在,父亲和兄长他们正在那里与敌人战斗。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伊萨他们逃走。这段时间,是父亲和兄长他们拼了命为他们创造的。明明如此,自己却只能一味等待。这令人焦急得受不了。

干脆,自己也回到战场,与父亲兄长一起战斗到底吗?

伊萨受到了强烈的诱惑。大家都说作为魔族男子,要勇猛果敢。不畏惧敌人,不害怕死亡。败象浓厚的战场,正是树立武勇的好机会。

与其待在这种地方,还不如……

「伊萨三百龙长,你在想甚么?」

单眼藏着责备神色,是副官达姆多拉。

「你是这里最高阶级的人,别忘了这一点。

听到这句一针见血的话,伊萨克紧闭着嘴忍耐。

伊萨今年十七岁。虽然魔族在十五岁元服,但在军队还只是被当作雏鸟的年龄。可是聚集在海边的魔族,几乎都是比伊萨还要年轻的人。父亲选择了,至少让年轻人活下去。此没有人拥有比伊萨克阶级更高的人。也就是说,聚集在这沙滩的一千魔族的指挥官,就是伊萨了。当然,不允许轻率的行动。

「我知道!我知道啦!」

伊萨怒吼回去。脑海闪过的,是昨天举行的军议。

在主要指挥官齐集的军议上,伊萨被任命指挥要坐上船的士兵。对这个决定,伊萨极力抵抗。要是为了拖延时间而留下来,那必死无疑。既然如此,那伊萨就打算也留下来,与父亲和兄长他们一起死。但那被伽翁的一喝阻止了。

「闭嘴,伊萨!虽然你最近好像长本事了,但你还不过是头雏鸟!以为是能违抗父上决定的立场吗!对你来说,这种战场还太早!」

对伽翁的话,伊萨感到一阵反感。从兄长他们看来,自己或许还差得远。但即使同此,自己也也立了功,也率领着部下。没理由要被当作雏鸟看待。

他正打算反驳伽翁回嘴时,伊萨察觉兄长的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伊萨。死是要按年齿排序的。是那样决定的。」

伽达鲁达平静地告诫道。旁边的伽斯顿也爽朗地笑了。

「这边就交给我吧。」」

看着露出笑脸的伽翁,伊萨感到胸口一紧。

老实说,伊萨跟哥哥他们感情说不上好。大家的母亲都不同,而且各不相让,认定自己才是伽利欧斯的后继者而彼此竞争。再加上伊萨身体小,被嘲笑是个废物。可是现在,哥哥他们却展现出长辈的风范。

正当伊萨甚么也说不出来的时候,一道巨大的背影站到前面。是父亲伽利欧斯。

「父、父亲大人……我……」

在伽利欧斯面前,伊萨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跟兄长他们感情不好,但跟父亲就更加疏远了。经常奔赴战场的伽利欧斯,没有时间陪孩子。别说说话了,就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尽管伊萨在从军后开始多面,了但伽利欧斯忙于带军,而伊萨也身为新兵,要记住的东西也很多。

就算碰面也几乎说不上话,也不知道该说甚么。

对着僵硬的伊萨,伽利欧斯伸出右手。

会被揍!伊萨反射性这么想。但是错了。伽利欧斯的手缓缓地搭在伊萨的左肩上。

「伊萨。交给你了。」

父亲的手很大,很热。

站在沙滩的伊萨,触摸自己的左肩。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手的触感和温度,现在也能感觉到。

回想起来,这可能是伽利略斯第一次触摸他。至少从懂事以来,就没有被父亲碰过的记忆。

感受着肩膀的温暖,悲伤涌上心头。与此同时,重担也压了过来。自己被父亲托付了。无论发生甚么事,都必须达成。

「父亲把任务交给我了,我明白自己的使命,但正因为如此,不能和他一起战斗很痛苦。」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想在那里战斗。」

达姆多拉把目光转向加托马山。听到这句话,伊萨才注意到达姆多拉的手正紧紧握起来。

聚集在这里的士兵几乎都是年轻的魔族。但如果全是年轻人,就无法统率部队了。因此除达姆多拉外,还有编配了大约二十个年纪较大的魔族。

虽然需要有人来统率,但对被命令的人来说,就像失去了葬身之地吧。他们的痛苦,尤在伊萨之上。

「对不起,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

伊萨一边道歉,一边自戒。身为指挥官,不能把感情表露在脸上或说出口。以前伽达鲁达也教过他。现在已经无法向兄长他讨教了。得在被指出来之前做好。

在他内省的时候,沙滩上突然响起了咆哮。心想发生甚么事一看,只见装甲龙鲁德正挥动着脑袋大闹。鲁德的缰绳本来由同伴萨戈握着,但鲁德却为了挣脱而大闹起来。正在附近的戈诺也想安抚,可鲁德却闹个不停。

