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集短篇故事-章节
情人间的弱点彼此相同
「大小姐,这样可以了吗?」
按照约定,周把自己穿上打工制服的照片(由宫本拍摄)传给真昼以后,她立刻从通知跳转过去,让照片显示在手机萤幕上。
的确,这种服务生制服本身就很能装模作样,但即使周穿上,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格外出色。不过,周知道自己在真昼眼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也能理解她会想看自己这种姿态。
既然这样能稍微让真昼感到满足──周这么想着,传了照片给她,而她本人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全萤幕显示的照片看。
「真昼?」
「我觉得非常棒。」
「承蒙夸奖。」
听见周呼唤她的声音,真昼露出一抹符合「心满意足」这个词的欣喜笑容,紧紧抱着手机。看到这样的反应,周也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这张照片是在宫本的一通嘲笑下拍的,以至于周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不过真昼似乎并不介意。
「你笑得太开心了吧。」
「因为你很帅啊。」
「我觉得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和制服加成的效果。」
「你在这边自卑可不太好。」
「不,我又不是那种会自信满满地说自己很帅的人。」
周不是觉得他外表有多差,毕竟继承了父母的基因,所以他认为自己的样貌还算不错,只是绝对称不上出众,也不是什么值得拿来炫耀的东西。
光是想像一下自己说出「我就是这么帅」这种话的场景,他就羞耻得想满地打滚。
「你说也没关系哦?」
「才不要……我只承认在你眼里的我很帅,但超出这范围就太夸张了。」
「真是的。」
「对真昼来说是最帅的」这一点他也认同,希望真昼能就这样满足。
不过真昼还是略带不满地说着「希望你能再多点自信嘛」。周苦笑着看向她──然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慢着,你为什么那么自然地要把它设成待机画面?」
他刚觉得真昼鼓着脸颊的模样也很可爱,结果转眼就发现她正以那副表情准备变更手机的待机画面,不由得出手阻止。
能让真昼满足是好事,不过这完全是两码子事吧。
「在你邀我去店里之前,我想说先看着这张照片解馋。」
「唔,你明知这么说我就拿你没办法。」
「嗯……不行吗?」
真昼抬起头看向周,脸上刚才那种闹别扭的不满表情,突然转变成满溢天真与淘气的模样。
面对那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的眼神,周抿了抿嘴唇,随即叹了口气。
「……真的是喜欢上就输了呢。」
「呵呵。没关系,我不会让别人看见的。」
「感觉会被千岁偷瞄到然后被她闹。」
「……我、我会小心的。」
「你也不能保证啊……」
假如千岁凑近来看的话,真昼的确也没办法完全防范,而真昼又是那种被她死缠烂打就会让步的类型,这让周非常担心。
因此,为了让她多少提高一点警惕,周把手撑在真昼坐着的沙发靠背上,稍微把体重压过去,靠近真昼的脸。
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周也能就近感觉到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直直地凝视着那双焦糖色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不可以给别人看……明白吗?」
「豪的……」
周伴随着吐息低语后,真昼瞬间缩起身体,连连点头。
周很清楚真昼对他的脸和声音没什么抵抗力。这样利用她的弱点未免有些坏心眼,不过真昼也常常用类似的方式对付他,所以他觉得是彼此彼此。
看见真昼满脸通红、身体微微发抖的模样,周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昼则小声地发出了带着羞耻和不满的「唔唔唔唔唔」的呻吟声。
「……你也有喜欢上就输了的弱点呢?」
他又温柔地补充一句「我们彼此彼此呢」后,真昼后先是抿紧了唇,接着举起拳头捶在周的胸膛上。周感觉心中满溢着喜悦,整个人不禁微微颤抖,一边感受着胸口那几乎算不上疼痛的酥痒与冲击。
并不特别的日子
「过夜」对情侣来说或许是一件特别的事,但是对最近的周和真昼来说,已经不再那么特别了。
说得更准确一点,过夜的确很特别,但由于每个月至少会有一次,所以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样令人心脏狂跳不已了。
