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邪恶的另一面-章节

「可恶……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情……」

这里是知事府的地牢。

身为涅普拉斯县的知事,同时还是星砦的一员──这位「柩人」纳法狄斯特罗贝里趴在脏污的地面上,气得咬牙切齿。

她失去身为知事的地位。伙伴也没有要来营救她的迹象。就连那个她很看重的兔子玩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如今会发生这一切,起因都是因为她太小看那帮人。

──纳法狄小姐,你确实强大。但还是有可能因为轻忽而自取灭亡。

特莱梅洛那个笨蛋,居然敢对她做出这种忠告,如今纳法狄想起这档事。

换作是平常,她会不以为然地忽视,并说「啊──好啦好啦,你说的都对」,但实际上陷入绝境后,她才能够体会那个女孩所说的话有多么大的价值。

「肚子好饿……」

算来算去她也已经被关在牢里五天左右了。

在这段期间内,那个叫做特利瓦克罗斯的卑鄙小人苍玉种曾经来拷问她好几次。

那个人拿针在她身上刺来刺去,还对她逼问一些话,例如:「你是不是星砦的一员?」「夕星在哪里?」「星砦的目的是什么?」「你还有几名同伙?」

可是疼痛这种东西在纳法狄身上起不了作用。

所谓的砂胧种,他们能够暂时让身体的一部分──说的更准确一点,应该是能够让全身上下大约九分之一的部分──全都变换成沙子。若是知道有物理攻击会打到自己身上,她就能够透过这种「沙化」作用让那些攻击无法造成伤害。

但话又说回来,肚子真的超饿的。

现在也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吧──

「晚上好,我拿晚餐过来了。」

「!」

这句话让纳法狄回过神,头跟着抬了起来。

那个特利瓦克罗斯拿着放了披萨的盘子现身了。

纳法狄的肚子顿时发出「咕噜」声,她想压抑也压抑不了。

那可是披萨啊?有肉和起司的美好香气飘来,浓郁到让人怀疑的地步呢?

可是她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见猎心喜。

于是纳法狄就故意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接着开口:

「是、是吗~?原来今天是吃披萨?平常都是给我硬邦邦的黑面包,今天你是发什么神经了?」

「我在想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莫非你讨厌吃披萨?」

「也没有特别讨厌啊?但还不至于到非常喜欢的地步。」

「是这样啊?」

纳法狄的视线都钉在那个披萨上。

她口中早就被口水淹没。而且喉咙还擅自发出吞咽声。

好想吃。看起来好美味。想吃。想吃。想吃──此时特利瓦拿叉子插住盘子上的一块披萨,紧接着将那块披萨放到自己的嘴边。

「我要开动了。」

然后他将那块披萨一口咬下。

「居然是你要吃的!?!?」

这让纳法狄一把抓住牢笼的栏杆,嘴里大声鬼叫。

特利瓦此时一脸纳闷地歪过头,开口回了一句「怎么了?」。

「那是我的晚餐啊。」

「什、什、什么……」

她懂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家伙的个性根本烂透了!──纳法狄这下变得两眼充血,一直瞪视着那个享用披萨的特利瓦。那家伙甚至还很贴心,为美食做出如下评语──「番茄酱和起司的双重奏真是浓烈又美味啊」。

「是吗~……看起来好像挺好吃的。可是你一个人有办法把全部的披萨都吃完?量好像有点太多了吧?这样会胖喔?」

「没问题。等到我吃到一半,剩下的都会拿去丢掉。」

「这样太浪费了吧!!」

「这个披萨都是用涅普拉斯收到的税金买的啊?那些钱多到用不完,不会有问题的。再说挪用公款才能享用到的披萨,吃起来真是美味呢。」

「………………」

纳法狄开始愤怒了起来,这未免也太屈辱了,紧接着全身颤抖。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她纳法狄斯特罗贝里竟然会被人玩弄于鼓掌间──

「你想吃吗?」

特利瓦选择在这时朝她靠近。

拿着披萨在纳法狄的眼鼻前晃来晃去,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要我施舍给你也行,只要你先将星砦的情报全盘托出。」

「………………」

披萨。星砦。披萨。星砦。披萨。星砦。披萨。星砦。披萨。星砦。披萨。

肚子饿的感觉和憎恨皆令纳法狄的脑袋几乎要失去正常判断力。

披萨就在眼前晃来晃去。那个披萨上头有看起来很好吃的超~浓稠起司。

她仿佛听见理智崩塌的声音。

夕星,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纳法狄在那之后受到本能驱使,手从铁栏杆间伸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

这位纳法狄在监牢里头啃着黑面包,一面啜泣。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那个臭小子──…………!!」

她的肚子正在「咕噜噜」地泣诉,说肚子好饿。

在此同时,因逆月燃起的怒火也烧了起来,像把火一样熊熊燃烧。

真没想到对方会使用那么卑鄙的手段。虽然纳法狄在紧要关头坚持住,没有出卖人格,但下次对方若是再做一样的事情,她敢保证自己一定会出卖自我。

而那个始作俑者特利瓦只扔下一句「我们还要举办宴会」,人就走了。

好像是想要拿涅普拉斯这边的资金来好好乐一乐。

不可原谅。等到她逃狱,一定要将那帮人的头劈个脑袋开花。

只不过──

眼下找不出逃离的方法。

少了棺材,纳法狄就跟普通的少女没什么两样。

再这样下去,涅普拉斯会被人蚕食鲸吞。

不仅如此,恐怕连位在星洞深处的某样重要物品都会被夺走。

「他们是要愚弄我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嗯?」

纳法狄在这时忽然察觉一件事。

那就是在监牢深处的墙壁剥落,里面的土层外露出来。

怎么会这样──

对了。是因为黛拉可玛莉的魔法。

遭受那么大的冲击,就算地牢的一部分崩塌也不奇怪。

直到这个时间点才发现此事,让她真想诅咒自己的愚蠢。

「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认真起来的样子……!」

纳法狄拿出用来在面包上涂奶油的汤匙。

就算弄到满身污泥也无所谓。虽然对于他人的疏失,要她替人收多少烂摊子都能不厌其烦,但是自己闯下的祸若是不自己收拾干净,她心里就会过意不去。



后来翎子跟我说了,说我似乎是一头撞上匪兽的核心。

那阵撞击力导致曼陀罗矿石遭到破坏,像影子一样的巨大身躯也就此粉碎掉。

这整件事情听起来实在是太扯了,透过神仙种血液发动的【孤红之恤】有一种破天荒的效果,那就是可以让运气变好。

而我能够发动自杀攻击,成功用头锤杀掉那个野兽,从某个角度来看也算是必然的结果吧。

另外──

从四散的匪兽体内找到好几个人,除了那个被抓走的孩子,还有好几个在涅普拉斯这边失踪的人。

大家都没有生命危险,被带到医院以后,听说很快就醒来了。

丝毕卡是这么说的──「他们都只有被夺走意志力」。

我也不是很懂,但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至于那个孩子被抓走的母亲,一看到我恢复意识了,马上就跑过来我这边,眼睛里含着泪,不停对我说「谢谢你」。

