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铁处女」-章节
1
两个月前的生日,天内茜站在公寓的大门前已经是晚上将近八点的时候了。从学校归来的她身上还穿着制服。
(还真是对不起小夜了呢)
她的妹妹小夜应该已经给她做好了蛋糕。家里也跟她说过叫她今天早点回来,只是她却跟朋友一起去了唱了卡拉OK,结果回来的时间就比预想中的要晚了不少。不过想来家里人应该也不会为此太生气吧。倒不如说,因为姐姐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反而正在担心她吧。也是因此更加剧了她内心的罪恶感,小夜是比她小三岁的妹妹,不过性格却与茜正好相反。是个喜欢做点心的文静的女孩子。
(……必须要道歉才行)
做好决悟之后推开了家门,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有些疑惑的茜悄悄的脱掉脚上的鞋。她很确定家里是有人的。刚刚,走在路上的时候,确实是看到了从窗户透出去的光。
一瞬,她甚至想象到了在自己踏入客厅的瞬间房间的灯就被打开,派对的准备早已完成的场景,
「……不会真是那样吧」
不过这样的想象马上就被她否定了。妹妹的话暂且不论,实在想象不出自己的父母会做出这种事。
在这个家中会记得茜生日的人就只有小夜。记忆中父母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为她庆祝过生日了。至于茜本人其实倒也没有太希望他们为自己庆祝生日。
对妹妹她也是每年都说不需要这么在意,不过妹妹却还是会每年都为她准备蛋糕和礼物。蛋糕会做成什么样子虽然她猜不到,不过礼物的话每年她差不多都能预想到会是什么东西。今年的话大概是玩偶吧。妹妹从以前就很喜欢的动画里面的角色,茜最近也稍微有些喜欢上了。
察觉到异变,是在她踏进起居室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些许鲜血的腥臭味。
「诶?」
背后突然就升起了一股寒气。慌忙摸着墙壁打开了灯。等待双眼逐渐习惯了光明之后,最初进入她视野的是赤红的颜色。
「……爸爸」
客厅的正中央她的父亲仰面倒在地上。似乎是刚从公司回来的样子,脖子上的领带都还没有解开。Y衬衫的胸口处,一根纤细的银色物体宛如一株植物般的向着天花板生长出来——茜对那个东西有印象。那是平常父亲使用的裁纸刀的刀柄。新鲜的血液还在不断从伤口中流出来。
茜捂住了自己的嘴,摇摇晃晃的手撑在餐厅的桌子上。她猛的回头看向厨房。母亲背对着茜,额头抵在水槽上整个身体坐在了地垫上。
「妈妈」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翻涌,茜走进厨房。用颤抖的手触碰她的肩膀,还有温度。只是,在被她触碰到的同时母亲的身体朝一旁倒了下去。
「……啊」
一边扶住母亲的身体,茜发出了微弱的悲鸣。母亲的半个身体已经被黏腻的血液所浸染。
茜就这样呆呆的坐在在了厨房。她自己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或许就只是过去了几秒,也或许已经过去了几分钟。让她回过神的原因,是因为注意到了厨房柜台上的某个东西。跟厨房用具在一起,某个东西被放在了那里。
那是正在制作中的蛋糕。海绵蛋糕的基底正在被涂抹上生奶油的中途。还沾着奶油的蛋糕刀被胡乱的丢在一旁。
「……小夜」
妹妹肯定是在这里制作蛋糕的不会有错——她现在会在什么地方。轻轻的将母亲的身体放到地上,接着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不好的预感顺着喉咙从身体中涌出。回到走廊,开始一个个确认家中的房间。父母的卧室、洗手间都没有找到妹妹的身影。茜打开了妹妹房间的门。
荧光灯被点亮的瞬间,茜就突然失去了力量般的跪坐在了地上。飞散开来的血液中。粘稠的液体中,她坐在了那里。
小夜倒在距离门一米左右的地方。身体趴在地上,惨白的脸朝着一边。今天早上,茜帮忙为她编的三股辫此刻正漂浮在血泊之上。小夜身体的一旁,已经被染成赤红的菜刀被丢弃在那里。
不是的,茜心里想着。妹妹不可能会遭遇这种事情。刚才肯定是弄错了。这不可能是小夜。
稍微过了一会,茜在妹妹脑袋的旁边发现了某个符号样的东西。那是用血所写下的文字,她花了一些时间才终于能够理解那文字的含义。
前半部分已经几乎沉入了血泊之中,无法辨识。但是,后半部分却看得很清楚。那是她没有见过的男性的字体。
………………,要是我能代替你死去就好了
在将那用血液所写成的文字通过自己的嘴巴读出来的瞬间,她的胸口开始感到阵阵痛楚。就好像是有什么人用手抓住了她的心脏。
(这是,什么)
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她双手按着自己的胸口。要是我能代替你死去的话就好了——这简直就好像是在预先将茜想要说出口的话提前写了出来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
艰难的发出了呢喃。最终将她拉回到现实的,是过去从未曾感受到过的强烈的憎恨。妹妹的脸上,还留有尚未干涸的泪痕。
背后的门发出了声音。
她回头望了过去。走廊的另一边,可以看到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那里是茜自己的房间。那个时候犯人才终于离开——亦或者是犯人依旧藏在某个地方。
恐惧与不安让大脑变得一片混乱,不过尽管如此他也还是从血泊之中,用颤抖的手捡起了菜刀。如果犯人还没有离开的话,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饶了对方。
「……谁在那里?」
站在自己房间门前,对着里面呼喊。透过打开的门缝就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只是,她感觉在这个房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她紧紧握住手中的菜刀。
接着,她缓缓推开房间的门。
走廊上的灯光缓缓照亮房间——门旁边的地板上有着一个奇妙的东西。
那是一个完全漆黑的椭圆形物体。大小正好跟一颗足球差不多,两端略微有些尖。除去个头有些太大了之外,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蛋。
而且,「蛋」还不止一个。地板上并排放着两颗黑色的蛋。两颗蛋有着相同的大小和相同的形状,不过右侧的一颗已经彻底裂开,里面是空的。而左侧的那颗蛋还尚未出现任何裂痕。
(这是,什么)
不过,疑问也就只持续了一瞬,她立刻就回过了身。想到犯人或许还潜藏在这个房间当中。她可没有打算让对方从这里逃走。要是对方胆敢抵抗的话,
(杀了你)
就在她内心如此呢喃的瞬间,耳边传来了细微的某个东西碎裂的声音。依旧完整的那颗蛋,表面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诶?」
茜的眼前,龟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了开来。她无法逃离也无法靠近。就好像是爆开了一样蛋的一部分弹飞了出来。
接着,她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青色的东西出现在了走廊上。
「……伏尔加?」
看起来就像是那个玩偶。原本应该是妹妹作为生日礼物而准备的那个东西。只是,现在那里出现的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个「伏尔加」正在动。似乎是为了保持平衡而张开了青色的翅膀,同时幻化你的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靠近,最终在她的面前停下了。
她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撑起身体的她的面前,出现的正是对方的脸。
「伏尔加」
她口中发出呢喃。青色的鸟就好像是在点头般的身体前后摇晃。
(如果小夜看到了的话,肯定会很开心吧)
她用颤抖着的手抚摸「伏尔加」的身体。她的手上,还沾染着死去的家人的血液。柔软的羽毛前端被染成一片赤红。
(这就是给我的礼物)
她继续抚摸着伏尔加。突然,嘴唇中就发出了呜咽的声音。泪水如决堤般的从双眼中流出,顺着脸颊一颗一颗的不断落到地上。
在伏尔加的视线下,她不断的哭泣着。
2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或者已经关机」
裕生发出叹息的同时收起了手机。
(偏偏挑这种时候)
雄一的电话打不通。姑且也发去了信息,但毕竟是那个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看到。
裕生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新大久保车站旁。到了晚上之后往来这里的人也变多了,仔细听的话还能发现周围人所说的语言不止有日语。似乎有很多外国人都住在这附近。裕生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屋檐下,通过这里的人时不时的就会朝他投来目光。