「萨戈,戈诺!到底怎么了!」

伊萨慌忙跑近。鲁德性子温顺,不会毫无意义地闹腾。可是即使看到伊萨的脸,鲁德也没停下来,继续挥舞带瘤的尾巴,甩开了拿着缰绳的萨戈。

「鲁德!冷静点!」

伊萨走近鲁德想触摸。只要像平时一样抚摸鼻梁,它应该就会冷静下来。但鲁德拒绝那只手,挥舞尾巴。伊萨俯身避开,不然就会被尾巴扫中。

「为、为甚么?鲁德!」

爬起来的伊萨不敢置信。鲁德是伊萨从蛋孵化,一直当作兄弟一般养育。至今为止从来没吵过架,也不曾想用尾巴打他。可是刚才的一击,是认真瞄准而来的。

在愕然的伊萨面前,鲁德盯着伊萨的脸。是至今看过无数次,圆滚滚的眼珠。

互相凝视片刻后,鲁德转身突然跑了起来。踢着沙滩,朝东南方向走去。

「等一下!鲁德!你要去哪里!」

伊萨想追鲁德。但那个背被萨戈和戈诺抓住。

「等一下,别去!伊萨!」

「放开,萨戈!不阻止鲁德的话!」

「住手啊!鲁德上不了船!它是知道那样才离开的。你追的话,就会枉费了鲁德的心意喔!」

面对抓住自己后背的萨戈,伊萨甚么也回不了。是啊,是那样啊。身体沉重的装甲龙,没办法上船。若是有连岩石都能抬起的超重机的船也就罢了,但停泊在外海的船,并没有那种装备。也就是说,鲁德只能留在这里。

「怎么这样……。啊呀,鲁德,鲁德……………」

伊萨无力地,当场瘫坐在地。不只父兄,连鲁德都要失去。自己爱的人,爱自己的人都纷纷零落了。

在快要哭崩的伊萨耳里,听到了鲁德的叫声。抬起视线,鲁德往东南的岩山爬了上去。然后就像要作最后的离别般,大大挥舞带瘤的尾巴。

呼呼有力地挥舞尾巴后,鲁德的姿态消失在岩山后。

被留下的伊萨双手撑在沙上。至今为止和鲁德一起度过的回忆在脑海中复苏。每当鲁德遇到高兴的事时,总会几乎要把尾巴甩断地摇着尾巴。

越是回想,悲伤就越涌上心头。但在眼泪溢出之前,伊萨站了起来。

望向大海,小艇刚好抵达沙滩。

伊萨跑到岸边,跳上小艇。

「抱歉让我先走吧!萨戈和戈诺也上来!达姆多拉!拜托你在这里指挥。」

这里的指挥拜托了」

达姆多拉虽然吃了一惊,但没有时间说明情况。立刻让士兵上了船,让小艇向外海的船出发。

「借我桨!我也来帮忙。」

伊萨接过船桨,齐声划着小艇,往船驶去。

来到船边,绳梯已经放下来了。伊萨克跳上绳梯,第一个跑上船。船员都在甲板上等着。其中有个身穿海军制服的魔族。恐怕是船长吧。

「是船长吗?我是伽利欧斯的儿子伊萨。现在担任撤退的指挥」

「伽利欧斯大人的!我是担任这艘纳布鲁纳号船长的丹普斯。」

「丹普斯船长。不好意思,能给我准备绳子吗?尽可能多的结实绳子。」

「绳子吗?因为是船,所以备用的绳子有很多就是了……」

「拜托了。这是必要的。还有一把枪。鱼叉也没关系。」

拜托丹普斯船长后,伊萨转过头来。萨戈和戈诺也爬上了甲板。过了一会,船上的船员抱着大量的绳子过来了。还准备了鱼叉。

「萨戈,戈诺。快来帮忙。把这些绳子做成一根长绳。绑紧一点,不要松开!」

「要做甚么?」

萨戈有些困惑,但现在没有余裕谈那个了。

「知道了。总之绑紧就行了,两重,不,绑三重吧。」

戈诺坐在甲板,马上开始系绳子。萨戈也立即开始干活。

系好所有的绳子,最后把绳子的一端绑在鱼叉上。另一个端让萨戈牢牢握住。

待伊萨站起来时,小艇又要到达沙滩。可以看见达姆多拉正让搭小艇的士兵列队。

「达姆多拉!接好!」

伊萨克抡起绑着鱼叉的绳子,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不,不可能掷得到……」

旁边的丹普斯船长傻眼了。确实沙滩很远,一般来说连一半都构不到。但是伊萨克扔出的鱼叉越过了达姆多拉,刺在沙滩上。因为要留心别打中达姆多拉而投太远了。

「达姆多拉!把绳子绑在船头!牢牢固定住!」

「伊萨。你、该不会……」

戈诺察觉伊萨的意用意,声音颤抖起来。接过绳子的达姆多拉似乎也明白了指示的意思,惊讶地将绳子固定在小艇的船头。

达姆多拉用力挥挥手,表示固定好了。所有士兵都坐上了小艇。

伊萨接过绳子,用力扯了起来。

「是伊萨大人吧?不管怎么说……」

邓普斯船长半笑着说。虽说是小艇,但船上坐着二十个魔族。考虑到质量的差距,是不可能拉得动的。但伊萨用尽全力地拉。咬紧牙关,腹部用力。绳子传来的手感太重了,纹丝不动。但即便如此还是拉。

「我的血脉啊!觉醒吧!」

伊萨一咆哮,巨大的鼓动打向胸口。视野染红,变得浑身是劲。全身的鳞片像波浪般颤动,肌肉也膨胀起来。

随着一声吼叫,伊萨拉起绳子,小艇急速加速。伊萨拉过绳子,不断地拉。绑着绳子的小艇超越其他小艇,朝这边驶来。

「怎么可能……」

以丹普斯船长为首,船上的船员都瞪大了眼睛。这时候,萨戈和戈诺也来到伊萨身后,拿起绳子。

「我们也来!所有人都来帮忙!」

在萨戈的号令下,船员也抓住绳子一起拉。绑着绳子的小舟加快了速度,用不到其他小舟一半的时间便到达了那布尔纳号。

拉了小艇的伊萨,疲惫地跪了下来。但还没完。沙滩上还有很多士兵。尽快完成撤退。这是伊萨唯一能做的事。

「来,下一个!还要继续拉啊!」

伊萨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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