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骸奏之音-章节
我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生活都算是过得顺心如意。
我有四个家人。
有我、哥哥,还有妈妈和爸爸。
鲁那鲁村是一个很小的村子,虽然这个乡下地方跟王都根本没得比,但我非常喜欢在这个村子里流淌的平静时光。
没错。我怎么能忘了呢?
印象中从前的天空应该是有两个太阳飘在半空中才对。可是从某个时候开始,数量就减为一个。自这一刻起,我的记忆就像是蒙上一层乌云。
──不能回想起来。心中只要怀抱复仇的念头就够了,就这样活下去吧。
有人对我如此耳语,一直都是那样。
「小芙,你那边的盘子准备好了吗?」
我好像听见母亲的声音。
那是庆典前一天的事情。鲁那鲁村内信仰的神明能够为大家带来丰收,每年总是有那么几次,村里的人会集体总动员举办仪式。
我跟妈妈的工作就是捏那些用来当作供奉物的糕饼。
可是我捏到一半就觉得很腻,开始将那些糕饼当成黏土,捏来捏去做了一些动物。看见我在做这些,妈妈就说「哎呀真是的」将手放到脸颊上。
「不能够拿食物来玩喔,这样神明大人会生气的。」
「……可是真的很无聊啊。」
我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去外面游玩。
在我的记忆里,我会跟哥哥一起玩,不然就是跟哥哥的朋友们厮混,他们都是男孩子,大家一起在村庄中跑来跑去。
一直在家里面做吃的好无趣。
「这次是要办庆典,我们必须把各自的工作完成。」
「但是哥哥在外面玩啊。」
「他没有在玩,哥哥是跟爸爸在一起工作。」
这种说法我没办法接受。
我将妈妈的话当作耳边风,开始拿糕饼捏成的人偶互相对战,当成是游戏游玩。
妈妈一看到自己的女儿把脸颊鼓起来,便一副拿我没辙的样子,笑着说道:「真拿你没办法呢。」
「那你去送饭给哥哥和爸爸吃吧。」
「……嗯!!」
我那时大大地点了个头,从妈妈手中接下便当盒,并快步飞奔出家门。
铿、铿──村里出现在祭坛上钉钉子的声音。
那些男人们会将树木砍倒,搬运一些资材过来。
庆典即将到来,整个鲁那鲁村都沉浸在欢欣的气氛中,光只是走在路上,心情也会跟着雀跃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我要赶快去哥哥那边──我知道自己的心情变得越来越高昂,在路上跑啊跑的,那时我不经意看见在樱花树下站了两个奇妙的人。
其中一个人全身黑压压,个子很高,那个女人嘴里还叼着烟。
至于另外一个人──身上则是背着看起来很陌生的乐器,而那个女人还用一条带子遮住眼睛。
……她们究竟是谁呢?
这两个人显然不是村子里的人,会是旅客吗?
「──打扰一下,那边那位狐狸小姐。」
在这两个人之中,背着乐器的那个人跟我说话了。
我毫无警戒心,就这样靠了过去。
唯独好奇心,我硬是比别人多了一倍。
也许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当下我心中正为此感到兴奋。
那个背着乐器的人姿态柔软地低头鞠躬,跟我说了声「你好」。
「这个村庄好热闹。今天是要办庆典吗?」
「没有,不是今天,明天才会办。这次的庆典是要祭神……」
对方笑了一下,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很虔诚呢。可是比起庆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狐狸小姐,你看过这种会发出紫光的石头吗?」
那个背着乐器的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石头。
这个我见过。在鲁那鲁村里,应该没有人不知道这种东西吧?
「那个是常常出现在地面上的东西吧……?」
「是啊,也就是说,在此处的地底下沉睡着更大的宝藏。那是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变革的至宝──若是能够善加利用,将能够化解所有的苦痛,还能将人心从悲伤中解放,迎来永世太平。你听了是否感兴趣啊?」
「你是什么人啊?四处旅行的艺人吗?」
「我的名字叫做……对了,我叫做尤琳岗德森布莱德。」
另外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嘴里回了声「喂喂」,还面露苦笑。
她将香烟抽得烟雾弥漫,同时还盯着我看。
「──这位狐狸小姑娘,那个旅行艺人所说的话,你可别当真喔。因为这家伙是不得了的大坏蛋。」
「但感觉这女孩是很棒的素材呀?想必夕星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可是她还算是个孩子喔?这样好吗?」
「就因为是孩子更要采纳,或许她能够替我们孕育出美丽的漆黑之花。」
「呵呵呵……你还真是个大坏蛋。我都快吐了。」
「今后这孩子将会侍奉夕星。即便她将会在土草之上腐朽,那善行也会获得认可,未来将能够往生西方极乐。这都是为了那孩子好──噢对了,不好意思啊,狐狸小姐。我们自顾自地谈起那么艰涩的话题。」
「你们两位也要去参加庆典吗?」
「我们是要举办庆典。那么尼尔桑彼卿,再麻烦你了。希望你可以做些调整,配合我的指示行动。」
「真拿你没办法……不过她的精神面还尚未成熟,做起来应该很容易吧。」
那个黑衣人朝芙亚欧靠了过去,一脸嫌麻烦的样子。
她将香烟扔掉,用鞋子踩了好几下,把香烟上的火消除,同时还说:
「抱歉啦,这位小姑娘。若是要在常世这边活动,我们会需要一个根据地,而这个村庄刚好适合。还有在村子里的人似乎都不知情,其实那个『曼陀罗矿石』可以卖很高的价钱。这边这个人──也就是这位尤琳小姐,她实在太想要钱了。」
「对于金钱的欲望,我早就舍弃了。想要那种东西的人,应该是纳法狄小姐才对。」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芙亚欧听了也不明白她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她只觉得这些人好像遇到困难了。
妈妈曾经说过,若是遇到身陷困难的人,要对他们友善一点。
因此我才会坦率地点点头,嘴里回了声「嗯」。
「真可怜啊。但是像你这么听话的孩子,我很喜欢喔。」
那个黑衣人脸上笑咪咪的。
过没多久,她的眼睛就发出红色光芒。
「【童子曲学】──来吧,接下来你要听从这个人的指示。」
咚唰。
原本被芙亚欧拿在手里的便当掉到地上。
「──咦?小芙,你怎么了?」
哥哥他就在广场上。
好像在跟村里的人一起搭建祭坛的样子。
他是很可靠的人,年纪只比自己大一点。我非常喜欢这个人。
村庄里的人都一副傻眼的样子,笑着说了声「喂喂」。
「你是不是太想念哥哥才会来这啊?」「这孩子真是离不开哥哥呢。」
「那你要不要来这边跟我们一起工作啊?」「她大概是觉得捏糕饼太无趣了吧。」──
那里的气氛好温馨。
在这个人与人会互相憎恨、互相杀害的炼狱世界中,只剩下他们还保有纯朴的心。
哥哥笑得很害羞,低头看着我,嘴里说了些话。
我想那似乎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小芙,那你要不要来帮忙啊?那边有花朵,你去摘来装饰在祭坛上吧──咦?」
接着哥哥脸上的表情就像看到很不可思议的画面一样,用那样的表情俯瞰着我。
而我手上正握着一把短刀,短刀的前端深深插进哥哥的腹部。
血液就像瀑布一样流了出来,将装饰到一半的祭坛染成血红色的。
滋当──
诡异的琵琶弹奏声在村庄里回荡。
「小芙,为什么……」
「不、不是的,是我的身体自己动起来……」
哥哥的身体当场「咚唰」一声倒了下去。他已经失去意识了。搞不好连心脏都没有在跳动。那个温柔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当我明白这一切,在那个瞬间,我的心灵也彻底崩溃了。
「你在做什么啊,芙亚欧!!」
为了压制我这个杀人犯,村子里的人通通跑了过来。
滋当、滋当──
可是我的身体再也不是我的东西了。
每次只要有琵琶弹奏的声音响起,我就会被迫挥动短刀。
村子里的人纷纷发出哀号声倒下。
「快住手啊,芙亚欧──咕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手中已经改拿更大的刀了。
是那个弹奏乐器的人悄悄拿给我的。
她在我耳边发出仿佛恶魔般的呢喃。
「去吧,将这个村子毁灭掉。这里根本不是兽人应该居住的地方。而是更该成为我们的『碉堡』才对──」
等到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对那些房子放火了。
那些火焰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熊熊燃烧。一下子就从一个屋顶延烧到另一个屋顶。也许我已经在意识朦胧之间洒了一些油。
原本在做菜的女人们慌慌张张地来到外头。
而我拿着刀将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刺杀。有些人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就已经先气绝身亡了,也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抵抗,但最终还是惨死在我的刀下,就此断气。
我在杀人。挥动手中的刀子。再过去追杀人。杀啊杀的──就像一台机器一样,重复了无数次,一直在做同样的事情。而吞噬整个村庄的火焰也变得像怪物一样庞大。我想应该有不少狐狸被烧成黑色的焦炭了。
「小芙……!」
滋当、滋当、滋当──
我将最后一个人斩杀。
那些鲜血飞溅开来。对方的手脚顿时没了力气,身体软倒在地面上。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倒在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啊、啊……」
隔了许久,我才发出声音。但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了,连话都说不好。
当下我抱住自己的头,无力地跌坐在地面上。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已经不是我了。
这一定是一场恶梦。这种事情不该发生。
这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了。
胸口那里变得好痛苦。我觉得自己没办法呼吸。在血腥味的包围下,我的知觉正逐渐麻痹。
意识慢慢远离──
「──你的仇人是尤琳岗德森布莱德。」
滋当、滋当──
就在我身旁,有个人站着。
我觉得太痛苦了,连去确认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办不到。
「你一定要将这件事铭记在心。若是想要复仇,你就要磨练自己的身手。」
尤琳岗德森布莱德。
莫非这就是犯人的名字?
