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集短篇故事-章节

返家后的担忧

「我回来了~周那边好像没有任何问题喔。」

结束三方面谈后,志保子花了很长时间才回到家里,修斗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上前迎接。

虽说修斗很忙,可是与和真昼开心说笑之后再搭乘新干线回来的志保子相比,他回到家的时间还是早一些。已经换上家居服的修斗为她带来了最好的消息:「欢迎回来,你一定很累了,晚餐我已经准备好了。」志保子道了谢后,两人一起走进客厅。

从厨房里飘来辛香料的香气,大概是煮了咖喱吧。修斗有时心血来潮,就会从挑选辛香料开始来做咖喱,而志保子早已通过以往的经验体会到那种咖喱的美味,于是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又很快把笑容收了起来。

「我倒是没有那么担心,不过没问题就好。我们的儿子很可靠,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你还是很想去吧。」

「那当然。这可是听到可爱儿子评价的机会,我身为父亲当然想去找老师聊聊。把这些事情全部交给你,真是抱歉。」

「哎呀,我觉得这是没办法的事喔?不如说,要是你勉强请假,周可能还会生气说『你工作都那么忙了,不用特意过来』。」

「确实很像他会说的话。」

周总是很为父母着想,若是修斗和志保子硬是抽出时间去参加面谈,他肯定会开口责备。这次志保子提前安排好了时间,工作状况也允许她离开,所以周没有多说什么,但如果是两个人一起过去的话,不难想像他会说出「你们又勉强自己」之类的话。

「啊,说到可爱的儿子,其实比较有问题的是可爱的女儿呢。」

「椎名同学怎么了?」

「嗯……真昼妹妹果然还是对她的父母心存芥蒂的样子。而且她说连三方面谈的日期都没有告诉他们。」

详细的情况志保子不像周那么瞭解,而且过多干涉也不好,所以在真昼愿意自己说出来之前,她不会深入探听。不过,即使从志保子的角度来看,也能察觉到真昼的家庭环境确实存在着根深蒂固的问题。

真昼本人今天看起来倒是没有闷闷不乐的样子,加上周也陪在她身边,志保子对她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担心,不过──

「果然,父母不协助人生规划的话,就会有非常大的压力。就算真昼妹妹再怎么坚强可靠,看着她一个人承担所有大人应该做的事情,还是让人很担心。」

「是啊。如果有我们帮得上忙的事情,当然愿意尽可能地帮她……但毕竟是外人呢。」

「真是的。那两个孩子能不能快点结婚呢?这样真昼妹妹就是我们名符其实的女儿,能给她更多帮助了!」

「在她成年之前,没有父母的签名就不能提交结婚申请,确实不好办呢。不管怎样,这是要由他们两个人一起决定的事情,我们不能强迫他们,对吧?大人的压力还是存在,所以不能催得太紧。就算做不了她的父母,也可以从大人能做到的事情开始给予支持。」

「……好~」

志保子明白这一点,却还是为不能代替真昼真正的父母感到不甘。她保持着微微噘起嘴唇的动作,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去了。

咖啡店店员是否受欢迎

「话说,藤宫你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在打工的咖啡店即将打烊之际。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最后点餐时间也过了。也许是因为店内已等同于打烊的状态,正当周在清扫厨房时,一起负责相同工作的宫本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之前你不是也有问过类似的问题?」

「有吗?哎,不过没关系,就让我听听现在你眼中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吧。」

「对这种事情感到好奇要干嘛?」

周并非不信任宫本这个人,但要他谈论自己的女朋友,总觉得有些难为情,而且他也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太多,所以觉得兴致缺缺。见到周这副模样,宫本的表情明显地变成了苦笑。

「……你的戒心也太强了吧。我又不会叫你给我看照片,或者拿这件事取笑你。」

「我怕自己会讲太多,所以不想讲。」

若对方要求自己说来听听,周有自信能滔滔不绝说上很久,但事后八成会陷入极度害羞的窘境,所以为了不开启那个「开关」,最好还是别开口。

「哈哈──你很疼爱她嘛。简直被迷得神魂颠倒。」

「烦死了。」

「你这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可是前辈喔?」

「对不起~」

两人都知道是在闹着玩,所以才能像这样抬杠,不过周也明白对方毕竟是前辈,所以不能太得意忘形。

「话说回来,能让藤宫你那么迷恋,那她一定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感觉藤宫你眼光很高──或者说标准很严格。」