两人过夜并非是为了一般人所想像的那种「更进一步的行为」,而是单纯地并肩躺在一起,感受彼此的体温,然后进入梦乡,共度一段充满安详与温暖幸福感的时光。
虽然周也是男人,身体并非没有反应,也不可能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但他丝毫没有打破誓言的打算,即使没有肉体上的连系,他依然能够充分地体会到幸福。
能和重要的人互相陪伴,聊聊今天发生的事情、彼此感到开心的瞬间,或者明天想一起做些什么等等话题,然后在这样的温暖中逐渐进入梦乡──周知道这是多么舒适的感觉。
小时候,他曾与父母共度这样的时光。
而现在,陪伴在自己身旁的是想要与她共度一生的挚爱之人。
「……呵呵。」
「怎么了?」
怀里的真昼忽然发出轻柔的笑声,于是周将逐渐沉入睡梦中的意识拉回,开口询问。
睡前的准备和明天的准备都已经妥当,两人躺进暖和的被窝中,感受着难以言喻的幸福。看着周整个人几乎被这份幸福融化,却依然带着睡意小声提出疑问的样子,真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没什么……只是……」
「只是?」
「……我觉得好幸福。像这样两个人在寒冷的夜晚,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你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吗?」
周努力撑起被睡意拉扯的沉重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真昼略带腼腆,却又放松至极的柔和笑容。
发现真昼也和自己抱有相同的感受,这让周感到无比喜悦。
他的脸上自然地绽开笑容,环在真昼背后的手臂多加了几分力道,将那柔软娇小的身躯拉得更近,彷佛在寻求更多的温暖。
原以为会因此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热意,可此刻充盈在周心中的,是一股安稳平静的温柔感受。如同温暖的微风轻轻抚过胸中。
就好像这样是理所当然的、这股温暖存在在身旁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周沉浸在这种共享温暖的幸福之中。见状,真昼又忍不住露出腼腆的笑容。
「……你好温暖。」
「你觉得舒适就好……我也觉得你的体温刚刚好。」
「明明一开始你还说我脚很冰。」
「别记在心上啊……这表示我的体温已经传给你了。」
真昼刚躺进被窝时还很冰凉的双脚,现在已经暖了起来,还缠在周的脚上。
那温暖的脚趾轻轻在周的小腿肚上划过,带来搔痒的感觉。
「你不觉得痒吗?」
「不觉得……我倒是可以反过来成功。」
还没等真昼问出「成功什么?」,周便伸手轻轻从她的腰侧抚过,接着不出所料地听见她发出一声可爱的细声尖叫。
看着她依然还是那么怕痒的样子,周忍不住偷笑,真昼则是回以一句「真是的!」,并将膝盖压到他的大腿上。她以为这样就算反击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让人发笑,但她自己大概没有察觉到吧。
「笨蛋,下次我就在被窝里面放冰袋。」
「拜托不要。」
「那你的『对不起』呢?」
「对不起。」
「很好。」
看到周乖乖道歉,真昼似乎心情很好,那略有些得意的表情让周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他咬住脸颊内侧掩饰自己的表情,一边轻轻拍着真昼的背。
真昼明白这是周在表示「别闹,该睡了」的意思,便相当乖巧地把脸埋进他的胸前,喉咙发出低吟声。
原本就不太习惯熬夜的真昼,在周温柔的抚摸下很快便陷入沉睡。这可以说是一种习惯,也可以说是放松警惕,抑或是对周的信任。
听她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安稳熟睡的模样,周的嘴角再次露出微笑,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
怀抱着这份虽然并不特别,却舒适得令人不愿离开、希望能一直拥有的幸福,周也将意识交付了出去。
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藤宫。」
在打工结束,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周被大桥叫住。
大桥已经换下制服,穿上了便服。她对着周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让周有些紧张,忐忑不安地想着「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打烊前的收拾工作出了问题?」,不过看大桥是叫他到休息室去,又感觉应该不是这些事情,便稍微放下心来。
