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探险-章节
涅普拉斯的中央广场热闹非凡。
不管朝哪个方向看去,全都挤满了佣兵。
那些人看起来都很危险,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而且充满杀气和欲望。
我大概看了一下,觉得人数将近有千人。
光是像这样子躲起来观望,我都觉得自己快晕了,人潮就是如此之多。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会聚集到广场──
全因接下来我方要为丝毕卡所企划的「大探险」发表开幕宣言。
那些佣兵的视线集中在广场上设置的演讲台上头。
说的更正确一点,应该是瞄准张开双腿大剌剌站在演讲台上的少女──斯特柏利知事。
「诸位!很高兴看到各位齐聚一堂!」
此时知事洪亮的声音传入我耳朵里。
佣兵们全都用认真的表情专心听她说话。
「想必各位都知道,涅普拉斯陷入困境了!那些匪兽会从星洞冒出来,折磨善良的市民!」
匪兽。这是在说那些黑色的野兽。
这几天以来,那些野兽在星洞外频繁地出现,一直不断袭击人类。
「我们已经很清楚元凶是谁!就是叫做『星砦』的恐怖分子!那帮人盘踞在星洞的深处,调教匪兽,不仅让那些野兽去袭击人,甚至还企图从我们这里夺走曼陀罗矿石的采矿权!」
斯特柏利知事话说到这边,用力将手握成拳头的形状,显得义愤填膺。
那些佣兵也跟着大喊:「不能放过他们!」
知事开口回应这些人的话,嘴里说着:「确实不可原谅对吧!?」
「既然有人想要阻碍涅普拉斯的发展,破坏和平,那我们就要给予他们应有的制裁!所以我才会推出企划案『大探险』,主角就是你们这些佣兵!」
关于「大探险」的公告,早就已经在涅普拉斯各处张贴出来了。而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跟知事的想法起了共鸣的一群人。
「只要能够打倒一只匪兽,就能够拿到十万诺克!找到星砦的大本营,可以拿到一百万诺克!干掉夕星或特莱梅洛的人,我们会奉送一千万诺克!另外还有一件事,假如你们有谁发现『闪闪发亮像星星一样的球体』,一定要跟知事府这边报备!只要报备了,就能拿到一百万诺克!」
那些佣兵的双眼全都亮了起来。
我看得出来──那是眼里只有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于是那些听众又变得更加期待了。紧接着斯特柏利知事就将食指犀利地竖起,朝这些要钱不要命的人勇猛宣示。
「──来吧,让我们一同作战吧!让我用知事的名声担保,允许诸位顺从自己的欲望,在星洞内尽情发挥,我会给你们大开方便之门!」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斯特柏利!!斯特柏利!!斯特柏利!!
广场这边的氛围变得好热烈,感觉气温都上升五度了。
我觉得这些人跟第七部队很相似。
果然不管到哪个世界,狂战士都是同样的德行──我心中抱持一份毫无益处的感慨,然而站在我隔壁的丝毕卡却突然上前一步。
「做得好啊,芙亚欧!这下子那些佣兵就会很有干劲了!」
「但他们那样不会太有干劲吗……?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好像能够预测,像他们那种人,大部分都会展开毫无节制的破坏行动喔……?」
「这你就不懂啦,黛拉可玛莉!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他们像那样毫无节制的搞破坏!」
这句话让翎子回了一声「咦咦──……」,她好像吓到了。此时丝毕卡从口袋里拿出她喜欢的糖果,再将那个含到嘴巴里。
「好啦,破坏星砦的准备工作总算做好了!我们走吧,黛拉可玛莉!开开心心的杀戮时间就快到啰!」
「那种东西不用这么快到来也无所谓啦──等等,不要拉我的头发!」
我就这样被丝毕卡拉了又拉,拉向广场那边。
☆
我再次有了体认,总觉得丝毕卡雷杰米尼的行动力高到像怪物一样。
「大探险」──这种行动说穿了就是要动员佣兵去袭击星洞,算是一种作战计划。
丝毕卡强行抢夺斯特柏利知事的财产和权力(那个知事的真实身分好像是星砦的纳法狄斯特罗贝里),过没多久,丝毕卡就准备去拿下星砦。
假如我跟特莱梅洛立场对调,早就哭了吧。
因为是这么危险的一群人想要取我的性命。
「──辛苦你啦,芙亚欧!我们要混在那群佣兵之中,前往星洞!」
「知道了。」
砰呼!!──此时斯特柏利知事被一阵烟包围住,转眼间又变回拥有狐狸耳朵的少女。紧接着这位芙亚欧看似疲惫地转转脖子。
「演这场戏还真累。照理说这应该都是『里面那位』的工作才对……」
「但是多亏有芙亚欧,涅普拉斯才能变成我们的东西!这次功劳最大的人就决定是你了!黛拉可玛莉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咦?对啊……」
芙亚欧将脸转向一旁。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也就是在旅馆里发生那段插曲后,我就没能跟芙亚欧说上话。
这个人把我妈妈当成毁灭故乡的坏人。
我有去问过天津,他是说「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件事」。
所以我想这一定是不幸的误会。有必要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实性──出于这样的打算,我才会试着接触之后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的芙亚欧,但几乎没什么成果。
就算我跟她说话,她也会装作没看见。
连我拿出稻荷寿司也没反应。
于是我鼓起勇气,试着去抓住她的尾巴,可是她却突然出刀砍我,把我背后的树劈成两半。丝毕卡知道了以后笑得好夸张,但我觉得自己的寿命仿佛缩短了五十年。
事情就是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
如今我们迎来大探险活动当日。
「你怎么了,黛拉可玛莉?跟人说话不干不脆的!?是不是跟芙亚欧吵架了!?」
「没有,并不是那样……」
「好吧──你当然会这么说啰!毕竟你们的感情好到不只会吵架,还会互相杀来杀去嘛!」
「是不至于这样……」
「可是今天你们必须好好相处喔?毕竟今日可是要跟人决战──快看吧,好像要开始入场了!」
丝毕卡当下用手指指向星洞的入口。
在知事府的工作人员带领下,那些佣兵陆陆续续进入洞穴里。
我们终于要展开跟星砦的对决了。
我看我还是先来上个厕所好了──才刚想到这边,我就看见芙亚欧用严肃的表情嘟囔了一句「公主大人」。
「……这只是我的直觉。」
「怎么了?你是想要杀掉黛拉可玛莉吗?」
「不是,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吗?会不会是你多心了?」
「……也许吧。」
「唔嗯。」
此时丝毕卡将双手交叉放到胸前,她嘴巴里正含着棒棒糖,那根棒子一直转来转去。
「──那我们就得多加小心了,兽人的直觉不容小看。」
让人意外的是,她用很认真的表情说了这番话。
感觉这些人都没察觉她们正在用很微妙的方式唱衰自己。
总而言之我还是好好努力,以免死掉。
「那个──可玛莉小姐。」
这时翎子客客气气地出声。
「若是要参加大探险,按照规定,好像要出示公会证件,可玛莉小姐已经去做过佣兵登记了吗……?」
「咦?喔喔,我有啊……倒是翎子你和丝毕卡也已经登记过了吗?」
「当然有!」
丝毕卡笑着回应,然后笑咪咪地拿出公会证件。
就连翎子也一脸害羞地出示证件让我看。
我看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是因为证件上头写的文字,简直是笔墨难以形容。
〈佣兵集团 丝毕卡俱乐部成员〉
「──怎么样!?这个队伍名称很潇洒、很时髦对不对!?」
「你是去哪边抄来的?」
「……?这个是我自己想的啊?」
「那不就是巧合了。其实我也是来自叫做『可玛莉俱乐部』的佣兵集团。原来你跟我家的变态女仆品味相当。」
「………………」
那时丝毕卡的笑脸突然间僵住,变得像是一幅画一样。
居然会有那么稀奇的事情……我开始感兴趣了。
不料这瞬间忽然爆出一声「啪擦」!!