(该怎么办才好)
记得他确实有听说过哥哥的公寓在中野这边,但他并不知道详细的地址。或许今天晚上先回加贺见,等到明天再重新过来或许会比较好吧。
只是,裕生很在意之前在大学校园内遇到的天内茜,谁也没法保证她不会再跑去袭击叶。而且说到底,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樱大学,裕生也还完全不知道。
叶现在应该还在睡着。自己现在不应该离开「喜岛酒吧」太远。当裕生从屋檐下走出来的时候,冰冷的东西打在了他的脸上。
「……下雨了」
心情越来越糟糕了。今晚要去什么地方先暂且不论,总之还是先去便利店买把伞吧,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头顶上多出来了一把透明的雨伞。
「诶?」
裕生扭头望了过去,接着就看到了那张曾经见过的脸正在冲着他笑。
「呐,你在干什么呢」
拿着雨伞的人,正是天内茜。
「哼嗯,那么也就是比我小一岁喽」
坐在出租车中的茜如此说道。裕生仔细的看着对方。亮色微卷的长发下可以看到耳朵上的耳环。是在裕生身边很少能见到的时尚系的女生。看起来年龄实在不像是只比自己大了一岁的样子。
「这个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呢」
裕生并不知道两人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在跟对方说明自己被赶出喜岛酒吧的事情之后,「那么,跟我来」,接着他就被对方带着上了出租车。虽然觉得就这么跟着对方有些危险,不过另一方面他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对方。根据窗外所能看到的景色,出租车应该是在朝着某地的住宅区前进。
「比起那些,你难道不应该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么?」
「应该是跟着我们过去的吧」
叶会散发出影主的气息。所以只要注意到了自己这边,想要不动声色的跟踪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的也是。毕竟我们的话才讲到一半么。但是,我也害怕要是随便靠近的话你们又打过来。所以还在想要怎么办的时候,就看到你从店里出来了」
茜看着一旁裕生的脸露出微笑。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被影主夺去了意识的样子。只是,影主是依靠吃人成长的怪物,不能因此就放松警惕。
「那个天内」
「叫我茜就好了哦」
「……天内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呢」
面前的这个人,还不知道能够相信到何种程度。毕竟对方是曾经想要杀掉自己的人。茜探出身子,将脸朝裕生靠了过来。几乎透明的雪白肌肤,散发出了淡淡的香水味。
「我不是说过了么。是去寻找杀害我家人的家伙。那家伙大概,也是影主的契约者」
茜用毫无感情的低沉声音呢喃着。
「差不多两个月前,初中的女孩子被杀害的事情你知道么?」
裕生点了点头。昨天在新闻中他才看到过。听说父母也下落不明,不过并没有听说还有个姐姐。
见裕生陷入沉默,她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似乎是传真用纸。在昏暗的车厢内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丑陋的文字接二连三的在街灯的光芒中浮现出来。
「杀死你所有家人的人,在东樱大学」
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写下的字。不,如果是用左手的话就算是大人或许也能写出这样的字。
「昨天晚上,家里出现了这个东西」
茜如此说明。
「是谁送来的?」
「犯人吧」
她用随便的语气如此说道。
「因为知道家人全都被杀害的,就只有我跟犯人」
「……我听新闻说双亲应该是失踪词啊对」
茜的表情略微变得扭曲。
「之后我再详细跟你说明,总之我是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被杀死的场景。但是当我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就都消失不见了……大概,是被犯人的影主给吃掉了吧。剩下的就只有妹妹一个人」
「……这个符号是?东樱大学的校门那里,也有着相同的符号」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这个应该跟影主也有关系。有这个符号在的地方有影主,肯定是这样的」
「啊,在这里停车」
茜对司机这么说。接着离开停下的出租车,外面就是公寓的入口。
「……这里是?」
裕生向付了钱之后下车的茜询问。
「我家」
她如此回答。
「你应该没有地方可以住吧。住在我家就好了」
出租车已经离去。只剩下裕生还呆呆的站在原地。
「不用在意。毕竟家里就只有我跟伏尔加两个」
倒不如说这才是最应该要在意的吧。说起来。感觉昨天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而且,对象同样都是身为影主契约者的女生。
「请稍微等等……」
「啊,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茜不等裕生的话说完,就抓着裕生的手腕。接着,用手指着自动玻璃门的角落。
「这是……」
裕生不禁瞪大了眼睛。那是一个奇怪的用白色喷漆绘制出来的涂鸦。圆形的中央描绘着一个正三角形。虽然跟东樱大学校门上描绘的那个图形不太一样,但大小大致相同。
「不管擦掉多少遍,总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又冒出来」
茜如此说明。
「大概,这就是代表我跟伏尔加在这里的标志。虽然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能够知道影主所在位置,也就是说留下这个符号的人肯定也是影主的契约者。只是,感觉对于影主的契约者来说留下这样的符号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影主可以感知到自己同类所在的位置。倒不如说,这个符号反倒是对人类的警告。
「怎么了么?要进去了哦」
茜此刻已经站在了自动门前。裕生慌忙追了上去。
3
黑暗中叶睁开了眼睛。此刻她正躺在被子里。重叠在面前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紧紧的握住。
感觉似乎是做了一个非常讨厌的梦,甚至连梦的内容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幸好只是个梦,唯有这样的心情残留了下来。
她长叹一口气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屋外传来了微弱的雨声。叶不是很喜欢这个声音。之所以会做讨厌的梦,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你起来了?」
突然耳边传来了常子的声音。昏暗的房间中,窗边隐约能看到正坐着的常子的身影。她似乎是正在眺望窗外。
「今天没什么客人,所以刚才就把店关掉了。而且也开始下雨了呢」
常子看着屋外。叶感觉过去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在她回忆起来之前常子就又开口了。
「哥哥他们不在了之后,也是像这样下了好几天的雨呢。在那个住宅区的房间里,晚上的时候我跟你也是像这样坐着,还记得么?」
被子中的叶点了点头。对于常子刚才说的那些她已经清晰的回忆起来了——那个时候也是像这样,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呆呆的望着窗外。讨厌雨声,回想起来应该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说起来,『爸爸他们去哪里了』,叶都没有向周围的大人问过这种问题呢」
常子呢喃着说道。有些像是提问又有些像是自言自语。紧张的叶浑身僵硬的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然而常子却什么都没有说。
突然,叶注意到自己一直没有看到裕生的身影。
「……前辈呢?」
「谁知道呢。我把他赶出去了,叫他明天再来」
叶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常子的视线微微瞟了叶一眼。
「不过,他大概会跑去什么地方留宿一晚然后等到明天一定还会再来吧。大概」
「……好过分」
外面还下着雨。要是没能找到留宿的地方的话,该怎么办啊。
「总会有办法的吧。他的哥哥不是住在这边么」
「为什么」
「嗯——。单纯就是有些生气吧」
