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集短篇故事-章节

家庭咖啡厅也别有一番风味

「是雪呢。」

「是雪呢。」

两人隔着玻璃窗眺望从沉重压抑的灰暗天空中毫不留情地飘落而下的雪花,伴随着叹息低声交谈。那几乎能盖过他们说话声的风声,更加深了周他们心中的忧郁。

原本早就计画好今天休假日要两个人一起出门,但这一切都被视野中猛烈吹袭的风雪给阻挡了。

之前看天气预报时就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却没想到雪竟然会下得这么猛烈。

结果今天的出门行程也只能取消。就算硬要出门也只会让身体着凉,而且周可不想让真昼顶着风雪受罪。

「幸好今天是假日。要是平日的话,对我们学生还有上班族都会是令人绝望的局面吧。」

「是啊。如果没有发布警报,我们就得在这种大雪中徒步去学校,上班族通勤时一定也会见识到地狱般的景象。」

「话说,这种情况电车还会开吗?」

「天晓得……」

若是在雪国,应该会有相应的对策,但偏偏这里不是那种会下大雪的地区。如果只是零星飘落的小雪还无所谓,但是看到可以用狂风暴雪来形容、在街上肆意席卷的雪量,就知道交通机关停摆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即便是这种情况,也仍有人为了让社会运作而在周末工作。周在心里默默合掌,向那些人致上感谢。

「至少今天看起来是不会停了。」

真昼的视线落在那些相当大的白色雪粒上。若是细小的雪花那还满可爱的,可这次的大小明显一定会积起来。

「下得这么大的话,明天应该会积不少雪。」

「除雪工作一定会很辛苦,尤其公共交通机关八成会瘫痪,不知道损失会有多少。」

「光想就让人头疼啊。」

因为一年级冬天时也有过类似的对话,周一边深有感触地想真昼这种现实主义的部分果然一点也没变,一边点头附和。真昼虽然在谈论严肃的话题,脸上却难掩失落,又似乎藏着些小小的期待,而周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这样的她。

「……如果积雪了,我们可以堆雪人吗?」

虽然对外出行程被打乱感到失望,但真昼似乎并不讨厌雪。

「嗯──应该会积到能堆出一个还算像样的雪人的程度吧。这雪看起来就不像是会马上融化的样子。」

「那么,如果明天没再下雪的话,我们就来试试看吧。」

去年勉强做了个巴掌大的雪人,却没能滚雪球做出那种大雪人,所以她大概很想试试看。

既然她能从阻碍外出的雪中找到一些乐趣,那也不错。周安静地笑了笑,说了声「我去准备饮料」,便悄悄离开还在眺望窗外景色的真昼。

由于本来的计画是去咖啡厅,周心想机会难得,不如就在家里也让真昼感受一下咖啡厅的氛围,于是回想起最近从打工前辈那里学到的技巧,从冰箱里拿出牛奶。

「真昼──饮料好了。过来吧。」

周慎重地将装满到快要溢出来的饮料放到桌上,然后呼唤正呆呆地望着窗外的真昼。

刚才厨房那边其实有点吵,但真昼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听见周的声音后她才回过神来,转身朝他走近。

当视线落在桌上时,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又眨了眨眼。

「……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今天就在家里享受咖啡厅时光吧。」

桌上放着一个杯子,里面浮着一个身体稍微从下面开始融化、体型变得有点宽的雪人。

在自制的3D立体拉花旁边,再放一盘从点心盒中拿出来的烘焙点心,一个虽然不大却颇有气氛的咖啡厅空间就完成了。

(虽然不是拿铁或卡布奇诺啦。)

毕竟这个家里没有义式浓缩咖啡机那种东西,所以这是用百圆商店买的电动奶泡器打出奶泡,然后放在可可饮料上面的仿制品。

周依照被教导的要点一一实践,包括将泡沫打得足够细腻、分离出奶泡促进其干燥定型、做好保温,以及先温过舀起奶泡的汤匙以防止奶泡破裂等等。打奶泡本身很顺利,但塑形的部分就不是周能应付得来的了。结果做出了一个扁扁的两层雪人。