「『眼光高』是什么意思啊?」

「嗯──?就是……你不受欢迎吗?」

「我从来就没受欢迎过……她也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女朋友。」

不论是在和真昼交往之前还是现在,周都没有受欢迎的记忆。虽然最近偶尔会被称赞长得不错,可是除了真昼以外,从来没有人对他表现过恋爱上的好感。

就算真有人对他心怀好感,周也不记得有接收到任何明显的言语或行动,所以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受欢迎过。

「哦──第一个女朋友。」

「干嘛笑得那么贼?」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女朋友也挺辛苦的。」

「我很清楚自己还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有时候会因为没能领会她的想法,而让她感到难过,我也知道自己让她感到寂寞,所以只要有能待在一起的时间,我都会尽量陪在她身边。」

「你根本不懂……这种地方,就是这种地方啦。我担心的不是你会做什么,而是别人会对你做什么喔。」

「呃……我会被怎样?」

「咖啡店店员其实满受欢迎的。」

「嗯,一些年长的女士和先生们是很疼我没错。」

「我不是在说那个啦。」

周被他用看着可怜虫般的眼神盯着,稍微有些恼火。但宫本不管他在想什么,只是对他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周也只能跟着叹气,只是原因与宫本完全不同。

从泥沼中看见的光

拿到了询问三方面谈日程通知单的真昼,回到自己房间后,便随手把通知单放到桌子上。

由于还是需要提交,所以真昼没有把通知单丢掉,如果不需要交回去给老师的话,她早就顺手扔进垃圾桶了吧。

每年到了三方面谈的时期,心里就会躁动不安。

与过去相比,那样的动摇已经平息了许多,如同涟漪般的程度。而且国中、高中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所以她早就已经在心里与自己达成了和解,也早已心灰意冷,只是心中稍微有些波动,仅此而已。

没错,她已经习惯了,本来就不再抱有期待。

真昼知道父母绝对不会来,也不会关心她的事,所以根本不会和父母联系。她很清楚,就算联系了也是浪费时间。

因此,她现在把通知单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到桌上,准备在上面填写「父母有事不能来,面谈日期定在什么时候都可以」。

若是不赶快写完,在隔壁等待的周可能会担心,而且这不过是写一行字的事情,完全不费工夫,她却迟迟没有拿起原子笔。这样的自己让真昼紧咬住嘴唇。

「……事到如今又在做什么。」

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没有任何该犹豫的事。

父母不会来,只需要写这么一句话。

明明是如此,她却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和抗拒感。

去年只是觉得稍微有点不舒服,彷佛有颗黑色墨水滴入心中,被稍微弄脏了而已。

可是,为什么今年的心会如此躁动不安呢?

(一定是因为遇见了周。)

这可以说是周害的,也可以说是托他的福。

因为透过他,真昼看到了一个被深爱的孩子是什么模样。看到了充满爱与幸福,温暖、明亮而又美丽的光。

那耀眼美丽的光使真昼心焦,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眼中,才会对自己并不相同的现实差距感到愕然与失落。

嘴上说着早已死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渴望、一心向往地做着美梦,这样的自己实在难堪又不干脆,让她心生厌恶。

而最令她感到难堪的是,哪怕只有一瞬间,自己还将这种黑暗的情绪投射到周身上了。

要是坦白告诉周的话,他一定会带着悲伤的表情微笑接受吧。一定会什么也不说地紧紧抱住她吧。没有人比周更瞭解真昼对家庭和爱情有多么渴望。真昼知道,只要她倾诉自己的痛苦,周一定会愿意接受。

正因为清楚这些,在去他家之前,真昼必须咽下所有的情绪。不管是焦躁、羡慕、自卑或憧憬,一切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消化,为了能够正确地去面对。

她不能永远执着于那些想要依靠的希望。

「没事的。」

这样告诉自己后,尽管仍不确定现在的自己是否已经在好好地正视前方,真昼还是拿起了躺在桌上的原子笔,用力地在通知单上写起字来。

犹豫与大量烦恼的根源

周认为自己的记忆力还算不错。虽然没有夸张的瞬间记忆能力,可是一般的东西他比别人花更少的时间就能记住,而且不容易忘记。

到目前为止,周的记忆力在课业和日常生活中都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次他却为了这样优秀的记忆力而懊恼。