「……你真是彻头彻尾的坏蛋,还想要把责任推给其他无辜的人。」
「我这是在帮助尼尔桑彼卿。你处理第一世界的事情,不是正好遇到瓶颈吗?因为遇到那个最强的七红天。若是这孩子能够变强,并且顺利复仇,那就是一石二鸟了吧?」
「懂了懂了。抱歉还要劳烦你出手。但就不知道这个一石二鸟要等到几年后才可以收成……」
「请你耐心等待──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嗯?的确──暴风雨都已经这么接近了。顺便把这个小姑娘带过去吧。」
「麻烦你把她的记忆也改写一下,弄成符合我们需要的那样。」
「你把儒学家当成什么了,我们可不是催眠师喔。」
滋当、滋当、滋当──
说那些话的人笑着离去。
对。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全都是那个尤琳岗德森布莱德的错。
……可是残留在手上的触感,一直没有消失。
我还记得把肉砍开是什么样的感觉。还有人们的惨叫声,都已经深入我的心底了。
就连那个「滋当」作响的诡异音色,也一样停留在脑海中。
好混乱。全都乱了。
我的脑袋变得越来越混沌。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世界也逐渐没了色彩。
☆
「唔咕……」
芙亚欧脸色不太好看,感觉很痛苦的样子。
那也难怪。因为她的肩膀受伤了,流出好多的血。
「芙亚欧你还好吗?这里凹凸不平,你要小心喔。」
「我知道……」
我跟芙亚欧互相帮忙,在紫色的洞窟中前进。
岩石被破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应该是身上带着黑色瘴气的特莱梅洛在大肆作乱吧。
我们要尽量跟她拉开距离才行。
不对──就算远离了又能怎样?
难道我们有办法把那个怪物解决吗?
「啊!」
就在这个时候,芙亚欧脚下一个没踩好,向前扑倒了。
我也受伤了,一时之间没办法支撑住她。于是我们两个人就一起叠在表面粗糙不平的岩石地上。
那时全身感受到一股重击,我慌慌张张地起身,因为担心芙亚欧,就开始观察她脸上的神情。
她好像在回想些什么,眼神变得很混浊。
比起身体的疼痛,心灵的疼痛似乎更加折磨她──
「我……我──」
芙亚欧正在说话,而且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
「我一直以来都在做些什么啊……为了复仇才要变强……用恐怖分子的身分活动……还伤害了很多人……」
「芙亚欧……」
「碰到不想死的人,就不杀他们?这样的情操还真是伟大……但前提是我真的有在付诸实行。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这样的人生一点意义都没有。早知如此,我应该在那个时候死掉才对。」
芙亚欧眼中甚至有泪水浮现。
我不曾看过她展露这样的姿态。于是我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话才好。她心中出现什么样的变化,我也难以想像。
于是我握住她的手,对她说了些话。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不行,我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鲜血流了出来,将地面染红。
我从包包里拿出绷带,替芙亚欧擦拭伤口。
但我很清楚,知道做这种事情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芙亚欧按住我的手制止我,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毁灭鲁那鲁村的人……其实是我。」
「咦……」
「我的记忆都回来了。八年前的那一天,是我浑然忘我地挥刀。有些人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就被我杀死了。还有人一直在喊,说他不想死──」
她曾经砍杀村子里的人。还对村子里的房子放火。毁了鲁那鲁村所有的心血结晶──芙亚欧将回想起来的事情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了。
那是一段悲伤的故事,让人不忍心听下去。
而且照这样听起来,这一切的元凶根本就是特莱梅洛和尼尔桑彼啊。单单只是杀人还不满足,那帮人甚至让无辜的孩子背负这份万劫不复的罪恶感。
芙亚欧的身体忽然涌现出黑暗的意志力。
这是结合悲伤和心灵创伤所产生出来的力量──肯定跟匪兽身上的一样,也跟充斥在周遭的瘴气是相同的组成成分。
这下糟了。芙亚欧开始变得怪怪的。
「……这下我总算明白了。我根本不是值得活下去的人。也没有拥抱梦想的权利。因为我曾经夺走许多人的性命。」
「你、你振作一点!那些都不是你的责任!全部都是那帮人的错。」
「不,是我做的。都是我亲手……」
「这样说就不对了!你是被特莱梅洛操控的啊!」
我握紧拳头站了起来。
不可原谅。那些人是要践踏他人到什么地步才甘愿。
「可是……」
「她这么做等同是在削弱你的精神力!不能够在这里灰心丧志!若是无论如何都觉得难受的话,你可以来找我帮忙啊。」
「咦……?」
芙亚欧似乎没想到我会那么说,狐狸耳朵动了动。
我不顾一切地伸出手。
「我们走吧。还走得动吗?」
「──」
那对惊讶不已的双眼一直凝视着我。犹豫了一会后,芙亚欧这才垂下眼眸,嘴里不发一语,这次她终于愿意回握我的手了。
☆
我们好像迷路了。
连自己现在待在星洞的哪个位置都不晓得。远方那边能够听见特莱梅洛在作乱的声音,但那家伙似乎也一样,没能找到我们的所在位置。
当我们走了一小段路后,我们来到一个地底湖附近。
或许是有雨水流入这里。
湖面上正发出紫色的光芒。那表示水里面也铺着曼陀罗矿石。话说回来,这样好刺眼啊──星洞里的其他地方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这里真的很亮。
「……有魔力反应,看来这里有数量可观的矿石存在。」
「是那样吗?但这些光芒确实很强。」
我们坐在湖畔的洼地上,接着我从包包里拿出水桶,放到嘴边喝了起来。
不管是力气还是体力,我都快要耗尽了,若是不赶快休息一下,我可能会昏倒。
芙亚欧则是按住肩膀,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若是继续在这个洞窟里徘徊下去,她的伤口有可能会恶化,到时就没救了。
我们要赶快去跟翎子和丝毕卡碰面,从这里逃出去。
「你还好吗?这个伤口应该很痛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伤口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抱歉……」
「……为什么你要道歉。」
「如果我能够更像样一点,你也不至于会受伤。」
芙亚欧听了发出一声叹息,脸上神情看来像是很傻眼的样子。
但是她的表情好像变得比较柔和一点了。
「你真笨啊,这些伤都是我自作自受弄来的。」
「可是我就只能在旁边咬着手指看着……」
「你什么都想往自己身上揽。连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都觉得自己应该负责,然后被这种责任感压垮。所以身高才会一直长不高吧?」
「什么……!?这跟那个没关系吧!?」
「谁知道呢。」
芙亚欧笑了。很不像杀人魔会有的,是很纯真的笑容。
芙亚欧发现我在看她,慌慌张张地将脸转向一旁。
接着她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开口说了一句「话说回来──」,试着改变话题。
「……虽然你没必要道歉,但我似乎得跟你道歉才行。」
「咦?」
「我的世界被彻底颠覆了。」
当她缓缓地开口诉说,脸上也浮现出苦闷的表情。
「我一路走来都是为了理想而战。可是那些理想都只是无聊的假象,在这之前被我伤害的人,数也数不清──他们都成了那些假象的牺牲品。这样的事情是不能被容许的。」
「芙亚欧……?」
「天照乐土发生的事情也是如此。玲霓花梨和天津迦流罗等等的和魂种,他们都曾经因此深陷悲伤之中。或许我现在没资格说这种话──但即便如此,为了做个了断,我还是要先把话说清楚。抱歉。」
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一直以为她是残酷无情的恐怖分子。
但那个芙亚欧已经在为过去的所作所为反省,跟我低头道歉了呢?