叶同样也开始生气。常子阿姨为什么总是这么坏心眼呢,她心里这么想着。在自己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她肯定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吧。
就在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常子突然就自言自语了起来。
「那孩子,是个不错的人呢」
「诶」
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虽然只是让他打扫了一下卫生,干的很利索。而且也还算懂礼貌,吃饭时候的样子也不坏。虽然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但重要的事情心里还算有数」
常子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的样子,轻轻的笑了。叶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像这样称赞别人。因为过于惊讶,以至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内心的怒气都已经消退了。
「呐,你,是来帮助别人的?」
常子向叶询问。
「那孩子是这么说的」
叶的脸变红了。
「他还说了什么?」
「只有这些。他说之后的不能说。帮助别人是真的么?」
叶微微带拿了点头。
饭仓志乃死去的时候,叶对裕生说了「想要帮助那些被影主附身的人们」。只不过,感觉上这并不是像,帮助他人,那种了不起的事情。或许只是因为沉浸于没能拯救志乃所带来的后悔中而已。但是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一件事是可以确认的。
「这件事情,或许只有我能够做到」
突然,感觉似乎是被嘲笑了。并非是被常子。而是她心中的「黑之彼方」的声音。叶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毕竟是你的事,反正我想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回答吧」
常子如此说道。
「帮助某人这件事情,并非那么简单。那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诶……」
「想要做很多事情,然而最后能却只能后悔,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如果是跟过往那种训斥的口吻一样的语气的话,叶或许会出声反驳。然而,常子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一样低沉。不知不觉间她的视线就已经没有再看向窗外,而是转向了佛坛。
「『要是能用自己去当做代替的话就好了』或许还会这么想吧」
对于这句话非常不可思议的叶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白天,跟那个天内茜所说过的话语非常相似。
突然,叶感觉到脑袋里传来了强烈的冲击。又是那个发作。叶紧咬牙关拼命想要忍耐。跟白天的时候相比更加强烈饥饿感朝着她袭来。因为白天的战斗而受伤的这个影主,为了恢复伤势而在渴望着饵料。
被子中的叶缩起身体。终于,发作缓缓的停歇了。
突然拍了一下手的常子站了起来。
「那么。你应该也饿了吧?」
有点,叶如此回答。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感受到任何食欲,现在她只想要一个人待着。你稍微等一下,这么说着的同时常子下了楼。
『帮助别人么』
似乎是一直在等待常子离开一样,「黑之彼方」如此说道。叶没有回答。
『就算你是这么打算的,现如今的我们是有弱点的』
无法察觉其它影主的这件事——瞬间,叶突然想到了。为什么,「黑之彼方」会跟其它的怪物不一样呢。
『平常,我们的意识在你的脑袋里是分开的两个部分,但是当我具现化的瞬间将这两部分隔开的界限就会消失。具现化的我,就如同是你的手足一般直接通过你的大脑进行操作』
面对这少有的饶舌。叶只能一边提高警戒一边倾听。
『原本的话,那应该是由单独的一个意识进行操控。只是,我们的意识并没有融合。因为你的抗拒』
「黑之彼方」的说法,就好像是在说,意识融合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为了弥补弱点,确立单独唯一的司令塔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不这样的话,你想要实现的帮助别人也很难做到哦』
「……你只是想要取代我的意识而已吧」
通过上个月与「火取虫」的战斗有一件事已经弄明白了——战斗当中一旦失去意识,她将无法通过自己的力量醒来。那样一来,就没有能够压制影主的人了。
『怎么会。只是,如果想要帮助白天见到的那个人的话,就肯定需要再一次的战斗吧。毕竟,那个人类,对那之鸟似乎并没有主动放手的打算呢』
确实与天内茜之间的误会似乎是已经解开,但那也并不意味着所有事情就都解决了。叶的目的,是要将她解放。
『那只鸟,原本的能力没什么大不了的。智力也不高。所以,只要那个人还处于觉醒的状态,就能够将其完全支配。我们之所以会陷入苦战也是这个原因』
叶回想起「黑之彼方」身上所受的伤。想要让影主发挥出原本的能力,要么就像天内茜那样将影主完全置于自己的支配下,要么就让出自己的意识让自己被对方支配,就只有这两种办法。
『不过想要更新契约的话也是可以的哦』
如此,「黑之彼方」在叶的耳边呢喃。
「……你是什么意思?」
『准确来说是追加新的契约。将我叫出来的同时,以附加条件为前提屏蔽你的意识。然后,当战斗结束之后交还你的身体。当然也可以用时间作为限制条件……基本上契约者都会这么做』
「……」
曾经的那些契约者最后都怎么样了,「黑之彼方」并没有说明。自我被吞噬殆尽,亦或者是死了呢。
『这样的条件对你来说也不坏吧?而且这么一来你也不用参与讨厌的战斗了』
「黑之彼方」接二连三的不断说着。不过就叶所听到的内容来说,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你会遵守约定么?」
略微,有些柔弱的叶的询问。
『我们这个种族,与给予名字的契约者之间通过契约被束缚。违抗契约是我们绝对做不到的事情。只要契约者还是契约者,这点就不会改变。就像是现在只要你不呼唤我的名字,我就绝对无法出现』
有点奇怪,叶有些怀疑。有什么东西被藏起来了。感觉不能就这么随便的点头答应。
『我也能充分发挥能力。作为弥补弱点的手段来说已经足够了』
叶回忆起白天的事情——「黑之彼方」不顾她的制止,多次想要袭击人类。
「你想要杀人对吧」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感觉到了一股似乎是遗憾的心情。叶如果进入睡眠的话,「黑之彼方」就会去袭击作为契约者的人类,就能够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掉影主。
「这种事情我不能答应」
『那么,你同样也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如果受伤的话,你同样也会感受到痛苦。这样的情况不断重复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失去意识。我只是提出发自良心的提议而已』
叶保持沉默。实际上,白天的时候她就差点失去意识。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黑之彼方」同样也能取代叶的意识。与火取虫战斗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是因为裕生的呼唤而醒来的。曾经被「黑之彼方」取代过的叶,能够让她再次醒来的人大概就只有他了吧。
『到下次战斗开始为止,你就仔细考虑吧』
「黑之彼方」的声音渐渐远去。为了帮助被影主附身的人,就必须要战斗。只是,按照一直以来的做法就算战斗了也无法获胜。
(……裕生)
她蜷缩起身体呼唤着那个名字。她想要见裕生。只要有他在自己的身边,不安的感觉似乎就会减轻。然而,她没有勇气将这些告诉对方。只是因为裕生很温柔所以不会拒绝,实际上他或许内心觉得很麻烦也说不定。这么一想就害怕的双腿颤抖。
(裕生)
屋外还在不停下着雨。
4
裕生站在玄关前。总有一种感觉,叶似乎在呼唤自己。
「怎么了么?」
站在走廊上的茜回头望向他。
「我想……应该没什么」
大概是错觉吧。裕生穿过玄关接着关上了门。
「打扰了」
脱下鞋子站到走廊上之后,潮湿中混杂着灰尘的味道弥漫在房间中。或许是因为没怎么好好打扫过吧,是个没什么生活气息的家。裕生感觉自己似乎曾经进入过另一个与这里房子。
(……是雏咲的房间)
跟叶在住宅区的那个房间很像。裕生站在走廊的正中央。面前是茜刚刚进入的房间门。感觉就这么擅自走进去好像有点不太好,裕生犹豫着想要打开那扇门。就在这个时候,
「我正在换衣服,请稍等一下」