用巧克力酱和牙签画出来的五官有点歪七扭八的,让周这个制作者感到有些难为情,不过以业余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就把那张不整齐的脸当成一种可爱的特色吧。

「算是提前体验明天的乐趣。暖和的雪人也很有意思吧?」

周对还在频频眨眼、来回看着他和拉花的真昼报以微笑,使真昼原本有些低落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随后,她羞涩地笑了笑,在先坐下的周身旁紧贴着坐了下来。

「你是从哪里学会这种技巧的?」

「打工前辈教的。他说女朋友会很高兴,就教了我怎么做。我觉得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挺不错了。」

「在我看来,完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临场发挥还能这么成功……你这个人就是这样。」

「……我被批评了?」

「我不是在批评你,但你这个人就是这样。」

牵制射击很重要

「周去打工我会不会寂寞,是吗?」

真昼受到彩香邀请,和她一起吃午餐,不过才碰面没多久就听到她这么问,于是真昼略微提高语调反问了一遍。

周、树还有优太去吃饭了,两人今天是分开行动,于是彩香就邀请她一起去学校餐厅吃饭。当她们打开各自的便当,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彩香这么一问,真昼动筷子的手也随即停下。

「哎,因为是我邀藤宫同学去打工的,要是害你感到不安或是寂寞的话,就觉得很过意不去。」

「嗯──说不寂寞,当然是骗人的……可是我不会因为寂寞就阻止他去打工哦?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打算拖后腿。」

自从周开始打工后,真昼一个人在家的时间的确是变多了。她也总是殷切盼望着在天黑之后回到家的周,好几次都希望他快点回来。

尽管如此,真昼也不想因为自己会寂寞就改变现状。她一点都不想成为周往目标迈进的阻碍,而且要是做出那种事,可以想见她一定会对自己非常失望。

「既然周已经决定要去打工,我怎么可能不支持他呢?因为他的目的非常明确,想要把事情做好。」

「就算他没告诉你理由也没关系?」

「他也许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才没有告诉我。我不要求他事事向我报备,也不想勉强逼问。」

「……你不担心吗?」

「担心……呃,我是不希望有别的女生追他,但我也不认为周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周基本上不会采取冒险的行动,所以这方面她并不担心,而且她完全不认为周会出轨。没有人会比他更真诚地对待真昼,而且真昼也知道周是很深情的人,一旦敞开心扉接纳,他就一定会好好珍惜。

听真昼笃定地回答「所以我不担心」,彩香不知为何眯起眼笑得很开心。似乎还听见了「唔呵呵」的笑声,是错觉吗?

「该怎么说,你非常信任藤宫同学呢。」

「呵呵,那当然了。毕竟我很瞭解他的为人。」

「看得出来你真的非常迷恋他喔。」

「……有、有这么明显吗?」

「应该说,要是有人听了这番话还不明白,那恐怕是眼瞎了吧?你们已经恩爱到外人没有任何介入余地了。」

「恩、恩爱……」

彩香有一瞬间与真昼错开视线,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接着又很快把目光转回去,脸上浮现出明朗的笑容。

「因为你们眼中只有彼此,完全容不下其他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明明在交往,不可能还去注意别的异性,反过来说,就算我被人追求,也不可能会答应……你为什么要笑成那样?」

「没什么啦,只是再次确认你有多喜欢藤宫同学了,还有,不知道某些人也理解了吗?」

后半句话彩香是用只有真昼能听见的音量说的,而且语气就像是在对别人说话,让真昼感觉不太自然。这时她才发现周围的人正不时往这里偷看,于是她看着彩香,叹了口气说:

「……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毕竟是我带藤宫同学去打工的,结果却让某些人产生不必要的希望,以为身边没人陪着的你有机可趁。我只是觉得最好先不着痕迹地牵制一下。」

