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集短篇故事-章节

总有一天要这么介绍自己

暑假过了约一半左右的某一天,周摆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真昼反射性地瞄了手机的萤幕一眼,上面显示的是树的名字。

「周,赤泽同学打电话来了。」

「咦?树吗?抱歉,我现在没办法过去,方便的话,你替我接一下好不好?」

真昼去浴室通知正在打扫浴室的周关于电话的事,于是周很干脆地允许她代替自己接电话。

周现在脚边沾满了水与泡沫,双手戴着塑胶手套,看起来实在没办法马上离开浴室。于是真昼顺从地点头,回到客厅,按下了手机的通话按钮。

「喂?您好,这是椎……这是藤宫的电话。」

真昼差点就反射性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报上了周的姓氏之后,电话另一头的人一度显得困惑。

「咦?是椎名同学吗?周现在不在那里吗?」

「不,他只是现在没办法接电话而已。不介意的话,请让我转达你要告诉他的事。」

「这样啊。你们在忙还这样打扰,真是抱歉。上次我去周的家读书时,把几张课题的讲义忘在那里了。我会经过附近,可以顺便去拿吗?」

「是。我们现在在家,我马上去问周……」

话还没说完,门铃就响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开门。」

「真的很抱歉。」

看来树是在公寓的入口大厅附近打电话来的。

真昼认为周应该是不会拒绝才对,于是她挂断电话,同时解开入口的电子锁。接着真昼走向洗脸间,周从浴室的门内探出头来。

「怎么?树现在要过来吗?」

「他要来拿讲义。」

「喔,是上次那个吧。我收在客厅电视柜右上角的抽屉,麻烦你帮我拿给他。我这边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我知道了。」

周似乎已经很习惯面对这样的状况,对于树的来访完全没有意见。看来他们真的是很合得来的朋友──真昼这么想,不由得微笑起来。接着她在周所说的位置找到了树要拿的讲义,这时候门铃刚好响起。

「椎名同学,真抱歉啊。打扰了你们的两人时光。」

打开门一看,树就站在门外,脸上浮现有些困扰的笑容,双手合十。

「不,完全不会。讲义在这里,请。」

「真是太感激了,谢谢你特地拿给我。」

「树!要来的话要事先通知啊!」

听到树的声音,周从浴室内这么喊道。

「你还有资格说我?客人来了也不出来,到底在干嘛?」

「我很普通地在打扫浴室。」

「喔,那真是失敬了。我的确是没有事先约定就突然造访,真是抱歉。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还是马上退散吧。」

明明没有面对面,树却愉快地笑着跟周斗着嘴,彷佛他就在面前一样。在一旁的真昼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啊,椎名同学。」树小声地叫住了真昼。

会是什么事呢?真昼靠了过去,不解地稍微斜着头。树对她扬起嘴角笑。

「希望你能早点开始对他人报上他的姓氏,就像刚才那样。」

听懂了树的意思,真昼的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看她如此反应,树满意地笑着说声「那我走了,下次见」然后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去。

真昼在原地僵住了好一会儿。周的打扫告了一个段落,从浴室出来后,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真昼,你怎么了?」

「没、没事!」

这种事当然不能让周知道──真昼这么想,紧紧地闭着嘴巴。面对周疑惑的眼光,真昼只能将头别过去。

理想的存在

在世人的普遍认知中,所谓的父母都会爱护、疼惜并珍视自己的孩子,然而对真昼来说,这种一般观点是她无法理解的。

在她的认知里,没有被疼爱过的记忆,也没有被珍视过的记忆。只是被生下来,接受最低限度的照顾,之后就只给了她金钱,任由她自生自灭。

如果从懂事以来就被这么对待,长大后无法对「父母」这种存在产生亲情也是无可厚非。

明明对父母没有感情,却渴求父母的关爱,同时又对父母抱有近乎厌恶的情绪──真昼一直怀着这样扭曲的情感,但最近这种复杂的心情也逐渐沉淀到心底,慢慢平静下来了。

「真昼妹妹,早安。很可惜,周还没起床喔~」

在周的老家待了几天后,真昼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她在和自己家时差不多的时间起床,下楼来到客厅,接着迎上了志保子明亮的笑容,耀眼得让她不禁眯起眼睛。