屋内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音,裕生就好像是触电了一样手慌忙松开抓着门把的手。
「随便到处看看没关系的哦」
随便,就是这个词最麻烦了。裕生想要朝着房间深处的起居室走去,只是他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透过开着的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床铺书桌还有椅子。似乎是个女生的房间。窗台上摆放着许多玩偶。感觉有些在意,因为那些玩偶看起来很是眼熟。
「……伏尔加」
裕生呢喃着那个名字。跟茜一起的那个影主,和这个玩偶的角色非常相似。说起来,感觉好像也在电视上见过的样子。印象中似乎是曾经某个动画里面的角色。
裕生想要进入房间,就在他一只脚刚要踏进房间的时候,鼻子闻到了些微的异臭。铺着木地板的房间内,地上用胶带描绘出了一个人的外形。
裕生的身体下意识的向后退,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里,就是小夜死去的地方」
背后传来了声音,裕生转头望去。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打扮已经换好了衣服的茜正站在那里。裕生此刻才再次真实的感受到了 ,这里就是人类被杀害的现场。而茜则是唯一的幸存者。
「现场取证之后,我跟警察他们说让他们留在那里的」
裕生的目光无法从那块地板移开。似乎是右手略微举起的姿势。虽说只是中学生,但身材似乎也还是比较矮小。感觉当时的画面似乎在眼前浮现。
「在那个地方呢。有小夜用血液写下的文字。『要是我能代替你死去就好了』是这么写的」
裕生回忆起在东樱大学茜曾经提出的质问。那句话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她恐怕也不知道吧。
「是犯人写的么?」
「大概吧」
茜用平淡的声音做出回答。
「我,绝对要杀掉那个犯人」
关于发生在公寓里的事件,茜将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裕生也将上个月发生在加贺见的事情按照顺序告诉了她。虽然有些犹豫,该不该将叶的秘密告诉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但茜已经见过「黑之彼方」了。就算再继续隐瞒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么说来,裕生你们也很不容易呢」
在听裕生说完之后,茜点了点头。
「……裕生?」
「你的名字,不是藤牧裕生么。既然如此就叫你裕生。不行么?」
「倒也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是没问题了吧」
「……」
就刚刚所听到的对话内容来说,天内茜绝对不是什么坏人。虽然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不过对于称呼这点已经放弃了的裕生改变了话题。
「那个照片,是你的父母对吧」
两人坐在佛坛旁。佛坛上摆放着家人的日常照片,牌位则是只有一个。因为她的父母当下还被认为是「下落不明」吧。
「天内跟你的父亲很像呢」
她的父亲也是高个子,除去戴着眼镜这点之外相貌与茜非常相似。只是,茜微微皱起了眉毛。
「是么……算了,不过我想我们的性格应该不怎么像就是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茜似乎不是很想提自己的父亲。或许不要触及那方面的话题会比较好。
突然,茜从牛仔裤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圆形的东西。那是在大学屋顶上裕生给她的铁球。
「刚才忘了还给你了」
就在裕生伸手想要接过那个东西的时候,突然茜又开口了。
「那个,我想应该是人类眼球的造型物」
「诶」
不经意之间那个东西差点从裕生的手中滑落。看起来就只是个形状不太规整的铁球而已,但是这么一说确实大小什么的都跟人的眼球一样。
「这个犯人,很可能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四处杀害年幼的女孩了。在那当中,据说就有人的眼睛被拿走了……或许是对眼睛有着某种执念,警察是这么说的」
裕生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在她的家人死去的那晚,她说看到了两颗卵。其中一个应该就是从来自犯人的东西吧。那个犯人肯定也是影主的契约者。综合当前的信息,也就是说那个杀人鬼与影主订立了契约。
「那个啥时候,我要是没有跟伏尔加订立契约的话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茜如此说道。
「犯人的影主把我的妈妈还有爸爸……吃掉了」
一瞬,茜的话语停顿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但是小夜的身体并没有,我也没有被杀。肯定,是他没能杀掉我吧。我想应该是伏尔加保护了我们」
虽然或许确实如此,但裕生依旧不觉得影主有多么值得信任。一个月前曾经战斗过的「火取虫」,夺去了契约者的精神,而附身在叶身上的「黑之彼方」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但是,影主会袭击人类」
「这孩子的话没关系。偶尔,虽然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然我不会让它做那种事情。对于其他的影主我虽然不太清楚,但这孩子是我的伙伴」
确实在半天的那场战斗中,伏尔加似乎是完全处于茜的支配之下。跟叶不一样,叶没有中途停止战斗。只不过,对于影主来说吃人果然还是它们的天性。
「说起来,伏尔加,跟你妹妹房间里的玩偶一模一样呢」
「一模一样很奇怪么?」
「倒也没有……」
从异世界而来的影主,实在很难想象原本就有着和那个角色一样的外表。影主可以按照契约者的意志,改变自己的容貌。那个「火取虫」就是如此。恐怕伏尔加同样也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吧。
「它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伏尔加』原本就是那个玩偶的名字,我跟妹妹都很喜欢。原本应该是作为我生日的礼物,小夜会将伏尔加的玩偶送给我的才对」
茜的「愿望」,肯定就是向杀害了妹妹的人复仇。大概,这个伏尔加就是她「愿望」的象征吧。
「被伏尔加附身之后,有没有感觉身体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
茜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裕生。
「为什么这么说?」
「你问为什么……因为雏咲她偶尔会出现类似发作的情况」
嗯——,听着这些的同时茜歪过了脑袋。
「偶尔脑袋和肚子会有些痛,不过这两者之间真的有关系么。说起来,我本身就是生理痛比较严重的类型哦」
「……」
裕生的表情变得扭曲。听到别人告诉自己这些,他也不知道要给出怎样的反应才好。
「呐,那个叫雏咲的女生是想要杀掉这个孩子对吧?」
「……嗯。算是,这么一回事吧」
「不行」
茜非常明确拒绝了。
「这孩子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它脑子很笨,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坏事」
她似乎将伏尔加当成是宠物看待。虽然裕生并不觉得事情如她所说的那么单纯,但当下的情况要他否定对方的意见他倒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毕竟他所见过的影主,包含伏尔加在内也就只有三只而已。
「在那个大学里应该还有另外一只影主吧。就是那个拿着眼球造型物的家伙」
听到她这么说,裕生点了点头。
「那家伙,大概就是杀害了我家人的犯人」
裕生又一次点头。茜微微的露出笑容。
「那么,只要我协助你们不就好了」
「协助?」
「那个叫雏咲的孩子杀掉影主!我杀掉犯人!你觉得怎么样?」
茜被影主附身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改变。而且,一旦契约者死亡的话,叶杀死影主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果是犯人的话,我想应该交给警察会比较好吧」
「在连证据都没有的这个状况下?而且跟影主一起的人类,我觉得警察应该也没办法逮捕的了吧」
裕生没办法回答。确实正如她所说。「被影主附身」这件事情,根本就算不上是证据。
「但是如果就这么杀掉对方的话,那我们不是也成了杀人犯了么」
「杀人的人是我。跟裕生你们没有关系。而且,那个长得跟狗一样的,就算附近有影主它也分辨不出来吧。我觉得我们共同协作绝对要更好一些,难道不是么?」