另外她还说──

「真不晓得该如何感谢你……愿意接受我恳求的,就只有岗德森布莱德小姐一个人。而且你还真的把那孩子救出来了……」

「这、这只是误打误撞啦!是因为我刚好用头锤撞死那个野兽。」

「居然用头就可以撞死匪兽……!?原来你很强啊……」

而且还不是只有这个人来找我。

有很多人从匪兽的肚子里获救,那些都是失踪人口,而他们的亲朋好友通通跑来找我了,那气势简直像是要把门槛踏破一样。

那些人号啕大哭,除了对我连声道谢,在这之中甚至还有人开始叫唤「岗德森布莱德大人!」,那样子活像在跟神明祈祷一样。

我怎么觉得事情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明明只有弄出一些呕吐物,然后掉下来而已。

虽然被当成神明看待(并非我的本意)这件事我已经习惯,但这样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太好了呢,黛拉可玛莉!涅普拉斯这边都在聊你的事情喔!?」

「一点都不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好像还帮你取称号了!叫你『石头可玛莉』!好羡慕喔~听起来好帅~我也想要那种称号~!」

「别说那种言不由衷的话啦!」

什么叫做「石头可玛莉」。在这世上去哪找脑袋比我更灵光的人啊。

丝毕卡在那里笑嘻嘻地开我玩笑,我则是将目光转开不再看她,嘴里发出一声大大的叹息。

这里是涅普拉斯的医院,我待的是其中一间个人房。

由于跟匪兽发生激烈碰撞,我后来昏倒了,还跟那些得救的人一起被紧急送往医院里救治,听说是这样。

虽然如此,我的伤势却不是很严重,这点值得庆幸。

只不过头上肿了一个大包,但我在一小时内就恢复意识了。

我想这恐怕也是七彩魔力带来的效果吧。

「谢谢你,翎子。我之所以能够得救,都是多亏翎子的血。」

「嗯,若是你还想吸,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翎子当下红着脸,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她身上穿着在市场上买来的T恤。

因为她被我反胃吐出的番茄汁喷到了。

我一想到就觉得很可耻,于是把目光别开。

「总、总之,除了我都没有其他人受伤,真是太好了。那些被匪兽吃掉的人,就只是失去意识对吧?」

「对啊!匪兽的目的好像不是要吃人肉。」

丝毕卡又拿出新的糖果,同时笑着补上这段话:

「它恐怕是吸食他人的意志力来转换成能量。只要心灵还健在,意志力就会源源不绝涌现,那些野兽之所以会袭击他人,原因就在于想要把人养在肚子里吧。就好比是在养会生蛋的鸡一样。」

「怎么会有这种怪物啊……」

「那些从肚子里跑出来的人,身上都有『星痕』──也就是星星形状的痕迹。这代表他们受到夕星蛊惑,罹患了消尽病。换句话说,那些匪兽都是星砦的爪牙。」

这样的做法未免太恶质了。

看来星砦果然是非比寻常的恐怖分子。

「除此之外──在这次的探索过程中,不管是特莱梅洛还是夕星都没有现身。他们应该待在更深的地方,就像在等待春天到来的虫子,把自己关在那里──《夜天轮》是这样显示的。那我们就必须朝这个巢穴放水,让他们溺死。对吧,爱兰翎子。」

「咦?啊──」

翎子变得支支吾吾的。

「先不谈溺死……我们连梅芳都还没找到……」

对喔。我们两个的目标还没有达成。

眼下这种情形,要彻底安心还太早──

就在那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科尼沃斯还好吗?那家伙也被匪兽吞下去了。」

「科尼沃斯被人逮捕了。」

「啊?」

「因为她无照采矿,才会受到惩罚!若是对有罪的人太宽容,人们对知事府产生的信赖感将会动摇,所以我就报警了!」

「咦咦……」

这下就连翎子听了都吓得不轻。

我看她肯定是在拿人寻开心。

看到我们两人陷入呆滞状态,丝毕卡也没把我们的反应放在眼里,而是开开心心地站起来,说了声「那接下来~!」。

「经历了这次事件,我们已经知道星洞和匪兽有什么特性了。不用再等特利瓦拷问出结果──那里肯定是星砦的大本营。再来我们只要把敌人找出来,将他们通通击溃就行了。」

「我们还要进星洞啊?」

「可不是只有进去而已喔!我还要滥用知事的职权,举办一场活动。活动的名称就叫做『大探险』。」

「那是什么?」

「过一阵子就会正式公布。」

我心中有着浓浓的不祥预感。

如果是这家伙想出的活动,肯定会跟危险二字沾上边。

丝毕卡用力抓住我的手,脸上浮现笑容。

「总之那就代表决战之日将近!为了替大探险做准备,我们来开行前聚会吧!现在马上出院,黛拉可玛莉!」

「啊?我还没有睡够耶?」

「住院费用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喔!只要你有办法支付一万诺克就可以继续住!」

我怎么可能付得出来。

再说我也不想让他们拿涅普拉斯收的税金来填补,我看我还是乖乖出院吧。



矿山都市的夜晚很热闹。

热闹的市区街道满是醉汉,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商店林立。

到处都飘着酒和餐点的味道,洋溢着笑声和怒吼声,里头甚至还参杂哭哭啼啼的声音。

不过这里的人,外表看起来都很可怕。

若是又在厕所那边被人纠缠,这次我敢说自己一定会号啕大哭,我看我还是低调行动好了──原本是那么想的,丝毕卡却用大到很扯的声音说「这里有很多人在走动,看起来都很像杀人犯呢~!!」,那句话跟用吼的没两样。

快住口。拜托你别说了。

为了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我和丝毕卡拉开距离。

「别跑!若是敢逃跑,小心我用手指刺你的眼珠喔!?」

「噢哇啊啊啊啊!!我不逃!!我不会逃的,拜托不要用手指戳!!」

我明明不愿意,丝毕卡却强行拉住我的手,硬要把我带往建造在大街正中央的热闹酒吧中。

而且被带过来的人还不是只有我一个。

除了看起来怯生生的翎子,另外还有芙亚欧、特利瓦,都是逆月的成员,他们也一起来了。这次连天津都来报到。顺便说一下,科尼沃斯还待在警察局的监牢内,于是她这次缺席。

「总之先来杯生啤酒吧!」

一坐到位置上,丝毕卡就用很大的音量点餐。

「……你可以喝酒吗?丝毕卡几岁了啊?」

「正确年龄是多大,我已经忘了。但至少超过六百岁了吧。」

「少说谎了,人类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除了说些话吐槽,我不忘翻阅菜单。

啊,这里有蛋包饭……!

而且上面还写着「黄金风味」喔。这让我很好奇,我就来点这个吧。

此时丝毕卡呵呵笑,回了一句「你在说什么啊?」。

「夭仙明明也可以活很久!顺便跟你说件事,我有一半吸血鬼血统,另一半来自夭仙。」

「丝毕卡小姐……就算是夭仙,也没办法活六百年的。」

「只要有足够的气魄,就能够活很久啦!人若是想死,那得等到他们放弃,说出『啊啊老夫已经撑不下去了』这种话才死。这个世界的法则,假如要靠人类的意志力来改写,想改写多少都行,只要持续许下心愿,想着『我想活下去』,那永远长生不老也不是不可能。」

「真无趣。」

坐在丝毕卡正对面的人是芙亚欧。

「有很多人心里是希望活下去的,却还是死掉了,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公主大人说那种话,等同是对弱者的侮辱。」

「原来芙亚欧是这么想的啊!但我不那么认为喔!而且这两种说法都是对的啊。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的意志力,就会存在多少的真理!」