她的公会证件被应声折成两半。
「噢哇啊啊啊!?你在做什么啊!?」
「薇儿海丝你很有品味嘛!害我都想杀你了!」
「这样太莫名其妙了吧!?而且把卡片折坏,那样就不能进去星洞了耶!?」
「只要滥用知事的权力,想怎么进去都行!」
「……真烦人,快走吧。」
芙亚欧在这时快步走了起来。
丝毕卡则是唱着危险的歌,「全都杀光全都杀光~」,并且跟在她后头。
接下来的未来发展实在太令人担忧了。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立刻逃跑。
「啊,对了。」
这个时候翎子忽然开始翻起自己的行囊。
然后她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小瓶子的东西,再把那个东西交到我手上。
「可玛莉小姐,若是你遇到危机,就用这个吧?」
「这个……难道是血?」
「嗯,这是我的血……」
在那个小瓶子里,有红色的液体在晃动。
对喔。只要有这样东西,我随时都能够发挥超强力量。
这个女孩怎么会这么机灵。也许未来会迎来每户人家都需要有一台翎子的时代。不对等等。比起这个──
「那、那你会不会痛……?还要把血弄出来……」
「我没事,只要是为了可玛莉小姐。」
「翎子……!」
我仔细看才发现她的手指指尖正包着绷带。
现在我心中满满都是感激之情。再也不会说出「我很不安」或是「想回去」这种话。因为我必须回应她的心意。
「谢谢!翎子果然很可靠……!」
「没、没那回事。我只是想为可玛莉小姐做些什么……我们一起努力吧。」
翎子说完就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将小瓶子收到包包里,拉着她的手迈开步伐。
我要快点追上丝毕卡──一想到这,我便打算过去加入那些佣兵的行列,紧接着……
滋当。
「?」
我好像听见某处响起弹奏乐器的声音。
接着我转头朝四周张望。但是放眼所见,看到的都是血气方刚的佣兵,并没有看到疑似乐器的东西。
「你怎么了?可玛莉小姐。」
「……没事,没什么。」
一定是因为我太紧张,才会出现幻听。
于是我拍拍脸颊,重新前往星洞的入口。
☆
星洞内部的构造就好像迷宫一样。
一旦离开主要干道,人们就有可能迷路,死亡机率将会大幅度提升。
虽然这里还有设置一些箭头,按照顺序走的话就能够来到出口,可是人们曾经无止境地挖掘,里头的构造一天比一天更加复杂,这些箭头已经没办法涵盖所有路线。听说每年会出现几十个失踪人口,导致知事府还要贴出公告,叫大家多加注意,并请人们「确实记住自己走过哪些路」。
「……总觉得──越来越分不清回去的路了。」
「是这样吗?那我们接下来要面临的命运,很可能就是遇难死掉喔!」
「不要!我不想死!」
「不、不会有事的,可玛莉小姐!我会把路线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翎子一只手拿着地图,边说着这些话鼓励我。她跟丝毕卡那种会靠威权压人的杀人魔实在太不一样了。
──目前「丝毕卡俱乐部」组成大约五十人的团体,正在调查星洞。
这座地下大迷宫笼罩在紫色的光芒中,欲望和悲伤在这之中不停地翻搅着。
我们这次走的路不是上次探索过的路线,而是平常来这边采矿的人也不太会走的小路。
但我们并非只是乱走碰运气而已,而是听说《夜天轮》显现出来的方向就指向这里。
换句话说──只要照这个方向继续前进下去,我们很有可能会跟星砦展开激战。
「对了可玛莉小姐,你跟芙亚欧小姐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翎子用手指戳戳我的肩膀。
芙亚欧就跟平常一样,脸上面无表情,人就走在我们前方。
「……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误会,所以她才会一直避开我。」
「原来是这样……刚才我有把稻荷寿司分给她吃,她却直接拿去垃圾桶丢掉。她果然还是在为这件事感到不满吧。」
芙亚欧对稻荷寿司不愿意做出任何反应,这背后有充足的理由。
可是她竟敢糟蹋翎子给的稻荷寿司,好大的胆子。
「丝毕卡我问一下喔,芙亚欧是不是平常就是那样了?」
「没有,不管是表面上的她还是私底下的那个,都会比现在说更多的话。」
丝毕卡就跟平常一样,一直在舔血液做的糖果。就算处在这种状况下,她心情还是像在远足一样,连我都开始敬佩她了。
「芙亚欧说了很多事情给我听。听说她是被你捡到的?」
「对啊,因为她的故乡被人破坏殆尽,感觉起来就像是无处可去。所以我才会伸出援手──身为一名神职人员,做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吧?虽然我已经辞职了!」
「故乡被毁掉……难道说……」
「她一直主张是尤琳岗德森布莱德做的。」
翎子在这时「咦?」了一声,并抬起脸庞。
而我在听丝毕卡说话的时候,样子显得畏畏缩缩。
「除了那女孩,也没有其他人是当事人了,因此真相是怎样没有人知道。可是尤琳岗德森布莱德从前就是在核领域极尽残虐的七红天大将军。但那是仅限于娱乐性的战争……不管怎么说,她的威名都已经在六国之间造成轰动,有很多人惧怕她。还有传言指出拉贝利克的动物军团只要听到『尤琳』这个名字,就会连香蕉都吞不下去喔?她有那么凶暴的前科,就算把芙亚欧的故乡破坏殆尽也不奇怪。
「妈妈她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我听了不禁大声吼叫。其他佣兵则是对着我发出怒吼「吵死了,臭小鬼!」。
吓了一跳的我躲到翎子背后,丝毕卡则是用很愉快的表情看着我──
「你提出的论调,也算是其中一种看法啦!可是芙亚欧并不这么认为。她被过去发生过的惨案囚禁,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也许芙亚欧能够听见我们的对话。
因为她的尾巴摇了起来,那种摇法像是很不爽的样子。
「那女孩的目的是要获得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并且迎来不受任何人威胁的和平。打造出所有人都能够死得其所的世界──她是真心希望自己能够打造出人人都可以死得有意义的世界喔。」
「那这样的话……不是很棒的事吗?」
「那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但人就是因为有梦想,才能变得强大!连同我在内,朔月的所有人,心中都怀藏着不愿对任何人让步的梦想。」
原来恐怖分子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信念──跟逆月一起行动的这段期间,我学会了这点。虽然他们的暴力行为并不会因此正当化,但只要能够仔细挖掘隐藏在背后的缘由,或许我就能够看见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世界风貌。
……我是不是开始跟这些人产生羁绊了?
不行不行。你要冷静点,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
这次可是有别于佐久奈那次,还有米莉桑德那次。
那些叫做「朔月」的干部,都是思考回路跟我们截然不同的杀人魔。
这些人并没有受到强迫,他们都是拥有坚定的信念,才会做出那些坏事。因此改过自新这种概念套用在他们身上并不适用,再说也不可能像米莉桑德那样,让那些人脱离组织。
但就算是这样。即便如此──
不对,我已经弄糊涂了。
这次的问题对我来说太难了。
「话说回来,都没有匪兽的气息呢。」
丝毕卡在这时悠悠哉哉地开口,说了那么一句话。
的确,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我原本以为一进来就会遭遇袭击──是不是因为这里有很多佣兵,让匪兽感到害怕的关系?
「希望那些野兽就一直这样,别出来了。」
「照理说那些野兽应该要出来了,因为它们十之八九就是星砦的防卫系统。」
「还是野兽在观望情况……?」
「不知道耶!但我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像芙亚欧说的那样,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大家快看!是矿石!」
此时有某个人出声叫喊。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眼前的景象变得宽阔起来。
这里应该也是其中一个采矿场吧,在那个广阔的空间中,四处摆放着冰镐和推车等等的。
另外──就在我们眼前,出现了一座曼陀罗矿石山。
矿石量多到不得了。
紫色的光芒闪亮到让人想遮住眼睛的地步,就连对宝石这类东西没什么兴趣的我也不由得发出呢喃,说了一句「好壮观──」。
面对一大堆财宝,那些佣兵怎么可能乖乖待在一旁。
「你们这些家伙,别在那里发呆!快点搬啊!」
「这是谁挖好之后放在这里的吗?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这下赚到了。」
「等等啊,不是应该要先去找星砦的大本营吗?」
「你这家伙有够认真的耶!知事大人都已经下达许可,跟我们说可以挖矿啊!」
「咿哈──!很少看到纯度这么高的矿石!」
那些佣兵大举朝着矿石山逼近。
这些人果然很贪婪。假如艾丝蒂尔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觉得很愤慨,还会说「你们要认真工作!」。
突然间──
我感觉到背后有某个人在动。
接着我转头一看。发现三个身上套着黑色袍子的人用很快的速度循着来时路回去。
他们是什么人?
那种感觉很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跑在最前面的黑袍人突然朝我们这边瞄了一眼,脸上浮现奸诈又邪恶的微笑。
我当下感到一阵错愕。
因为那张脸,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那个人不就是──曾经试图在公共厕所把我痛扁一顿的「黑蝎」女团员?
「芙亚欧,快去阻止那些佣兵。」
这时有人用冷酷的声音说了那么一句话,那声音冷到令人不寒而栗,这个人就是丝毕卡。
她的视线没有放在背后的「黑蝎」身上,而是对着那些群聚至曼陀罗矿石山的佣兵。
这举动让芙亚欧皱起眉头──
「要阻止他们……?他们这样做确实很烦人,但若是因此起冲突就麻烦了。」
「难道你还不明白?都没感受到一股异样的能量流动吗?」
翎子听到这句话忽然间有所察觉,伸出手抓住我。
「那是魔力……!有魔法在发动……!」
就算人家跟我说有魔法,我也没什么感觉。我可是连初级魔法都完全用不了的魔法白痴。若是需要生火,我不会用魔法,而是会改用打火石或魔法石。
──嗯? 魔法石……?
「赶快装到袋子里!要对其他人保密!」
那群佣兵就像万头攒动的虫子,全都聚集在宝石山旁。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抢夺,还引发些微的土石崩塌。
一些外侧的矿石「沙沙沙」地滑落,隐藏在紫色矿石后方的「别种石头」因此露脸。
「……唔喔,这是什么?里面有个东西不是曼陀罗矿石唉!?」
「这个石头上面有很奇怪的花纹……」
那个是魔法石。
石头里面直接封入魔法,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时常用于战争等场合的高级加工品。我还以为常世这边没有魔力,就不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就在那个时候,我察觉一项令人惊恐的事实。
那就是这个魔法石,我也有见过。
帝国军里头的人若是想要炸一整群敌军,就会使用这种东西。
换句话说──那种魔法石里面放了能够引发爆炸的魔法。
「可玛莉小姐!我们必须阻止……!」
「已经来不及了吧!因为──那玩意儿早就已经发动了。」
「什么──」
那些佣兵似乎觉得不可思议,都在低头看这些魔法石。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就连我都能够感受到的庞大魔力波动开始越变越强。
翎子嘴里发出悲鸣声,当场蹲坐下去,芙亚欧则是拿起刀并转过身,至于丝毕卡,她的眼睛正发出红色光芒──
紧接着大量的魔法石就在同一时间爆炸。
☆
伴随那阵声响,星洞坍塌了。
涅普拉斯之所以能够成为「涅普拉斯的宝石山」,全是因为一名少女的邪恶心思作祟,此时惨不忍睹地回归虚无。
那阵冲击大到仿佛足以让天地覆灭。
星洞的入口喷出一些沙尘,就此崩塌毁坏,那些还在广场驻留,「没能进场的佣兵们」都被吹飞了。
这阵崩塌引发连锁效应,涅普拉斯各处都出现地层下陷的现象。
都市里的人全都束手无策。
有些人被瓦砾压垮,有些人因为地面裂开的关系,被卷到地底去。
在这之前因为人们挥汗如雨才得以发展起来的星砦「碉堡」,如今就像被海浪打到的海沙城堡一样,正逐步崩毁──
「搞什么……原来魔法石有这么大的威力……」
此刻的纳法狄正在俯瞰这片都市的惨况,脸上有着僵硬的笑容。
星洞里面保管了一些魔法石。
那些都是尼尔桑彼孝敬的,她曾经说过「若是情况紧急可以用这些」。
夕星似乎是想要引爆这些魔法石,借此将逆月和佣兵全部一网打尽──但这次的作战成果超乎预期了。发生那么大的爆炸,就算是「弑神之恶」或「杀戮的霸主」,也会受到不小的损伤吧。
只不过这场爆炸,他们也得付出巨大的代价,这点无法否认。
从各方面来说,星洞都是星砦的重要地带。
如今被破坏成这样,涅普拉斯的经济发展一定会陷入停滞,没办法继续采掘曼陀罗矿石,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他们将会被迫陷入资金不足的困境。由于引发了这起负面事件,搞不好纳法狄还会被革职,不能继续当知事。
话说回来,不知道特莱梅洛有没有死掉?