茜带着笑容看向裕生。裕生的思考变得混乱——就算当下拒绝了对方协助的提议,她肯定也会一个人在东樱大学寻找犯人。既然如此,自己这边也跟她一起,感觉反而比较好。而且如果想要阻止茜杀掉犯人的话,自己这边同时也在场肯定也会更好一些。
「……嗯。说的也是」
叶那边就等明天去接她的时候再告诉她吧,裕生心里这么想着。
「那么,握手」
不等裕生做出回应茜就握住了他的手。紧接着,
「伏尔加」
突然,她就发出了呼唤。从她的脚下,青色的物体缓缓浮现。
「呜啊」
裕生慌忙向后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餐厅的桌子上就已经站着一只巨大的青色的似乎是鸟类的物体了。完全看不出什么地方是脖子,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与猫头鹰有些类似。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魄力的圆滚滚的眼眸正好就在裕生的面前。
「打个招呼吧」
听到茜的命令。伏尔加维持收起翅膀的状态,身体前后摇晃。看样子,似乎是在鞠躬的样子。
「请多指教!」
至于如此发出声音的当然是茜。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裕生微微的发出叹息。
5
些微口哨声传来。
玉置梨奈睁开了眼,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黑暗。身体被舒适的疲劳感所占据。整个身体无法移动分毫。
与口哨声混杂在一起的,还有雨声。
梨奈回想起白天与他相遇的经过。在大学旁的咖啡店被搭话,接着一起走出店铺,到这里她还记得。接着跟他一起,走了很长一段路。或许也坐了他的车。
最后进入了一个古旧的家。那是一个有着尖屋顶的小小的房子。再然后——。
再然后怎么样了呢。
「你醒了么?」
她的耳边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我想你还是不要动比较好。你应该已经很累了吧。没想到你居然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梨奈感觉很是羞耻。自己真的做了会发出很大声音的事情么。听对方这么一说,感觉好像确实做过。现在,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床上。凉气直接触碰到皮肤。身上似乎并没有穿衣服。
时间已经是晚上了。必须要回家才行。她想要起身,然而却被按住肩膀制止了。
「我想你还是不要动比较好哦」
又是温柔的声音。
「因为已经切掉了」
在说什么,她意识朦胧的思考着。仿佛蒙上了一层雾般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旧约圣经里的押沙龙的故事你知道么?」
突然,他提出了问题。不知道,她想要回答。然而,舌头却好像打结了一样,没办法顺利的将声音转化为语言。
「押沙龙是大卫的儿子。刚刚,不是说了有关六芒星的话题么」
她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关于这点记忆中似乎刚刚好像有听过他的说明。在提到大学校门口所描绘的涂鸦的话题的时候。据他所说似乎就是被称为「六芒星」的标志。
「达到了歌莉娅的大卫,成为了以色列的王。大卫王有很多儿子,不过他最爱的孩子还是押沙龙」
突然,他加重了右手的力量。虽然还没到会让人感到疼的程度,但依旧跟刚刚一样不管再怎么集中注意力也还是看不清眼前的那人。
「没有任何人的美貌能与押沙龙相提并论,然而他却有着残忍的性格。杀害自己的兄弟,一度被流放。结果,还煽动以色列的民众,发起对大卫王的谋反。具体的理由圣经当中并没有记载。或这其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吧」
此时他微微的笑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被步步紧逼的大卫王,一路逃到了玛哈念。只不过,结果押沙龙的谋反还是失败了,最后被大卫王的从者杀死。听说了这些的大卫王,为了这个想要杀死自己的儿子发出了悲叹」
他的右手异常的冰冷。那份冰冷,仿佛要浸染她的身体。
「根据圣经所说,大卫王是如此哭喊的。『我的儿子押沙龙啊,要是我能代替你死去就好了押沙龙,我的儿子啊』」
伴随着这句话的同时,她胸中的不安开始扩散。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有这样的感觉了。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晰,但这里发生过某些事情。
她拨开对方的手,坐起上半身——想要赶紧起身,然而身体却仿佛浸泡在水中一样沉重。她放弃立起身子,转而开始翻滚。就在这时候,她终于发现床单已经被浸湿了。就好像是浸泡在水中一样。
床单的边缘,她坠落到了地板上。伴随着一股冲击,咣,类似金属音的声音响起。没有感觉到痛。
她如今所躺着的,似乎就是普通的砖块地板。想要跪坐用膝盖支撑起身体,然而脚上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而且,右手那边没有任何感觉。
「你是做不到的」
此刻,传来了他的声音。
「刚才不是就说过了么,双脚的肌腱已经切断了」
就好像是闪烁飞溅而出的火花,梨奈脑中的记忆开始闪回。仅仅浮现了一瞬的那副景象中,刀刃深深的插在她的右脚跟当中。左脚跟则像是被砍的接近倒下的树木一样,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那些真的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么。她无法啊相信——不,应该是她不愿意相信。
「记忆已经变得浑浊了吧。看起来你好像连自己被做了什么都已经忘记了……刚才,明明还发出了那么巨大的悲鸣声」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的发出颤抖。在这里自己被他做了某些事情。她拖着无法正常活动的身体想要向前爬。然而,脚下却好像是被沉重的袋子给缠住了一样。
「痛觉好像也已经被麻痹了呢」
地板发出吱呀的声音,可以感觉到对方正在靠近。此时她张开了嘴。救救我,她想要发出声音。然而,从口中所发出的,却是如同动物鸣叫般的奇怪声音。
「发不出声音的」
右手完全没有感觉。她勉强用还能动的左手,触碰自己的嘴巴。嘴巴并没有被东西给塞住。嘴唇也还能自由的活动。只是,嘴巴里面却空空如也。原本应该是舌头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已经半干的血块。
「我的父亲曾经是个牧师」
他抱起了她的上半身。然后,将她的后背揽入怀中,将冰冷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
「『押沙龙』这个名字,是父亲他给我起的小名。『押沙龙』。自从知道了这些,那便成为了我的『愿望』的名字。同时也是我的半身的名字」
她的双眼大大的睁开。然而,能够看到的却只有黑暗,想要看却怎么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用睁开眼也没关系……反正你也不可能看到任何东西了」
温柔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点头,接着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最初割掉了舌头。然后切断了双脚的肌腱。最后则是夺去了你的眼睛」
她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了。双眼、双脚、以及喉咙的深处,被以往的剧痛逐渐苏醒。仿佛巨大的海啸般的,转瞬间就吞噬了她的意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已经无法看到任何东西双眼中似乎流出了眼泪。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人类除了眼睛之外的一切都是丑陋的。所以,我们只是将你从那其中解放出来而已」
我们,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话语中的含义。她的身体发出了最后的抽搐。
然而,却只是听到了耳边最后传来的话语。
「这样一来你就不会被投入地狱了」
6
虽然雨在天亮前停了,但天却并没有放晴。
在看到裕生终于出现的时候,在常子的店门前等待的叶急忙朝他跑了过去。只是,在看到同时出现的天内茜的身影的之后她又犹豫的停下了脚步。
「早上好,雏咲」
裕生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身体恢复了么?」
天内茜一边露出笑容一边向她搭话,不过也似乎并不打算做出回应。昨天,「去死吧」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也是相同的笑容。