「……你的想法实在太一意孤行了。」

「芙亚欧!你别再忤逆公主大人。」

此时特利瓦一脸慌张地插嘴。

「很抱歉,看来这只狐狸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身为朔月的自觉。」

「其实那也无所谓,今天可是开开心心的饮酒大会!我们要养好用来打倒星砦的体力!来吧特利瓦,你也点些东西吧。」

「感谢您用如此宽宏大量的方式处置──可是这间店的菜色,不管是哪一样看起来都很难吃。我不觉得有付钱点餐的价值。我看我就点水跟豆子好了。」

「什么?你对我选的店铺有意见吗!?」

「实在抱歉。那我是不是应该切腹?」

「那样会给这间店添麻烦吧!?你连这点都不懂啊!?当作是惩罚,这次点的全部都让特利瓦来请客!」

「…………属下……遵命。」

特利瓦当下的表情显得很不甘愿,感觉比切腹更不甘愿,这点令人印象深刻。

天津在这时不屑地笑了一下,嘴里「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来点餐吧。首先就请店家把菜单上写的所有东西全都送过来。」

「天津,你这家伙……!」

「怎么了?特利瓦。只是要你出这点程度的小钱,根本不痛不痒吧?你明明当过白极联邦的共产党党员,却因为太吝啬,导致私有财产多到用不完不是吗?」

「哈!这是穷人在仇富?我只是为了老年生活着想才会多存钱,这么做哪里不对了?在我个人来看,那些重要的资产如今要消失在你的胃袋里,这才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被你用那种小鼻子小眼睛的方式养套杀,我看这些资产才更不情愿吧。」

「真是嘴上不饶人……那我倒要请你睁开眼看清楚,看看这些品质低落的菜色吧。若是要我付钱,我宁愿到更像样的店铺里消费。喔不,我这不是在贬低公主大人的品味,请您别介意。」

「在我看来,我觉得这些菜比你煮出来的还要好吃喔。」

「什么……说那种话才是侮辱!你这家伙就只是坐着等吃饭而已,根本没资格说那种话吧!?」

「我也曾负责做过饭,还记得那几次大致上都有受到好评。」

「明明就只有科尼沃斯赞不绝口!啊啊那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做炖菜给你吃。而且往后我只会在天津那盘菜下毒。」

芙亚欧在这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吵死了……」,嘴里「啧」了一声。

眼看啤酒杯送上桌,丝毕卡便拿起那个酒杯,连跟人干杯都省了,开始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噗啊!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啦!若是不赶快点菜,就要耗到明天啰!?到时候连兔子跟乌鸦都不会停下来等你们喔!」

「说得也是。那就把所有的菜色都──」

「噢对了,如果吃剩的话判死刑!」

「……那我点一碗乌龙面就好。」

这下天津一脸认真地修正轨道。特利瓦则是笑得像是胜利者一样。

我看我也来点个蛋包饭吧──才刚想到这边,丝毕卡就突然出手,紧紧抓住我的侧腹。

「也就是说──!跟黛拉可玛莉相比,我可是年纪比你大上很多的大姐姐喔!」

「别、别摸我啦!而且你没事在说些什么啊!?」

「我在说年龄的事啦!今后你可要确确实实对我表示敬重~!」

她的声音比平常还大上三成。

我看她的脸都已经变得红通通的了,疑似才喝一杯啤酒就醉了。

至于那些逆月的成员,他们看起来似乎都对丝毕卡的举手投足有所顾虑。

恐怕是因为这家伙不仅身为组织的盟主,还能够在瞬间杀掉在场所有人,拥有超强的力量。

可是面对这个在当恐怖分子的少女,我心中却怀抱着奇妙的感觉。

总觉得这家伙真的很像小孩子。

还是说她单纯只是不懂得怎样跟别人拉近距离呢?

我在想丝毕卡这种女孩若是待在一个班级里,应该会显得格格不入。

姑且不论她心中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她在用字遣词上会有过度装大人的感觉,而且她那种开朗的笑容明亮到让人心里发毛的地步,还会突然做些没头没脑的事情,想要吓唬别人,跟别人明明就不是很熟,却会跳过好几个阶段,像现在这样用很微妙的方式跟人进行肢体触碰,诸如此类的。

在我这个旁人看来,会觉得有时的她挺让人心痛。

哎呀不对,她可是脑袋有问题的恐怖分子,我在这里分析她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都说她就是这种人了,那就这样吧。

「那么──大家都已经想好要吃什么了吧!店员快来~我们要点餐了~!」

当下丝毕卡笑着挥挥手补上这句。

总而言之,我看我现在还是先来担心被她抓住的侧腹会不会被当场捏烂好了。



这次我去上厕所,直到上完为止都没发生什么事。

虽然翎子很担心,并且对我说「我跟你一起去」,但是那样我会很害羞,于是我就婉拒了,为了避免让那些小混混看扁,我还让自己的眼神变得锐利些(跟以往的自己相比),打算来去雪耻一下。

「唉~……丝毕卡那家伙,没事这么亢奋做什么……」

来到水龙头那边洗手的我,嘴里发出一声轻叹。

从某个角度来看,这场饮酒聚会就像是地狱一样。

若是害恐怖分子不开心,很可能就会被杀掉。

于是我跟翎子就变得活像笼子里的仓鼠一样。

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早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没演变成那样,原因是──

难道单纯只是因为「我们是拥有相同目的的同盟伙伴」?

还是因为我逐渐明白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人?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先回座位上吧。」

放翎子一个人是失策。

我怕丝毕卡会捉弄她,把她弄哭。

等我用手帕将手擦干,我就小跑步地离开洗手间。

「等等。」

这时出现一道声音害我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难道又有小混混来纠缠我!?──我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就在女生厕所入口旁的墙壁附近,有个身穿和服的男子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人就站在那边。

「天、天津……?有什么事吗?」

「岗德森布莱德女士──不,黛拉可玛莉。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他的目光比迦流罗还要锐利许多,正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

现在想想会觉得这个人身上有诸多疑点。

他为什么会跟逆月相处得那么融洽?还有他不回迦流罗身边的理由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会有妈妈的信?

「抱歉,我要找机会就只能趁现在。趁公主大人还没发现,我们一起闪人吧。」

「闪人……是要闪去哪里?」

「也没很远。」

──烈核解放【今昔渡月桥】。

天津拔刀了。

我瞬间吓到,但就只有短短一下子,因为他已经用俐落的动作举起刀身挥舞。

当刀刃在空中划过,空间就仿佛被劈开,开始浮现出黑色的「切痕」。

我被这种状况搞得一头雾水,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结果那个切痕用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迅速扩大──

出现在我眼前的景象就好像映照在水面的月亮一样,变得朦朦胧胧的。

「──嗯??」

春日里的夜风沙沙地吹拂着。

凉爽的虫鸣声桥敲动我的鼓膜。

……咦?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提心吊胆地确认四周状况。

看来我好像站在一个稍微隆起的小山丘上。眼下有一片农村风光,农村里盖了好几座茅草屋。

而在夜空中飘浮的是──闪闪发亮的星星,还有细细的云。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好奇怪。直到刚才为止一直都能看见满月,现在那个满月却突然不见了。

「──看样子我们已经顺利回来这边了。」

「喀锵」一声,我听见有人把刀子收回刀鞘的声音。

天津则是一脸淡然地站在那儿。

「这边?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月龄和常世正好相反的世界。也就是我们原本居住的世界。若是要划分,会有人称之为『现世』或是『第一世界』。」

007

「什么!?!?!?」

你是说这里是我们原本居住的世界……咦?真的吗?