(……不小心看到了啊。)

当时他真的只是瞥了一眼,却还是清楚记住了上面的文字。就在他犹豫着不晓得该怎么做的时候,那些文字就在脑海中反覆琢磨,结果更加牢固地记住了那些内容。

因为是个人资料,理应尽快从记忆中删除,利用这些资料更是不应该。这么做太不道德,而且对方突然接到陌生人的联系,想必也会感到惊讶与怀疑。

过去培养的常识和理性都在告诉周,他不该做这种事情,而且必须尽快将之从脑海中抹去。

但是──

(……这正是真昼最想要的,也是她所需要的吧。)

为了让真昼过一个至今为止最棒的生日,周愿意不计一切地四处奔波忙碌。只要是为了她的笑容,再困难的事情他也有信心去面对。

虽说只是推测,但或许他获得了最能让真昼高兴的机会。

前提是他能摆脱理性的劝阻。

(再说,就算联系上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理我。)

不用说,无论是谁都会对陌生人的接触产生怀疑,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被无视。

可是,假如对方愿意听他说的话──

这样的希望从周的脑中一闪而过,让他现在感到很烦恼。

唉,周深深地叹一口气,从躺在床上的姿势转为趴卧,视线掠过真昼送给他的猫布偶。

总觉得布偶正用那双质感坚硬的眼睛无声地质问「你在干什么啊?」,并且散发出冷漠的气息。周再次叹了口气。

「……要踏出这一步真的很可怕呢。」

一部分是由于常识方面的因素而使他犹豫不决,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感到害怕。

他害怕联络那位存在于真昼心灵柔软之处,并且塑造了真昼这个人的人物。害怕自己会被否定。

以及,他害怕……让真昼遭受否定。害怕让她被当作已经没有关系的人抛弃。

一想到自己这个外人可能会促成这样的后果,刚刚鼓起的勇气也因此动摇了。

根据真昼的描述,那位人物不太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而且她应该确实很在乎真昼。只不过,那部分实在太敏感了,周很难轻易介入。

「……到底该怎么办?」

周翻了个身,拿起自己写起来的纸条对着灯光看,喃喃自语地问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勇于挑战

「可恶,扁掉了。」

跟文华学习如何制作海绵蛋糕的周,这次在禁止老师开口提醒的前提之下,靠自己一个人完成了整个过程,结果展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看起来毫无生气的塌陷蛋糕。

刚出炉时应该比现在稍微蓬松一点,但放了一会儿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让周也像蛋糕一样变得很消沉。

文华很看好干劲十足的周,原本在一旁默默支持的她看了看虽然闻起来很香,但外观完全失败的海绵蛋糕体,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可能是因为在打发蛋液后与面粉混合时搅拌过度,还有最后加入奶油的时候花了太多时间且搅拌过度,所以油脂消除了气泡吧。」

还不太熟练的周之前是在文华的指导下边看食谱边做的。他一直很担心面糊是否混合均匀,试图搅拌得更均匀一些,却搅得过头了,这似乎就是失败的原因。文华指出的这一点直击要害。

途中文华可能也想开口提醒,但还是尊重周独自挑战的意愿,没有多说什么。周对此心怀感激,倾听文华用柔和的语调指出的问题之处。

「你看,你的个性比较仔细认真,结果这次起了反作用呢。」

「我会深刻反省的。」

「没关系没关系,失败是常有的事。而且这也需要经验,俗话说失败为成功之母,下次就多注意我指出来的问题去做吧。」

「真的很抱歉占用了您的时间,还有这些食材……」

「哎呀,你别放在心上,我想说失败了可以用来做提拉米苏。而且,那边还有几个等着捡剩的孩子呢。」

「等着捡剩……?」

周顺着文华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大桥露出一副「糟糕,被发现了」的表情,从门口探出头来。而她的身后还有宫本。