到了早上之后,叶的身体就恢复了原本的状态。在常子的店里给裕生的手机打去电话之后,「有些话想要跟你说,我马上就过去」裕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挂断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向裕生询问情况。
「昨天,遇到了天内然后我们稍微聊了一下」
「所以我就说了叫我茜就好了么」
此时她突然插话。强行凑近乎,叶如此想着。总感觉胸中莫名的急躁。
「已经说好了我会帮你们的忙」
茜非常简要的做出了说明。在东樱大学里似乎有着杀死茜家人的影主。直到打倒那个家伙为止,她还有伏尔加会帮助叶这边。只是话虽然这么说,「我会杀掉犯人,你们两个就打倒影主」其中还夹杂着类似这样让人不安的说明。虽然每当这种时候裕生都想要插话,只是结果茜几乎都没有让裕生成功的插上话。
「昨天晚上,我们两人差不多就像这种感觉达成了一致」
说着,茜挺起了胸膛。叶保持沉默。怎么看都不像是相信了茜的样子。而且在她不在场的时候,裕生擅自推进话题做了决定这点也让她很是不愉快。明明「黑之彼方」的契约者是自己。
(……昨天晚上)
叶在心中默默的呢喃着。
「前辈,你昨晚在哪里过夜的呢」
明明叶只是在向裕生询问。然而,在裕生开口回答之前,
「在我家。看他好像没地方可去的样子,就让他住到我家去了」
茜抢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结果,昨晚晚上一直弄到很晚才睡觉呢——」
茜「是吧——」的向裕生征求同意,微微歪着望向裕生的脑袋。带着波浪的头发微微晃动。嗯,算是吧,裕生带着些许疑惑的点了点头。
于是也的脸颊突然就膨胀了起来。
(明明我还在担心他)
面对如此的表情变化,茜瞪大了眼睛。
「哎呀,莫非你很在意么?我先声明,我们并没有睡在同一个房间哦。毕竟也不是小学生了。要是被人擅自做些什么的话我也很讨厌」
「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裕生慌忙回应。
「……」
叶的脸颊突然就变得赤红。她倒也不觉得裕生和茜做过些什么。
(……小学生)
前天晚上,准备在藤牧家过夜的时候,「和裕生在一个房间睡觉」那个时候叶还感到喜出望外。但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同时也有着「你就是个小学生」的含义此刻让她感到有些受打击。叶双眼死死的凝视着茜。身上那件青色花纹的迷你连衣裙非常合身。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好。跟茜比起来,确实自己就算被说是小学生感觉也没办法回击——虽然对方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小学生)
脸上的表情变化之后,裕生抓起她的手腕稍微拉开了一点与茜之间的距离。然后,用不会被别人听见的声音悄悄对她说。
「我明白雏咲你现在很怀疑,但我觉得还是一起行动会比较好。对于那个人,我也并非是全面的信任。但是,她能帮上雏咲的忙这点也是事实」
看样子在裕生看来,叶似乎只是单纯的无法信任茜的样子。
「『黑之彼方』,无法感知到敌人的位置,但如果有那个人在的话就不用担心这些了。而且如果真的在东樱大学内找到犯人的话,感觉她或许也并不是认真想要杀掉犯人……回想起昨天的事情。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必须要有人上去阻止」
「……」
虽然是能够让人接受的说明,但此时的叶注意力却没办法集中在裕生的说明上。因为两人在说悄悄话,茜看起来有些无聊的站在一旁。「我看起来很像小孩么」叶虽然想要向裕生询问这个问题。但是,她也很清楚,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显得自己很像小孩。
将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总之,现在并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时候。
我明白了,就在她刚想要这么说的时候,
「呐——,裕生,还没说完么?」
叶猛的咽下一口气。
「……裕生」
那是,叶曾经用过的称呼。如今她也还在忍耐着以免不小心说出口,对她来说那是非常重要的称呼。
(为什么会直接用名字称呼)
明明两人根本就算不上亲近。明明你们俩才刚见面没多久。
「雏咲,怎么了么?」
裕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叶的脸。雏咲,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内心莫名的涌起了悲伤。为什么你会跟那个跑过来凑近乎的家伙在一起啊。
(莫非,你们关系真的很好么)
胸中一阵刺痛。
「不要」
生硬的声音,就连发出声音的叶自己也吓了一跳。裕生瞪大了眼睛。
「我,一个人就够了」
「诶?你在说什么啊,雏咲」
雏咲,光是听到这两个字肚子里就冒火。
「前辈请跟那个人一起!」
叶朝着车站迈开脚步。裕生只能望着那个背影发出呼喊。
「雏咲!」
然而他越是呼喊,朝着主干道走去的她脚下的步伐就越快。
裕生慌忙在叶的身后追赶。却还是在新大久保车站的检票口跟丢了。叶应该不是去乘坐JR。这下裕生是完全的跟丢了。
裕生向跟在身后追上来的茜询问。
「你知道雏咲她去哪里了么?」
如果是茜的话应该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她闭上眼睛似乎是在集中意识。
「……已经,距离相当远了。会不会是叫了出租车呢」
裕生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叶会突然生气呢,他完全不懂。
「到底是怎么了啊」
或许是自己说了什么让她受伤的话。裕生陷入了思考,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茜发出了呢喃。
「真是可爱呢,那孩子。裕生你还真是幸福」
「诶?」
「不。没什么。没关系的。那孩子肯定是去了东樱大学吧。我们也赶紧追过去吧」
听到茜这么说,裕生点了点头。「我一个人去」刚刚叶是这么说了。所以她的目的地应该就是东樱大学。
7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叶,站在东樱大学的正门前。今天也并非休息日,然而铁格子的大门却紧闭着。
「校内设施点检中,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上面贴着这样的告示。校内几乎看不到人影,只能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来走去。肯定是因为昨天,自己跟伏尔加那场战斗的原因不会有错。将水箱的盖子掀开,还从里面喷出了大量的水雾,会引起骚动也是理所当然。很有可能被怀疑不是事故,而是发生了某些事件。
叶转身,穿过人行横道。在道路的另一边,有一道不算高的堤坝。连续的栽种着一些樱花树做成了观光道。她顺着石造的台阶走了上去,在可以俯视东樱大学正门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偶尔有不知道校门被封锁的学生出现,略微停留之后朝着右侧走去。
这下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去寻找那个或许存在于大学当中的影主。如果没有要紧事的话,其实她现在很想马上从这里离开。马上裕生他们就会过来。因为刚刚摆出了非常孩子气的态度让叶很是羞耻,如果此时见到了裕生「为什么刚才要做那种事」被他如此质问的话,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总是在给人添麻烦)
有时候,叶就会想,是不是当初不要告诉裕生「黑之彼方」的事情会比较好。每当想到这些的时候心中就会感到一阵痛苦。
要是没有裕生跟自己在一起的话,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但是,让裕生遭遇危险。当然,要是将这些告诉他的话「那种事情不用在意」他肯定会这么说。如果,在知道了自己被「黑之彼方」附身的那个时候,就直接从加贺见离开的话,裕生大概会一直担心自己吧。
但是,如果要在给人添麻烦和让人担心当中选择一个的话,她也不知道哪个更好。只是裕生已经被卷入了,这场与他毫无关系的事件之中的现实已然无法改变——。
(……不对)
叶摇了摇头。其实不光是这样。自己想要独自一人的原因不止于此。不想让裕生看到「黑之彼方」。裕生越是与影主扯上关系,就越是有一种,自己并非人类的部分被他看到了的感觉。
她所害怕的,是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现在的裕生是待在叶的身边。但是,「黑之彼方」正在逐渐侵蚀他的意识。某个时刻,叶不再是叶的那个瞬间或许就会降临。如果继续保持当下的状态,未来的那个时刻一定会被裕生所看到。对于叶来说这才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笔直的朝着自己走来的男性。