即使如此,周还是在想究竟是怎么了,有些戒备。见状,大桥看起来莫名地有点不自在,或者说像是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眉梢下垂,嘴唇翕动着。
「怎么了吗?」
「啊──嗯──小藤宫应该和那个不一样,所以不能一概而论吧。」
「我听不太懂,但感觉你好像自己下定论了?」
周目前还无法判断「那个」指的是什么,所以暂且不提,不过大桥显然是有话想问。
只不过,她好像也在心中得出了某种结论,于是周用「你是不是自己解决了?」的眼神看向她,大桥却慌忙地摇了摇头。
「啊──别在意。其实我是想问……」
「嗯。」
「就是,按照普遍的看法,或者小藤宫你的意见也可以。」
「嗯。」
「……男人就算是,那个,面对不喜欢的对象,也可以做各种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周隐约察觉到大桥想问什么,以及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嘴角几乎要不由自主地抽动,可在大桥面前又不能露出异样的神情,只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十之八九是关于之前大桥和宫本之间发生的事情吧。
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具体情况,但周知道宫本是搞砸了什么。当时他没有进一步询问内容,但觉得大致上就是那么回事。
周相信宫本不至于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或者说他希望如此。从大桥目前的状态来看,事情应该没有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可就算是这样,宫本应该也是冲过头了。
然而,周如果现在提到宫本的名字,不确定大桥会有什么反应,因此他选择假装不知情,平淡地回答:
「问题在于『各种事』是指什么。假如指的是异性之间的肢体接触,那应该是因人而异吧?单纯从物理层面上能不能做到来说,我认为是做得到喔。虽然我完全不会这样就是了。」
「……也对喔。」
大桥的反应说不上是沮丧消沉,却显得有些苦恼地耸下了肩。周刻意不与她对视,仍保持淡然的态度,既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励,只是表现出「我个人是这么想的」的样子,继续说出自己的主观看法。
「不过,至少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会觉得那样可以接受的人喔。跟那个人是否有明确的对象无关,都不会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随便出手。」
「……你是这么认为的啊?」
「这只是我对自己认识的朋友们的评价而已。他们大多都很清楚界线在哪里。」
「……这样啊。」
「不过我个人认为,在没有交往的情况下随意出手就是越界了啦。」
「这点我完全同意。」
看到大桥突然用力点头赞同,周不禁开始怀疑宫本究竟做到了什么程度,只是他也不想主动惹麻烦,所以仍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用与平时无异的表情望向似乎已经得出某种结论的大桥。
「你的疑问解决了吗?」
「说是解决……不如说是知道了也有这种观点存在吧。」
「那样很好。毕竟我的想法也不能代表所有人。」
周也明白自己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有洁癖,不过他身边几乎都是在异性关系上相对洁身自好的人,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至于宫本的事情,周只希望双方能够好好谈谈,达成共识。从大桥的反应来看,她对宫本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反感,至少周是这么认为的,可究竟是不是如此,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总之,等下次和宫本一起值班的时候,稍微给他一个「你到底做了什么啊?」的眼神,应该也可以被原谅吧。
「……是这样吗?」
对于大桥的喃喃低语,周特意没有去回应,只是抿着嘴,决定留给在安静地烦恼的她一点思考时间。
报酬是两人的笑容
一首发音格外标准的《圣诞铃声》歌声隐约传入耳中。
声音来源是视线前方心情愉快、脸上带着柔和笑容的真昼。她正专注地用挂饰点缀一棵组装式的仿冷杉圣诞树。