「……你们不会是在等着我失败吧?」

「真失礼!我只是在想失败了会有点心吃,成功了也会有点心吃而已!」

「好了好了,试吃失败作品也是找出改进方法的重要过程嘛。」

「所以?」

「这家伙就只是想吃甜点罢了。」

「大地你没资格说我。」

大桥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自己明明就也在偷偷关注。」宫本闻言,立刻把头转向一边。两人的互动让周忍不住笑了起来,文华也觉得很好玩似地微微一笑。

「好了,也先来练习一下装饰蛋糕吧……之后,就等打烊后享用点心的时间了。」

「就这么办吧。」

两人相视一笑,看来还得让饿肚子的大桥和宫本再多等一段时间了。

对将来的不安

「真昼儿,你都不会感到不安吗?」

正为了因应考试而拼命把知识塞进脑子里的千岁,似乎是注意力中断了,她放下自动铅笔,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

两人是在真昼家里念书,自然没有外人在场,千岁便像是抓住了好机会一样,顺势滚到铺着地毯的地板上,但视线仍旧盯着真昼。

「要看是对什么感到不安吧。」

「……对将来?」

「很笼统的问题呢。你是指升学或就业吗?」

「那方面也有,嗯──总之,全部包含在内吧。」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想问什么了。也就是说,你即将成为考生,所以对和恋人的将来以及大学感到不安,想听听我的想法当作参考。」

千岁在三方面谈时应该也被迫思考了许多事情。尤其是关于升学的选择,还有树家里的问题,更是压力沉重。

平常总是表现得很有活力的她,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动摇不安的神色。知道这一面的恐怕只有树、真昼和周他们几个人了。千岁这次选择向真昼倾诉,或许正是因为真昼不是让她烦恼的「当事人」,而是和她处在相似位置的同性朋友。

「真昼儿你会和周一直在一起,对吧?」

「嗯,只要周没有变心,我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对于他有可能会变心这点,你会感到不安吗?」

「要说完全不会,那肯定是骗人的,但我认为无论是周还是我,都有一些绝不会轻易动摇的原则,而且我相信他。再说──」

「再说?」

「对周而言,应该没有比我更好的女生了吧?」

见真昼嫣然一笑,千岁随即露出了「真是服了你」的苦笑。

「真昼儿你就是拥有那样的自信与骄傲啊……你充分认识到自己被爱着,还有自己正在努力的事实,也难怪周会对你那么着迷,根本看不到其他人了。」

「我也无意让他看其他人就是了。」

虽然周本来就不可能去看其他女生,但不管怎样,真昼还是会为了继续吸引他的目光而付出努力。她丝毫没有因为被爱着就骄傲自满的打算。

「千岁同学你也是,既然决定要陪在赤泽同学身边,就应该抬头向前看,让自己更有自信。虽然我不认为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但我相信那努力的态度是谁也无法否定的……我想,赤泽同学的父亲也不会否定那样的你。」

「真昼儿你虽然温柔,却也很严格呢。」

千岁的喃喃低语声中包含着没有怒意的苦涩,以及某种积极向前的共鸣。

「因为友情不是只靠说些体贴和温柔的话来维持的嘛。」

「嗯,我知道……我很喜欢真昼儿你这一点。」

「谢谢夸奖,我也很喜欢你率真又懂得变通的性格。」

这番话听在别人耳中恐怕会招来反感,但千岁很坦率地接受了,也让真昼露出了笑容。她与坐起身来的千岁重新相对而坐,拿起了自动铅笔。

「好了,继续加油吧……不过,队长,我好想吃甜食喔。」

「真拿你没办法。冰箱里有蛋糕,等你把这里写完我就端过来。」

「真昼儿我最喜欢你了──!」

春天的诱惑

真昼对自己的要求一向很严格,也不喜欢被人看见松懈的一面,所以在有外人的场合更是表现得端正得体。

即使是面对周这个男朋友也不例外,虽然比起在外人面前已经放松许多,可是与周在家里时那种懒洋洋的模样相比,真昼依然保持着优雅端正的仪态。那太过可靠、完美的样子甚至会让人为她感到担心。

然而,就算是这样严以律己的真昼,在满足某些特定条件时也会出现例外的情况。

「……不、不行,不能这样。」

真昼看着客厅一隅,颤声说道。

这间屋子的窗户相对较大,采光十分良好,而从周的卧室里拖出来的懒人沙发正堂而皇之地摆在窗前的空位上。

沙发上还摆着一个周常用的抱枕,旁边更是贴心地备好了真昼喜欢的毯子。空调也设定在舒适宜人的温度,考虑到日晒问题,也拉上了具备防紫外线功能的蕾丝窗帘,营造出一个隐约透光、明亮适中的空间。