真昼很感谢露出纯真笑容的彩香对她如此关心,同时心里也难免感到疑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以为只是身边没有人陪就有机会。

被看见了就想看回去

「早安。」

看到靠在自己肩上打盹的真昼慢慢抬起脸,周便调整了自己脸的位置,好让那惺忪睡眼能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然后对她微微一笑。

真昼脸上一副睡得迷迷糊糊、软绵绵且慵懒放松的神情,似乎连理解周的话都需要花上一段时间。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一脸恍惚,接着才终于像是搞清楚了状况,一下子板起脸来。

「……我、我睡着了吗?」

「嗯,睡得很熟。」

「你应该叫醒我的。」

「咦?你睡得那么安稳,我没有理由叫醒你吧。」

周能理解这种舒适的天气容易使人昏昏欲睡,再加上真昼睡得那么幸福安稳,周实在不忍心叫醒她。当然,也有周很享受欣赏她的可爱睡脸这个原因就是了。

「真是的。难得来你家,结果我却睡着了,感觉很不好意思。」

「嗯──我没有挖苦你的意思,不过你来我家已经不算什么特别的事了吧?应该说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了……啊,不对,你别往『变得无所谓了』那种负面方向去想。我只是觉得,每天待在同一个空间对我们来说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感觉真的很不错。」

真昼大多时间都是在周的家里度过。除了洗澡和睡觉之外,她几乎都会待在这边。这种相处模式成了周和真昼的日常,是个让人感到有些害羞却又很开心的事实。

「而且能看到你的睡脸,也算是我赚到了。」

「别、别说了。听了就让人害羞。我不想被你看到那种迷迷糊糊的表情。」

「那表示你在我身边感到很安心,才会松懈下来啊。我只会觉得很可爱,而且很高兴。」

「你、你讲这种话……」

真昼半眯着眼瞪他,既像是埋怨又像是在害羞,眼神中还混杂着不满与羞怯的情绪,而周只是轻轻一笑带过。

周当然想看着真昼安稳熟睡的模样并疼爱她,但更重要的是,他很高兴真昼能够在自己身边平稳地入睡。

真昼说过她已经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可往事似乎有时候还是会出现在梦中,导致睡眠品质不好或是做恶梦,所以能像这样安稳地入睡,确实是件好事。

周默默微笑着,没有说出口,真昼则依然不满地摆出气呼呼的表情。

「……话说回来,你不也常在我旁边睡着吗?」

「因为在你身边很安心,感觉很舒服。」

「唔、唔呣呣。」

「干嘛摆出那种表情?」

「就是觉得你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人很不甘心……你不介意被我看到睡脸吗?」

「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那我下次开始就盯着周你睡觉的脸看,仔仔细细地看。」

看样子真昼是想反击,可是对周来说,被她看见睡脸也不痛不痒。

「那样有趣吗?」

「当然了。我会尽情欣赏你可爱的睡脸。真期待下一次机会。」

「好吧,你高兴就好。」

「必须准备好能让你安眠的环境才行……包括舒适的背景音乐、空调,还有气温……」

看着她莫名干劲十足的样子,周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只要你在旁边我就很好睡了。」结果真昼或许是受不了,满脸通红地朝他使出一记头槌,让周只能强忍着笑意,把脸转向一旁。

疲惫的周撤娇中

「那个,周。」

「嗯。」

「你很累吧?」

周把头枕在真昼的大腿上,脸也紧贴着她的肚子,听见她这么问,便小声回了一句:「嗯。」

最近周开始打工,原本的生活加上不习惯的工作似乎让他很是疲惫。尽管平时看起来没事,但他偶尔也会像这样向真昼撒娇,寻求精神方面的恢复。

周一旦变成这样,就会非常坦率地撒娇,所以对真昼来说反而是件占便宜的好事。因为周性格害羞内向,平时很少会直接向她撒娇,这次既然这么难得,真昼自然很想尽全力宠着他,不过……