她用清澈的嗓音随口哼唱着,没有回头看正站在她身后、一手拿着手机注视着她的周,开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这样平衡感如何?」
「啊──那边的姜饼人挂饰右边边稍微再加点红色或许会更好看。」
「瞭解。红色,红色……」
真昼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埋头在放着装饰的箱子里面翻找,周忍不住轻笑,默默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
别误会,周并不是在偷懒,其实这是他肩负的一项「重要任务」。
不过,这项任务的委托人并非眼前的真昼,而是寄来这棵圣诞树的双亲。
志保子和修斗──准确来说是志保子贴心地考虑到真昼从未装饰过圣诞树,因此特意提供了这次全新的体验,并且要求周拍下真昼装饰圣诞树的英姿作为回报。
于是,在完成了组装树的劳动作业后,周便把装饰的工作全交给了真昼,自己则像这样用手机记录她的模样。顺带一提,他并没有得到真昼的许可。
如果告诉她自己正在拍摄,她一定会忍不住在意。一方面是为了能记录下真昼最自然的状态,周告诉她可以随自己的喜好装饰,之后就守在一旁。
当然,即使真昼到最后都没有察觉,晚点周也会向她确认能不能把影片传出去,然而,看着她满心欢喜地在圣诞树周围移动、踮起脚尖把装饰挂到高处的模样,正在录影的周心里不由得冒出「就算是父母,也不想让他们看到这样的真昼」的想法。
真昼为红白相间的拐杖糖找到合适的位置,侧脸洋溢着愉悦满足的神情。这一幕让周感到胸中有股暖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据真昼所说,小雪虽然每年圣诞节都会准备精致的圣诞大餐,但由于雇佣关系的限制,她也不好做出越界的事情,因此都未曾像这样准备过圣诞树。
这是真昼人生中第一次亲手装饰圣诞树。
正因如此,周才想让因为初次体验而显得雀跃的真昼尽情享受。
「你不想装饰吗?都是我在挑。」
「看着你装饰我比较开心。」
「真是的,又说那种、话……」
真昼似乎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拍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这是她自开始装饰以来,第一次转头看向这边,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还没开口责备,周就耸了耸肩膀道:
「因为我妈命令我拍下你可爱的样子。」
「你要先告诉我呀!」
「要是提前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变得很僵硬嘛。我妈要求说想看你兴高采烈的样子。」
「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兴奋……?」
「很可爱,所以没问题。」
「才不是没问题!真是的!」
尽管闹别扭似地这么抱怨,但从语气和表情可以知道她不是真的在生气,倒更像是在掩饰害羞。
她快步走过来拿走周的手机,但周没有阻止,心想就算被删掉也不能有怨言,没办法。
然而,真昼并没有停止录影,只是利用餐桌上的垫子和面纸盒来调整手机的角度,将镜头对准了圣诞树。
「只有我出镜太不公平了,身为儿子的你也要一同入镜。」
「咦──他们才不想看我。」
「不行,而且两个人一起被拍进去,志保子阿姨他们也更能放心吧?这是你偷拍的惩罚。」
「被你这么说就没办法了。遵命。」
周转念一想,能像这样在真昼的回忆中留下自己的身影,好像也不算坏事。
接过真昼边催促着「快点快点」边递来的挂饰,周轻轻笑了出来。
幸福的早晨
在周家过夜后的隔天早晨,对真昼而言是名符其实的黄金时光。
说不准究竟会是周先醒,还是真昼先醒。
真要说起来,他们都是醒来后不太会赖床的类型。若是真昼先醒,她就能在周醒来之前尽情欣赏他的睡脸,度过一段充实又满足的时光。顺带一提,如果是周先醒,就会变成他静静守着真昼睡觉的情况,而真昼即使醒来,也会黏过去再撒娇一会儿。
今天是真昼先醒过来,因此她成功获得了「尽情欣赏周的睡脸」的权利。
昨晚是在周的怀抱中入睡的,而现在的他正仰躺着,睡得香甜。睡在他身旁的真昼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惊动他,又低头望向正闭着双眼沉浸于梦境中的恋人。
或许是因为十七岁了,与刚认识时相比,周的五官明显成熟了不少,但睡着时的那张脸仍旧带着几分稚气,说可爱也毫不为过。
他本人总是自嘲自己的眼神凶狠,其实不过是戒心重了一些。对于身边亲近之人,他的目光还是相当温和;而在真昼面前,更是常常露出温柔的笑容。
可能是最近太忙又太累了,周直到现在都还没察觉真昼已经醒来,仍保持着那张略显稚气的睡脸,发出规律的呼吸声。今天既没有打工,也没有其他安排,是个难得的全天休息日,周应该也没有一早去慢跑的打算,就这样让他继续睡也无妨。