虽然夕星说「那个人待在地下深处不会有事」,可是可是──
再说若是不小心损害到星洞里的某个「重要物件」,那情况将会变得惨不忍睹。
「那个……夕星,这样没问题吗??」
纳法狄向下看着被自己用手抱住的兔子玩偶。
等了一下子后,那股意志力开始震动,并做出回应。
「──是、是吗!那太好了!原来那家伙平安无事──没有没有,我并没有在担心她!那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好?」
对方很快就做出指示。
看样子夕星打算在这边解决丝毕卡和黛拉可玛莉。
既然是那样,那她就必须帮忙才行。只是失去了棺材,也不晓得自己还能够给予多大的助力。
接着纳法狄点点头说了一声「嗯」,她从建筑物的暗处飞奔出来,朝着星洞跑了过去。
总之就先让她见识见识,看看丝毕卡和黛拉可玛莉快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吧。
她们居然敢擅自霸占别人的东西,这是惩罚。想必那些人的灵魂是不可能有重生机会的──这样的感觉简直太棒了,棒得要死。
☆
「啊啊啊啊啊!?星洞好像爆炸了──!?」
在涅普拉斯的一级地段里,一座有钱人家的豪宅侥幸免于遭遇崩坏的命运,而萝妮科尼沃斯正在屋顶上大声哀号。
眼下一大片街道全都因为这阵爆破所带来的风暴毁成了断垣残壁。
在星洞的入口附近,那里所受到的损害特别大──也就是说从涅普拉斯的中心部分开始算起,差不多是往外推算半径五百公尺左右吧。那里各处都出现地面裂开的现象,有无数的建筑物下沉。似乎还发生了火灾,人们正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可恶,这样一来不就没办法挖曼陀罗矿石了吗!原本还想晚点偷偷混进去的……!」
「难道你还想再被抓一次啊?」
站在她隔壁的天津发出叹息声。
把科尼沃斯从监狱弄出来的人正是天津。
在逆月之中,除了丝毕卡,天津和科尼沃斯认识的时间最久,虽然这男人平常总是很不像样,而且一天到晚对她使坏,但是像这种关键时刻,却是可以仰赖的对象,因此是个值得利用的男人。
「我才不怕被抓!我可是对曼陀罗矿石有强烈的渴求!」
「那些矿石都已经不重要了吧,公主大人和黛拉可玛莉应该还待在星洞里。」
「唔……」
听说丝毕卡他们今天要利用这场大探险,找出星砦的大本营。可是──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爆炸,眼下状况已经由不得他们去管什么大本营了。
「天津!科尼沃斯!你们还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这时屋檐底下传来一道声音。
有个白发男子现身──是特利瓦克罗斯,他正用险恶的目光看着这边。
另外再补充一下,天津、特利瓦和科尼沃斯这几个人是「后援部队」,他们接获命令,要找出逃跑的知事。但不管怎么想,这件事情的责任都应该落在负责监督牢房的特利瓦身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天津和科尼沃斯要负连带责任,眼下连他们两个人都被迫出面奔走。
「公主大人有危险,我们现在马上去星洞那边吧。」
「那我们可以不用理会公主大人的命令吗?那个小姑娘都说了,要我们『抓到斯特柏利之前不准跟来』。若是对知事放任不管,很有可能会闹出什么麻烦事──」
嘶咚!!
忽然有块巨大的瓦砾从科尼沃斯的脸颊旁边擦过。
似乎是特利瓦发动了【大逆神门】所致。
啊?为什么我会被他瞄准?──科尼沃斯感觉到自己身冒冷汗,人呆呆地伫立不动,而那个苍玉种男子则是说了一句「好可惜呀」,语气听起来像是真的觉得很可惜似的。
「我一不小心没算准,原本预计要让天津的脑袋开花。」
「喂,你瞄准一点啦!?若是把我弄死该怎么办!?」
「这些都无所谓,但你觉得我们现在过去星洞那边,事情就会好转吗?也许公主大人现在已经变成四分五裂的尸体了。」
「嘴巴上说的像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你也坐不住了吧,天津。」
这话让科尼沃斯惊讶地抬头,看看天津的脸庞。
的确……这下稀奇了,感觉这个男人好像隐隐约约透露出焦躁的感觉。
这让特利瓦不屑地补上一句「太愚蠢了」。
「若是一天到晚都当个旁观者,总有一天会失去重要的东西。唯有抱持热情并采取行动,这样的人才配享有荣耀。」
「…………」
天津稍微想一下,之后才开口道:
「……说得也是。唯独这次,我认同你的说法。」
「那我们这就走吧,这都是为了替逆月带来荣耀。」
看样子那两个人已经决定要前往星洞。
可是科尼沃斯心里那抹不安却挥之不去。
打从刚到这个城镇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奇怪──因为矿山都市涅普拉斯的空气很沉滞,沉滞到常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若是用一句话来讲,她觉得这块土地给人的感觉实在太不吉利了。
是因为一直有悲伤的意志力滞留在这边,才会那样吧。
「……实在太邪恶了,比公主大人还要邪恶许多。」
科尼沃斯抓抓自己的胸口。
就在那个地方,属于「消尽病」印记的星星痕迹微微地浮现出来。
☆
滴答、滴答──
那是水滴落下的声音。
这里的空气很冰凉,加上还有一些沙尘的气味,闻起来很呛。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
再来试着动动手脚,发现每一节都很疼痛。
可是看起来似乎没有生命危险,于是我就放心了。
接着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有些害怕地确认周遭情况。
这是一个充满浓密紫色光芒的世界。
这空间的天顶离我很近,就连我这个身高不高的人伸出手都能够碰到。
或许是某个地方有水流通过,在岩石跟岩石的缝隙间,有水滴滴滴答答地落下。
看到这边,我顿时明白一切。
刚才星洞崩坏的时候,我们遭到波及,然后我就被埋在地底深处了。
这让我心中涌现恐惧感,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四面八方都是粗糙的岩石墙壁。
若是用手握成拳头去揍揍看,也只会换来手痛而已。
我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回到地面上。再这样下去,搞不好我会先饿死也说不定。虽然包包里面有放便当,但就只有一餐的份。
还有除了我,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刚才那个魔法石爆炸的时候,带来的威力简直像是要将整个天地覆灭。
我奇迹似地捡回一条命,但却无法保证翎子、丝毕卡以及芙亚欧能够平安无事──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微弱的声音。
在一个没有发光的墙壁旁边,好像有人有气无力地躺在那边。
那是有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兽人──芙亚欧梅特欧莱德。
她的头在流血,口中发出痛苦的喘息。
「芙亚欧!」
我赶紧跑到她身边去。然后拿出科尼沃斯给我的OK绷,用很生涩的手法替芙亚欧治疗。
「唔……你是黛拉……可玛莉……?」
「你、你还好吗!?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可以……」
看来对方还没失去意识。总之现在已经知道她平安无事了,我嘴里发出一声安心的叹息。
☆
「……我看我……还是先跟你道谢吧。」
「嗯,幸好你没事。」
这个空间被紫色的光芒笼罩──
我跟芙亚欧并肩坐在瓦砾堆上。
感觉她的伤口没有很深,血很快就止住了。才过了一下子,芙亚欧就顺利恢复行动力,但如今又换回那个早已司空见惯的严肃表情。
被关在这个密室里的,似乎就只有我跟芙亚欧。
也不晓得其他人是否安然无恙。
「可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不晓得有没有事……」
「我想公主大人跟爱兰翎子应该不会有事。」
芙亚欧按住头,嘴里念念有词。
「我们还能够像这样平平安安的,就是因为公主大人替我们减轻了爆炸的威力。」
「那种事情有办法办到……?」
「她似乎具备能够干涉事物流向的力量──总而言之,公主大人已经特地动用这股力量了,我想那两个人是不会被轻易炸死的。」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这次我就相信芙亚欧所说的吧。
若是对于接下来的事态进展怀抱太过负面的想法,因此陷入绝望,那样容易让精神面变得不健康。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来谈谈后续打算──」
芙亚欧拿起水壶稍微喝了一些水,接着便懒懒地站了起来──
「看样子我们被卷入了那场崩塌事件中,好像掉到星洞的地下深处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些一定都是星砦的策略。恐怕是那个逃跑的知事──纳法狄斯特罗贝里搞的鬼。」
不是吧。我原本还以为我们赢定了呢。
芙亚欧在这时看似不悦地弹动舌头,嘴里发出一声「啧」。
「……这全都是特利瓦的责任,都怪他让知事逃跑。」
「不对吧,又还没确定真的是那样……先别管那个了,我们来想想要怎么离开这里吧。」
我接着东张西望观察四周──
「能不能用刀子把墙壁砍开?」
「没办法。就算有办法劈开,我想这个星洞目前可能也是岌岌可危。若是让某个地方崩塌,可能会成为导火线,引发大规模的坍方。」
意思是说我最好要避免发动烈核解放,免得这里被毁掉。
但基本上,我根本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毁掉这里的能耐。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要饿死在这里吗……!?」
「那怎么可能?──你看那个。」
我顺着芙亚欧的视线,看向她背后的墙壁下方。
那里有一个足以让猫咪进出的洞穴。
我还在想说脚那边冷冷的,原来是这个洞穴会吹出冷风。
换句话说,那个洞穴很可能就通往墙壁对面。
于是我开始趴在地上观察那个洞穴。
「……这个──应该过不去吧?感觉到半路上就会卡住?」
「没什么过不去的,去吧。」
「就算你要我去──好痛!喂,不要踢我的屁股啦!?」
于是我就这样被人强行推进洞穴中。
那些粗糙的岩石在我全身上下刷来刷去,把我弄得很痛,但既然事情都变成这样了,我就来个自暴自弃好了。
毕竟也没有其他的手段能用,就只能忍耐了──于是我拼命在狭窄的道路上匍匐前进,接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宽广起来。
看来我好像来到隔壁的空间了。
那是一个很宽广的隧道。一定是佣兵们挖出来的隐藏通道。
「好、好耶!我们总算逃离了──咦?」
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
原来是我的屁股卡住了,没办法继续往前进。
我拼命挣扎,想要试着挣脱,却只是觉得痛,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变得越来越热。
怎么会这样……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可笑的发展。
我的脸还在洞穴外面,就要这样卡到饿死了,别开玩笑啊。
「该怎么办,芙亚欧,我好像卡住了……」
「别在那里挡路,赶快往前进。」
「咦?──喔哇啊啊啊啊!?」
我的屁股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而且对方还毫不留情地用力向上推了好几次。
害我觉得好丢脸,而且好痛,脑袋变得一片空白。正当我已经做好会被人揉屁股揉到死的心理准备,瞬间我的身体发出「噗啾!」一声,从洞穴被推了出去。
「咕唉!」
然后我就滚啊滚的,落到了地面上,而且是脸部着地。
好痛。怎么这么粗暴。假如我是老太婆肯定会摔死──当我在心中发起牢骚时,我看见芙亚欧从洞穴里轻巧地跳出。
嘶咚。
跟我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她就那样华丽着地了。
「……你的身体明明就比我大,为什么不会卡住?」
「因为我把关节卸掉。」
那是什么见鬼的技术……
芙亚欧将那些关节喀叽喀叽地接回去,同时视线朝着周围游走。
「这里好像画了标明回程方向的箭头。可是那些都已经被瓦砾埋住了。看来我们只能前往深处。」
我拍掉附着在衣服上的沙尘。
「虽然你说要前往深处,但是那边会不会走到最后也是死路啊?」
「若是不走走看怎么会知道。」
这么说也对。既然路只有一条,那我们就只能前进了。
我赶紧跟在芙亚欧后头。
「再过去会不会碰到魔核,不然就是星砦的大本营?」
「…………」
「嗯?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好像一直对周遭的情况很在意。
那对狐狸耳朵像是在对某种东西保持警戒一样,伸的直直的。虽然她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恐怖分子,但是遭到活埋,是不是依然会觉得有点不安呢?