「早安。没关系,只是我比较早起而已。周平常好像也大多会在这个时间起床,不过他最近在那边都很早起,回到这里后就放松了吧。」

「嗯,毕竟是放假回老家,我也不会说他什么。」

「呵呵。如果再等一会儿他还不醒的话,我就去看看情况。看他的睡脸也很有趣。」

「哎呀哎呀,你真的很喜欢周呢。」

「……志保子阿姨如果看到修斗叔叔在睡觉,也会观察他的睡脸吧?」

「那当然,不过只要我盯着他看,他就会莫名其妙地醒来,真不知道为什么。」

真昼猜想可能是因为志保子发出了声音,但没有特别指出,只是对开心地笑着的志保子回以同样的笑容。

「咦?只有周不在?」

两人正相视而笑时,刚起床的修斗带着温和的笑容现身了。

「啊,修斗,早安。」

「早安,志保子。」

两人露出与面向真昼时截然不同的热情笑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拥抱起来。真昼一时间不晓得该往哪边看才好,只能将视线移开。

她知道这对夫妻感情很好,可是在自己面前如此大方地表现爱意,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尴尬无措。

尽管如此,她还是又忍不住看了过去──因为这样的画面正是她心中理想的夫妻,也是理想中父母的样子。

(父母啊……)

那是几乎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母亲总是和情人在一起,父亲则是把时间全给了工作,一样从不回家。

两人作为父母都算是不及格,但硬要说的话,父亲对她的态度比较温和,稍微像样一点。

(……他是个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人。)

父亲不像母亲,对真昼并没有到厌恶程度的敌意或抗拒,但如果问真昼是否有感受过他的关心,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有的只是漠不关心。不会伤害她,可是也什么都不会做。顶多确保真昼在金钱上不会匮乏,然后就把她丢着不管。

这要真昼如何将那两个人视为「父母」?现在的真昼想不明白,也不想去理解。

「……真昼妹妹?你脸色有点差,还好吗?该不会是看到我们这样觉得不舒服?」

志保子似乎察觉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担心地询问,于是真昼慌忙地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很羡慕两位感情总是这么融洽。在我家看不到这样的情景,应该说连他们本身都很少见到,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难道我们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吗?」

真昼没有详细告诉他们自己家里的情况,或许是周有传达过一些事情吧。

「不,不是那样。我只是很憧憬像两位这样的夫妻,觉得很羡慕。我一直都觉得你们是很棒的家庭。」

这是不折不扣的真心话。

真昼也很羡慕周能出生在这样温暖的父母身边。有如此珍惜彼此、疼爱孩子的父母,会让她忍不住感到羡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她不是想抱怨或者迁怒,因此尽可能对他们露出温和的笑容。见状,志保子先是微微睁大眼睛,随后露出另一种温暖的笑容。

「你已经像我们家的孩子一样了,想撒娇也可以喔?来,到这边来。」

志保子现在对真昼所展现的,大概是和对周一样的东西吧。那是一种像在疼爱心爱的孩子般,柔和又充满温暖的情感。

或许是因为如此,真昼才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投入志保子的怀抱之中。

「啊──真可爱。周都不让我抱了。」

「他肯定会觉得害羞吧。那孩子有时还满容易害羞的。」

「修斗你不想摸摸她吗?」

「摸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是不太好。当然,我是当成女儿看待喔……再说要是被周看到我在摸她,他可能还会吃醋。」