「那我觉得你还是去床上躺着休息比较好。」

若是疲惫带来的睡意,真昼认为睡觉才是最好的恢复方式。要是不趁着没打工的日子养精蓄锐,在身体还没完全适应的状态下,一不小心可能会累坏。

「……在你身边比较能充电,或者说,比较有被治愈的感觉。」

「那样也不是不行,但还是躺在床上更能让身体休息,去床上睡吧。比沙发舒服很多。」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听到真昼温柔地、像是在说服般地轻声细语,非常听话的周便从她的腿上抬起头,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真昼搀扶着周一路走到他的卧室,随后他就像被吸进去一样躺到了床上。

随着「扑通」一声,周重重地将身体倒进柔软的床铺中,接着用那显而易见充满了困倦的眼神望向真昼。

「喏,是软绵绵的床喔……周?」

「真昼你今天有事情要做吗?」

「咦?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

她话音刚落,就被拉着手带进了床里。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感受到的只有柔软的床铺以及周那结实坚硬的胸膛触感。

真昼意识到自己被抱住之后,才缓缓挪动着抬起脸来,与周对上了视线。他虽然看似困倦,凝视她的眼神却像是在乞求着什么。

「……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听到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真昼忍不住觉得好笑,心想他明明做了那么大胆的事,却没有自信自己会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真拿你没办法……别说一点时间了,你想要多久都没关系。因为是你的请求嘛。」

「嗯。」

「你一困就变得好坦率。」

周用完全把真昼当成抱枕的方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让她不由得低声感叹,接着听见周小声说了句:「不这样的话,我才说不出口。」真昼对他这种平时总是不坦率的性格露出苦笑,看他抿着嘴唇的样子,温柔地轻拍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一点小小的心机与担忧?

「小总你觉得藤宫同学怎么样?」

总司正在自己房间锻炼时,彩香泰然自若地走了进来,又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彩香擅自闯进他房间早已不是新鲜事──应该说因为总司允许了,所以他并不介意,只是没想到她一来就开口问这种问题,还是让总司有些不知所措。说是「有些」,是因为彩香经常不按牌理出牌,他已经习惯了。

「问我藤宫怎么样……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挺自在的。」

彩香大概也是想确认一下他们作为打工同事相处得好不好。周既是彩香的同班同学又是朋友,还是她主动介绍他去那间店打工的,自然会在意后续状况。

对于周这个新加入的打工伙伴兼同学,总司并没有坏印象。

尽管周身边有不少活泼爱热闹的朋友们,但他本人比较文静寡言,更倾向于当个倾听者,而且性情温和。至少总司认为他是个明事理、有常识的人,待在他身边不会感到难受,而且即使两人安静地不说话,也不会感觉不自在。

因此,总司认为与周相处没有任何困扰,彩香却没来由地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样啊~这样啊~」

「干嘛笑得那么诡异?」

「嗯──?我只是在想,你自己好像没发现你那样说的时候,其实就是满中意对方的意思。」

被彩香这么指出来,总司不由得眨了好几次眼睛,但每次映入眼中的彩香都一脸愉快地微笑着。

「……因为藤宫他不会吵吵闹闹。」

「小总你讨厌吵闹的人嘛。」

「彩香你也很吵就是了。」

「这是讨厌我的意思吗!?」

「不是……我讨厌的是那种没有常识、不懂分寸而且分不清时间场合的人。彩香你在外面虽然表现得很善于交际,但本质上是那种想安安静静沉迷于自己喜欢的事物中的类型。」

「所以我才会这么迷恋你啊。」

「好好好。不要若无其事地想摸我的腹肌。」

总司眯起眼看向在他锻炼腹肌时用可疑的手势在腹部摸来摸去的女朋友。彩香虽然不满地嘀咕「又不会少块肉」,但也知道自己会妨碍到他,还是乖乖退开了。

换成平时,彩香接下来应该会笑咪咪地守在一旁看总司锻炼,但今天的她却露出一种彷佛松了口气似的安心微笑。

「不过,那就好。不枉费我介绍他去打工。」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总司听,不如说是彩香在安慰自己。总司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坐直了身体。