☆
「……对了,关于之前的事情──」
我开口说了些话,当下的心情就像是在触碰仙人掌表面的尖刺。
星洞里面很幽暗、很安静,若是不说些什么,我可能会被恐惧感压垮。
「我对你明明不是那么熟悉,却说些神经大条的话。对不起。」
「……………」
也许我应该挑别的话题才对。
因为芙亚欧的背影正飘着连昆虫碰到都会当下即死的压迫感。
我果然还是应该说「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应该会比较妥当吧?虽然我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天气怎样就是了。
「……那只是我单方面感到不快罢了,错不在你。」
没想到对方给的反应意外地柔和。
「你会不知道我的事情,是因为我什么都没说。没必要特地跟我道歉,如今又旧事重提,反倒更让人不快。」
「但我们的误会若是一直没有解开,就没有办法携手合作了。」
我用小跑步的方式追上芙亚欧,跟她并排走在一起,并抬头看她的脸。
「我知道那件事让你不开心,所以才问的,你跟我妈妈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节?若是你真的觉得很讨厌,不用说也没关系……」
「我在旅馆那边已经说过了。」
芙亚欧嘴里吐出一声叹息,面对面盯着我看。
「就当作是替我治疗的谢礼,我就告诉你吧,但这些事情听起来一点都不有趣。我的故乡叫做鲁那鲁村,某天突然被尤琳岗德森布莱德烧掉。」
「被烧掉……为什么妈妈她要做那种事情。」
「这个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她可是曾经在核领域杀个不停的七红天。只是灭了一座村庄,这点小事肯定能够满不在乎地去做吧──而且事实上,鲁那鲁村的人也确实都被杀了,一个都不留。只剩下我还活着。」
「只剩下你……?」
这听起来有点奇怪。
「那魔核怎么了?对方是不是使用神具了?」
「这是她可能采取的手段之一,但毕竟鲁那鲁村是个偏乡,人们连世上有魔核这种东西存在都不晓得。就算大家被一般的武器杀掉,这村子里的每个人也都无法蒙受无限恢复的恩泽。」
「嗯嗯?还有这种事情……?」
「有啊,像我从小就不知道有魔核这种东西。就算世界上有这样的村落存在,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这话听起来就像扣错扣子一样,给人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那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几年前了。」
「告诉我更具体的时间吧。」
「……大概八年前。」
那比妈妈失踪的时间点还要早。
这个时候芙亚欧又发出叹息,嘴里说着「已经够了吧」。
「你不愿意相信我的话,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要继续相信自己才是对的,这也是我的自由。我一定会找尤琳岗德森布莱德报仇。也不会再针对这件事做更多说明了。」
「不,我还有事情想问──」
芙亚欧的脚步在这一刻停下。
我虽然感到纳闷,但也跟着停下脚步,结果看见她眼中有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而且她的手还放到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对、对不起!我换个话题吧!像是仙人掌的话,我比较喜欢又大又圆的那一种,芙亚欧你喜欢哪一种的?」
「安静一点──这么快就有敌人现身了。」
「啊?」
在那句话的牵引下,我将目光拉回正前方,就在那一瞬间,我「哇啊」地叫了一声。
那里有几只身躯漆黑,长得像暗影一样的野兽──这是匪兽。
虽然比之前遇过的还要小上许多,但相对的数量庞大,加起来将近有十只。
每一只都很像真正的肉食野兽一样,用凶猛的目光看着我们。
「芙亚欧!我们快逃吧──」
嘶啪!
那些黑黝黝的影子朝着四周飞散开来。
其中有一只朝着我们扑过来,但是被芙亚欧用刀砍成两半。
剩下的匪兽看到伙伴死掉,选择暂时观望一阵子,后来它们嘴里发出低吼声,同时袭向我们。
此时芙亚欧咧嘴一笑,露出好战的笑容,一抬脚便将掉落在地上的曼陀罗矿石碎片踩烂,同时她还──
「来吧──你们已经做好受死的觉悟了吗?」
她慢条斯理地说出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我怕会受伤,于是决定躲到岩石后面去。
像我这种运动白痴就算跑出去,也只会造成妨碍。
☆
她们好像跟黛拉可玛莉、芙亚欧走散了。
虽然有试着减低爆炸的威力,但还是难以阻止大规模崩塌现象的发生。
那些土石崩落的样子就好比是洪水一样,将那帮贪婪的佣兵全都冲走了,或是遭到了活埋。启动魔法石的「黑蝎」也在其中,看来大部分的人应该都死了。
恐怕这些都是星砦搞的鬼吧。
是她太大意了。没想到对方还留有这一手。
那家伙是打算把我跟黛拉可玛莉葬送掉,连同那些佣兵一起。
「──算了,反正我还活着。」
我从口袋里面拿出糖果,嘴里「嗯~」了一声顺便伸个懒腰,开始观察其周遭情况。
这里的空气很沉重,看样子是掉到很下面的地方了。
在紫色光芒的包围下,星洞里的景象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不过──在岩石的掩埋下,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巨大的建筑物支柱。
于是我一边留意脚下情况,一边慢慢地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柱子并没有过多的装饰,样式显得很朴素。那些被埋住的圆形柱子,甚至比姆尔纳特宫殿的更加粗大,而且还连续排放了好几根,都排到墙壁的另一头去了。
也就是说──在星洞的地下深处,存在着一座巨大的神殿(?)。
「会是这个吗?星砦的根据地……」
如果是的话,先前那些办事手法未免也太粗糙了。
因为没办法掌控好「黑蝎」和魔法石,才会将自己的大本营一并埋了起来。不,就算有这种可能性好了,那也代表他们已经被逼到不得不祭出爆破手段了吧。
──那时的我突然感应到一股奇妙的能量波动。
这个是魔力──不对,应该是意志力吧?
好像有某种东西在神殿里头进出。
「丝、丝毕卡小姐!」
此时原本一直在背后扭扭捏捏的爱兰翎子似乎再也按捺不住了。虽然看心情做事的我,此刻很想无视她,但若是再不搭理,就显得她有点可怜了。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翎子!你没有断手断脚,真的是太好了呢!」
「是、是的。丝毕卡小姐也一样,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翎子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
因为她们一行人已经共同行动一段时间,看来这个蠢女孩似乎开始敞开心胸接纳她了。
但这也是她单纯可爱的地方。
「不知道可玛莉小姐和芙亚欧小姐有没有事……」
「那两个人应该没事啦!透过我的烈核解放就能感受到了!虽然现在跟我们走散了,但我们很快就会会合!」
「是这样啊……那太好了……」
其实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我的烈核解放哪有那么好用。
虽然那两个人应该没有死掉,但我若是随口回应「我不知道她们有没有事」,这个小女孩一定会开始吵吵闹闹。要有效率地运用谎言,这才是聪明的生存诀窍。
「可是……我们好像来到很深的地方了。我们还有办法回去吗?」
「若是感到不安,首先该做的,就是先尝试做其他的事情!你还能走吗?有没有扭到脚?」
「我可以的,没问题。」
「是吗?」
接着我就抬头看看被瓦砾埋起来的神殿。
在岩石跟岩石的缝隙间,我们好不容易才发现疑似是入口的地方。
如果是身体细瘦的人,应该能够勉强通过。
「这个是……城堡吗?难道这里就是星砦的大本营……」
「不否认有这种可能性啦!那我们赶快杀过去吧!」
「咦──!?但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做好杀掉所有人的觉悟,那就没问题啦!若是你继续在这里拖拖拉拉,那在成就大事之前,就会先变成老婆婆喔!」
「呜呜,可玛莉小姐……」
于是我强行拉住翎子的手,就此钻进那个细小的缝隙里。
我等着看这里会出现什么牛鬼蛇神。若这里真的是星砦的根据地,那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和夕星应该也会在这。
☆
结果算一算根本就不是只有十只而已。
在隧道的每个角落,都有黑色野兽从黑暗中现身,而且它们陆陆续续对我们露出獠牙。
「还在那里耍小聪明。」
芙亚欧挥刀的速度快到让人无法用肉眼捕捉──那个好像是叫做《莫夜刀》的神具──她挥舞刀剑,将匪兽一一击破。至于我──除了躲在岩石后方,就只能偷偷窥视在隧道内展开的异次元搏斗。
若是被那种打斗波及到,我一定会死。
虽然我真的很想帮芙亚欧,可是从翎子那边拿到的血就只有一小瓶而已,害我开始烦恼是不是该在这个时间点上喝下去,那样一来我就能够制造较大的声音当诱饵,但顶多也只能这样──
啪哒!!
这时被破坏的匪兽残骸落到我脚边,沾黏在地面上。原本还保有野兽型态的物体逐渐溶解成液体,最终遭到破坏,之后曼陀罗矿石──也就是野兽的核心掉落到地面上,现场最终只剩下这样的东西。
这种生物到底是怎么组成的啊。
难道说,真的是靠某人用人工做出来的东西……?