『就算以前的关系坏到要杀死对方,只要能够好好沟通,人们还是能够彼此谅解。』──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也许这样的想法并没有错。
「……那些话应该去跟迦流罗和花梨说才对。」
我笑了起来,同时说了这些话。
「另外……你的理想并不是无聊的假象。虽然做法差劲透顶,但是在最根本的部分,我跟你是能够起共鸣的。听完你说的那些话,我就有这种想法了。所以你不用那么消沉。」
「我──」
不知为何,芙亚欧的耳朵一直在抽动。
「我哪有意志消沉!是你过度解读。」
「这么说也对,抱歉。」
「…………」
我因此松了一口气。原本缠绕在她身上的瘴气已经没有那么浓了。或许她精神上有变得稍微振奋一点。
在我们之间,那种杀气腾腾的紧张感逐渐消逝。
就算对象是恐怖分子,我们依然还是能够彼此理解。
再来只要能够让所有人都平安回家,这次的事件就算解决了,然而──
「嗯?」
此时湖里面突然发出强光。
就在地底湖的上方,也就是距离水面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好像有某种东西漂浮在上头。
我专心朝着那里看,一直盯着看。
接着我吓了一大跳,差点当场昏倒。
那个是──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的球体?
「是魔核……!」
芙亚欧在这时站了起来。
那是魔核。原本应该是埋在星洞某处的常世魔核。
这是巧合吗?──不,不对。
彩虹色泽的【孤红之恤】还在发动中。神仙种的血液让我变得超级幸运,换句话说,整个世界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所以那肯定是货真价实的魔核,不会错的。
「我去拿回来,可不能让星砦抢走这样东西。」
「要、要怎么拿啊!?去年夏天我有稍微练习一下游泳,但是在那之后有一阵子都没有去海边,也没有进游泳池,所以我有可能会溺死……」
「我去吧。」
「等等!不要脱衣服啦!你身上还有伤耶!」
一看到芙亚欧准备要脱个精光,我赶紧制止她。
这下该怎么办。若是有长长的棒状物就好了──我开始为这件事伤脑筋,偏偏此时又有事情发生。
──滋当。
「原来如此,我们找的东西是在这种地方啊。」
一阵猛烈的沙暴吹进星洞中。
我当下立刻护住芙亚欧,并蹲低身体。
那些岩石看起来很像圆形的纸屑一样,通通飞了过来。咚咚咚咚地大力撞到墙面上,这阵冲击仿佛深入骨头之中,周遭这一带都开始摇晃起来。
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我抬起头查看,结果发现身上散发漆黑瘴气的特莱梅洛就站在那里。
有好几根像是章鱼触手的东西在蠢动。
也许那玩意儿继承了罗刹的力量,光只是跟那些东西对峙都让人浑身发颤,此物正散发如此强劲的不祥气息。
那些东西边刨开星洞的墙壁,边朝着我们迅速靠近。
「幸亏有纳法狄小姐先帮我们炸开。你们又刚好逃进这个地方。如此一来距离我们实现愿望又更近一步了。」
「喂!你做什么──」
特莱梅洛对准湖面放出触手。
那些充满瘴气又胡乱蠕动的触手缠绕到魔核上,接着特莱梅洛就用力拉扯,将那些东西拉回自己手中。这位琵琶法师的嘴角诡异地上扬,向下看着在手掌中发光的魔力至宝。
「啊啊……这下夕星想必会很开心吧。」
「你、你太卑鄙了!你也应该用游的啊!?」
「呵呵呵,但是我的运动神经不是很好。」
嘴里一面说着,特莱梅洛将魔核收到口袋里。
怎么会这样。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
可是芙亚欧却用很冷静的声音轻声说道「不用在意」。
「听说魔核要齐聚六个才能发挥效果。就算得到那样东西,顶多也只是替她强化魔力罢了。」
「虽然是这样!魔核还是很重要的东西呀!?」
「那我们只要在这杀了她再抢过来,问题就解决了吧。」
这时特莱梅洛开始窃笑。
她用仿佛鄙视一切的邪恶目光望着我们。
「我想这应该不可能实现吧,因为你的心灵早就已经折损了。」
「你说什么──」
「其实说真的,我们没必要连鲁那鲁村都毁灭。」
芙亚欧的动作瞬间停摆。
这些话仿佛是恶魔的话语,就连我听着听着都觉得心如刀割。
「在这块土地里,有魔核沉睡,我们想要挖到那样东西。那些狐狸确实很碍事,但若只是这样,只要让他们强行迁移就好。那我们又为何要引发那种惨剧?这都是为了获取悲伤的意志力──也就是瘴气。瘴气能够被这个琵琶吸收,形成让夕星成长的养分。」
「什么……?」
「我不停在常世的村庄中大开杀戒。就像拉米耶鲁村那样。可是我不会杀掉所有人。一定会留下活口。」
那些黑色触手开始扭来扭去。
根本不晓得什么时候会朝我们来袭。
我抓住芙亚欧的衣服,浑身都陷入僵硬状态。
「有的人会为了复仇奔波,有的人则是感到愤怒,为此受尽煎熬,还有人会无比失意,又哭又叫。这些情感奔流将成为负面的意志力,被释放到身体外,将这个世界污染,变得更加漆黑。」
「你在说什么鬼话……」
「狐狸小姐堪称是最棒的杰作。你散发出来的瘴气,就连夕星都为之欣喜喔。看来八年前毁掉鲁那鲁村是对的。」
「唔……!」
芙亚欧用充满憎恨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你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必须把你杀了……」
「说我是元凶,好像有点偏颇。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背后都有一段机缘巧合。早在许久之前,鲁那鲁村就注定会灭亡了吧。但他们却还是那样大费周章,就为了办那什么庆典──人类真是既可悲又可爱的生物。」
芙亚欧在这时大声吼叫。那是愤怒至极的咆哮。
「等、等等啊,芙亚欧──唔哇!」
我被芙亚欧强行甩开,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用力握紧《莫夜刀》,身上涌现壮绝的意志力,朝着特莱梅洛猛冲过去。有几根逼近她的触手都被一刀两断,原以为刀子的刀刃就要砍中琵琶法师的胸口,没想到下一刻──
「啊唔!」
或许是伤口太过疼痛的关系,芙亚欧的身体忽然间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
这个破绽被人趁虚而入,有个触手朝着她的腹部发动突袭。
芙亚欧嘴里发出短促的悲鸣,就这样被打飞出去。
她在粗糙的地面上反弹了好几次,又飞回我身旁。
「真是悲哀呀。可是你应该要感到高兴──因为你注定会获得幸福。」
那些黑色的触手摇来晃去地立了起来。
前端变化成其他形状,变得像镰刀一样锐利。
看来敌人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能把我们杀了。
「只要被献祭给夕星,那个人就能够前往西方净土。在那个地方,不会感到痛苦,也不再感到悲伤。你还能再见到妈妈爸爸喔,小芙。」
「──」
芙亚欧的身体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看起来是想要起身的,却怎么样都站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受伤的关系,害她的身体动作受到限制。
她身上有愤怒、悔恨和悲伤──被这一切的负面情感压垮,芙亚欧眼里浮现泪水,一直在颤抖。她的尾巴萎靡地垂落在地面上,看着这一幕,我知道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并伴随吵闹的心跳声。
那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特莱梅洛从这个少女身上夺走了一切。
若是没有那个琵琶法师在,如今鲁那鲁村里的狐狸兽人都还在过着和平的生活。
还有那个尼尔桑彼也一样──星砦的做法实在太邪恶了。
不能继续放任她们为所欲为。
「……不会有事的,芙亚欧。」
「!」
此时我将手轻轻放到芙亚欧的肩膀上。
「你已经很努力了,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你……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许担心我!」