看着睡得香甜、一脸幸福的周,真昼心想拍几张照片应该也没关系,于是举起手机并压住扬声器,避免发出声音,随即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她知道周曾偷拍过一张自己的睡脸,所以这样做应该可以被原谅。
正当她将周可爱的新照片收入相簿时,仍未醒来的周翻了个身。
他的身体朝向真昼那一侧,还微微颤抖了一下。
即使开着暖气,睡觉时温度也调得不高,再加上真昼起身后留出了空隙,似乎让他感到有些冷。只见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动了起来,彷佛在寻找真昼的体温。
那模样实在令人心生怜爱。真昼一方面为让他身体受寒而心生愧疚,一方面却也产生了一种近似坏心眼的满足感,想看着他这样本能地依赖自己的样子。
然而理性很快就在脑中责备她这样坏心眼不好,于是真昼悄悄地钻回被窝,贴近周的身边,成为他所渴求的热源。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手臂便伸了过来。
真昼的身体就这样如他所愿地被已经变得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圈住。
与昨晚不同的是周的位置。
周将手绕到真昼的背后,接着把脸埋进她的胸前。
说「完全没感觉」也不太正确,但是和在他清醒时被这样对待相比,心情完全不同。不可思议的是,真昼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种觉得这副景象十分温馨的感觉。
若是周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这样做,真昼的心跳恐怕会快到以为自己要死了,但现在不过是心跳的间隔稍微缩短了一点而已,心情也相当平静,只剩下「睡迷糊的周好可爱」这样的感想。
(等他醒来,一定会拼命道歉。)
一想到周满脸通红、甚至想要下跪谢罪的模样,真昼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在这时,身侧的周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嗯……」。
是不是差不多要醒来了?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发现正好快到周平时起床的时间了。
真昼脸上浮现一抹促狭的笑意,期待接下来的发展,并顺手轻轻抚摸着仍在无意识间向自己撒娇的周的头发。
不出所料,意识清醒后的周采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
看着周在床上正襟危坐,还把头抵在床垫上赔罪的样子,真昼内心苦笑着想「果然没错」,随后再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并告诉他不需要在意。
今年新年参拜的愿望
今年的新年参拜和去年不同,周和真昼都是穿着很普通的服装前往神社。
去年真昼穿的是从藤宫家借来的和服,但今年不仅没有那套和服,就算有,她也没有信心能穿得像去参拜时那样端庄漂亮。虽然她大致掌握了基本的穿着技巧,也得到过小雪的认可,却还不至于特地为此准备和服。何况今年要搭电车前往,实在没有穿着和服出行的余裕。
因此,今年两人都穿着保暖的便服出门。周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问了之后才听他说:「你去年穿和服真的超可爱的,我还想再看一次,不过要穿那个也很辛苦吧。」
于是真昼在内心默默决定明年要不就拜托志保子阿姨出借,要不就自己准备一套。
「你今年有许什么愿望吗?」
参拜结束后,周若无其事地开口询问。真昼依偎在他身侧,仰头望向他。
「和去年一样,祈求平安健康,还有这段幸福的时光能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真昼的心愿就是如此简单。
希望能就这样和周一起健康且平稳地度过往后的时光。这愿望看似与去年相同,实际上内容却悄悄地发生了一点改变。
真昼微笑着告诉他,周也回以温柔的笑容。
「很有你的风格。不过,我祈求的也是一样的事。」
「因为太过贪心也没用嘛。虽然对我而言,光是祈求这段时光能持续下去就已经够贪心了。」
「那我也很贪心。既然我们彼此都很贪心,就得努力让愿望实现才行。光靠向神明祈求是不够的吧。」
「说的也是。」
两人都明白不能只是依赖神明,凭自己的努力去实现目标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不论是真昼还是周,都会为了让彼此能过得舒心而持续付出努力。对神明许愿仅仅是作为最后的一股推动力,并希望神明能在一旁关望他们的努力而已。