「黛拉可玛莉!匪兽跑去你那边了!」
「咦?哇啊啊啊啊!?」
有一只匪兽发出吼叫声,朝着我冲过来。
但是我也在哀号,我转过身去,总算避开那起死亡冲撞。
失去撞击目标的匪兽身体撞上岩石,但它发挥惊人的瞬间爆发力转换方向,很快又瞄准我冲了过来。
「别、别过来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哈噗!」
我当场跌了个狗吃屎。
平常运动不足的我突然间全力奔跑,下场就会变成这样。
那个装了血液的小瓶子从口袋中飞了出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咯啦咯啦地滚走。
就算我伸出手也摸不到,即便我摸到了,也没有余力去喝。
啊啊,我将会在此变成匪兽的食物吧──我已经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了。
就在那瞬间,我听见一声「嘶啪!」,就像是肉被切断的声音。
猛然一看才发现是芙亚欧用《莫夜刀》将匪兽的身体俐落地划开。
「还敢劳烦我动手!」
可是事情并没有这样就结束。
芙亚欧高举着刀子,就在她背后──
有另一只匪兽张开大嘴,想要咬住她的脖子。
「芙亚欧,在后面──!!」
「唔!」
芙亚欧正准备转过头。
可是她却好像突然感到头晕一样,身体晃了一下。
这个少女也是身上有伤的人。虽然她是冷酷无比的恐怖分子,但身体里依然还是流着红色鲜血的人类。
总而言之,她的反应延迟了。
而我完全没有去思索后果,就这样跳了过去。
这个人曾经救过我,那我也要帮助她──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此时也不存在于我脑内的任何一个角落了。眼前有人即将受到伤害,我想要拯救她,仅仅为了这个念头,我扑过去推开芙亚欧。
「喂──!」
有只黑色的野兽靠近我的身边。
它长着一口锐利的牙,而那些牙就这样咬进我的肩口里。
☆
──几分钟过后。
隧道里头散落着粉碎的曼陀罗矿石。
那些原本都是匪兽的核心,但全都被芙亚欧破坏掉了。
周遭一带好像没有新的敌人到来,星洞内部安静到鸦雀无声的地步。
看来这阵袭击已经告一段落。
只是──
「──痛、痛痛痛!你小力一点啦!」
「疼痛也能起到训诫的作用。你要对这次事件引以为戒,告诫自己不要鲁莽行事。」
芙亚欧在我的肩膀上涂抹膏药,嘴里发出像是对我感到傻眼的叹息。
这些药感觉好舒服啊……可是就算涂上了,伤口也不会马上治好。
魔核是多么神奇的东西,事到如今我才有了实际的体悟。
「……反正之后找纱布或是其他的东西贴着就好了。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身为吸血种的你,想必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彻底治愈吧。」
「嗯……谢谢你。」
我代替芙亚欧承受匪兽的攻击。
那些牙齿刺到我的肩膀里。那个时候实在太痛了,我还以为自己会当场死亡,但人类的身体承受度高得令人意外,这次的伤口并没有严重到危及性命。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芙亚欧很快就振作起来,那些匪兽也被她击退了。
也许根本就不需要我出面庇护她。
「……为什么要代替我承受攻击。」
芙亚欧边收拾用来替我治疗的道具,边开口说了这句话。
「你大可对我见死不救,明明就不需要受这样的伤。」
「那是因为我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动了起来,不能怪我吧。芙亚欧你也一样啊,若是看到有人在你眼前陷入危机,你肯定会去帮助他们的吧?」
这时芙亚欧用一种像在看濒危动物的眼神望着我。
但是她很快就将目光转开了,嘴里淡淡地说了句「这倒是」。
「……但是你应该很恨我才对。想必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后悔代替恐怖分子受这种伤吧。不,我看你应该早就后悔了。」
「不要擅自认定我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我可是一点都不后悔。」
「这都是假话。我之前曾经想要杀了你,还有你的朋友天津迦流罗。」
「那是你想太多,太钻牛角尖了。」
我穿上军装,捡起掉落的小瓶子,同时嘴里继续说着:
「你的确是伤害过我朋友的坏人,但同时也是出手救过我的好人。是敌人还是朋友,是好人还是坏人,那种东西我也弄不清楚。只不过──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这份心意是真的。」
「…………」
之前在旅馆看到芙亚欧裸露出来的肌肤,我觉得很心痛。
而且打从心底觉得她身上若是因此多出更多的伤,那就太可怜了。
芙亚欧在那一小段时间里,除了摇尾巴,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但是她突然间起身,并转过身面向我。
「……我懂了。」
「什么?」
「原来你是天真到极点的人,而且还是无可救药的怪人。」
「太、太失礼了……我可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价值观正常的人喔。」
「你会说这种话,就表示你的价值观已经不正常了……总而言之,我已经知道你身边总是围绕那么多人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了。」
感觉气氛变得缓和许多。
那种恐怖分子才会释放的杀气已经变淡了。
感到惊讶的我抬头张望,结果发现芙亚欧故作冷淡地看向其他地方。
她不愿意跟我对看。看起来像是想要强行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但是又让人觉得有点畏畏缩缩的,在这种感觉下,芙亚欧朝我轻轻地伸出手。
「……还站的起来吗?若是没什么问题,我们就继续前进吧。」
我没问题。
于是我回握住芙亚欧的手,嘴里「嗯」了一声并点点头,接着就站了起来。
☆
后来暂时有一阵子,敌人都没有现身。
在这条紫色的隧道里,我和芙亚欧并排走在一起。
虽然我们遇到好几次堵住路的瓦砾堆,但不管是哪一个瓦砾堆,都还留有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好让我们不用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可是我心中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
不难想像继续这样前进下去,我们迟早会遇到死路。
水源和粮食有限,体力也不是无限的。
若是不想办法找出逃脱的方法,弄到最后我们很有可能会变成木乃伊。
「……对了芙亚欧,我是不是应该要喝翎子的血?只要我发动烈核解放,应该就能找到逃脱的方法。」
「先把那个留到战斗的时候再用,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和夕星很有可能就在后头。」
「唔……就算你这么说……」
可是她说的也有道理。
目前还没有陷入毫无转圜余地的绝境,在那之前先忍着不用好了。
「那是不是不能吸你的血……?」
「…………这个也留到最后再吸吧。」
我开始偷偷观察走在我身旁的芙亚欧。
感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比之前柔和许多。连尾巴都在摇来摇去的。
虽然很难看出她在想些什么,但至少没有因为我待在身边就感到不快的样子。
那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来闲聊呢?
关于她的过往,我是有很多事情想问,不过──
「──有光……」
我看就先问她「喜不喜欢吃油豆皮乌龙面?」好了,拿这种无伤大雅的话题起头吧,但我才张嘴张到一半,芙亚欧就睁大眼睛并停下了脚步。
「有光照射进来,不是曼陀罗矿石的光。」
「咦?啊……真的耶!?那个该不会是阳光吧!?」
就在隧道深处。
紫色的光芒突然间中断了,取而代之照射下来的光芒是橘色的光。
我在想那边应该是隧道的出口。
这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包复住,现在却多了一个圆圆的缺口。
时间好像已经来到傍晚了。就在出口的另一侧──地面上长着茂密的花草,像鲜血一样赤红的落日将这些花草照亮。
「太好了!我们快走吧,芙亚欧!」
这下我连肩口的疼痛都忘了,拔腿跑了起来。
有一股凉爽的风吹过,吹动我的头发。
我很担心翎子和丝毕卡,但我们还是先从星洞中撤离,重整旗鼓吧──带着雀跃的心情,我一直线跑了过去,隔了好几个小时,我终于吸到外面的空气了。
可是──
「奇怪……?」
来到出口外才看见那一大片景象并非是涅普拉斯街道景色。
而是一个洼地,被高到需要抬头仰望的悬崖围绕,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中庭。
冷静下来想想,会觉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星洞是在地底下铺设开来的巨大迷宫,而我们一直向下前进。就算能够来到外面好了,也无法保证已经抵达地面。应该是说从构造上来看,根本就不可能到地面。
那时我不经意看到奇妙的东西。
就在洼地里头,排着无数的建筑物。
一开始我还以为那些小房子是佣兵们为了休憩才打造出来的,结果却不是那样。
这一个个房子都是很粗糙的茅草屋。
仔细看会发现附近有水井,甚至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水源已经干枯的田地。
这里完全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
……这是什么啊?一时之间我没看明白。
只不过──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从星洞中逃脱。
于是我转过身,试着用手抚摸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
「这代表我们必须爬上这座悬崖吗……?是不是太难啦……?」
我可是没有攀岩的经验喔。
如果翎子在这里,就能够让她用飞的带我上去──
不,没问题的。
只要我发动烈核解放,我就能够使用各式各样的魔法。
就算要飞也不是不可能吧。
「芙亚欧!赶快先把血──」
然而那时芙亚欧却伫立在出口附近,迟迟没动。
她就像看到狐狸施法的人,脸上的表情充满惊愕。
至于她正垂眼望着的东西──是一个古老的看板,那个看板孤零零地立在荒芜的大地上。
感到纳闷的我跑向芙亚欧,从她身旁探出脸庞,开始阅读写在看板上的文字。
「〈鲁那鲁村〉……咦?鲁那鲁村好像是──」
「骗人,这不可能。鲁那鲁村怎么可能在这……」
那句话让我心中感到一阵错愕,接着我抬头仰望芙亚欧。
她面色苍白。换作是平常的她,根本不可能露出那么惊恐的表情。
暖和的春风向下吹拂,一阵足以颠覆世界的回响传入耳中,却不知从何而来──
滋当。
「──不,这里就是鲁那鲁村没错。」
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吃一惊的我将目光转向废弃村庄的中央地带。
那里站了一个人,是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个琵琶法师。
她身上穿着松垮的袈裟,眼睛不晓得看不看得见,还是有其他原因,上面罩着一条画着奇妙花纹的眼带。背上背着让她看起来更像是琵琶法师的弦乐器「琵琶」,每当有战乱发生,这个琵琶就会弹奏出不吉利的旋律,「滋当、滋当」地奏响着。
那个人是来自星砦的杀人魔──「骸奏」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现在她正把手放在口袋里,脸上浮现令人发毛的笑容。
「出……出现了!这里果然是星砦的大本营!?」
「是的,基本上涅普拉斯本身就是星砦的要塞──话说回来……」
此时特莱梅洛一脸困扰的样子,将手放在脸颊上。
「看来我潜伏在地底的这段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知事府被人占领,有一些佣兵攻了进来,而且我们秘藏起来的魔法石还爆炸了──哎呀真是的,纳法狄小姐还真是乱来,让人头疼呢。」
我感觉我的脚抖得很厉害。
对手可是职业杀人犯。之前有一次我差点被这家伙杀死。有可能四处都已经布好丝线了。会不会在一秒之后,我的头就飞到半空中?──一股恐惧感在全身上下游走开来,连脑袋都快因此麻痹。
但即便是这样,我依然鼓起勇气踏出一步,而且好不容易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些声音。
「投降也没用!你还是乖乖抵抗吧!」
特莱梅洛轻轻地笑了一下。
「真可爱,你好像很紧张喔。」
「啊……我弄错了!抵、抵抗是没用的!乖乖投降吧!」
「但是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当你踏进这个地方,你就已经变成被狩猎的那一方了。」
「狩猎!?你果然已经布好陷阱了!?」
「谁知道呢?要不要实际上来确认看看,就连我也不晓得喔。」
「不对先等等!我们还是先来谈谈吧!今天的天气也很不错啊!」
「的确是,今天傍晚的天空非常美丽。就让我们开始厮杀吧。」
「暂停暂停暂停暂停!你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我喜欢吃蛋包饭!!还有翎子喜欢白菜,芙亚欧超喜欢稻荷寿司和油豆皮!!」
「你是想要争取时间吗?──原来如此啊,那我就配合你吧。其实我也有话要对你们说。」
此时特莱梅洛抬头看向天际,同时像是在耳语一般,开口唤了声「狐狸小姐──」
这句话让芙亚欧的肩膀震了一下。
「……什么事?」
「好久不见了,狐狸小姐。八年前看到你的时候,你只是连恒齿都还没长齐的孩童。这就叫做光阴似箭。」
我听了为此感到讶异,往那两人的脸庞间看来看去。
原来这两个人认识……?