「但我就是会担心啊!因为你是我的伙伴。」
「唔──什、什么……」
芙亚欧瞪大双眼,身体持续发颤。
「我不是你的伙伴!我跟你这种人不一样!是本来就该死的杀人犯!」
「那怎么可能!这一切全都是特莱梅洛害的!」
「没错,所以我才要杀了那家伙!!我已经停不下来了!!为了我的家人还有鲁那鲁村的所有人……我起码要做这点事来赎罪……一定要在这里杀了那家伙!!」
「可是芙亚欧,你已经受伤了啊。」
「这点伤根本就不痛不痒!只是擦伤罢了──」
「我来代替你完成,所以你把力量借给我吧。」
我的脸朝着芙亚欧的伤口靠近。
特莱梅洛怎么可能会允许我那么做,难以计数的触手如风暴般来袭,成群结队地攻击我。
芙亚欧嘴里顿时发出惊叫声,她呐喊着:「快躲开,黛拉可玛莉!」
突然间──现场出现一声「啪铿!!」,在这阵爆炸声响起的同时,特莱梅洛的身体也歪斜了。
她脚边出现不自然的崩塌现象。
这位琵琶法师嘴里「哎呀」了一声,赶紧让自己重新站好。
多了这个动作导致触手的轨道大幅度偏移,在空中画出「咻咻」的声音,那些声响震荡着我的耳膜。
因翎子的血液所带来的好运已经用完了,彩虹色的魔力炸开,接着就散去了──
滋噜。
我利用这段时间舔拭那些血液。
芙亚欧则是摆出厌恶的表情,嘴里「唔!」了一声。
她没必要做出这种反应。接下来人们将会迎来美好的结局,所有人的梦想都能实现。我会粉碎特莱梅洛的邪恶企图,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反省。
扑通。
有一股庞大的魔力自心灵内侧涌现而出──整个世界也一口气变得明亮起来。
☆
「咕啊──!?咦……!?」
特莱梅洛看见一道光扩散开来。
同时身上出现一种触感,那像是某种东西刺到腹部的感觉。
眼前出现一名身上散发耀眼光芒的少女,那光芒就跟太阳一样──这个人就是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
当特莱梅洛想通,知道自己的腹部被对方用小小的拳头打中,那瞬间她就这么被人打向背后,一切的物理法则全部遭到忽略。
周遭响起触手被碎尸万段的「噗滋噗滋」声。
如同彗星般喷洒着和污泥没两样的意志力,特莱梅洛的背撞上星洞的墙面。那股撞击力道过分猛烈,害她险些失去意识。搜集过来的瘴气都烟消云散了,从罗刹身上继承过来的力量逐步消融──
这时特莱梅洛忽然察觉一件事。
那就是周遭这一带都明亮得犹如正午时分。
原本还以为是星洞的天顶崩塌,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这里位在地下深处,就算能够看见天空好了,时间也已经来到傍晚。
「──特莱梅洛。」
在那之后,特莱梅洛看见令人惊恐的画面。
太阳就在不远处。
在这座已被破坏到七零八落的空间中,于中央那一带──有个吸血鬼像是在守护受伤的芙亚欧梅特欧莱德,那个人正立于该处,身上发出的亮光足以媲美恒星。
她的头顶上还长出很像狐狸耳朵的东西。
而且臀部那边也出现巨大的尾巴。
原来如此──若是吸食兽人的血液,就会出现这种【孤红之恤】啊。
这种型态还真是独特呢?想到这边,特莱梅洛笑了起来。
「真是有趣呀。不知道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会有什么能耐?」
黛拉可玛莉在那短短一瞬间内消失。
大吃一惊的特莱梅洛转头朝四周张望。
这才发现右方出现巨大的热源。
「我不会──原谅你的。」
「!?」
008
一颗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拳头出现在眼前。
但那速度简直已经来到光速了。
特莱梅洛当机立断操控触手,试图出手防御。然而这都是无用地挣扎。
那些瘴气一旦被黛拉可玛莉散发出来的光芒照到,马上就变得像冰块溶解一样,嘶唰嘶唰地崩解开来。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负面能量的正向意志力──一切都被中和掉了。
不,是遭到吞噬才对。
紧接着一颗拳头打在特莱梅洛的脸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口中那阵惨叫声四散的同时,特莱梅洛又再一次被人打飞出去。
她的头好痛。身上还流血了。
可是她不能为了这点小伤就挫败。于是她又「滋当滋当」地弹奏琵琶,在那些音色之中,对触手灌注意志力,让黑暗的瘴气形成斗篷形状,打算借此减轻撞击力道──
「没用的。」
就在她即将飞过去的方位上,传来了黛拉可玛莉的声音。
这次有个回旋踢击中腹部。
「咕噗!」
特莱梅洛的身体就这样坠落到湖面上──而且还在水中迅速下降,撞击于湖底。
这招带来一阵冲击。也许已经有好几根骨头骨折了。
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就追不上。
嘴巴里「咕噗咕噗」吐着泡沫的特莱梅洛抬头仰望头顶。
一个带着兽耳的太阳就高挂在湖面上方的天顶,那颗太阳正在盯着这里看。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就连那么黑暗的湖水都被照亮了,这一切太不真实。
那股太阳之力是如此强大,仿佛像是真的太阳一样。
继续待在湖里会被那些光灼伤吧。
特莱梅洛拿触手当弹簧,让自己浮上去。
「唰啪!!」一声──像是个喷水池一样,她弄出一些水花,来到陆地上着陆。
全身都变得很沉重。衣服和头发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这一切都太超乎现实。究竟要怎么做,透过什么样的机缘,才能够发挥那般力量──在剧烈的疼痛中,特莱梅洛咬牙撑着,硬是要逞强露出笑容。
「呵、呵呵……真不愧是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看样子要对付你没那么容易。」
「……你要对所有人……道歉。」
咚鏮!!──那个吸血鬼着地了,力道大到快要陷入地面。
带着绝望的心情,特莱梅洛望着那个威猛的吸血鬼。
在她眼前的人,拥有一身神勇姿态。
那简直就像是统治整个自然界的王者才会有的样子。
身为万物生命根源的阳光──亦是兽人们所信仰的生命象征。
那可是号称千载难逢的烈核解放,堪称是天下无敌的【孤红之恤】。如今透过兽人之血实现了奇迹般的异能,那是能够毁灭瘴气,在整个世间尽情驰骋,宛如旭日升天的究极奥义。
「那好吧,我就来当你的对手。」
这家伙的能力很单纯。
就是具备压倒性的身体机能──还有足以净化魔气的强力光芒。
可以断言这样的对手是她的天生克星。
现在特莱梅洛已经无暇去布置她的拿手好戏《名号弦》,所以她没办法使用那些。
取而代之,特莱梅洛尽可能搜集所有的瘴气。
那是原本被储存在罗刹体内的力量,都是为了用来除去绊脚石而设的。
在光芒刺眼的洞窟中,原本一直在特莱梅洛四周蠕动的漆黑意志力聚集过来。
这对手的确是她的克星,但是她必须赢得胜利,凯旋回归。
那就是星砦成员的职责所在。
「来吧,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让我们展开最后的厮杀──」
咻。
不料这些瘴气在转眼间消失了。
感到困惑的特莱梅洛转头看向四周。原本她接下来还打算操控那些触手,将黛拉可玛莉刺成人肉串──如今那些触手却消失无踪,连点影子都不剩。
就只是被黛拉可玛莉散发出来的光芒照到而已。
「这、这是……」
特莱梅洛感觉得到,自己的脸颊上有冷汗滑落──就在那瞬间。
「受死吧。」
──她看见一颗很小很小的拳头正逼近眼前。
☆
心灵仿佛受到太阳的光所照耀。
刚才都还一直存于心中的郁闷感已不见踪影,光是看着黛拉可玛莉散发出来的光芒,心中就涌现无限希望,让芙亚欧措手不及。
就连伤口带来的疼痛都忘了,她出神地望着眼前这场对决。
特莱梅洛发出的诡异触手瞬间被蒸发掉。
虽然这位琵琶法师慌了手脚,黛拉可玛莉却还是毫不留情对她拳打脚踢,一直没有间断。
这样下去就成了单方面的虐杀了。
没办法使用触手又没办法使用琴弦的特莱梅洛根本束手无策。
那个有着狐狸耳朵的吸血鬼用光速飞来飞去。这样的景象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请你冷静一点。这样下去星砦的宿愿将会──唔咕!」