透过蕾丝窗帘洒落的春日阳光柔和且温暖,加上气温舒适,只要坐在那里沐浴在微弱的阳光下,想必没多久就会陷入沉睡。

这里完全被布置成了「欢迎来这里好好放松」的环境,而真昼显然也察觉到这是为她而准备的,整个人忍不住微微发抖。

「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是为了让我堕落才准备的吧!?」

「咦?嗯。」

「请不要那么干脆地点头!」

「呃,现在天气这么刚好,该做的事情也全部做完了。难得有一段可以放松休息的时间,这时候不放空一下怎么行?」

这阵子两人都渐渐变得忙碌,但今天已经把预定要做的事情全部完成了。真昼也是打算从下午开始放松休息,所以才在上午将事情办妥,而周便趁机做了这番准备。

「你、你自己一个人放空不就好了吗?」

「咦?我才不要,那样很寂寞的……你不愿意跟我一起?」

「没……没有不愿意!你明知道露出那种表情我就会心软让步了!」

「嗯。」

毕竟交往至今也过了好一段时间,周也非常瞭解真昼的性格,知道只要自己脸上流露出包含一丝期待与寂寞的神色,真昼在某种程度上就会妥协。

当然,周绝不会强求真昼去做她真正讨厌的事,这次的目的是为了让真昼能把犹豫不决的责任推到周身上,从而顺理成章地接受。

「……你、你最近愈来愈懂得怎么运用自己的脸了。」

「先不管从客观来看帅不帅,但我知道你也很喜欢我的脸。」

「我、我可不是看脸才选你的!!」

「嗯,所以我才说你『也』喜欢我的脸。」

「唔、呜呜呜。」

「放心,我自认为很瞭解你──只是自认为,实际怎样我不敢说,不过这次应该没猜错。」

「……笨蛋。」

周明白这句「笨蛋」代表真昼已经妥协了,于是对鼓起脸颊的她微微一笑,结果换来她更加不满的瞪视。

「……你变得愈来愈不可爱了。」

「那我变成怎样了?」

「就是这种地方不可爱。」

这句「变得不可爱了」或许既是不满,也是一种称赞吧。换成是以前的周,他根本没有自信能大大方方地说出「真昼喜欢我」这种话,所以真昼也明白这表示周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同时,所谓的「不可爱」也意味着真昼变得更难以招架周的攻势了,因此她的心情肯定很复杂。

不过,她看起来并非讨厌这种转变,周也就放心地笑着接受真昼有些闹别扭地用手轻轻拍打自己的手臂。

「可是我们的作业和家事全都完成了,晚餐的备料也万无一失,早上就把采买和打扫工作做完,念书也达到目标进度了,何况你下午也没有安排吧?」

「是、是那样没错。可、可是就这么答应的话,我会变得很……很懒散的。」

「嗯,我就是想让你懒散一下。」

周心想,正因为真昼一向对自己很严格,又不怎么会依赖别人,偶尔抽出时间像这样悠闲地放松一下才更显得重要。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周自己想要和真昼一起慢慢地、悠闲地度过这段时光。

「为什么你会想看恋人懒洋洋的模样?」

「嗯──因为你总是绷得很紧,我想说有时候不好好放松一下,精神会受不了。你有时候甚至对我也会有所顾虑。」

「那、那也不能……」

「我是想用我的方式为你准备一个你会开心的环境,这样不行吗?」

「也、也不是不行!」

「那你是觉得这样不好?」

「……在我放松的时候,周你要做什么?」

「由你决定吧……如果你不想被我看见放松的样子,我就回房间念书。」

「那要是我不介意被看到呢?」

「我就愉快地欣赏你因为放松而变得软绵绵的样子。」

「……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软绵绵地放松吗?」

被她那样抬眼偷觑着问,想必没有人能够拒绝吧。

「只要你愿意,我乐意至极。」

「你明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嗯,不行吗?」

「……这部分倒是很坦率,很可爱呢。」

「你对『可爱』的标准好难捉摸。不对,我不可爱也没差。」

「……很可爱,但是又不可爱。」

真昼说着令人费解的话,一边把周拉过去,让周忍不住轻笑,顺着她的力道坐到了那个舒服到让人不想起来的沙发上。

原以为真昼会在他身旁坐下──结果却是坐在他的双腿之间,并且理直气壮地靠在他身上。

真昼回过头来看着惊讶地眨了眨眼的周,嘴角扬起一抹淘气的笑意。

「……既然要让我堕落,那就由你亲手把我变得毫无抵抗力吧。」

听见她用那般甜美的嗓音低声呢喃,还能忍住不发出呻吟,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了。