「哎呀,只是对父母吃醋的话也没什么关系,这样不是很和平吗?周你说对不对?」

「……为什么一大早就开始了宠爱真昼的聚会啊?」

看来周也起床了,从背后传来有些无奈的声音。

「早安。要不要加入?」

「我加入,不过既然真昼想撒娇的话,就让她保持那样直到满意为止吧。之后我再好好独占她。」

周用非常自然的语气这么说完后,又补上一句「那我去洗脸」,便离开了客厅,志保子则微微露出苦笑。

「……那种地方愈来愈像修斗了。」

「是吗?」

「我认为是。」

「连椎名同学都这么说……」

真昼并不是非常瞭解修斗,只是从言行可以看出他和周确实很相似。也就是说,周的爱情表现方式或许也会变得跟修斗一样。

「……你说很羡慕我们这样的关系,我想你们也能做到哦。」

听见志保子的轻声耳语,真昼随即把脸埋进她怀里,以此掩饰害羞。

基于信任的阅览自由

「真昼,手借我一下。」

暑假后半的某一天,坐在沙发上的周向和往常一样坐在自己身边的真昼提出要求。闻言,真昼缓缓眨了几下眼睛,一脸诧异。

「怎么突然要借手?虽然不太懂,不过请便。」

「嗯。」

「……这是在做什么?」

「咦?就是登录手机的指纹认证。」

周把真昼的拇指按在自己手机的指纹辨识位置上进行登录,让真昼望向他的眼神从原本的诧异,转为困惑与不解。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我想说事先登录一下比较方便。万一遇到什么情况让你不得不用我的手机却没办法解锁,那就麻烦了。」

前几天,周正忙得腾不开手时接到了来电。若是紧急联络而周无法接听的话,真昼在锁定的状态下也无能为力。

基于以防万一的考量,让真昼能在必要时使用他的手机会比较好,所以周才会这么做,但不知为何,真昼看过来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无奈。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从隐私的角度来看,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反正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给你看的东西。虽然聊天纪录被看到可能会有点难为情,可是我也没有聊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我可以保证手机里面没有任何会让你感到怀疑的东西。」

周跟树和优太偶尔会聊些男生之间常有的话题,也会开些被真昼看到会很尴尬的黄腔,但其中并没有会让真昼感到不安的内容。再说他的联络人本来就很少,因此根本不需要为那种事情担心。

「……我没打算窥探你的隐私,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我是无所谓。」

「你的态度既开放又过于坦荡荡,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我本来就没有特别在做什么。手机就是拿来联络、玩手游和上网查资料而已,我也不怎么拍照片,就算你看了存在里面的资料也没关系。」

周的手机里并没有不能给别人看的东西,只有朋友们的联络方式和游戏软体,相簿里则有一些和树等人拍的照片,以及拍下真昼可爱模样的照片。

周以为高中生差不多都是这样,但真昼似乎不这么认为,微微眯起了眼。

「正因为是你,所以我完全没有怀疑过,但像你这样主动消除让人怀疑的余地,也是满厉害的。」

「虽然我不是为了这个才让你登录指纹的,不过如果能因此消除所有让你心生疑虑的空间,那样也不错。」

「……要不要也在我的手机登录一下?」

「你没有什么不方便被看到的东西吗?」

「那倒是没有。」

「可是我总觉得你的相簿里藏着一些我不知道的我的照片。」

真昼看起来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周感觉她的手机里八成有会让自己感到困扰的照片,于是直直地望向她,以眼神施加压力,结果她的视线明显开始游移。

「……我、我自己没有什么被看到会感到困扰的照片。」

「那就是我会感到困扰的照片吧。真拿你没办法。」

「呀!因、因为──」

果然有藏嘛──周这么想着,一边捏住真昼的脸颊,开始为她的脸颊肉做柔软体操,然后便听见她用变了调的嗓音说出像在继续找借口的话。

「你再这样,我也要让千岁把你的照片传给我。」

「……那我得请她帮我拍些可爱的照片。」

「既然要拍的话,我比较想自己拍。比如现在这张脸。」

「这、这个不行!」

周轻轻揉捏着她的脸颊笑道,结果真昼听了慌忙后退,警惕地用双手护着自己的脸颊。

那动作实在是可爱到不行,周忍不住轻笑出声,而真昼则露出不满的表情,连连拍打周的大腿以示抗议。

维持感情和睦的秘诀

「周你有惹真昼儿生气过吗?」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周用「怎么突然问这个?」的眼神看向千岁。