又有拳头打中特莱梅洛的脸。
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碎掉了。
「不行──你不可原谅。」
黛拉可玛莉眼中充斥着明亮的杀意。
芙亚欧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她会吸引那么多人追随。
她嫉恶如仇,看到陷入困扰的人,会对他们和善以对,那对充斥杀意的双眼,看似打从心底冀盼和平能够到来。
她那个样子……不会错的,一定会成为超越丝毕卡雷杰米尼的豪杰。
「真是烦人,少在那沾沾自喜。」
特莱梅洛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从容。
滋当、滋当──这次那些不知来自何方的琵琶声又再度响起。
就在琵琶法师的脚边,产生了大量的触手,那些触手歪歪曲曲地冒了出来。每一只触手都好像有自己的意念一样,不停地蠢动,还用很猛烈的速度朝着黛拉可玛莉杀过去。
可是那个吸血姬的速度已经快到跟光速一样了,这样的攻击是打不中她的。
每当黛拉可玛莉用很像野兽的动作动来动去,飞上飞下、跳上跳下,那些如鞭子般甩过来的触手就会撞在星洞的墙壁上,让墙壁崩落。掉落下来的瓦砾被黛拉可玛莉拿来当踩踏用的台子,同时她还冲向特莱梅洛,用漫不经心地动作举起手。
咻──!
又有触手蒸发了。
特莱梅洛从怀中拿出小刀,嘴里大声叫喊。
「快停下!黛拉可玛莉!」
黛拉可玛莉在大地上踢了一下,速度变得更快了。
那已经没办法用「加速」来形容,更像是发动了【转移】,看起来跟瞬间移动没两样。
「若是你胆敢妨碍星砦达成宿愿,神一定会降下天谴!我的伙伴纳法狄斯特罗贝里和夕星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又怎样?」
「我都说了──」
锵!──特莱梅洛手里的短刀被人用小拇指弹飞了。
这下琵琶法师的脸变得苍白起来。
滋当、滋当。
可是她就是要做垂死的挣扎。特莱梅洛从怀中拿出魔法石,正准备瞄准黛拉可玛莉丢过去──
「碍事。」
对方此时踢出酷似杂耍动作的回旋踢,将那个魔法石扫开。
于是那个魔法石直接掉入湖水中,里头的魔法全都爆了出来,引发一场大爆炸。
但是黛拉可玛莉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那些湖水变得像雨水一样,就这样浇灌下来,黛拉可玛莉待在这一切的正中央,身上放出灿烂夺目的光辉,朝着那个万恶根源逼视,对她投以冰冷的目光。
「啊、啊啊……」
特莱梅洛这时「咚」的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感觉她已经没什么招式可用了。
芙亚欧心中感慨万千,凝视着那番光景。
她原本想要亲手了结仇敌──可是现在黛拉可玛莉看起来实在太耀眼了,将那些事情衬托得不值一提。如果是那个吸血鬼,或许能代替她打造出从前曾在心中描绘的世界。
她是多么美丽呀。跟自己这种人截然不同。
若是能够再早一点知晓这女孩的为人。或是在别的状况下跟这个女孩相遇──不,去想那些假设性的事已经毫无意义了。
黛拉可玛莉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
「特莱梅洛。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吗?」
「!!──我、我还没做好。我很怕死。」
「是吗?去死吧。」
一个发光的拳头挥了下来。
特莱梅洛呆愣地看着这一幕──
拳骨在那张脸上狠狠揍了下去。
耳边仿佛能够听见某种物体炸开的声响。
她的骨头碎裂了,袈裟跟着翻动,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击波迸射开来──等到特莱梅洛回过神,她的背部已经重重撞在地面了。在那之后,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就像死人一样陷入沉默。
☆
光辉四射的魔力逐渐消失。
那大概是烈核解放即将结束的征兆。就连那个耳朵和尾巴也变成魔力颗粒,消融在空气里(似乎不是真的有长出来),接着我又回归正常状态。
当我回归的瞬间,整个人浑身无力地蹲倒在地面上。
身体感觉非常疲劳。还有全身上下都在抽痛。
可能是我平常都没什么在用肌肉,这次却用过头了……
「喂,黛拉可玛莉……」
我听见有人发出沙哑的声音。
芙亚欧人就靠在墙壁上,边靠边站起来。
她身上的伤看起来果然很严重。若是不赶快去找医生,情况会很不妙。
「你还好吗?我们要赶快逃出这里。」
「……你自己不也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芙亚欧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咬紧牙关,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之后才继续说了些话。
「你也满身是伤啊?明明就很痛……」
我觉得好惊讶。
真没想到她会担心我。
「疼痛会让人成长」──芙亚欧曾经如此得意洋洋地主张,很难想像那样的她会这么说。
这让我不由得面露笑容。
「痛不痛都不要紧了。不对,我当然不喜欢疼痛……可是芙亚欧没事真是太好了。」
「唔……」
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这个人的确是曾经害我吃过苦头的恐怖分子。
可是在涅普拉斯这边,她成了跟我一起面对星砦,与他们作战的伙伴。
「……我看你的脑袋是真的有问题。待人处事若是太过天真,小心哪天被人暗算。」
「你不会做那种事情吧,因为我没有受死的勇气。」
「那倒是……不过……」
芙亚欧似乎在为某些事情感到悔恨,她的目光向下垂落。
「我是无药可救的杀人狂。之前为了鲁那鲁村……为了不让其他人蒙受跟鲁那鲁村一样的遭遇,我一直都在做些事情……可是打从一开始,一切就已经乱了套。还要你来救我,很抱歉,可是我根本就没有资格活下去。」
「没那回事!」
我慌慌张张地大喊。那对狐狸耳朵因此抽动了一下。
若是继续这样放任不管,我总觉得芙亚欧会消失在某个地方。
「虽然以我的立场来看,我不配说些什么……可是你并不是没资格活下去的人。你并非一直在杀戮。不是还救过我吗?你确实是无药可救的杀人狂……或许你还有那样的一面,但是你也是有好的一面,这些我都知道。」
「……别说的好像你很懂的样子。」
「但我就是知道啊。所以……你希望用什么形式活下去,就照那样过活就好。当然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杀人比较好,我若是有什么能做的,也会协助你的。」
「但是……」
「再说不是还有丝毕卡吗?如果是她,会愿意接纳你的。」
「…………」
芙亚欧闭口不语,但那只有一小段时间。
接着她别开目光不再看我,嘴里轻声呢喃。
「我……觉得比起公主大人……」
「咦?」
「……没什么。但你还真是个狂人。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为什么还要杀我!?」
「这只是一种说法。意思就是总有一天,我要跟你一决胜负。」
「原、原来是这样……」
的确,不管是米莉桑德还是芙莱特,她们都常常把「杀了我」挂在嘴边。
或许对那些有恐怖分子气息的人来说,「杀人」就像是一种问候语。
不管怎么说──
这下子又有一场战斗结束了。
那些瘴气都受到净化,星洞里面飘荡的空气变得很清新。
虽然我看芙亚欧依旧还没整理好心情,但时间会帮忙解决这个问题。我想鲁那鲁村的人一定也希望看到她过上安稳的生活──我觉得我的心情变得比较舒畅一点了,就在那时,我慢慢将手伸了出去。
「来,我们走吧。我们还得先去找翎子和丝毕卡。」
「好……不对,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去把魔核收回来。」
芙亚欧也想要回握我的手──
可是最终我们的手却没能触碰到彼此。
滋当。
一个足以让世界反转过来的琵琶声响起。
芙亚欧发出小声的呼喊。
我感到有点奇妙,不停地凝视她的脸庞。
她怎么会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要发出那么悲痛的叫喊?