可是她们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半点重逢的喜悦。
横在特莱梅洛和芙亚欧之间的,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杀戮气息。
「我再说一遍,这里肯定就是鲁那鲁村,不会错的。正是你出生的故乡,也是约莫八年前,村里的人全部死绝的悲剧村庄。请看,那里还有一些遗留物对吧?就连你曾经居住过的房子应该也还在喔。」
「那不可能,鲁那鲁村并不是建在这样的谷底。」
「是因为发生过大地震才会这样,几乎整座村子都被埋到星洞里了。」
「不是说那不可能吗!再说我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出生的!就算常世这边有一个叫做『鲁那鲁』的村庄,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根据尼尔桑彼卿所说,那里的鲁那鲁村似乎到现在都还存在喔。」
「……!」
她们在说什么,我是有听没有懂。
芙亚欧为什么会那么焦躁,我实在想不透,而特莱梅洛又是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会提起鲁那鲁村的事情,这我也无法理解。
但是我能够透过肌肤感受到一点,那就是芙亚欧的心正逐渐变得黑暗。
「第二个世界跟第一个世界『几乎』可以说是犹如镜像一般的存在。因此有两个鲁那鲁村。」
「那是……因为……」
「其实你早就注意到了吧?那边那个鲁那鲁村一直都存在,实际上灭亡的是这边这个鲁那鲁村。而你八年之前体验过的灭亡,其实是来自如今已经成了一堆遗骸的常世鲁那鲁鲁村。此外──」
滋当。
琵琶的声音响了起来。当特莱梅洛再度开口时,脸上浮现出残酷的笑容。
「在八年前那个时候,尤琳岗德森布莱德还待在第一个世界里。就像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所知道的那样。」
「住口……」
「换句话说──无论如何尤琳岗德森布莱德都不可能毁灭常世的鲁那鲁村。这句话背后有什么样的意涵,你可听明白了?」
「我都叫你住嘴了!」
此时芙亚欧的怒火爆发,拔腿狂奔而去。
滋当、滋当。
曼陀罗矿石形成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来袭。
芙亚欧挥动《莫夜刀》,将那些丝线俐落地切断。
每次切断丝线都会有锐利的「叮!」声响起,跟「滋当」的琴弦拨动声组合在一起,奏出诡异的狂想曲。
「等等,芙亚欧──」
接着又是一声「嘶嗙!」传入耳中──那个声响颇为剧烈。
这是因为立在我们身旁的那根树木被人连根砍断了,巨大的树干边回转边落了下来。
我的喉咙深处爆出一声惨叫,接着我拼了命发狂似地逃离现场。
不料我在地面上滑了一跤,连滚带爬地跌倒,就在那瞬间背后传来一声「嘶咚!」,就像是巨人用脚踩出的冲击性声响。
糟了。这下光只是站在这边都有可能会死。
可是我却没办法逃跑,因为我不能丢下芙亚欧。
芙亚欧一边将逼近的丝线切断,一边持续接近特莱梅洛。那段距离已经连十公尺都不到了──接着她将《莫夜刀》翻转过来,用强而有力的步伐使劲一蹬。
「来吧……你是否已经做好迎接死亡的觉悟了!?」
那人纵身跳跃。
滋当。
当下特莱梅洛用哀伤的语气呢喃出声。
「──请放过我,我还不想死。」
「!」
芙亚欧的动作变迟钝了。
原本正打算挥砍出去的斜劈威力减弱,这个破绽看在特莱梅洛眼里显得机不可失,于是她往后退,再度跟我们拉开距离──
滋当。
有人的肩口处喷出红色鲜血。
一些丝线朝着芙亚欧后方来袭,割伤她的身体。她的心脏没有因此被切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但现在没空在这里冷静分析了。
「芙、芙亚欧!」
我嘴里发出尖叫声,迈步跑了过去。
芙亚欧则是将伤口按住,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当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面上。
那些滴滴答答流下的鲜血,全都成了水分注入干枯的田地中。
一看到她伤口出血的样子,我就觉得头晕目眩。
这次的伤势很严重──来到没有魔核在的地方,根本就无能为力。
「你还好吗!?怎、怎么办,我有在背包里面放治疗伤口的药品,可是──」
「没关系……这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芙亚欧制止了慌慌张张的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做「这种伤没什么大不了」。若是对这样的伤置之不理,你可是会死掉的。约翰可是常常因为这样的伤死掉喔──然而芙亚欧却用毅然决然、令人恐惧的眼神盯着特莱梅洛看。
「……你用这种手段太卑鄙了。但我会被骗,是我太愚蠢。看来你早就已经做好舍生的觉悟了。」
「那是当然的──不过狐狸小姐也是一位痴狂的人呢。遇上该死的人,那个人有没有做好觉悟,根本就无关紧要。」
「我想追求的世界,是所有人都能够死得其所的世界。像你这种为了快乐而杀人的人,想必是不会理解的……」
「原来是这样啊?是因为看到鲁那鲁村被灭,有了那样的经历,你才会萌生这种想法吧。」
我听了心里觉得毛毛的。
这些对话实在太长了。我看这家伙才是在争取时间的那个人吧──我心中开始有无以名状的不安扩散开来。
「人们的信念往往都是在某种机缘下形成的。而你心中一直有个愿望,就是不希望出现更多像你一样的人,与你一同步上相同的悲剧结局。这样的心胸的确伟大。」
「……住口,小心我砍死你。」
「所以你才会在杀生的路上设下禁制。也就是说,你不曾杀过『不想死的人』对吧?」
「那是当然的……!我之所以会作战,就是为了改变世界……!」
「事情当真如你所想的那样?难道那些都不是白费功夫?」
这时地面突然开始发出地鸣声。
树木在沙沙作响,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开始震动,还有掉落在地面上的石头,就连它们也开始滚动起来。
感觉好像有某种巨大的东西正要粉碎大地。
那时我突然心中一惊,视线落向我的脚边。
──是在下面。下面有什么东西。
「芙亚欧!先暂时撤退吧!我有奇怪的感觉!」
「敢说这是白费功夫?你到底想说什么,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
「没什么,只是我一直对某件事很好奇。」
特莱梅洛将手指放到嘴边,就像一名坏心眼的教师,朝着芙亚欧抛出疑问。
「你可曾亲眼见过鲁那鲁村的村民被尤琳岗德森布莱德杀死?你当真觉得犯人是那个吸血鬼?就没想过这当中有其他的可能性?为什么整个村子里就只剩下芙亚欧梅特欧莱德活着?」
「──」
芙亚欧的双唇在那一刻静止了,仿佛被冻僵一样。
紧接着──
突然出现好大的地震,感觉整个世界都快要被翻转过来。
大地由下而上隆起。我连一下子都无法站稳,就这样跌倒了。被鲜血沾湿的水田啪唰地裂开,地层就这么被冒出来的「手」拨开了。
那是长着三只黑色手指的「手」。
「不确定你知不知道。原先鲁那鲁村就已经埋着常世的魔核了。那里有曼陀罗矿石的矿脉存在,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那只手将瓦砾破坏,而且越伸越长。
看起来就像是蝉的幼虫从地面上钻出来一样,某样东西逐渐显露全貌。
「可是我们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因为这一带常常会发生地震,看来是随着时间推移,沉到地底更深的地方了。怪不得纳法狄小姐迟迟处理不好──也因为这样,夕星才会替我们准备协助挖掘的野兽。只不过它们的任务不是只有采矿而已。它们也被交派迎战外敌的任务。」
「我、我都听不懂啦!?这个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是最巨大的匪兽──我们称呼它为『罗刹』。」
接着地面就像是发生爆炸一样,释出一阵冲击波。
现场变得烟雾弥漫──在那些烟雾的另一侧,我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伫立其中。
跟我们这阵子遇过的匪兽根本没得比。
大小甚至大到跟一座山一样大,黑黝黝的皮肤就像金属一样,反射出一层光芒。
它的两只脚稳稳地踩踏在大地上,背上那对酷似蝙蝠的翅膀大大地张开。
目光锐利且充满杀气,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
用一句话来形容,这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龙」。
看样子匪兽还能幻化成狗以外的型态。
「光靠我的《名号弦》,没办法把你们两个人处理掉。这点已经在拉米耶鲁村印证过了。所以我才想要借用这孩子的力量。」
「开什么玩笑啊!我可没听说会有那么强的龙跑来这里呀!?」
「因为这是惊喜嘛──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六国的英雄曾经拥有「皇蛟龙」这种坐骑,这个就是仿制品。但它依然还是匪兽,这点并没有改变,只要破坏镶嵌在头部的曼陀罗矿石,就可以打倒它喔?」
特莱梅洛说完得意地呵呵笑。
那家伙之所以那么长舌说个不停,理由在于想要争取时间,好让这只叫做罗刹的怪物可以来得及抵达这边吧。
话说回来,那个东西好大。比布格法洛斯还大上百倍。
若是跟这种怪物正面对决,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唔唉?」
这时我听到一阵风切声,但已经太迟了。
巨大的龙尾像是一条鞭子,朝着我们甩过来,我跟芙亚欧一下子就被打飞了。我试图挣扎,想要设法减轻冲击,但根本就没有意义,反而跟芙亚欧撞在一起,两人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啪铿!!