千岁是为了找真昼而来到周家,但碰巧真昼临时外出不在,所以只能让她在家里等等。周难得和千岁独处,或许也是因为真昼不在,她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嗯──真昼是比较能靠理性控制情绪的类型,所以我应该没有像你想的那样『惹她生气』过。再说我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会真的惹火她的事情。」

真昼通常都很理性、温柔,而且容忍度高,能够把情绪和道理分开来思考。

因此,要让她动怒的门槛非常高,而且周也自认没有神经大条到会让温柔的真昼气到大发雷霆。虽然偶尔会让她有点不满或是闹别扭,但是周从没做过会真的害她心情变差的事情。

「……你这种拿捏分寸的感觉,真的很敏锐。」

「与其说是分寸,正常地相处就不会惹她生气了,不是吗?」

一般来说会对别人生气,多半是在自己或重要的人受到伤害,或是期待被辜负的时候,但是周从不会对真昼口出恶言或动粗,平时也都很关注真昼的感受。

「那你们意见分歧的时候呢?」

「为什么意见分歧就要生气?要两个人一直都看向同一个方向、用同样的方式去理解事情,根本不可能吧。真昼有她自己的想法,就算跟我不一样,我也只需要尊重而已。」

不必多说,就算是情侣,也终究是不同的两个人,思考模式不可能完全一致。或许他们确实有些相似,但仍然会有不同的想法。

之所以没有产生争执,是因为他们双方都愿意倾听,也会尊重彼此的意见与感受。

周从父母那里学到了与伴侣和睦相处的秘诀,就是尊重对方并好好沟通,而他也一直在实践。他认为父母的教诲确实没错。

「我跟阿树是透过吵架,来互相磨合到双方都感觉舒适的状态,而你们……该怎么说呢,不会像那样发泄情绪,而是自己主动调整去配合对方。那种相处模式能运作得那么好,我觉得你们真的很厉害。」

「……的确,比起发泄情绪,我们是有在努力理解彼此,好过得更舒适。」

「那是好事……顺便问一下,你对真昼儿就没有什么不满吗?」

突然叫他说出对女朋友不满的地方,周难免感到困惑,可是被千岁一直盯着看,他也不得不思考该如何回答。

「嗯……要说不满的话,真昼有时候会听不进我说的话。像是会来抢我的工作之类的,就算我说要做,她有时候还是会替我把事情做完。我是希望她别跟我抢着做家事。」

他们基本上会分担家事,而且除了做饭以外,这里毕竟是周自己的家,理应由他来负责。

只不过,真昼有时候好像没办法忍受自己闲下来,就会开始抢着做周的工作,包括洗碗或打扫等原本该由周来做的家事,这让他有点伤脑筋。

「……我觉得周你也会对真昼儿做类似的事情。」

「我只是回敬她而已。」

「还有其他的吗?」

「偶尔会勉强自己的地方?明明身体不舒服却想隐瞒、明明很忙却还是把我放在第一位之类的,我觉得那样不太好,所以想让她改掉。她应该优先考虑自己的事才对。」

「怎么说呢……真的是物以类聚……」

「你说什么?」

「没有,没什么~」

「总觉得好像被嫌弃了。」

千岁揶揄的眼神中明显带了点无奈,让周觉得有些难为情,又莫名有种不爽的感觉,于是皱起眉头。

看见周的反应,千岁总结道:「就是说你们很般配啦。」然后就无视他的视线,开始滑起了手机。

摆布与被摆布

「……周,你的头发变长了呢。」

自主学习时,看着周用真昼的发夹夹起自己的浏海,真昼感触良多地这么喃喃道。

「确实是呢。」周捏起自己长长的发尾,这么应道。

周平时都会去美容院修剪头发,不过上次去美容院已经是将近两个月前的事了。不管再怎么样,两个月没修剪的头发在造型上难免会有不好看的地方,周也觉得差不多该修剪,不久之前才刚预约了美容院。