「唔……」
我感觉肚子深处有某种东西涌了上来。
一些鲜血从我口中噗嗤噗嗤地流了出来。
过没多久,我就倒下了。
这一回神才看见一些像是黑色触手的东西正在钻我的肚子。
「特莱梅洛──!!」
当下芙亚欧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并转头看去。
至于那些贯穿我腹部的触手──现在都已经歪歪扭扭地抽回到主人身边去了。
至于被拉回去的地方──是一件袈裟的内侧,即是嵌进地面静止不动的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所穿的那件。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照理说那家伙应该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才对。
那时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遮住她双眼的带子已经裂开了。
一对红色的眼睛裸露出来,那睁大双眼的样子就仿佛满月降临。
「烈核解放──【反魂咒杀曼陀罗】。」
当特莱梅洛挪动嘴唇的瞬间──
她身上的所有孔穴全都喷出数量骇人的瘴气。
而且那些瘴气还变成像蛇一样的形状,朝着我们突袭过来。
这不可能。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明明就大获全胜了──
天津说过的话突然重回脑海。
──那家伙身上有一种隐藏的能力。
原来是那样。特莱梅洛身上的「隐藏能力」就是烈核解放。
「唔咕。」
我的力气用尽了。
因为疼痛和出血的关系,再也没办法思考,当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现在我连重新站起来都办不到。芙亚欧似乎在喊叫些什么,但我的听觉好像也已经完全停摆了,那些话听起来只像是刺耳的杂音。
但不知为何,就只有琵琶的「滋当」声在回荡,听起来显得特别清晰。
「好了,这下你能用的招数都用尽了。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我这就带你前往地狱吧。」
那声音像是要将人引入黄泉一般。
由于特莱梅洛心怀怨嗔,才会让这奇迹般的特异能力成真──这亦是引人同入黄泉路的咒杀术。
☆
滋当、滋当。
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的肉体在风的吹拂下消失了。
就像被风葬送掉,最终归于腐朽。
再来就只剩下──掉落在地面上的琵琶,还有破裂的眼带跟袈裟,以及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诅咒结晶──那些蠢蠢欲动的无数触手。
芙亚欧梅特欧莱德的尾巴毛全都倒竖起来了。
真没想到人的执念会用如此强悍的形式留下。
拿自己的性命来交换,用尽浑身解数释放出一击,这便是她的烈核解放──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为了实现野心,早就已经做好牺牲自我的觉悟了。
原本被黛拉可玛莉身上那道光净化的世界再度染上漆黑的色彩。
这股意志力实在太过强大了。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那股意志力消灭。
「可恶……黛拉可玛莉!你振作一点!」
那个小小的吸血鬼浑身无力地趴着。
她没有回应。但人还在呼吸。只是出血状况很严重。心跳越来越微弱。若是放着不管,要不了十分钟就会死掉。以往的经验告诉芙亚欧这些,她清楚得很──
那些触手不约而同地袭击过来。
芙亚欧拿起《莫夜刀》迎战。可是触手太过坚硬,把她的刀子刀刃弹开了。那种触感就像是刀身砍在岩石上。芙亚欧的手阵阵发麻,有麻痹掉的感觉,同时她没能站稳,重重地摔倒在地。
「咕啊──」
然而那些触手从一开始就没把芙亚欧放在眼里。
触手们画出诡异的轨迹,朝着黛拉可玛莉直奔而去。
这对手是不会动的,它们为何还瞄准她?──但现在芙亚欧没空为此心生疑问了。
她逼自己拿出残存的力量站起来,抱起黛拉可玛莉拼死命地跑了起来。
身上好像有几根骨头折断了。
即便如此,芙亚欧还是拼命地奔跑。
「搞什么啊──你们这些鬼东西!!」
有一根触手迫近至二人身边,芙亚欧转过头,想要砍掉那个触手。
可是她却没有成功砍断。
方向因此偏移的触手打在墙壁上,引发剧烈震动。
芙亚欧向前倾倒,但就算是那样,她也绷紧全身上下的所有神经,硬是不让黛拉可玛莉掉落,接着又不顾一切地在大地上蹬跳。
那些触手有如大蛇的化身,四处肆虐不说,还在蹂躏这个星洞。
这些鬼东西明显是冲着黛拉可玛莉来的。
由于黛拉可玛莉太过耀眼,才会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变得更加嫉妒。
若是要死,一个人去死不就得了。碰到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还要把她一起拉进地狱里,未免太丑陋了。
「黛拉可玛莉!!你别死!!」
被芙亚欧用腋下夹住的黛拉可玛莉什么话都没说。
她不希望这个笨蛋吸血鬼再承受更多痛苦。
这个人应该要活下去。她本质上是很善良的,能够感化所有人的心。这样的吸血鬼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
「唔!」
就在那个时候、在芙亚欧的脑海中,有不明人士的声音响起。
那是瘴气带来的杀人魔之声。
──去死吧。去死。去死。胆敢粉碎星星的野心,绝不能放过这些人。
「吵死了!你们才应该去死!!」
──荣耀是属于夕星的。荣耀是夕星的。荣耀、荣耀、荣耀。能够统治这个世界的,唯有夕星。如此一来整个世界将能长久和平下去。
「最好是!你们的做法是错的!」
──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会构成星星的阻碍。在这里死去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都说了……你们吵死人了──!!」
面对那些紧迫逼人的触手,芙亚欧用《莫夜刀》斩了过去。
但是效果实在不大。反倒是芙亚欧被弹开,就这样撞在紫色的墙面上。
被足以掏空心灵的死亡气息覆盖,让她的意志力因此削减。
可是她不能从黛拉可玛莉身边离去。
要她对这家伙见死不救,那违反芙亚欧梅特欧莱德做人的原则。不,先别管什么原则了,她单纯只是不希望这个娇小的吸血鬼死掉,这份心愿在心中燃烧。
那些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来袭。
芙亚欧拿出破釜沉舟的气魄挥舞刀身。
当刀刃跟敌手激烈碰撞的瞬间,那些触手就崩塌掉了,漆黑的意志力也跟着溃散。
看来触手的某些部分很坚硬,某些部分却很柔软。
只要能够看出是哪──
当下芙亚欧感受到一阵冲击。紧接着是剧烈的痛楚来袭。
另一只触手用前端刺中了芙亚欧的侧腹。但那些都无所谓了。芙亚欧嘴里发出吼叫声,不停地挥舞刀子。她身上流出鲜血,狐狸耳朵也破裂了,但芙亚欧依旧拼命奋斗,为的就是不让敌人杀掉黛拉可玛莉。
只不过──她做的努力或许都白费了。
特莱梅洛早就已经做好牺牲性命的觉悟,那股意志力远远超越了芙亚欧所拥有的。
芙亚欧的手腕被击中,《莫夜刀》因此而转了好几圈,飞向远处去了。
芙亚欧哪还有心力去回收刀子,当她发现的时候,几只形状锐利的触手已经朝向这边直劈而来。
死定了。
那念头才刚闪过──
星洞的墙面碰巧在这时应声崩塌。
说的更贴切一点,应该是爆炸才对。
伴随着瓦砾,爆炸所带来的风暴横扫过来,那些触手根本来不及闪避,就这样被吹开了。
除了护住黛拉可玛莉,芙亚欧还拼命地观察周遭情况。
她知道眼下发生的不明事件正好帮助她们脱离困境。
难道是黛拉可玛莉身上的虹色魔力还没有用完?──不过在这之后,有个跟现场气氛很不搭调的尖叫声响起。