真昼也同样很清楚,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周彻底沦陷。

「太可……」

「觉得不可爱吗?」

「……是可爱过头到让人担心。你也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为什么!?」

周在心中暗叹一声,想着要是被这样撩拨,连他的理性也会动摇,所以还是希望真昼能多加注意。他伸手揽住真昼纤细的身躯,真昼先是害羞地缩了一下身体,但很快就放松开来,安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周动作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两人一同沐浴在淡淡的春日阳光下。没多久,真昼在他怀里的呼吸便转为悠长平缓的节奏。

或许她原本就积累了不少疲惫,从俯视的角度也能瞥见她的眼帘正自然而然地垂下。

「……好暖和。」

「是说我?还是阳光?」

「两个都是……感觉好舒服。」

「嗯。」

正因为真昼觉得可以放心把自己交给周,才会发出这种带着睡意的绵软声音,并且摆出毫无防备的姿态。周在内心细细品味这份无上的喜悦,同样闭上眼睛,让那诱人入眠、温暖且柔和的春日阳光包围住彼此。

(……好幸福。)

怀里的真昼已经开始发出平稳的呼吸声。那惹人怜爱的模样让周感受到不同于春日阳光的温暖,在仔细体会这份幸福感的同时,也慢慢将思绪沉入睡梦之中。

请小心别中暑了

理所当然地,夏天十分炎热。

柔和的阳光会令人感到舒适,但如果是彷佛要将万物灼烧殆尽般直射而下的猛烈阳光,对身体便只有害处,更别说现在平均气温比周小时候高了不少,若长时间被那高挂天空的烈日曝晒,身体肯定会吃不消。

在这样的天气下若还想靠运动维持体态,那就只能在『挑选地点』或『挑选时间』之间二选一,而周选择了后者。

不论平日还是假日,只要是没有打工的日子,周都会努力早起去慢跑。虽说是早晨,夏天的空气仍是不冷不热,好在还不到令人感觉不适的程度,只要慢慢跑起来,那种微温的感觉就会被从身上拂过的凉爽微风所取代。

可能是因为流了汗,也可能是因为早晨的空气还没有被人群搅动,因此热度并不高,吸进肺里时反而有种沁凉的感觉。这个时间点甚至还有人没起床,车流也比较少,连呼吸到的空气都比白天时清爽、舒适许多。

(……果然还是早上跑步最舒服。)

在遇到真昼之前,周并不是那么喜欢活动身体,也不觉得有必要特地去做额外的锻炼,可是自从养成定期运动的习惯后,反而是不动的时候会觉得浑身不对劲。

应该说,运动之后身体状况反而更好,所以即使后来打工变忙了,像这样的慢跑和力量训练也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因为在做的打工也包含相当程度的体力劳动,所以体力并没有什么衰退,只是难免会占去原本的训练时间。周在跑步时,实际感受到了肌肉的柔软度略为下降。

他默默心想,脚蹬向地面时的感觉不太一样,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只能淡然地绕着公寓周围继续慢跑,希望能找回以前的感觉。

由于真昼总是再三叮嘱他要小心别中暑,所以周也不会忘了勤于补充水分和休息。伴随着安静的住宅区里的鸟鸣声与远处的车声,周默默向前跑着,就在刚好沿着平时的路线绕完一圈回到公寓大门附近的时候,他看见一抹熟悉的亚麻色正随风轻轻飘动。

「早安。」

他立刻就认出那是恋人的身影,于是用手拨开因汗水而贴在额头上的浏海,并上前打招呼。真昼听见他的声音后抬起头──接着却露骨地移开了视线。

「早、早安。」

「……为什么要避开视线?」

「没、没什么。」

真昼身上穿着运动服,可能也正准备开始晨跑吧。只是她明明还没开始跑,不知为何脸颊却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了。