那这里就不是常世了?原来要回来那么简单?这个人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当我心中的困惑来到最高点,就快要慌乱到手足无措的那一刻,天津又开口说了句「你先冷静下来」,借此安抚我。

「在满月或是新月的夜晚,能够搭起连接世界的桥梁──那就是我拥有的烈核解放。能够将尤琳岗德森布莱德写的信交给你,也是透过这种力量才能实现的。另外这里是跟涅普拉斯相对应的地方。但来到这个世界里,好像就变成平淡无奇的农村了。」

「怎么会!?不是吧,我是真的很想问为什么……!?」

「听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定要对公主大人保密。绝对不能泄漏。否则你会因为不可思议的力量而死。」

「…………」

迦流罗的祖母好像也说过那种话……

算了先不管了。我要先冷静下来。像这种时候正好可以从对方身上套出情报。

于是我先做个深呼吸,接着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天津。

「……我明白了。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那你可以对我说明整件事情的原委了吗?」

「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

天津转眼看向眼下那片村庄。

现在大概是吃晚餐的时间吧,家家户户都传来人们在谈笑的声音。

「至于我想告诉你的事情──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别失去对丝毕卡雷杰米尼的戒心」。」

「我并没有打算对她卸下心防……」

「这就难讲了。即便是面对敌人,你也会同情他们,是个天真到不行的女孩。」。

我没办法反驳。就算是会互相杀来杀去的人,只要能够好好沟通,他们还是能够彼此谅解──我在以往的人生中,一直都怀抱着这种想法。

「我原本还在烦恼该从哪里开始说……就从这里开始好了。我以前是天照乐土的五剑帝,却因为上一任大神下令,才会潜入逆月。」

「意思就是你在当间谍?果然天津你压根儿就不是逆月的人。」

「噢对了,这件事你千万别跟公主大人提起。」

那当然,我听完这话点点头。

「多谢……上一任大神曾经说过,『若是对弑神之恶置之不理,这个世界会灭亡。』。这可不是她自行想像的。而是实际上真的能够看见未来的人所说的话,所以我想应该没错。」

「难道上一任大神很擅长占卜?」

「…………原来如此。迦流罗都没有跟你说是吗?……这下麻烦了……」

天津当下露出厌烦的表情,似乎是真的打从心底觉得麻烦。

「你所说的上一任大神,就是脸上有贴符咒的那个人对吧?」

「对,而这位前代大神其实就是从两年后的未来返回的天津迦流罗。」

「啊?」

「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那两个人的声音和动作很像对吧?而那个人──就是为了改变命运,逆转了十二年的光阴,借此回到过去的天津迦流罗,这点我可以保证。」

「…………咦?」

咦──!?

我的惊叫声响彻这个新月之夜。

有一些村民被吓到,纷纷从家里跑出来。

他们全都是兽人。这里搞不好是在拉贝利克王国境内。

但我就只能睁大眼睛,没办法再说第二句话。

天津此时看似拿我没辙地发出一声叹息,接着就跟我说明天舞祭的真相,还有上一任大神的真实身分,甚至是她最后有什么样的下场,也都跟我解释了。

「──事情就是这样,上一任大神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人就消失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号啕大哭起来。

因为刚才说的那些,听起来实在是太悲伤了。

我真没想到上一任大神还怀抱这样的秘密……不对,仔细想想会发现其实早就埋了很多伏笔吧,但那个时候的我因为天舞祭的事情,已经用尽了心力,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些。

为了避免这个世界被恐怖分子破坏,天津迦流罗才会牺牲属于自己的时间,将未来托付给过去的自己。

换作是我,肯定没办法做出这样的选择吧。

迦流罗真的是很伟大的大神。

「早在十多年前,那位大神迦流罗就出现在我眼前。当然一开始对方说她是『来自未来的天津迦流罗』,我一时之间也很难相信。因为那个时候的迦流罗还很胆小,不过是个气焰嚣张的小屁孩。任谁都无法想像这种人会成长到那个地步吧。」

「『这种人』是哪种人,我是不晓得啦……」

「不要紧,以前的迦流罗不是重点。总而言之我一开始还无法相信就对了,但最后对方拿出证据让我看,我才不得不信。而且那位大神迦流罗还跟我说出未来景象,说恐怖分子将会毁掉这个世界。」

我看那才是一时之间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吧。

听说都是因为玲霓花梨成为大神的关系,天照乐土才会被逆月夺走,还一天到晚对其他国家宣战──

「我是在十六岁那年接获命令,前去调查逆月,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辞任不再当五剑帝,接着离开天照乐土,成功混入逆月。至于跟我同个时期加入的,还有之前被你解决的奥迪隆莫德里。」

在逆月里头,有好几个人都是冷血无情的恐怖分子。

就连我的朋友都是受害者,那段经历甚至左右她的人生。

「为了让丝毕卡雷杰米尼认可,我做了很多努力。甚至做过你听了会很嫌弃的坏事。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我并不打算说这种话来让那一切正当化。但至少我敢说为了完成大神迦流罗所下的命令,这些都是必要措施。」

「那么……后来你就如愿接近丝毕卡了?」

「对,只不过……」

天津话说到这边,稍微顿了一下。

「那个小姑娘根本没想过破坏世界的事情。那家伙的思考重心全都放在『房间里』。就跟从前的你很像。」

「这是什么意思啊?表示她也当过家里蹲吗──啊!」

「你没必要隐瞒,我早就知道你当过家里蹲。」

「…………」

总觉得这样好难为情喔。

天津在这时说了一句「那些先别管了」,将话题拉回来。

「我不认为丝毕卡会毁灭世界,那家伙就只是想要前往常世而已。」

「毕竟她说过想要让常世变成和平的乐园……咦?可是天津不是能够前往常世吗?那你怎么不带丝毕卡过去那边?」

「我能够带的东西,在尺寸上是有一定限度的。再说──我认为也没那个必要花功夫去替敌人实现心愿。我就只有跟那家伙透露某样情报,情报内容是『叫做夕星的恐怖分子正在常世那边作乱』。」

接着天津看似困扰地皱起眉头。

「……说老实话,比起公主大人,我觉得夕星更加危险。」

「你说的夕星……应该是星砦的首领吧。」

「没错,都是那家伙害的,常世这边才会深陷战乱之中。若是没有你的母亲出面阻挡,现在那些争斗甚至有可能侵蚀这个世界。」

「对、对喔!那天津你是不是跟妈妈认识……!?」

「以前我还在当五剑帝的时候,曾经跟她厮杀过,那个时候就认识了。大约六年前,那个人受到天灾干扰,被传送到常世去。后来她得知一个叫做夕星的人挑起战乱,之后就忙着应付这方面的事情。若是对他们置之不理,他们甚至有可能进攻到这个世界。就好比是那个萝莎尼尔桑彼,眼下她就把夭仙乡弄得一团乱。」

「不、不对,先等等。那妈妈她……」

「她没事,还没有死。」

「我不是要问这个。不对,那也是想问的问题之一,但是妈妈……为什么都不回来这边……?」

「因为她一直在作战。为人们微小的幸福而战……才会选择牺牲自己。」

真不愧是尤琳岗德森布莱德。

跟我这种家里蹲吸血鬼就是不一样。

不过──

「可是……她有时候也能够回来这边露个脸吧。」

「想必你也知道,要在这个世界和常世之间往来,是很困难的吧?再说要透过我的烈核解放来搬运,那个搬运的东西体积要很小。身高太高,我是没办法搬运的。」

「那你为什么能够搬运我?」

「因为你身高太矮。所以才能够勉强被判定成『行李』。」

「不好意思喔,我的大小跟行李一样!」

「这样反倒值得庆幸吧?如此一来,你还能够直接回到原来的世界喔?」

这句话害我稍微词穷了一下。

这么一说才发现──之前一直让我那么心心念念的故乡景色就呈现在眼前。

可是手边还有一些事情等着我去完成。

「……我还不能回来,因为我必须前往星洞。」

「我想也是,那我继续说吧。」

天津倒是很干脆,说完这话就将手交叠放在胸前。

「我除了在逆月这边当间谍,也有在协助佣兵集团『满月』。按照我在这两个组织活动的经验来看,夕星明显更危险……事实上根据大神所说,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未来将有可能在第一世界这边大肆作乱。」