后来我们重重地撞在岩石表面上。
我差点晕死过去,但还是咬牙撑住了。
那实在是太痛了。突然对我们发动攻击,未免也太卑鄙了吧,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耶,再说芙亚欧都受伤了──
「芙、芙亚欧!你还好吗──咿!」
这时我发现自己的手掌早已染得一片血红。
那些血正不停地流。全都是来自芙亚欧的肩口处,就好像涌泉一样,好多好多的血红色不停地满溢而出。若是放着不管会死掉吧──但奇怪的是,芙亚欧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被恶梦困住一样,眼睛不停地盯着鲁那鲁村的遗迹。
「这不可能……我可是……这怎么会……」
「你振作一点!来吧,先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是为了对尤琳岗德森布莱德复仇……为了打造出所有人都能够死得其所的世界……为了变得更强大,强大到任何人对我来说都不构成威胁……」
她的样子明显怪怪的。
是痛到脑袋不正常了──感觉起来不像这样。
我觉得她更像是因为有别的理由,才会变得如此异常。
突然间,我注意到芙亚欧身上开始散发出很像黑色雾气的东西。
这个──是意志力吗?
「哎呀快看看,你似乎拥抱了纯度非常高的悲伤呢。」
这时特莱梅洛将手插到口袋里,并出言嘲讽。
「我之所以要在这个世界散播悲伤种子的理由,就是为了搜集负面的意志力。人们若是越悲伤,就会涌现越多的瘴气,可以累积在这个琵琶里头。那会成为让夕星成长的能量。就这点而言,狐狸小姐的悲伤是很棒的东西。」
「你这家伙……对芙亚欧做了什么?」
「谁知道呢?是什么呢?」
那些涌现出来的瘴气在空中飘动,接着就被吸收到特莱梅洛的琵琶里。
看来那个乐器里面早已塞满了人们的悲伤,多到让人恐惧的地步。
而且我猛然一看还看见芙亚欧胸口上浮现出星星形状的符号。
「这种能量真是太棒了,花点时间培育果然是值得的。」
「已经够了!我们走吧,芙亚欧,听那种人说话也只是浪费时间!」
「放开我,黛拉可玛莉。我已经……」
「狐狸小姐,其实你一直以来都搞错了。」
芙亚欧的身体变得跟石头一样僵硬。
就算去拉也拉不动。因为她已经中了特莱梅洛的圈套。
「你是出生在常世的兽人。毁灭那座鲁那鲁村的人,并不是尤琳岗德森布莱德──这句话的意思,你可听懂了?」
「…………」
「不愿意杀没有做好觉悟的人?为了不让任何人感到悲伤,要获得最强的力量?还真是雄心壮志啊。在做这样的努力时,若是吃的苦头越多,最后获得的悲伤也会越多。鲁那鲁村的村民死去,还有你所做的那些努力,全都会在今天的这个瞬间成为养分,让悲伤的果实开花结果,说穿了一切就只是这样罢了。」
「是你……是你──都是你做的吗?将我的家人和我的哥哥……」
滋当。
琵琶演奏出来的声音响了起来。是特莱梅洛将手指放在琴弦上弹奏出来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你做的呢?」
我一时之间没听明白。
那家伙在说什么啊。
「我就只是一直看着罢了。在村子里面放火,对那些人下手的,不是别人,而是芙亚欧梅特欧莱德你自己啊。」
「那……那怎么可能……」
「从来没有杀过尚未做好赴死觉悟的人──这套信念从出发点来看就满是破绽。你是因为心中有罪恶感,才会把那段记忆消除吧。而且还许下心愿,告诉自己『我想成为另外一个人』──因此才会用那么稚嫩笨拙的方式生出双重人格,事情不正是如此吗?」
「你说的那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被触怒的芙亚欧紧紧握住刀子,就在那瞬间──
罗刹发出咆哮声。
滋当、滋当──在诡异的琵琶声响陪衬之下,那具巨大的身躯向前猛冲。
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度已经抵达临界点的关系,原本即将要站起来的芙亚欧又当场瘫坐下去。
这样的事情发展实在来得太过突然,让我陷入错愕之中。
不光只有拉米耶鲁村。这些人──也就是「星砦」,或许真的是完全无法和平谈判的大坏蛋。为了束缚住芙亚欧的心,特莱梅洛曾经做过残酷无比的事情。假如鲁那鲁村到现在依旧存在,那么芙亚欧根本不会变成恐怖分子,而是会像个普通的少女一样,过完快乐的人生也说不定。
我心中出现一阵骚动,同时低头看着那位狐狸少女。
不晓得她是不是丧失斗志了?又或者是没办法接受这些现实,她就只是呆呆地颓坐着。
这种事实在是让人不可原谅。
而且我们也不能在这种地方变成匪兽的食物。
更重要的是──不能再因为那些人的缘故,让更多的人陷入悲伤。
「……特莱梅洛,我会在这阻止你的。」
此时罗刹发出咆哮声,而且还加速冲来。
我则是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接着将瓶盖弹掉,毫不犹豫地喝下装在里面的红色血液。
扑通。
这时芙亚欧用惊讶的表情抬头,抬眼仰望着我的脸。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快了。身上有七彩的魔力散发出来。
在黄昏的傍晚天空中,搭起了彩虹,天上滴滴答答地降下甘霖。
我感觉得到,命运正逐渐改写。
眼下我受到强烈的使命感驱使,开始跟逼近我们的罗刹正面对峙,接着我将右手举起来,仿佛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紧接着下一瞬间,有个巨大的声音响起,地面在那时塌陷下去。
我听见震耳欲聋的号叫声。
由于地面突然间裂开,罗刹被夹了进去,下半身的动作都被封住了。
就算它狂暴地挣扎,依然无法挣脱,反而还越陷越深。
除此之外,我头顶上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声响。不晓得是不是刚才那阵冲击传导过去的关系,或是原本就已经快要腐朽了,总而言之悬崖上有大量的岩石崩落下来。
特莱梅洛赶紧在这时拉动琴弦。
有好几个岩石遭到分解,变成小小的颗粒。但顶多就只有造成这些影响。想要将所有岩石都打掉是不可能的──最后那颗最大的岩石仿佛陨石坠落一般,直接撞上目前仍在地面上挣扎的罗刹脑袋。
喀铿!
成为匪兽核心的曼陀罗矿石出现裂痕。
下一瞬间──在一声「咚砰!!」之后,那股漆黑的意志力全都朝着四周喷散出去。
只留一坨黏糊糊的液体。罗刹再也没办法保持龙的形状,依然被夹在那个洞穴里,化作惨不忍睹的污泥。而且那一坨污泥疑似还受到重力牵引,逐渐渗透到地面里,正要从我们眼前消失──
「啊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夕星交给我的最强匪兽居然……」
崩塌现象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歇。
那就形同是天降豪雨一般,一些岩石接二连三落了下来。
我拉住芙亚欧的手,让她靠着我的肩膀,并且朝星洞内部瞥了一眼。
「我们快回去吧!要治疗伤口才行──唔咕!?」
突然有股撞击力道袭上我的身体,害我连脑袋都被震得七荤八素。
等到我回过神,我已经跟芙亚欧一起被撞飞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东西突击──我人倒在星洞的入口附近,呈现趴地的姿态,同时我还惶恐地用眼睛看了看罗刹原本待的地方。
──那个是……什么?
黑色的液体依然残留在那里。
围绕着特莱梅洛,像是章鱼的脚在蠢动一样,边蠕动边打起波浪。
一股黑色的瘴气弥漫开来,将早已陷入荒芜的鲁那鲁村包复住。
那画面看起来仿佛像是霉菌用极快的速度在侵蚀村庄。
这阵瘴气爬升到悬崖上,接着朝向晚霞天际爬升出去,甚至要延伸到涅普拉斯的街道上。
就在那时,蠢动得有如蛆虫一般的瘴气靠近我们。
我不禁发出惨叫声,人向后退去。
紧接着我听到一些人声。
有哭泣声、呻吟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匪兽体内埋藏的漆黑意志力成了最邪恶的能量,那都是用某些人的悲伤凝聚而成的,也不知这些人是来自何方。
他们的遗憾、怨念以空气为媒介,如今甚至想要对我的心伸出魔掌。
我们就是被这个东西撞飞的吧。
不对,比起这个──
「唔……」
我突然有想吐的感觉,于是就用手按住嘴巴。
怎么会这样?只要把核心毁掉,匪兽不是就会完蛋了吗?