「今天的你是一个人呢」
身后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她转身看去,一个拥有让人不禁为之惊叹的面容的高挑男性站在那里。年龄看起来二十岁刚出头,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以及颜色几乎相同的淡色裤子。身体的轮廓仿佛溶解在了周围的空气中,无法看清。
「……那个」
「你知道我是谁么?」
「不」
叶做出了回答。说起来,感觉昨天好像在校门口附近见过这个人。
「我对你也不是很了解」
他如此说道。
「但是,我知道与你一起的那个东西哦」
「诶?」
「……与你一起的就是『同族相食』对吧」
叶吃了一惊。既然知道这些,那么面前的这个男人肯定就是影主的「契约者」不会有错。她摆出架势拉开了距离。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已经做好了随时都可以召唤「黑之彼方」的打算。
男人的身影,看起来跟普通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对于这个男人有没有被影主附身这点,叶没有办法判断。
「你会到这里来来,是有什么人将我所居住的地方告诉给了你么?」
「不是」
叶做出了回答。
「今天天内茜没有跟你在一起么?」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知道天内茜在从旁协助的这件事呢。或许是注意到了叶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露出了微笑
「影主这种生物啊,智力越高的个体感觉就越是敏锐」
男人如此说着。
「也就是说,相比起天内茜他们,我这边的五感要更优秀。昨天,你们战斗过的事情我也知道。战斗结束之后,你们双方的影主都还活着。大概,是决定要协力一起寻找我,是这样没错吧?」
「是你杀了她的家人么」
如果天内茜所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残忍的杀害了三个人的凶手。但是,男人却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并没有杀害她的家人。不,虽然是我但却也并不是我,应该要这么说才对吧。是我的分身杀害了她的家人」
男性的话语中断了。叶回忆起了被「火取虫」附身的志乃。她被影主夺去了精神,杀害了很多人。面前的这个男人大概也是处于相似的状态当中吧。
「我要将影主从你身体里剥离出来」
叶对男人如此说道。就算只是一只也好,她想要打倒影主,帮助其他人。但是,他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只是微微的瞪大了一些眼睛。
「我们并不期望那种事情。毕竟我们的意识已经完全统一了呢……而且,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呢」
「诶?」
「去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是很重要的话」
不能跟他去,「黑之彼方」在叶的身体里低于。这些道理叶当然也清楚。这个男人很危险。只要在这里稍微等一会,裕生和茜应该就会赶来。现在必须要尽可能争取时间才行。
但是,在叶开口之前男性先开口了。
「现在你是一个人真是太好了。虽然找她那边也有事,不过跟你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男性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张卡片,摆在了叶的面前。是东樱大学的学生证。「社会学部四年级 玉置梨奈」上面印刷着这个名字
「我们在昨天,抓到了这个女性」
叶感觉到背后一股寒气。卡片仿佛被踩踏过一样已经变得扭曲,还有类似毛发的东西粘在上面。
「我夺去了她的自由,将她放在了某个地方」
男人如此说道。语气就好像是小孩在说自己抓到的虫子。
「只要你跟我们一起来的话,我就保证她的生命安全。要是一直那样放置下去的话她应该会死吧。你对于人类的死应该很敏感吧、」
叶已经确信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意识,已经完全被影主夺去了。继续对话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在对方已经抓了人质的当下的这个情况,在这里与对方战斗已经是不可能。现在就只能听从这个男人所说的去做。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颤抖。
「契约者的名字不能告诉你呢。影主的名字是『押沙龙』」
男性用目光催促叶的同时,迈开了脚步。
「……那么,让我们走吧」
8
「嗯」
天内茜轻声呢喃,手上捏着车票的她在自动检票口前停下了脚步。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男性,一脸好像在抱怨她的表情从绕开她从旁边的检票口走了出去。
「怎么了么?」
裕生从身后向她询问。茜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将车票塞进检票口,接着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裕生慌忙的追了上去,最后在通往外界的楼梯前追上了茜。
「那孩子的身边还有其他人」
「是谁?」
只是,茜没有回答只是迈着不安的脚步匆忙跑上楼梯。
走出台阶马上就来到了主干道。隔着一条人行道,马路的另一侧就是与东樱大学并设的教会所在的建筑物。只要从教会一旁的小道穿过,应该就能去到学校的正门。
走出地铁站的茜,无论怎么看都是准备无视信号灯直接冲出去的样子。
「危险!」
裕生下意识的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已经有半个身体跨进车道的茜右脚就这样停在了空中。
「你在干什么!」
「现在冲过去会被车撞的」
四车道的宽广道路上,汽车一辆接一辆的从两人面前穿过。要是就这么冲出去的话肯定会遭遇事故。
「你在说什么。那孩子,跟我们的距离还在一点点拉开。而且还跟其他的影主一起」
「诶……」
裕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谁,说起来可以确定就是影主。如果不是的话茜也不可能会知道。
(或许正在被某人追踪)
如果她能够察觉到对方存在的话倒还好。如果,她连自己正在被人跟踪都没有注意到的话,她就危险了。「黑之彼方」的五感非常迟钝。
「……雏咲」
裕生反射性的朝着车道想要飞奔出去,然而一辆卡车此时正好擦着他的鼻尖从面前驶过。
「等等!」
这次换成是茜抓住裕生了。
「你在干什么!很危险啊!」
裕生这才回过神。虽然就算自己现在赶过去也不可能改变当下的情况,但一想到叶如今正陷入危险就冷静不下来。
(可恶)
他望着面前的马路,多辆车连续的从面前穿过。看样子除了等待信号灯变色之外,是不可能过得去了。
自称是「押沙龙」的男性,在道路尽头的一辆厢型车前停下了脚步。
「能请你坐上这辆车么」
男性转头看向叶。在稍远处视线盯着车牌看的叶,此刻慌忙躲开了视线。
「没用的」
男性笑着如此说道。
「这辆车是偷来的东西,而且为了以防万一车牌也已经跟其他的车交换了」
叶默默的走到车旁边。要说对面前的这个男人知道多少的话,那就只有他的长相了。
(……但是,脸却没有做任何遮挡)
没有报上名字。没有告知要前往的地方。移动的手段也精心做了提前布置。然而,为什么他却就这么轻易的直接出现在了这里。如果,是东樱大学的学生或者教职员的话,应该能够通过长相锁定身份。既然能够察觉到她的存在,那么不用露脸的联络方式应该还有很多才是。
男性非常有绅士风度的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请进。继续这么磨磨蹭蹭的话,会被追上哦」
她一瞬间停下了脚步。果然,裕生和茜追过来了。她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个「押沙龙」的存在。只不过,这个男性也同样能够察觉茜的存在。
现在就只能遵从对方的指示。叶一边警戒着面前的男性,一边弯下身子坐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诶」
掉在坐垫上的一个灰色的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正是那个圆形的球体。
(为什么会在这里)
藤牧裕生见到的那个铁球,现在应该是裕生带在身上才对。虽然有些相似,但或许并不是同一个吧。就在她这么想的瞬间,叶感觉到脑袋后方传来了沉重的冲击。眼前一片漆黑。大脑莫名的冷静,被打了,她这么想着。
『呼唤我的名字吧』
「黑之彼方」此时发出了声音。然而叶并没有遵从。如果在这个时候叫出「黑之彼方」的话,或许自己能够得救。但是,如果她在那之后失去了意识的话,就没有任何能够控制「黑之彼方」的手段了。