「原来是这样?那她果然会用丝线把人……」

「那家伙身上还有一种隐藏能力。」

「那是什么?还有什么啊?」

「发动条件还不清楚,但那种特殊能力似乎可以让她操控黑暗的瘴气。大神迦流罗曾经说过一件事,未来会因为那家伙的缘故,导致纳莉亚克宁格姆丧命。」

这下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视僵在原地的我,天津继续把话说下去。

「那就代表星砦真的很危险……只不过我曾经跟大神迦流罗进言,告知『夕星是比丝毕卡更该注意的对象』,她却没有采纳。因为那个人强硬主张『我看见的是丝毕卡雷杰米尼毁灭世界的景象』。据说在未来,就连那个特莱梅洛也会去追随丝毕卡。」

「唔唔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特莱梅洛会成为逆月的一员……?」

「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很难划分清楚。谁是敌方,谁是友方,目前还看不出来。」

抬头仰望新月高挂的天空,天津说着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形同是在迷雾中探索,我能够相信的就只有那个人。既然那个人都这么说了,我想这应该是真的。所以我才会来给你忠告,要你『别对丝毕卡放松警惕』。」

「……是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据说不久之后,你还会因为跟丝毕卡作战而丢掉性命。」

「你不要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那么恐怖的话好吗……?」

这句话肯定是假的──我无法如此主张。

因为那家伙将我虐杀的影像,在我的脑子里重播到不能再重播。

此时天津斜眼看着我。

他身上的和服在春季夜风中摇荡,张嘴静静地说了一句话。

「别相信逆月那帮人。丝毕卡自然不在话下,就连特利瓦和科尼沃斯,他们身上也都带着邪恶的意志力。若是你跟他们太过亲近,可能会吃上苦头。」

「……那天津跟芙亚欧呢?」

「我也不是值得信赖的人。是一天到晚在欺骗他人的坏蛋。至于芙亚欧──以目前来看,那家伙是最危险的吧。」

「可是她曾经救过我耶?」

「自从来到涅普拉斯,她的样子就怪怪的。总觉得那个人好像在为一些事情钻牛角尖。」

我听了依然毫无头绪。

比起我,天津跟她认识的时间更久,既然他都那么说了,应该就是那样了吧。

这时天津转过身并补上一句「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总之你要多加小心,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若是你死了,迦流罗会很悲伤。」



天津后来再度发动烈核解放,周遭景色也变回常世的酒吧。

那个丝毕卡整张脸红通通的,巴上来纠缠我,嘴里还说「你跑去哪了啦~!」。

酒味好重。这个人完完全全喝醉了。

仔细看会发现她手上还握着遛狗绳,那个绳子跟翎子脖子上的项圈连在一起。翎子眼里含着泪水,对着我说「快救救我」。

我看这下免不了一战了。

当我高声喊了一句「不准欺负翎子!」时,丝毕卡回我说「这孩子已经归我饲养了!」。暴怒的我决定跟对方讲道理,跟人解释自己的身分好歹是翎子名义上的结婚对象。丝毕卡听了爆出大笑,翎子则是面红耳赤,红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因此感到害臊的我坐回位子上,开始喝起刚才喝到一半的乌龙茶。可是丝毕卡好像在里头加了大量的辣椒粉,害我像个喷水池一样,把那些茶通通喷出来,迎面被这些乌龙茶喷中的特利瓦,脸上开始阵阵抽搐,身上散发愤怒的波动,看见这种景象,丝毕卡又笑得更大声了──

这场饮酒大会就在那样的情境下落幕了。

等我回到旅馆房间,疲惫感一股脑地涌上来。

那个叫做丝毕卡的家伙是怎么搞的?

跟我家的妹妹有得比,根本就是一个疯婆娘吸血鬼啊?

天津居然能够在那家伙身边当那么多年的间谍,真是值得尊敬。

「唉……还是去洗澡吧。」

在我发出一声叹息后,我决定前往旅馆房间附设的浴室。

「既然都要住了,我们就花人民的纳税钱住昂贵的旅馆吧!」──由于丝毕卡开了这个金口,我们才没有继续住之前住过的那种便宜旅社,而是换成有附设澡堂的高级旅馆。

总而言之,我还是先来泡泡澡,洗刷这一身疲惫吧。

天津刚才带来那么多具有冲击性的情报,害我的脑袋快要无法负荷了。

喀嚓。

我把浴室的门打开,发现全裸的芙亚欧就站在里头。

「…………」

「………………」

她的金发都湿透了,脸颊上也有红晕,尾巴吸收了水分,变得比较小条。

身上还在冒着暖呼呼的蒸气,那个人就这样一直看着我。

就连我也不由得盯着她的身体看。

她身上伤痕累累。

不管是胸口还是侧腹都有,如果只是跌倒,绝对不可能弄出这些伤,但这样的伤口却有好多好多。

我心中顿时一惊。难道是跟匪兽作战才会──

「……你在看什么?」

「哇啊!?对、对不起!」

我赶紧将目光转开。

芙亚欧啪哒啪哒地踩出脚步声,朝床铺那边走去。接着在包包里翻来翻去,拿出睡衣和内衣裤,一副完全没有把我看在眼里的样子,而是开始穿上她的衣服。

「为、为什么芙亚欧会在这里?」

「……你是没听说吗?这里是双人房。」

既然是双人房,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组合呢?

我大致上能够猜想得到。肯定是丝毕卡那家伙觉得这样比较有趣,才会擅自替我们决定。

「……奇怪?我们应该是从酒吧那边一起回来的吧……?」

「我看你是眼睛有问题吧。我早就已经独自一人先行离开了……酒吧里的那种氛围,很磨耗人心。」

当我还在为这句话感到困惑时,芙亚欧已经把睡衣都穿好了。

那是兽人专用的款式,在腰部那边有开一个尾巴专用的洞。

……我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只不过,有件事情我想要先确认一下。

「芙亚欧,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没有受伤。」

「可是你身上有伤──」

这时我听见对方明显动了动舌头,发出一声「啧」。

「……那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你要赶快去医院!」

「这些都是旧伤,不是匪兽弄出来的。」

这下我被搞糊涂了。

虽然她说那些是旧伤……但只要有魔核在,应该是能够治好啊。

话虽如此,芙亚欧却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开口嘲讽地「哼」了一声。

「所谓的肉体损伤──也就是变化,若是经过一定的时间,就会被看成是『人体的一部分』,魔核的回复效果就没办法起作用。每次我受伤,都是在魔核的效果范围外让那些伤口自行痊愈。因此会留下伤痕是很正常的。」

「为、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因为疼痛会让人成长。」

我看这家伙可能是个傻瓜。

疼痛这种东西,无论是谁应该都很讨厌才对。因为那种东西就像毒药,会逐渐麻痹心灵。

只是──既然那些伤都不是今日作战导致的,我继续唠叨说些有的没的也是于事无补吧。

「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那尾巴──不用弄干吗?」

对方用杀人魔才会有的目光瞪视我。

我害怕到很想跑去躲起来当家里蹲,但这毫无疑问是个机会。

这个人已经救过我两次,我却还没跟她道谢。

于是我鼓起勇气,让我的嘴唇动起来。

「今天谢谢你救我。多亏有你,我才没有死掉。」

此时芙亚欧「砰呼」一声地将脸埋到枕头里。

她好像是喜欢趴着睡的那种人。

而且尾巴还摇来摇去的,一副嫌麻烦的样子,接着她「啊啊……」地叹了一口气。

「……你是我要杀的对象。若是被那种怪物给杀掉,那可就麻烦了。」

「难道──你还在为天照乐土的事情记仇?」

「因为你的缘故,我才会蒙受那种耻辱。我恨你入骨──可是……我现在不会杀你。因为你还没有做好赴死的觉悟。」

这话让我不由得歪过头。

「……那种话,你之前也讲过,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你好像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人?」