其实,今年还有另一个真心希望实现的愿望。
「我还多许了一个愿,不过那个愿望光靠我是无法达成的,所以只能祈祷能够成真了。」
「我也另外许了一个愿,但唯独那件事啊……」
从他的反应来看,两人所许的愿望似乎是一样的。真昼不由苦笑着想,明明没有事先商量过,默契却这么好,而周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像照镜子般露出了与她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是希望最后能得出一个让所有相关之人都能接受的结论。如果有人非得忍痛放弃,那就太令人难过了。」
「对啊……不过结果如何我们也无从得知,只能在一旁守候了。」
「说到底,目前也还没收到任何联络,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自从除夕夜以来,树不仅没有回覆周这个好友任何讯息,连对女朋友千岁也是音讯全无。千岁还传了讯息来询问周是否知道什么内情。
一天不回覆还说得过去,可是拖到两天、天之后都没消息,就连千岁也开始坐立难安,传来的讯息字里行间也愈发消沉。
「千岁同学现在非常沮丧。看着她愈来愈没精神,我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这件事必须由树自己去做个了断,或者整理好心情,我们也不好插手。不过,千岁明明也是当事人之一……」
因为那是树的私事,所以他们目前还没有对千岁透露半点风声,可旁人明明知晓内情,却让千岁一无所知,这样实在非常不妥。毕竟她才是跟树关系更紧密的那个人。
绝不能坐视千岁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继续陷于困惑与不安之中。
「……那该怎么办呢?」
「我来跟她说。虽然对树很抱歉……但是让千岁一直感到不安也不好。」
周似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就算因此被树责怪,或是两人关系闹僵,他也会接受这个结果。真昼眉眼低垂地笑了笑,心想万一发生那种情况,自己也准备好要跟周一起挨骂,随后,她轻轻将指尖与周那有些僵硬的手指交缠,温柔地为他舒缓紧张。
冬日风物诗与温暖
跨年之后,人们普遍希望天气不要再冷下去的愿望被现实无情地打击,寒意有增无减。
一走到户外,率先迎面而来的是彷佛要刺入体内的尖锐寒风,再来是从脚底往上渗透至骨髓的阴冷低温,两者交织成一种令人厌烦的寒冷,无所不在。即便要为了慢跑或上学上班而不得不外出,人们也会尽量避免没有必要的室外活动。
理所当然,选择将外出控制在最低限度,乖乖窝在家里过冬,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室内当然得维持舒适的环境。
周从父母那里学到了一个相当实用的道理──与其忍受寒冷结果感冒,还得去看医生多花一笔医疗费用,做好空调管理反而更省钱又能少受折磨。因此,周家里的暖气开得恰到好处,穿着也尽量选择保暖性高的衣物,而得以舒适地生活。
虽然过得很舒适,但是跟老家比起来,还是有一个让人感觉不够尽兴的要素。
「嗯──好想要暖桌。」
周一提起那个堪称冬季象征的家电名称,在沙发上与他相邻而坐的真昼便转头看过来,一脸诧异地问道:
「暖桌……你是说被炉吗?」
「对对。说到冬天,当然不能少了暖桌。」
在藤宫家,每到冬天就会把被炉搬出来。大家围着被炉吃火锅、吃橘子,或是用脚进行小规模的地盘争夺战,有时也会用猜拳决定谁要去厨房拿冰淇淋。
过去常常从这些生活点滴中深切感受到冬日的来临,可惜自从搬到这边来以后,因为不可能把被炉一起带来,又觉得没必要特地再买一组,便与它渐渐疏远了。
话虽如此,「冬天等于被炉」这种近乎被灌输的印象仍然深植心中,所以每到冬天,周总会忍不住想要拥有一个被炉。
「的确,一想到冬天,脑中就会浮现窝在被炉里的画面,不过我其实从来没用过被炉,所以没有什么实际感受。」
「咦?」
从来没用过被炉……?周震惊地盯着真昼看,她则一脸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有暖气就够了,空调管理也很完善。反正不用在意电费,所以整个房间都能维持暖和的温度,住起来很舒服。」
「这么说也是,不过还是有点可惜。」
「可惜是指?」
「……就是说,窝在暖桌里暖呼呼地吃橘子或冰淇淋,其实是很棒的体验。」
「都跟吃的有关。」
「不能怪我,是暖桌跟那些食物太搭了。」
周并没有那么贪吃,但如果加上被炉这个选项──不,应该说是主角,情况就另当别论了。一边感受那种让人忍不住想打盹、缓缓渗入体内的温暖,一边品尝酸甜的橘子;或是在吃冰淇淋的同时享受外头暖呼呼、口中却冰冰凉凉的双重美好,那种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真昼从未体验过这一切,让他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这样啊……你没用过被炉。」