「……真昼,要是太热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先别跑比较好。」

「这、这不是热的问题!」

真昼慌慌张张地挥着手,绑起来的头发也跟着左右晃动。虽然嘴上那么说,她的脸颊却愈来愈红。

当周用眼神询问「那不然是什么问题?」时,真昼在他的注视下脸色愈发嫣红,目光也不断躲闪。

「那个、就是看到……周你在流汗。」

「那当然,刚跑完不流汗才奇怪……该不会我身上有汗臭味?」

「不、不是那样!……只是觉得、你在不经意间、会散发出一种成熟魅力。」

「意思是平常没有?」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平常的你既温柔又稳重,而且总是在微笑。」

「我只会在你面前露出那种表情。」

周自认是个比较冷淡的人,但是在真昼面前却会自然而然地面露微笑。或许是因为心境平和的缘故,表情似乎也变得柔和许多。

至少在真昼面前,他几乎不会摆出严肃的表情,而且只会对真昼展现特别的笑容。正因为那是唯独对真昼展现的一面,周不禁认为真昼对他的评价大概掺杂了点主观的偏爱。

「……你是喜欢这样的我?」

这种尚未达到癖好程度的偏好问题偶尔会出现,之前她看到周锻炼过的身体时也有过类似的反应。从她渐渐变得有点喜欢肌肉这点,隐约能察觉到彩香留下的影响,不过既然她本人乐在其中,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真昼希望的话,自己或许可以更积极一点──周心里这么想着,同时也预感她恐怕会因害羞过度而当机,于是忍不住朝她微微一笑。果不其然,她的脸瞬间像是沸腾了一样变得通红。

看着真昼因禁不起突如其来的攻势而手足无措的模样,周不由暗自发笑。又见真昼的嘴唇不自然地微微抿动,接着朝周伸出了手。

「……全、全部,我都喜欢。请把全部的你、都给我。」

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周一下子愣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可爱的女朋友,而真昼虽然脸红得不能再红,甚至发出了不知所措的低吟,但似乎完全没有要收回前言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渴望抬头望着周。在那样的注视下,连周也被那股热情给传染。

「……你变得会撒娇了啊。」

「不、不行吗?」

「没有。我非常欢迎……你是说,不管是什么样子的我,你都喜欢?」

这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温柔的周、坏心眼的周,还有渴求着她的周──她通通都想要。

以真昼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大胆且贪心的表现了;而对周而言,能被她如此需要,大概是身为男朋友最值得骄傲的事。

「……那、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不行。」

「不行吗?」

「就是不行!」

面对她那小小的抗议,周终于忍不住笑到肩膀发抖,而真昼则满脸通红地举起粉拳,不断捶在他的胸膛上。

那句「不行」并非真的不行,从她没有说「讨厌」这一点,就能看出她对周的爱意与信任,所以周还是感到非常开心。

他一边承受那小小的拳头轻轻敲打在身上,一边伸手触碰她像熟透的苹果般泛红的脸颊,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温度甚至比自己刚才跑步时的手还要高。

「还没开始跑,你该不会就已经中暑了吧。」

「你、你以为是谁的错?」

「就当作是我和你两个人的错。」

考虑到有一半是因为真昼自己害羞到「自爆」的,分摊责任似乎也是刚好。听他这么说,真昼虽然微微鼓起了双颊,但没有再更夸张地鼓起,只是轻轻用头撞了一下周的上臂。

周在交往过程中早已明白那算是她的妥协与原谅,于是低声笑了笑,随后伸手轻拍她的后背。

「好了,走吧。不是要去跑步吗?」

「……你刚才不是才跑完吗?」

「可爱的女朋友要是中暑,我就伤脑筋了,我陪你一起跑吧。再说我已经缓和得差不多了,没问题。」

「哪有缓和?」

听见真昼的吐槽,周只是故作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接着耳边又传来她的小声嘀咕:「你自己明明也在害羞。」

周依然假装没听到真昼的指责,也强行忽略了那抹显然不只是因为跑步而升起的脸部燥热,随后回握住那只与自己相牵的小手,迈步走出了公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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