「如果我那么做,那就跟禽兽没两样了。我不是禽兽。」

天津曾经说过芙亚欧「好像在为什么事情钻牛角尖」。

听人这么一讲,我才觉得她好像真的哪里怪怪的。

不知不觉间,之前那种轻浮的第二人格再也没有出现。

虽然是这样,在我们去餐厅之前出现过的第三(?)人格也没有出现──但这些晚点再说好了。

我觉得趁这次机会加深对她这个人的理解,似乎也不是坏事。

于是我去翻包包,拿出放在包包里的稻荷寿司。

芙亚欧看起来一副很想吃的样子,所以我就在刚才喝酒聚会前先买起来了。

「芙亚欧,为什么你会有那种想法,可以告诉我吗?」

「烦死了,小孩子赶快去睡觉。」

「这个是第二摊、第二摊。我这里还有稻荷寿司喔。」

「!」

芙亚欧的尾巴跟狐狸耳朵都竖起来了。看来她好像很感兴趣。

接着芙亚欧随便找个借口,跟我说「若是放到坏掉很可惜」,然后就从床铺上窸窸窣窣地起身。

「──芙亚欧你是双重人格吗?另一个人怎么样了?」

「她在里头睡觉。自从来到涅普拉斯,『里面那位』的活动就静止了。以往她应该早就跑出来捣乱──」

芙亚欧一边吃着稻荷寿司,一边说着这些。

她表情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变化。还是老样子,是恐怖分子会有的凶恶神情。

但是看她尾巴规律地摇来摇去,是不是代表心情有稍微好转一些?

「──现在没有反应,因此『表面上的我』才能时常掌握主导权。但这样很累。」

「不,其实一般人就应该像这样,这样才正常……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总不可能一生下来就有外在人格跟隐性人格吧?」

「是从几年前开始的。印象中以前好像具备更多的人格,但是不知不觉间,通通凝聚成『隐性人格』了。」

那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是心理学专家,这其中构造是怎么运作的,我完全没概念。

总而言之目前的芙亚欧是「外在人格」。

对我而言,现在这种人格还比较好沟通。

「这样啊。可是在自己体内还有另外一个自己,真是难以想像……感觉会很辛苦。」

「那也不一定。基本行动方针并没有变──『里面那位』也是根据『人们应该要能够死得其所』的思想来行动的。」

「所以你才不愿意杀掉还没做好死亡觉悟的人?」

「对,先前被我杀死的那些人,都是一些怀着必死决心来找我的人。没有一个例外。」

芙亚欧说到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够了吧。说穿了其实就只是这样罢了。并不是多有趣的事情。」

「那芙亚欧你为什么会跑来加入逆月?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是变强。至于会加入逆月的理由……都是因为公主大人捡到我。」

「被丝毕卡捡到?那芙亚欧你是在哪边出生的?拉贝利克王国吗?」

「…………」

我好像问得太多了。

她是在生气,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眼下她的表情变得如此僵硬,害我看不出任何端倪。

中间停顿了一下子,芙亚欧才又继续说下去。

「虽然我出生在拉贝利克王国的农村,但是那个村庄已经没了。被灭掉了。于是我变成无处可去的孤儿。」

「咦……」

「不只如此,运气不好的我遇到暴风雨,等到我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当时捡到我的人就是公主大人。虽然我不是很喜欢那个女孩,但是她对我有恩,所以我才会追随她。」

芙亚欧开始将手伸向第三个稻荷寿司。

她刚才在那场喝酒大会上好像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肚子应该很饿。

我听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于是就陷入沉默。

她聊起村庄毁灭的话题,听起来实在是太沉重了。

可能是这份寂静让人感到尴尬的关系,此时芙亚欧用僵硬的语气朝我「喂」了一声。

「……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或者是说──你的生存目标是什么?」

「这个嘛……」

我稍微烦恼了一下,接着才说出答案。

「……应该是想要休假吧?另外就是──希望世界能够和平之类的。」

「有这种想法的人还满多的。」

「你不否认吗?」

「去否认也没有意义。反正你的意志也不会动摇吧。人跟人之间,永远不可能互相理解──特利瓦曾经这么说过。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你就别拐弯抹角否认了……」

「我这不是在否认,你的理想可以说是全人类的愿望吧。」

那句话让我用惊讶的表情望着芙亚欧的脸。

「只要这个世界能够变得和平,那人们就不会再因为战争感到悲伤。无论是公主大人还是我,甚至是其他逆月的成员,大家都是如此希望的……虽然我们怀抱这样的心愿,要实现却没有那么容易,因此我们才会苦心挣扎,最终被人当成恐怖分子看待。也因为这样……看到像你这种能够用纯粹之心高唱世界和平的人,会觉得很耀眼。」

芙亚欧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真心,没有半点虚假。

也许──也许……

只要有某种契机,我就能够跟这个狐狸少女真正的交心也说不定。

虽然她已经是无可救药的恐怖分子了,还是曾经践踏迦流罗梦想的杀人魔,但我依然可以跟她和解对吧。

「──说、说得也是!」

我将稻荷寿司的包装盒拿过来,放到芙亚欧嘴边。

「无论是谁,一定都很希望世界能够变得和平起来!就连常世这边也是一样的,只要能够变得和平起来,大家就能够自由自在吃稻荷寿司了。」

「不,稻荷寿司其实没那么要紧……」

「来吧快吃吧!这里还有很多!」

「不用了。你自己吃──唔。」

我拿起寿司塞到芙亚欧的嘴巴里。

她一开始还在抗拒,但很快就安分下来,开始红着脸咀嚼起来。

面对一个杀人魔,我做这种事情实在太大胆了。

但我也因此明白她不是会乱杀人的那种人。人们都应该死得其所──会有这样的想法,肯定是出自她的真心,一定是那样。

芙亚欧将那些稻荷寿司「咕噜」一声咬一咬吞下去,接着又恶狠狠地瞪我。

「……若是你一直在那胡言乱语,小心我把你杀了。」

「可、可是那个很好吃对吧……?」

「…………」

她没有肯定我的说法,但是也没有否认。

搞不好我们能够变成好朋友──我心中开始涌现淡淡的希望。

芙亚欧身上没有敌意。当然也没有杀意。

甚至不像恐怖分子,身上飘散出安稳的气息。

正因为如此,我才敢更进一步。

「……若是希望世界和平,那是能够达成的。我觉得应该没那么难。」

「这都是在痴人说梦。就连这边这个世界也都充斥着丑陋的战争不是吗?」

「常世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因为……我妈妈也在这边努力着。」

「──」

此时芙亚欧的表情瞬间冻住。

可是我却没有发现到。

由于对方愿意把自己的事情说给我听,那我也该拿出诚意,跟她多说一些事──在那过度泛滥的善意驱使下,我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那个人真的很厉害。为了让世界变得和平,现在也在某个角落作战。其实我一直以为她死掉了,直到最近才知道她人是平安的。」