「你可能是觉得我在学校的朋友很少,所以才替我操心,但我其实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相比起同龄人,总司原本就和年长者更合得来。他在班上不算和大家格格不入,但也不会跟特定的人混在一起,因此也谈不上融入了哪个群体。总司本人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困扰,但彩香似乎一直在担心他。

「我本来就有亲近的朋友,而且还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满的。」

总司告诉她,他现在在班上的状态是自己选择的,所以也不会因此感到压力,然而彩香却莫名其妙地回道:「小总你在不自觉间就会说出杀伤力很强的话耶,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跟藤宫合得来吧。」总司听了也只能歪着头表示疑惑不解。

与你分享幸福的味道

「你在看什么?」

真昼像往常一样在沙发上放松休息,正在阅读某样东西。那不是前几天在看的日记,而是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周不能擅自去看里面的内容,所以只是朝那边扫了一眼,不过还是能看出文件夹中放入了许多纸张。

真昼原本低着头看那些文件,听见周的声音后便抬起头回道:「啊,你说这个?」然后阖上了文件夹。

阖上的文件夹显露出了它的封面,上面用一种和真昼的笔迹不同但一样十分工整的文字写着「食谱集」几个字。

「这是小雪阿姨离职时送给我的。虽然那时候我已经能做出完美的料理,也记住了小雪阿姨教我的食谱,但她还是以『传授证明』的名义将至今为止的食谱整理起来送给我了。算是饯别礼物吧。」

真昼用指尖珍惜且轻柔地抚过那个虽有些褪色、但是能看出来被悉心保存至今的文件夹。那双看向周的眼睛里带着怀念──不,一定是在看着不在身边的某个人。

「原来是这样……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说这里面满载了我厨艺的原点也不为过。如果没有小雪阿姨的指导,我的厨艺不可能进步到这个地步,当初也不会想到要为你做饭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不但是我幸福的根源,同样也是你幸福的根源。这么一想,的确是无比珍贵又重要的物品啊。」

对周而言,真昼的料理是一种幸福的体现,而这个文件夹则是真昼料理的原点,也是承载她幸福回忆的物品。

「那我是不是该先离开一下?如果你想回顾重要的回忆,我不在比较好吧。」

「不,有你看着会比较好……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分享幸福的回忆。」

「这样啊……既然可以看的话,那我也想看看。」

真昼欣然打开文件夹,让周看到了那些用工整文字细心写下的食谱,读起来非常浅显易懂。除了详细的注解外,还有第一次制作的日期和试吃感想等,光看就能感受到其中确实蕴含着爱意。

各式各样从步骤简单到复杂的料理都被收录在这份食谱集之中,可以看出小雪有多么用心传授真昼厨艺。

同时也能明白,小雪非常珍视真昼。

「我可以照着这些食谱做菜吗?」

「可以是可以,但怎么突然……?」

「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很重要、很喜爱的料理对吧?那么,如果我想亲手做给你吃,会不会很奇怪?啊,要是会破坏你的回忆,那我就不做了!」

周心想既然有这个机会,他也想要试着重现真昼心目中的幸福滋味──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厨艺,这么说未免有些自大,然而真昼在听了他的话后,先是眨了眨那双大眼,随后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稚气的笑容。

「……我可以期待一下对吧?我对味道可是很挑剔的。」

「呃,那方面还得麻烦你严加指导。」

毕竟没有真昼的协助,要完美重现回忆中的味道是不可能的,因此周决定请她帮忙。她像是觉得很好玩似地笑了出来,语带雀跃地回道:「包在我身上。」

可爱的孩子

「唉~真昼妹妹的成分不足~」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面,志保子却已经在说这种话,丈夫修斗听了也只能苦笑以对。