这样未免也太可怕了。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就让我有效运用罗刹吧。」
滋当、滋当、滋当。
特莱梅洛开始弹奏琵琶。
罗刹的残骸都被吸收过去,缠绕到琴弦上头。那个乐器肯定拥有聚集意志力的机能──就在下一瞬间,漆黑的能量夹带着惊人气势扩散开来。接着那些东西又演变成类似触手的型态,将掉落下来的瓦砾全都灵巧击穿,一个不漏。
这景象就像是神话里出现的怪物在作乱。
我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跟这种东西抗衡。
好可怕。我心中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黛拉可玛莉,我们撤退吧……」
「芙亚欧……!」
看起来已经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芙亚欧站了起来。她那原本逐渐萎靡的心又重新振作起来了。
对──现在这种节骨眼上,哪能沉浸在恐惧中。我们应该要先撤退才对,必须如此。
敌人正忙着应付岩石之雨,现在正是撤退的好时机。于是我跟芙亚欧互相支撑着彼此,就此离开鲁那鲁村。
☆
我跟爱兰翎子一起在黑暗的神殿中前进。
这里的空气很混浊。脚下有瘴气在爬窜。
若是继续往前进,也许有机会一睹那家伙的真面目也说不定。
带着雀跃的心情,我跨步走下阶梯。
「丝毕卡小姐…………梅芳真的在这里吗……?」
「《夜天轮》指示出来的座标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也许在地下更深的地方。」
那时我不经意抬头看了看天顶。
有匪兽的气息,是成群的──不,应该说是一股负面的意志力波动才对。
就在那时传来一阵震动感,力量大到足以让整座神殿都为之摇晃。
翎子嘴里发出「呀!」的一声惨叫,当场瘫坐在地上。
这阵冲击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感觉是有某种东西在地面上大肆作乱才会那样。
「那、那、那是什么!?该不会是……匪兽……!?」
「距离我们还很遥远,不用那么害怕啦。来吧,你先站起来。」
我朝着翎子伸出手。
她稍微踌躇了一下,接着才回握我的手,感觉她更怕的东西是我。
还是一样喜欢故作坚强,让人看了很想欺负她。想要让她戴上项圈抓来饲养。
「这个天顶会不会崩塌呀……?」
「呵呵,感觉随时都会崩塌下来喔!搞不好还会把人活埋起来呢?」
「咿唔……」
「来,我们走吧。」
我一把拉住翎子的手,开始往前赶路。
若是能够在这里解决星砦,再来就只剩下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要做。先搜集那些魔核,再前往「弑神之塔」就可以了。如此一来,世界将会变得和平。六百年前与我失散的那个孩子,如今应该也在那座塔的最顶层等着我才对──
走到最后,眼前出现一座跟运动场一样宽广的空间。
瘴气出现的地方好像就是这里。我躲在柱子后面,从那窥探整个空间的状况。
墙壁和天顶有好几个地方都已经崩坏了,能够看见埋在星洞里的曼陀罗矿石,那些紫色光芒若隐若现的。这这片过分宽广的闲置区域中,有无数的棺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在这之中甚至还有盖子已经打开的棺材,感觉就像是尸体自己逃脱似的。
另外──前方还有一座祭坛。
那是极为朴素的祭坛。
可是这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祭坛中央有一样东西坐镇──那是装着发光液体的泉水。从里头不停地冒出黑色的瘴气。
那个肯定是「魔泉」,不会错的。
在现世里,那是将血液传送给魔核所必须仰赖的魔法现象。
不只是血液而已,魔泉似乎还拥有某种机能,能够运送特定能量给特定物体──
「梅芳!」
这时翎子发出一声叫喊,快步跑向某处。
在最前面的那个棺材里,有个很眼熟的夭仙横躺着。
这个人就是梁梅芳。
魔核崩坏之后,她就去向不明,原本是负责照顾翎子的随从。
虽然知道她人就在星洞里,却没想到她是被关在棺材中。
翎子流着眼泪挨在她那位随从的身上,握住对方已经变得冰冷的手──
「梅芳、梅芳!你振作一点……!你看看我,快点醒来啊……!」
「……唔、唔唔……翎子?」
「梅芳……!」
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原来梁梅芳还保有个人意识。
她脸色苍白,身上也呈现营养不良的状态,但心脏确实还在跳动。
「翎子你……怎么会在这……?」
「太好了……!我当然是来拯救梅芳你的啊!」
我无视那两个人,开始走了起来。
还用手刀劈开那些想要缠绕过来的瘴气。
至于摆放在一旁的棺材,里面放了一些人,就跟梅芳是一样的。每个人都还没死。但是大家都颓丧地盯着半空中看,嘴里闷不吭声,一副活得不耐烦的样子。
从他们身上能看见星星形状的伤痕。
而且那些伤痕还涌现出意志力,然后飘到魔泉那边,被魔泉吸收掉了。
在翎子的照看下,梅芳发出呻吟声。
「我……我是……」
「你先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给我听听看吧……?」
「我……被传送到矿山都市这边……还被黑色的野兽袭击。等到我察觉的时候,人就已经跑来这里了……还有其他人被抓,可是他们都被杀掉了……」
「但是梅芳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被杀死,而是被关进这里。好像还有其他人活着,可是……也许那些人的目的是要夺取他人的意志力……」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把人抓过来夺取意志力,等到转换成瘴气之后,再送回这边,他们似乎在做这档事。
至于那些被抓到此地的人,肯定都具备烈核解放。
唯独身上有骨气的人,才能获得烈核解放。那样的人不管心灵遭受到多少次挫折,他们都能够重新振作起来,看来能够采取的意志力含量也跟一般人大不相同。
「唔嗯……」
看样子星砦是想要让整个常世都被瘴气包覆。
瘴气对夕星来说就像是一种能量。
这些人正在着手进行「环境调整」,好让夕星之后能够尽情作乱。
这下可不能等闲视之了。
于是我一脚踏进那个祭坛,开始窥视充斥瘴气的魔泉。
这跟六国之间的那些在构造上大同小异。可是这个魔泉连接的东西,应该不是魔核吧。而是能够让意志力变得更混浊,再转换成瘴气的特殊道具,又或者是──
啪哒。
好像有水滴之类的东西掉落在帽子上。
这让我不禁向上仰望,看看我的头顶处。
就在这个大厅的天顶上,一直有黑色的液体啪哒啪哒地渗出。
──那个是水?难道正上方有一座地底湖?
不,这不是水。这个是瘴气。
因为浓度实在太高了,因此才会转换成实体,变成了液体也说不定。
这种东西我可是连看都没看过。
若是想要将这些东西从常世一扫而空,看来得费一番功夫──
叽。
我的手腕好像被什么抓住了。
肌肤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一旦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有时候会让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如今像这样冒出冷汗,似乎是数百年来头一遭,我慢慢将视线挪向下方。
有些从泉水之中冒出的细手将手指扣到我的手腕上。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我还听见耳边不知从何处传来让人不快的笑声。
在无垠的波纹深处,浮现出朦朦胧胧的少女身影。
「你是什么人?」
那些手的主人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一些黑暗的意志力从她的指尖窜升。
那些指甲刺进我的皮肤里,将我的皮肤割裂。血管被挖开,有血液渗透出来。
就在那一刹那,我试图后退,可是对方的力道比想像中还要强劲,害我险些跌倒。
「原来你是不爱剪指甲的那种人?我不是很喜欢这样的人──」
这时好像有某个人发出呼喊声。
是翎子在呼唤我的名字。
她拼命重复一句话,嘴里说着「快逃」。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动弹。等到我察觉,我才看见那些瘴气已经缠住我的脚踝了。一股让人动弹不得的恶意架住我全身的肌肉,将那些全都束缚住。
我懂了。
原来魔泉会连结到这家伙的体内。
换句话说,这家伙──
这家伙就是万恶的根源。
能够让人心朝最坏的方向改写,就像在傍晚天空中出现的星星……
『小毕。你也该死了。』
那个待在泉水之中的少女轻声呢喃。
在这堵恶意的摆弄下,我的反应稍微变迟钝了。
泉水之中有形如水柱般的瘴气涌现而出,转眼间就将我的身体吞没。
☆
是黑色。
周遭这一带全都被染成黑色了。
可玛莉搜索队来到矿山都市涅普拉斯,一行人就看见傍晚的天空被染成黑色的,且城镇的地面下陷,除此之外还有漆黑的瘴气在大街小巷中蔓延扩散。
镇上各个角落都陷入大骚动之中。
人们全都慌了手脚。有好多人被瘴气吞噬,变得像废人一样,再也不会开口说话。还有一些人像是想要逃离什么似的,正朝各处逃窜。
「……这是什么?是地狱吗?」
「迦流罗大人,听说那边有温泉。温泉水会发出紫色的光芒,名字叫做『曼陀罗温泉』。难得来这里一趟,要不要去泡泡看?」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管怎么看都不适合观光吧!?」
小春在这时回了一句「对喔」,还一脸认真的样子,接着就转头观望涅普拉斯的惨况。
在基尔德布兰的带领下,他们花了几天南下。
因为走太多路,脚都起水泡了,还出现肌肉酸痛的症状,让人苦不堪言,后来他们总算抵达这座矿山都市,这里也是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疑似被强行带入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这种惨况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像是祖母大人把她痛扁一顿后,一旦昏厥过去就会常常看见的恶梦光景,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啪嚓。
有瘴气偷偷贴上迦流罗的鞋子。
「呀啊!?」
「迦流罗小姐,请你退开!」
啪滋!──佐久奈用力拿起魔杖敲打那个东西。
可是瘴气的质感跟美乃滋很像,就算受到打击,似乎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瘴气一发现偷袭迦流罗失败就开始歪七扭八地跃动,想要寻找别的猎物,往别的地方移动过去。
看着黏附在魔杖上的液体,佐久奈嘴里发出「呜呜」声,脸整个皱成一团。
「都黏在上面了。这个……有办法弄掉吗……?」
「打、打扰一下。我想尽可能不要碰那个东西会比较好。」
此时基尔德吞吞吐吐地补上这么一句。
「这些都是负面的意志力。若是沾到会跟莫妮卡一样,罹患消尽病……」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很抱歉,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此一来可以确定这件事情真的跟星砦有关。因为……能够使用意志力做出这种坏事的人,就只有那帮人而已……」
小春接着说了一声「问你喔」,伸手拉拉基尔德的衣服。
「那个像黑色动物的东西是什么?我想要拿来养。」
基尔德顺着她的话看过去,视线落到那些街道上。
那边有一些身体都是黑色的野兽(?)在四处破坏房舍。
让人看了一头雾水。不过它们看起来很像是刚才那些瘴气巨大化之后形成的东西──
「──那个应该是『匪兽』吧。这是一种在涅普拉斯采矿场中出现的怪物,听说还会袭击人。」
「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应该前往那个采矿场吧。」
迦流罗说完话便将手用力紧握成拳头,向前踏出一步。
可玛莉和天津觉明就在这个城镇里的某个地方。
也许他们遭到瘴气或匪兽侵袭,都已经受伤了。
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们。
「──我们走吧,各位!让我们把可玛莉小姐抢回来,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吧!」
那些搜索队成员全都强而有力地点点头,嘴里应了声「是!」。
涅普拉斯的天空被染成诡异的黑色。
迦流罗心中顿时浮现一个想法。
未来的自己曾经体验过的世界──是不是就像这个地狱一样?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