「是吗?」

「那个人留了讯息给我,跟我说『要帮助有困难的人』。所以我才会想努力看看,试着为世界带来和平。想着若是未来有一天能够变得跟妈妈一样就好了……只不过像我这样的人,永远都不可能追得上她。」

「……是吗?」

「我觉得好像很快就能跟她见面。可是一旦真的重逢了,我也有可能会说不出话来。因为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对了,芙亚欧要不要也去见见妈妈?皇帝曾经说过,妈妈她好像很喜欢战斗,搞不好你们会很合得来喔?」

那时我听见某种东西被划开的声音。

那是某样东西切到我脸颊的声响。

我先是感到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再下来又听见一声「砰呼」,我感觉自己好像撞在毯子上。

其实我根本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了,就这样被人推倒在床铺上。

然后我耳朵那边「唰!!」了一下──有一把刀子刺过来。

「咦……」

就在不远处,芙亚欧的脸庞出现在那边,眼睛里面有一股杀意在滚动。

接着她发出低吟声,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父母亲犯下的罪孽,不应该由子女来承担。可是听了那些,实在太令人不悦。」

「你、你怎么突然这样……芙亚欧。」

「尤琳岗德森布莱德就是毁灭我故乡的人。」

我的心脏差点为此停摆。

并没有间隔太久,某些记忆已经自动自发地在脑海中回放。

那是有樱花花瓣在飞舞的东都──在如梦似幻的世界中央,有个满身是伤的狐狸耳少女大声叫喊着,喊到声嘶力竭的地步。

──我才不管别人有什么梦想!我只是想追求属于我的梦想而已!

──我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一雪前耻!

──那个尤琳岗德森布莱德把我的故乡毁掉了,我要找她报一箭之仇!

滋当。

这时有某种东西切换的感觉出现。

「──抱歉,芙亚欧这次闹得有点太过头了。」

我当下只觉得一阵错愕。

因为这句话是出自芙亚欧口中。

那个具备芙亚欧姿态的人正一脸担忧的样子,眉头都皱了起来,还将手伸向我这边。

「你有没有受伤?哎呀,脸颊那边被划伤了。不好意思。」

「什、什、什么──」

「芙亚欧也是有很多苦衷的。」

这不是之前那个很亢奋的「隐性人格」。

也不可能是对人冷言冷语的「外在人格」。

我甚至觉得这像是别人借用她的身体在说话似的。

难道说,这是沉眠在她体内的第三个人格,或是第四个──

滋当。

某种东西切换的感觉又出现了。

「──失礼啦!你被划伤到流血了呢!」

这次这个是「隐性人格」。

芙亚欧变得笑容可掬,将插在床铺上的刀噗滋一声拔出来。

我拼了命才让自己不要全身发抖。因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密杀气一直缠绕在我身上,挥之不去。

看来我好像踩到大地雷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不了解这个少女。

「『表面上的她』会有精神脆弱的一面,这点令人困扰。若是身为『隐性人格』的我没有出面支持她,她甚至有可能连站都站不好。」

「……那你、那你──」

「别害怕。我不会杀你的──只不过是涅普拉斯的瘴气对我的精神面造成不好的影响罢了。」

「那刚才那个人格是怎么一回事……?」

「原先『隐性人格』是分成好几个人。经过一段时间早已被整合──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会三不五时复活。恐怕这一切都是瘴气在作怪。身为『隐性人格』的我迟迟没办法浮现出来,以及人格混杂且用奇怪的方式呈现,都是因为在矿山都市那边涌动的悲伤意志力所导致,最终才会有那样的结果──」

滋当。

又有某种东西切换了。

「──真烦人,头好痛。我要先去睡了。」

「芙、芙亚欧!」

「你也快点睡吧。」

在那之后,不管我对芙亚欧说什么,她都没反应。

人格的事情姑且不谈──

到头来,也许我们还是注定无法相容。

我不觉得是妈妈毁了芙亚欧的故乡。

但目前至少能确定芙亚欧对尤琳岗德森布莱德是抱有恨意的。

我为此感到心烦意乱,同时将手放到脸颊上。

而且我一直睁着眼睛,都没有睡意。

也不知道这个狐狸少女究竟是背负了多大的痛苦。



「──太好啦~~~~~~~~  !!我逃狱了──!!」

现在是半夜。知事府后方有个庭院,一名少女出现在那,朝着月亮狂吠。

她全身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身体各处被泥巴弄得脏兮兮,而且身上各个地方还出现细小的擦伤。她右手握着前端已经挖烂的汤匙,她的脚边则是有一个勉强能够让人通过的洞穴。

这个人就是被逆月幽禁起来的少女──纳法狄斯特罗贝里。

她花了一个晚上挖掘地牢的墙壁,然后拼死拼活爬到地面上。

「呵呵……呵呵呵呵……给我等着。我会把你们杀了。」

她身上燃起熊熊的复仇之火。

那些人将纳法狄拥有的一切全都夺走。而这次那帮人甚至还计划要从星砦手中夺取一切。她一定要亲手把这些人做成木乃伊。

可是为了实现这点,她需要拥有棺材。

两手空空的话,纳法狄根本不是丝毕卡和黛拉可玛莉的对手。

总而言之目前就只能先在建筑物内部探索了。

希望还没有被处分掉──纳法狄将汤匙扔掉,像个忍者一样,偷偷摸摸地走动,想要绕到后门那边去。

然而──

「是谁在那边!!」

「呃!」

她一下子就被卫兵发现了。

那是穿着制服的双人组。那我要不要重新回到监牢里!?──那一瞬间,纳法狄陷入焦躁状态,但是冷静下来想想,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感到焦急。因为她可是斯特柏利伯爵,换句话说,对这些人而言,是他们应该要乖乖服从的上司。刚好可以趁这次机会证明目前那个知事才是假的。

「辛苦了──这边没什么异常状况。」

「斯、斯特柏利知事!?您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而且还是那种打扮──」

「我只是稍微跌了一跤。啊──没事没事,我完全没有受伤。话说你们两个,有没有看到我的棺材?」

那两个卫兵互相看了看彼此。

不过他们很快就换上怀疑的目光,用这种视线盯着纳法狄看。

「是您自己说『这已经不需要了』,后来拿去烧了不是吗?」

这下糟了。

竟敢随随便便把别人的私人物品烧掉!──如此这般,纳法狄气得想抱头,这时却突然发现那两个卫兵正用奇妙的目光盯着她看。

「……不好意思,知事,请问『披萨的配料』是什么?」

「嗯?你们说什么?」

「这个是暗号。知事您已经对我们下令了吧?说有可能会出现长得跟您一模一样的冒牌货,才要先想好暗号。」

什么……

那帮人的脑袋未免也转太快了吧……

「……我、我想想喔~是什么呢?刚才我跌倒了,记忆变得很混乱~不好意思,那个暗号能不能就这样算了?」

「不行,来吧,『披萨的配料』是什么?」

「…………………………………………………………洋葱?」

那些卫兵身上的气息忽然间变了。

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可疑人物。

再来知事府内响起了足以让人惊醒的喊叫声。

「──这个是冒牌货!!把她抓起来!!」

「我才是本尊啦──!?」

纳法狄说完一溜烟逃跑。

那些卫兵蜂拥而至聚集起来。而且还口出恶言,嘴里嚷嚷道「杀了她!」,以公务员身分来说,这算是很不恰当的用词,那些人开始追赶纳法狄。这下纳法狄连眼泪都流出来了。照理说那些人以前都是她的部下,现在却──

可恶。可恶。可恶。

给我记住──!!