志保子几乎把真昼视为亲生女儿,应该说,她已经把对方当成儿媳妇来疼爱了。一有机会就对真昼关怀备至。

真昼本人似乎也很高兴志保子关心她,所以只要不是太超过,修斗都不打算阻止妻子。何况真昼在他眼中也是照顾的对象,因此他并不反对志保子积极疼爱真昼的行为。

「你真的很喜欢椎名同学呢。」

「那还用说。我一直想要个女儿嘛。」

看着志保子一脸陶醉地这么说,修斗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同时感觉着这个愿望终究没能为她实现的痛楚在内心深处微弱地跳动着。

志保子今后不会再有孩子。这个问题无关年龄,而是她的身体本来就处于无法承受怀孕的状态。

在怀上周的时候还没有问题,但生产时却遭遇了生死攸关的危机,其后遗症就是再也生不了孩子。万一她再次怀孕,下次也无法保证孕妇和婴儿皆能平安无事。

若是把这些事情都说给周听,可以想见他一定会耿耿于怀,认为都是他的错,所以藤宫夫妻只告诉他说是因为生病,未来他们也不打算让周知道真相。

两人之间已经不能有孩子的事实令人难过不已,但光是周这个爱情的结晶能够平安出生,就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啊,我先声明,我对周没有不满哦?我很高兴能把他生下来。他可以平安出生,我真的很高兴,一点都不后悔。毕竟他可是我可爱的儿子。」

志保子爽朗地微笑着补充:「否则我就不会这么疼他了。」闻言,修斗感觉胸口的痛楚一下子消失无踪。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想要女儿~我一直很想尝试和女儿穿亲子装,还想办女生聚会。」

「所以你想找椎名同学实现梦想。」

「我没有把真昼妹妹当作替代品的意思……可是她这么可爱,我果然还是想帮她打扮一下。那孩子不管穿什么都很合适嘛。以周的个性来看,几乎可以确定她是我们儿媳妇了,不行吗?」

「只要她本人和周同意,应该可以吧。」

「……周那孩子意外地独占欲十足,他会同意吗?」

「谁知道呢。这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说服他了。」

修斗猜想,只要真昼不讨厌,周多半还是会由着她自己的心意去做,不过看志保子一副充满干劲的模样,他决定先不说些扫兴的话。

见神采奕奕的志保子已经开始满心期待下次的机会,修斗放下心来,暗自庆幸她不会再露出当时那种悲伤的表情,然后再一次将过去的记忆埋进心底。

冬日午后发生的事

「下雪了──!」

在寒冷刺骨的天空下,响起一道与气温格格不入、极其明亮的声音──来自于这群人之中最有活力的千岁。

由于昨晚便开始降雪,外头已是一片雪白景色,周家附近的公园里也积满了雪,成了绝佳的游乐场所。

公共交通似乎还在勉强运行,因此千岁和树才能够来这边玩,不过外头天寒地冻的程度,让人不禁佩服他们竟然能顶着低温来到这里。

换成平时,这里虽然是住宅区,但相对来说还是很热闹,然而由于天气寒冷加上积雪,居民们似乎都不太想出门。

积雪量虽然还不到需要铲除屋顶积雪的程度,但也算是积得不少,所以大家应该都会尽量避免外出。

要说在这种情况下出门的周他们愚蠢的话,也确实没错。

不过周和真昼好歹都有穿着防滑雪靴、厚厚的大衣以及围巾、手套和耳罩等全套御寒装备,所以还能忍受这样的寒意。相较之下,看到那个穿得比他们单薄却依然活力十足地蹦蹦跳跳的千岁,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某种程式错误。

顺带一提,她的男朋友树正一边喊冷一边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所以看来不正常的果然只有千岁而已。

「千岁同学真有精神。」

全副武装的真昼看着千岁留心脚下以免滑倒却又活蹦乱跳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她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平静地看着兴奋过头的千岁,让人不禁产生了『其实她才是千岁的监护人』的念头。周内心苦笑着想「千岁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算了,俗话说『小孩子是风的孩子』,冷一点也很有活力,看她在这难得的大雪中还能如此精神百倍,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为什么把我当小孩子看!?先说清楚,论生日早晚的话,你们两个才是比较晚出生的喔!!」