「噢哇啊──!?这是什么东西!?是匪兽吗……!?」
就在被破坏的墙壁那边,站了萝妮科尼沃斯。
而且在她背后还出现另一名男子,那个身穿和服的男人紧紧握着魔法石。
「──那个应该就是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的最终奥义。光靠这点程度的爆炸是收拾不了的。」
这个人是朔月的其中一名成员──天津觉明。
还是老样子,他用让人看不透心思的双眼环顾四周。
他们两个不经意对上眼。这时天津脸上浮现出来的神情仿佛看透了一切,像是在说「原来如此」──
「没想到你还这么生龙活虎的。」
「你眼睛是有问题吗……?」
「但是黛拉可玛莉有危险了。我们要赶快撤退──科尼沃斯!」
「好,知道了!」
那些被逼退到墙壁旁边的触手开始蠕动,在那里跳动着。
因为刚才发生的那场爆炸,触手的动作似乎暂时变迟钝了,但是凭直觉也能看出触手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
科尼沃斯赶紧过来搀扶芙亚欧。
天津则是口里「嘿咻」一声,将濒临死亡的黛拉可玛莉抱起来。
「我们快走吧,用一般的方式是没办法解决那些东西的。」
「你都知道啊?」
「算是吧。」
天津回头穿过刚才被那场爆炸所炸开的洞。
在科尼沃斯的支撑下,芙亚欧跟在后头离去。
芙亚欧悄悄地转头。那些触手依然在蠢动着,像是要找寻猎物一样。
天津再度丢出魔法石。
当下又引发一场惊人的大爆炸,洞穴的天顶正好在这时崩塌。
也因此弄出一面墙,将他们一行人和触手隔开了。
「总之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出口的路都已经清出来了。」
☆
天津、科尼沃斯、特利瓦这三个人的工作是负责追捕斯特柏利知事。
可是星洞突然发生大爆炸,于是他们就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特利瓦去找丝毕卡了,跟他们分头行动。
「那些鬼东西不简单啊……墙壁是不是快要被破坏了啊?」
有股黑暗的意志力气息从他们背后传来。
耳边还能听见「啪铿啪铿」的声音,就像是瓦砾被敲击的声响。
感觉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那时芙亚欧转眼看向天津手里抱着的黛拉可玛莉。
她看到那女孩痛苦呼吸的样子,光只是这样就感到心痛。
「感到心痛」──?
看来她好像变得怪怪的了。
还会去担心他人的事情,这样一点都不像芙亚欧梅特欧莱德的作风。
那代表黛拉可玛莉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连冷酷无比的杀人魔之心都能够感化。
「──我就简单说明吧。」
天津在奔跑的当下,嘴里淡淡地说了些话。
「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所用的那种招数,若是没有把目标杀死,是绝对不会停止的。而且随着时间越过越久,那股意志力还会增强,攻击的力道也会越来越激烈。」
这话让科尼沃斯回了一声「喂喂」,看似傻眼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你会知道啊?再说那个真的是特莱梅洛的能力吗?若是要我说,我会觉得那看起来跟匪兽很像,是被赋予特定目的的意志力聚集体──」
「不,就跟天津觉明说的一样。」
那时上气不接下气的芙亚欧插嘴了。
「咦?是那样啊?」
「那个是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的烈核解放。我都亲眼见识过了,肯定不会错的──只是你为什么会知道那种事情?」
芙亚欧强忍身上的痛楚,一双眼睛盯着天津看。
可是那个身穿和服的男子却像是要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将目光转开了。
「现在也没空在那边一一说明了吧。总而言之特莱梅洛一旦进入那种状态,别人就束手无策了。那种东西之所以会存在于世上,就只是为了将目标杀死而已。」
「这话怎么说?」
「不管对那股漆黑的意志力施加什么样的攻击,都绝对无法消除。恐怕那股力量有办法改写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听说就算用煌级魔法去打,也没办法消除的样子。」
「用煌级魔法也没用!?那不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天津在这时回了一句「不」,并摇摇头。
「还是有办法。那种怪物被强化到极限就是为了达成某种特定的目的。换句话说,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最后就会消失。」
「你说目的……?」
「那些东西想要的应该是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只要把黛拉可玛莉放在这里,就不会出现更多牺牲者了。」
「…………」
芙亚欧觉得自己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虽然这个男人不值得信赖,但他说话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乱讲话。
特莱梅洛的确想要找黛拉可玛莉开刀。
那些触手从头到尾都在瞄准黛拉可玛莉,事实上芙亚欧这边完全感受不到半点杀意,也不觉得触手想要加害于她。大概是从一开始就没把黛拉可玛莉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吧。
「什么啊,那不是很简单吗!没问题,我们就把黛拉可玛莉丢下吧!」
「──你休想。」
芙亚欧嘴里跟着发出低吼声,连她自己听了都不禁感到错愕。
这也让科尼沃斯浑身僵硬地「咿!」了起来。
天津则是换上颇感意外的表情,转头看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希望黛拉可玛莉死掉吗?」
「这孩子年纪还小,甚至连死亡的觉悟都还没做好。」
「但只要抛弃黛拉可玛莉一个人,所有人都能得救。若是将特莱梅洛创造出来的那些东西扔着不管,就连无辜的一般人都将面临悲剧结局。」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这两者都不可能成真。」
她绝对不能让黛拉可玛莉死掉。
这背后没什么理由,也没有任何道理。
只是芙亚欧自己有那种想法罢了──她希望这个人能够活下去。
而且芙亚欧还想出解决这一切的计策。
虽然是很大的赌注,但就只有她能够办到,这是她的压轴密策──
她没必要再继续逃跑了。
芙亚欧当场停下脚步,嘴里念念有词。
「……真不可思议。明明在不久之前,我还对那家伙恨之入骨。现在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了。」
瓦砾开始发出窸窸沙沙的碎裂音。
那些怪物正在发出咆吼。
「比起我这样的杀人魔,还不如让那样的人活下来,对这世上的人来说会更好。在她帮助过我之后,我就更加坚信这点了。」
芙亚欧说完就转过身去。
想必以后黛拉可玛莉会拯救更多的人吧。
会引领更多人的心走向光明。
除了她,没有其他人能办到。
正因如此,这次只能靠她用尽所有力量对抗这一切了。
「你确定要那样?」
「对。」
芙亚欧强而有力地点点头。
刚才那些障碍物正好被突破了。那些触手开始朝着猎物紧逼而来。
芙亚欧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但是她靠意志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要发抖,并且小声吟诵。
──烈核解放【水镜稻荷权现】。
澎呼!!