几分钟过后。

纳法狄好不容易才甩开那些追杀她的人。

她累瘫在肮脏的小巷子里。由于她跌倒好几次,身上变得伤痕累累。几天前她还是知事,过着豪华绚烂的生活,如今却好像逃跑的犯人一样,陷入凄惨的境地──为什么她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可恶……居然敢玩弄我!」

这下梁子结大了。她被逆月玩弄于鼓掌之间。

怎么能够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然而纳法狄又亲眼目睹更加绝望的画面。

她看见巷子里的告示栏。

那里张贴知事府颁布的公告。

「这……这是什么!?」

纳法狄将那张纸狠狠地撕下来。接着看起公告上的文字,看得有够专注。那上头写着县知事斯特柏利伯爵有个企划案,即将要举办叫做「大探险」的活动。

他们又擅自做些有的没的──然而纳法狄连吐槽这件事的余力都没了。

纸上面是这么写的──

◆〈「大探险」公告事项 大家一起杀掉罪犯吧!〉

盘踞在星洞的匪兽导致一些人受害,而且有与日俱增的趋势。前些日子星洞前方的广场中有中型个体出没,发生年幼孩童被抓走的事件。日后依旧在涅普拉斯都市中频繁地现身,前来袭击人类。

根据知事府的调查得知,在操控匪兽的正是名为「星砦」的恐怖组织。他们潜伏在星洞深处,企图破坏涅普拉斯的公共秩序。不能够对他们放任不管。

因此知事府这边才会发布公告,对涅普拉斯的佣兵下达「讨伐令」。无论是否具备采矿权,人们都要尽可能组成人数最多的佣兵大队,去星洞里探索,找出星砦的根据地,将他们和那些匪兽一并剿灭,以上就是作战计划的内容。目标有两人──分别是「夕星」和「特莱梅洛帕尔克史戴拉」。他们就是破坏涅普拉斯的万恶根源。

当然还会有丰硕的参加奖,以及讨伐报酬。为了涅普拉斯的未来,还请各位务必要贡献自己的力量。

「…………………………事情好像不妙了?」

确实不妙。

纳法狄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背后冷汗直流。

她太小看丝毕卡雷杰米尼了。

她确实是拥有邪恶意志力的可恶吸血鬼,但纳法狄连想都没想过对方会那么不留余地推行这样的作战计划。纳法狄拼死拼活取得的地位、财产和权力,全都被她抢夺得一干二净,更没想到那个人还想利用这些资源,灭了纳法狄──

「──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开始抓着头乱叫。

特莱梅洛目前还待在星洞的地底。

除了采集魔核,大概还在做些用来杀掉黛拉可玛莉和丝毕卡的准备,但是纳法狄不认为特莱梅洛拥有足够的余力,能够对抗整个涅普拉斯的佣兵。

这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夕星,快告诉我答案吧──

噗咚。

此时在她的背后好像有某种东西掉落。

吓了一跳的纳法狄转头张望。接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兔子玩偶就坐在那里,纳法狄惊讶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你是……夕星!?夕星!!」

大吃一惊的她将那个兔子抱了起来。

肯定是夕星没错。她能够操控意志力,让这个玩偶做些小动作。

纳法狄开始号啕大哭起来,嘴里说着「太好了太好了」,脸还在兔子的肚子上磨蹭。

「夕星夕星夕星──!快听我说!那个丝毕卡做出不得了的事了!这样下去特莱梅洛会死的!我该怎么做!?」

那只兔子玩偶传递出一股意志力。

这股源自于星星的力量,能够让纳法狄的心沉静下来。

最后纳法狄获得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

「──咦?要用魔法石?尼尔桑彼的那个?但若是真的那么做了,星洞可能会──」

那个玩偶稍微震了一下。

夕星要纳法狄放心,并在她旁边耳语,告诉她说『不会有事的』。

于是纳法狄不再感到不安。

既然夕星都这么说了,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懂了,如果是特莱梅洛,她会没事吧。我明白了。」

黎明的光芒逐渐照亮涅普拉斯。

手里抱着那只玩偶,纳法狄阴险地笑了。

此时不经意地,她感觉到有某个人靠近。



「黑蝎」的队长──尤吉娜史考宾烦躁地走在巷子里。

她满脸通红,被自家小弟(胡子男和半裸男)支撑着,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就这么在晨光普照的涅普拉斯大街上前进。

「……大姐头,你实在喝太多了。」

「不喝那么多,谁还干的下去啊!我们去下一间!」

「不,都已经早上了。今天还是先休息……」

「少啰嗦!」

尤吉娜用力拍打啰哩八唆的小弟,要他闭嘴。

她已经连喝好几间酒吧了。

说白了就是在喝闷酒。

一直以来,尤吉娜都是过着一帆风顺的小混混生活。

她会盯上弱者和乡下来的土包子,把那些人拉到巷子里,恐吓勒索一番。由于她的嗅觉比平常人还要好上一倍,因此能见好就收,在卫兵还没来之前,如狡兔般逃逸无踪──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两三年。

还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够成为小混混界的王者。

但是那群小丫头让这一切全都泡汤了。

那两个人的名字好像叫做……黛拉可玛莉和芙亚欧。

原本应该只是把悬赏对象杀掉的简单工作,却不知为何被人反将一军,最后还导致「黑蝎」的名声扫地。

「绝对不能放过她们……!下次再被我遇到,一定要把她们杀了!」

「有这股魄力就对了!我替你拍拍手。」

那时尤吉娜听见有人在「啪啪啪」拍手的声音。

就在垃圾箱旁边,站了一个打扮浮夸的少女。

她有褐色的肌肤,搭配金色的发饰,手里还抱着兔子玩偶,就像是在嘲讽一切,目光显得尖酸刻薄。

可是她外表明显不对劲。

她全身都是泥泞,而且遍体鳞伤。衣服还有好几个地方破掉了,更夸张的是,脚上什么都没有穿。跟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很不搭调,看起来一副很穷酸的样子。

而且这个人好像在哪里看过──

「大姐头!这个人是斯特柏利知事!」

「知事……?」

这怎么可能──可是被人这么一讲,她才看出那个人确实是知事。

她是为涅普拉斯带来发展的罕见明君。

那个人脸上有着充满自信的笑容,哒哒哒地踩着脚步靠近。

「你们几个是『黑蝎』佣兵集团的人吧?听说还让涅普拉斯这边的治安变差了。」

「哈!难道是来逮捕我们的?劳烦知事大人亲自动手,还真是惶恐啊。」

「不不,我是来猎才的。」

猎才?──那三个「黑蝎」佣兵集团的人不解地歪头。

纳法狄则是发出轻笑声。

「我想要除掉黛拉可玛莉岗德森布莱德和芙亚欧梅特欧莱德。」

「!」

「你们愿不愿意帮我?应该很恨她们吧?」

这时尤吉娜不由得后退一步。

她确实很想杀掉黛拉可玛莉和芙亚欧──可是这个少女身上散发出来历不明的气息,那究竟是什么?感觉比身经百战的佣兵还要狠戾。

「……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

对方再次发出一连串轻笑。

早晨的阳光照耀在那名少女脸上,可是她看起来就好像死人一样,没有任何一丝情感。

接着斯特柏利知事又开口了。

「我们『星砦』的宿愿就是希望人类灭亡。身为盟主的夕星要我筹措资金,并且担任护卫──不过这次的工作是要歼灭敌人。有些人企图毁掉涅普拉斯,都是些蠢蛋,我就把话讲白了,这次就是要灭了黛拉可玛莉和丝毕卡。想必你们会愿意提供协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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