「对不……」
「为什么要道歉?」
真昼正想对感到遗憾的周道歉时,周却搞不懂她为什么要道歉。不,他其实能猜到真昼的想法,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需要她道歉的地方。
「既然你判断没必要,那也没什么不好。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而已……不然以后有机会可以去我老家体验看看,或者等上了大学我们自己再买一组被炉?到时候两个人一起窝在里面吃火锅,或者吃冰淇淋也很不错。」
人生还很长,如果真昼第一次的暖桌体验能由周来实现的话,对周而言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现在这个家里要添置一组被炉,多少会显得碍事,不过等成了大学生、两人开始同居后再买,感觉是个非常可行的主意。尽管这一切都建立在『两人都能应届考上大学』这个大前提之下,不过周和真昼都无意懈怠,所以也希望这样的未来想像不要落空。
「呵呵,你果然尽想着吃的。」
「也不是啦。因为窝在暖烘烘的被炉中悠闲地享用美食,真的很棒。」
「说的也是……能和你一起度过那样平静的时光,我也会很开心。」
「不过那大概要等到后年才能实现,所以今天就先这样。」
「咦?呀!」
这次就当作体验窝在被炉里的气氛,周将原本盖在自己腿上的电热毯移到真昼身上,随后带着她一起从沙发挪到铺着地毯和坐垫的地方坐下,并且让她安安稳稳地背对着坐在自己双腿之间。
周原以为电热地毯加上电热毯的温度多少能营造出一点类似被炉的效果,但果然还是比真正的被炉略逊一筹,令他有些惋惜。
「我是想把电热毯盖在腿上,制造一点被炉的气氛。」
「有必要坐到这边来吗?」
「嗯──虽然没有必要,但我想这么做。」其实并非一定要让真昼坐在自己腿间,只是这样刚好能满足渴望亲密接触的欲望,于是周便情不自禁地这么做了。
周从她的腋下伸手绕到腹部,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真昼则轻轻笑了出来。
「那就没办法了。」
「对吧──」
「不能得意忘形。」
「唔,好冷淡,不过也很温暖就是了。」
今天也一如往常地散发着好闻的气味,周直接嗅着真昼的发香,像抱着玩偶一样紧紧搂着她,真昼则有些难为情地轻轻扭动身体。
「……有点痒。」
「是故意的。」
「真是的。」
真昼之所以不生气,也是因为她对自己很心软──趁着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周悄悄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今天想吃火锅──」
「刚才的对话是不是把你的食欲也诱导出来了?」
「你看,火锅可以摄取蔬菜和蛋白质,做法又简单,简直好处多多。只要由我来做就没问题了。」
「话是没错……真拿你没办法。我们去买东西吧……起来了。」
「……再让我享受一下人力暖桌。」
既然要去买东西,最好还是趁天黑前出门。真昼正准备起身时,周却加重了抱住她的力道,用一种「不会痛却怎样都挣脱不了」的绝妙平衡封锁了她的行动。随即,周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无奈叹息。
「电热毯哪里算人力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嘴上说没办法,声音却在笑喔,小姐。」
「好了,我们去买东西吧。」
「抱歉抱歉,等一下等一下,再让我这样抱一下就好。」
「真是的──」
这一句「真是的──」中完全没有责备的意味,反而强烈地传达出她对周的信任与爱意,让周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那在出门前先决定吃什么锅吧,你想吃哪种?」
「前阵子吃过水炊锅了,这次想吃点口味比较重的。天气又这么冷……」
「如果吃泡菜锅的话,肉就选猪肉,最后用杂炊粥收尾。」
「你是想吃蛋……」
「没办法,好吃嘛。」
「好吃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两人就这样笑着决定了今天的晚餐,并重新真切地感受到彼此满溢的爱情与体温。
周感觉比起窝在被炉里,自己的胸前和身体都变得更加温暖,他细细体会着这多到溢出来的幸福,一边再次收紧了双臂环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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