(……不要)
可能会有人被杀死。感觉到身体被某人支撑起来的触感。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车行道的信号灯变成了红色。车流终于停止了。
「……还在移动么?」
裕生向茜询问。根据茜所说,叶所在的地方是穿过人行横道之后很远的前方,一度停止了前进。
「嗯……,等等。又动起来了。我们要赶快了」
就在这瞬间,人行横道的信号灯变成了绿色。道路两侧刚刚还静止的人群开始缓缓的动了起来。而待在人群最前方的裕生则是直接飞奔了出去。
(雏咲)
脑海中全都是如今人在远处的叶的事情。而察觉到情况不对,是在人行横道已经走到一半的时候。背后似乎传来了茜的声音。
转过身茜依旧站在人行横道上,以手按在腰间的姿势站在那里。一旁的人不断从她的身边经过。
「你在干什么啊!」
实在是等不及的裕生大声的呼唤她——叶正在移动,刚刚这么说的人就是茜。刚刚她也确实是急匆匆的想要穿过马路。
「不赶快的话……」
裕生的话语中断了,茜的表情痛苦的扭曲了。青色的连衣裙,圆形的污渍从腰间开始扩散。
「诶」
茜突然就这么坐在了柏油路面上。裕生慌忙朝着她身旁跑去。
「你还好吧!」
裕生在她身边蹲下的同时向他询问。茜的身体发出了生硬的颤抖。按住伤口的指缝间,红色的东西开始滴落。
「……大概,被刺了」
茜发出痛苦的声音。
「究竟是谁」
「不知道……因为是从背后」
他看向周围。自己和茜的身周已经围了不少人在远远的看着。影主的气息应该是从远离这里的地方传来的。这么说来的话,刺伤茜的应该就是影主之外的什么人。
(对方还有人类的同伴)
虽然难以置信,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双脚贴在被血液浸染的路面上。宛如影子般的血泊正在一点点扩散开来。
「裕生你先走。不赶快的话……」
「但是……」
裕生犹豫了。虽然很在意叶现在的状况,但很明显茜身上的伤口也很深。而且,刺伤茜的凶手应该也还在这附近。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不觉间开始闪烁的人行横道的信号灯也变成了红色。停止的车流开始动了起来,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啊」
他呆呆的望着道路的另一侧。就在这瞬间,茜的身体猛的倒了下去,靠在了裕生的身上。这样一来自己这边跟叶所在的方向就完全相反了。
(……雏咲)
裕生咬紧牙关。他很后悔,放着叶一个人的自己真是个傻瓜。但是,现在必须要赶紧把茜送到医院去才行。裕生用还在颤抖的手拿出了手机。
9
睁开眼睛的时候,叶的身体已经陷在椅子中了。
一个昏暗的大房间。混凝土建造的建筑物之中,地板上铺着的是有些脏的地砖。右手边有一扇拉上了窗帘的窗户。些许的光线透过缝隙照了进来,给房间中带来了些许亮光。房间里没有开灯。
叶猛的跳了起来。她刚刚躺着的,是放在墙边的足够单人躺下的大沙发。她此时身处的位置似乎是这个长方形房间的一边。房间当中,到处都可以看到为了支撑屋子而建造的圆形柱子。
沉闷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的味道,仿佛是在诉说这里是长时间未曾被使用过的空间。感觉就好像是某间被常年封锁的大厅。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转过身,那个自称「押沙龙」的男性正靠在柱子旁。
「……你抓的人呢?」
男性朝着房间的中央伸出手指。叶朝着那个方向凝视了过去,朦朦胧胧中似乎看到了那里放着一张似乎是床的东西。似乎有某人正睡在那上面。男性依旧站在柱子旁一动不动。自己用双眼去确认吧,对方似乎是在表达这个意思。
叶朝前迈出一步。
「在某个地方,有着一位接的少年」
男性发出了声音。叶转身朝他望去,但他的视线并没有看向叶。叶又向前走了一步,于是声音再次响起。
「少年并不知道自己所感受到的接究竟是什么。少年因为自己的饥饿而痛苦,他过着与常人无异的生活,在比常人更加深沉的爱当中成长」
叶再次看向了男性,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停下脚步。此时的她很在意躺在床上的人质的状态。虽然是说给她听的话语,然而男人说话的语气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在没有任何不满的环境中生活着,终于少年意识到了。为什么和普通人无异的生活无法让自己满足呢?因为,他并非人类」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老旧钢管床,有什么人,正用一张大的拖到地上的毯子,盖着脑袋躺在上面。叶伸出手想要将毯子拉开——终于,床垫上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接着毯子从她的手中滑落。
「少年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饥饿了。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追求的是什么了」
「这是什么?」
叶发出了颤抖的喊叫
躺在那里的是她有生以来一次都未曾见过的东西。身体完全裸露的年轻的女性。有着一张跟学生证上照片相同的脸。但是,女性的身体还有手脚,全部的一切都散发出暗淡的光泽。
「正如字面意思所说的『铁处女』哦。正是作为人质的她」
男性的话语中夹杂着笑声。躺在床上的,是有着人类外形的精巧的金属块。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尖叫出来,嘴巴大大的张开。叶试着触碰对方的皮肤。冰冷如钢铁般的触感传递到了手上。
叶确信了。这肯定,就是「押沙龙」的能力。这个人可以将人体变成铁块杀死对方。之所将人描述的好像还活着一样,完全就是为了让叶跟过来——。
突然,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女性的身体发出了微微的颤抖。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微微张开的眼睛中,一滴鲜红的血液流出仿佛是她的泪水。
「呜……啊……」
突然,嘴巴形状的空洞深处,传来了女性微弱的声音。
(她还活着)
叶用手捂住了差点就要发出悲鸣的自己的嘴。明明都已经处于这样的状态中了。
「变成铁的就只有表面。就好像是昆虫一样,内脏依旧是柔软的状态哦。多亏了这样出血也止住了,就算是现在她也有正常的在呼吸哦。不过因为肋骨和横膈膜的活动受到限制,呼吸的负担应该相当沉重吧。不管怎么说,意识应该已经相当薄弱了吧」
叶身体摇摇晃晃的靠在钢管床上。感觉要是不抓着什么东西的话身体甚至无法站立。
「那个少年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是人类的痛苦与死亡。他是以给予人类痛苦和死亡帷为目的的生物。对他来说那便是所谓的捕食,或许用这种说法更准确一些吧」
他在床前跪下,将女性的右手与自己的手重叠在一起。仔细看过去,女性的身上遍布无数的伤痕。双腿的脚踝也已经有一半被切断。
「他重复着自己的「捕食」行为。在被『押沙龙』附身之前就已经杀害了十四人。然而却一次都不曾被警察怀疑。在被附身之后又杀害了五人。不」
男子的右手,不知何时就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暗淡的金属光泽。床上的床垫此刻也已经与女性的身体化作了一整块金属。牺牲者的声音停止了。从她眼中所流出的血泪也已经化作了与皮肤相同的金属。
「这样一来就是六个人了」
「不要!」
叶后退了一步。想要呼唤出「黑之彼方」,然而在她开口之前男性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行动。掉落在地板上的毯子轻柔的将叶盖住。
一瞬视野就被夺走了的叶,此时也马上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然而在她将毯子拨开之前,身体就已经无法动弹了。将她包裹起来的毯子,此时已经与她身周的地面一同变化成了金属。
「还有些话想要跟你说,所以暂时还不会将你变成『铁处女』」
叶拼命想要移动身体。然而,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就好像是自己变成了一棵树一样。仅仅只是用一张布「押沙龙」就成功束缚住了叶的身体。
「想要叫出『同族相食』也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将你的心脏变成铁块哦」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男性似乎在床边蹲下了身子。
「这么一来,你就也是我的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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