芙亚欧的外貌在瞬间改变。
刚才还是狐狸少女的姿态,如今已经变成沉睡在一旁的娇小吸血鬼所拥有的样子。
「帮我跟黛拉可玛莉说一声。」
芙亚欧转过头,对着天津和科尼沃斯如此说道。
而这句话正是如假包换的诀别台词。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是受她关照了。」
☆
天津抱着浑身是伤的黛拉可玛莉跑向出口。
就在他背后,一场壮烈的战斗开始了。
看来特莱梅洛已经将芙亚欧误认成攻击目标。如此一来真正的黛拉可玛莉受害的可能性将会变得微乎其微。但还得看他们接下来有没有办法治好这个少女的伤──
「…………」
这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
那件事就只有芙亚欧能够办得到。
为了大我牺牲小我──这样的事情,至今为止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既然她本人愿意那么做,那他们几个在心中牵挂担忧也只是徒劳而已。若是不这么想,脚步将会变得沉重,沉重到没办法继续奔跑下去。
「──好严重啊,实在太严重了。」
这话让天津心头一惊。
可是科尼沃斯嘴里的呢喃并不是朝着天津说的。
「这么严重的伤,就算去找光耶医师也不确定能不能治好。该怎么办啊。」
「不能靠你的烈核解放想想办法吗?」
「是要我打造出治疗用的神具?我得先跟你声明,我的烈核解放没办法产生万能的秘密道具。但我可以试试看……」
「拜托你了。」
这时科尼沃斯一脸狐疑地抬头看他。
「你就这么看好这孩子啊?」
「也不是那样。若是有人死了,我也会感到悲伤啊。」
「……哦。」
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若是迦流罗未来想要过得安稳,那这个少女的力量将会是不可或缺的。
假如世界将要被邪恶的瘴气侵蚀,那么能够扭转这一切的就只有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因为她能够为人心带来变革,引导人心迈向光明。
在他们跑了一阵子后,星洞的出口出现在眼前。
首先他们要做的事就是直接前往医院──怀着这样的想法,天津朝着那道光飞奔出去,就在那瞬间……
「兄、兄兄、兄兄兄、兄长大人──!?!?!?」
「!」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天津耳中。
直到这个时候,天津才明白自己已身陷奇妙的命运漩涡。
出现在眼前的人──正是天津觉明的堂妹,天照乐土的大神「天津迦流罗」。
她的指尖在颤抖,脸变得红红的,那目光就好像看到幻觉一样,不停地凝望着他。
而且仔细看会发现除了迦流罗,还有其他熟悉的面孔。
在场人士除了有鬼道众的峰永小春,七红天的佐久奈梅墨瓦。此外还有好几位政府要人──以及天津的同僚,基尔德布兰。
他是有听说搜索队转移到常世这边,却没想到搜索队已经来涅普拉斯了。
「──怎么办啊,小春!?兄长在这里耶!?这应该不是梦吧!?我人是清醒的对吧!?你可不可以捏捏我的脸颊!?──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那这不是梦了!?那个真的是兄长本人吧,是那样没错吧!」
「你安静一点,我是本尊没错。」
「啊呜!?对、对不起……」
这下迦流罗连耳根子都红了,身体缩成一团。
小春则是拉拉主人的衣物,嘴里说着「现在不是时候」。
「大事不妙了喔。」
「确、确实是很不妙!因为兄长大人在生我的气……他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够稳重的女人!?你觉得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一切!?」
「反正都已经来不及补救了,那些无所谓了啦。你快看那边。」
「咦?──」
佐久奈梅墨瓦在这时发出惊叫声靠过来。
迦流罗似乎也注意到了。察觉被天津抱住的遍体鳞伤吸血鬼是谁──
009
「可玛莉小姐!?」
「就是她。黛拉可玛莉遭受特莱梅洛的攻击,因此陷入昏睡。」
「可玛莉小姐……你振作一点,可玛莉小姐……!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是不是杀掉那个叫做特莱梅洛的人就好了……?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佐久奈眼中浮现泪水,变得咬牙切齿。
其他人的反应也跟她很像。
这也难怪──因为黛拉可玛莉身上流出的血多到让人惊恐的地步。
若是没有魔核在,一般而言这样的伤口难以治愈。
天津推开佐久奈,向前踏出一步──
「让开,接下来要把她带到医院那边,去给科尼沃斯治疗。」
「请先等等。」
迦流罗出来挡在他眼前。
她脸上有着认真的表情。那对充满决意的大眼正望着他。
「我来治吧。只要使用烈核解放,瞬间就能治好。」
「别这么做。那种力量会削减灵魂。你应该晓得上一任大神是什么样的下场吧?」
「就算是那样也得做!就算会被削减灵魂又怎样!自己很看重的人如此难受,却要我闷不吭声当作没看见,这我做不到!」
「可是──」
「请兄长让步吧,这件事情就只有我能做。」
去阻止迦流罗也没用。
因为她的双眼已经发出红色光芒。要不了多久,一股透明的魔力便将黛拉可玛莉全身上下都包裹住──最后那些伤口也逐渐愈合了。
☆
「咦?这里是……」
等到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在仰望傍晚的天空。
感觉我好像是被人放到临时搭建的床铺上躺着的。
于是我慢慢地起身。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各处都不觉得痛。
好奇怪。
照理说我应该被特莱梅洛的烈核解放弄到浑身是伤才对。
虽然衣服上沾到血迹,可是身体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害。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感到不可思议的我转头环顾四周,就在那瞬间……
「可玛莉小姐!」
「咕唉!」
──突然有个银白色的超级美少女过来抱住我。
她的肌肤好冰凉。
这是我的同僚,也是我的朋友,名字叫做佐久奈梅墨瓦,这个人将脸埋在我的胸口上,哇哇大哭起来。
「……咦?你应该是佐久奈没错吧?怎么会在这边……?」
「真是太好了……啊啊……可玛莉小姐……你身上好香……真想一直抱下去……」
「你真的是佐久奈没错吧!?」
我怎么觉得她身上散发变态女仆才会有的气息,但那应该是我想多了。
总而言之要先确认一下情况再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是迦流罗治好你身上的伤,消耗她自己的灵魂治的。」
我听见某人用很不爽的声音说了这句话。
那让我吓了好一大跳,还因此抬起脸庞。
不知为何,迦流罗的哥哥──天津觉明就站在我眼前。
而且他旁边还站着迦流罗。不对,不是只有迦流罗而已。另外还有迦流罗的随从小春,逆月的科尼沃斯,以及其他几个好像在某地见过的军人们──
这是什么情形。
碰到这种情况,我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这时迦流罗鼓起腮帮子,嘴里说了声「兄长」。
「我都说灵魂什么的无所谓了。你这是在担多余的心──可玛莉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有什么地方会痛吗?」
「没有,虽然没有……」
「那太好了。看样子【逆卷之玉响】似乎有正常运作。」
原来是那样啊,这下我明白了。
听起来好像是迦流罗用烈核解放治好我的。
真是让人感激不尽。否则继续那样下去,我一定会死的。佐久奈边哭边抱过来,我摸摸她的头,同时抬头看迦流罗的脸,开口说了句「话说回来──」。
「为什么迦流罗和佐久奈会在这边?你们都跑来常世了啊……?」
「为了寻找可玛莉小姐和纳莉亚小姐,我们才会转移过来。详细情况晚点再跟你解释。在这种地方说话,没办法静下心来谈吧?」
「好吧,这么说也对……」
「那这件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可玛莉小姐你什么都不用想,烦请休息就好。」
「…………」
事情告一段落。
没错。伤口都治好了,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扑通。
不料我的心脏突然地狂跳了一下。
……等等。
还不确定事情真的告一段落。
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呢──有个应该在这里的人不在这啊。
那个在星洞里跟我一起并肩作战的狐耳少女,人不是没出现在这吗?
我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祥预感。
让我不由得大叫。
「芙亚欧呢!?芙亚欧她怎么了……!?」
眼前这一行人全都看傻了眼,还因此眨了眨眼睛。
「你、你是说芙亚欧小姐?是在说那只有狐狸特征的……?」
「那家伙可能有危险了!」
我推开佐久奈,一股脑地站了起来。
接着我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在这之中有一个人没和我对上眼。他就是穿着宽松和服的和魂种──天津觉明。
「天津!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我不晓得,我没看到芙亚欧。」
「那怎么可能……」
「可玛莉小姐,这个人在说谎。」
佐久奈用很认真的表情插话。
「我能够看得出来,因为他的星座出现微弱的松动现象。」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看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吧!?」
「…………」
他闭口不语的时间点很奇怪。这里面肯定有鬼。
这下我变得坐立难安起来。我的理性和本能都在命令我,对我说「快点过去」。
于是我赶紧从床铺上跳下来,就这样朝着星洞全力奔跑过去。
「等等。」
天津出面抓住我的手。
「若是你现在过去,那家伙的努力就白费了。你要乖乖休息──」
「我怎么有办法休息!」
于是我甩开天津的手,就这样冲了出去。
迦流罗和佐久奈也慌慌张张地跟了过来。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芙亚欧正在面临生命危机。
我一定要救她。
因为……她也曾经救助过我。
跟她的外表有很大的落差,其实这个人拥有一颗善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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