看来虽然压低了声音,还是被千岁听见了。正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踩出脚印玩耍的千岁立刻发出不满的抗议声。

「年龄跟精神年龄好像不一定成正比喔。」

「那边那位装模作样的周同学,有话就请直说吧。」

「没什么。」

周也知道若太过戏弄她,那嘴巴噘起的程度会从富士山一路攀升到圣母峰,所以便适可而止。

「是你们太枯燥无趣了好吗……这种时候不大玩特玩怎么行?」

「也对,长大以后就玩不了了,趁现在玩个痛快吧。」

「对对,所以来吧,阿树,接招~」

「可以不要专挑大衣缝隙丢吗!?」

得到树的回应后,千岁立刻锁定他当作目标,掏起一把还很干净的雪往树那边扔过去。

要是她在雪里面塞个石头之类的东西,那肯定会发生惨剧,不过千岁自然不会做那种事。她只是轻轻抓起雪球丢过去,还称不上真正的打雪仗,跟闹着玩差不多。

「千岁只穿那样居然还能到处跑。怎么看都觉得很冷。」

虽然千岁有穿裤袜,却不知为何在这个季节还穿着膝盖以上的短裙,光看就觉得冷,而且让人有点不知道视线该放哪里。

反观真昼则是穿着长裙配裤袜,尽可能不让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这种「防御力」让身为男朋友的周也安心许多。

「千岁同学本来就很有精神……但我其实也不冷喔。这裤袜内侧有刷毛,又非常厚实,所以穿起来非常暖和。」

「女生就算都穿那种裤袜了,也还是会穿裙子啊。」

「嗯,女生在『怕冷』跟『好看』之间,通常都会选择好看……我是更想要保暖,所以今天的穿着比较不考虑美观。」

这么说来,与她平时在学校穿的相比,今天的裤袜的确厚得多又完全不透光,真昼看起来也丝毫不觉得冷,想必真的很保暖。

「我是不希望你身体着凉,所以觉得那样穿很好。回去后我泡杯热可可给你。」

「好,也加点棉花糖吧。」

「喂,你们两个已经打算回家了吗!」

周和真昼正在讨论回家后的安排时,就听见在和树轻轻互扔雪球的千岁朝这边喊道。周忍不住佩服她能听得这么清楚,同时耸了耸肩回道:

「我们等玩得差不多再走……难得这里积了这么多雪,什么都不做也太可惜了。」

尽管周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嬉闹,但可从来没说自己不玩。

这个地区的积雪量多到能玩的程度很罕见,不好好玩一场实在说不过去。

「真昼,我们也加入吧。」

「呵呵,好……感觉会成为很棒的回忆。」

「喔,这样才对嘛!」

大概是察觉到周他们也要参战,千岁的声音立刻高了半调。周和真昼互看一眼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捏了个松散的雪球朝不是在打雪仗,而是正在被单方面攻击的树扔过去。

「喂,树你快逃──」

「为什么只瞄准我!」

「要是瞄准穿得那么少的千岁,光看她那副单薄的样子我都感觉要冻僵了。」

「那瞄准椎名同学……绝对不可能,结果用排除法不就只剩我一个!」

「哈哈哈,你现在才发现?」

女生的体温本来就比男生低,加上千岁穿得少,根本不可能真的把她当成目标,而真昼就更不必讨论了,所以最后自然就是树成了目标。

总之,游玩对象变成了树,由千岁交棒给周,继续对树进行攻击,把一团团白色雪球朝树扔过去。

「说来说去,周也玩得很起劲嘛。」

「是啊。看他们那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阿树他们还认真起来了,好好笑。」

「呵呵,我也很高兴看到周玩得那么开心。我们来堆雪人吧?」

「也好……我赌他们两个等一下会感冒。」

距离千岁的预言成真,还有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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