「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要是活人,头发就会变长。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剪头发了,在那之前先忍忍吧。」

「咦……?要剪掉吗?」

「为什么要一副这么遗憾的样子?」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你留长头发的样子也挺新奇的。」

「头发太长的话容易显得不整洁,所以我不太喜欢留长发。」

原则上周总是留着较长的浏海,或许没资格谈论整洁感什么的;但是头发要是剪短,周本身也会很不习惯,因此总是保持一定的长度,同时维持清爽感,这样在外观上也比较好看。

为什么真昼会想看他留长发呢?──周的心里如此疑惑着,同时望向真昼。只见她忸忸怩怩地,低声地说「为你弄造型应该很有意思」。

「……莫非你觉得我该改变发型?目前的发型不适合我吗?」

「不,没那回事。只是,如果有机会看到你留平常少见的发型,应该很不错。你应该也会想看我留不同的发型吧?」

「这……是这样说没错啦……能够看到你不同的造型,感觉的确是特别值得……」

「我也一样。我偶尔也想看看你不同于平常的样子。当然,对于你平常的造型,我可是一点都看不腻。只是觉得偶尔来点变化会很有意思。」

真昼的口气听起来很雀跃,这下子周更不好意思拒绝了。

但是,周并不擅长将已经修剪成形的发型做成完全不同印象的造型,因此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回应真昼的期待。

不知道真昼是不是看出了周的如此想法,她笑咪咪地问道「所以,可以让我为你的头发做造型吗?」真昼显得干劲十足,周无法反抗她的气势,只好点头答应。

接下来,事情的进展非常快速。

真昼开始为周吹整头发,手法非常熟练而顺畅,让周既惊讶又疑惑,忍不住想问她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这么擅长为男生整理发型?

完成之后,周现在的发型与平常那爽朗型的发型完全不同,变成毛束感十足而轻盈的发型。看起来够时尚,同时与周本身的气质相称,自然而不做作。真昼实在是巧手如神,让周佩服不已。

「这样的发型也很适合你呢。待会儿可以让我拍照吗?」

「是没关系啦……话说回来,你真的是无所不能耶。」

「其实是因为……我一直想找机会做这种事,因此事先做过了一点点功课。虽然这次算是临阵磨枪,不过看起来做得还算不错。」

「你的能力真是令人敬畏……不过,你开心就好。既然你都为我弄了发型,我也想要为你弄头发。」

单方面地受人摆布,实在不合周的性格。周觉得自己偶尔应该也可以任意摆布真昼才对。

不过,周目前的技术顶多只能为真昼绑麻花辫。

「呵呵,我是不介意你摆布我的发型,不过你如果真的要动手,我会很期待你的表现喔。」

「……我会充分地做过功课再来的。」

真昼都这么说了,周觉得自己可不能给她弄个半吊子的发型,只好暗自在心底下定决心,下次要向千岁请教为女性做发型的方法。看真昼咯咯地轻笑,周只能对她回以苦笑。

改变的事物,希望不会改变的事物

自从和树开始交往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千岁至今仍觉得去树的家拜访是一件令人提不起劲的事。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在于他的家人。

『没想到我儿子居然会把像你这样的女性带回家里来。』

第一次见到树的父亲时,他对千岁说了这句话。千岁想起当时的她因此好一阵子都无法重新振作起来的事情。

胃里好似有钝痛蔓延开来。

「……唉,偏偏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

千岁在床上滚来滚去,双脚乱蹬,小声嘟囔道。

自己跟树的父亲实在是合不来。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大辉对树抱有过高的期待,导致他对树交往的对象也有相当高的要求,认为千岁配不上树。

树平时看起来嘻皮笑脸的,一副什么都没在想的样子,但他实际上非常冷静又理性,而且只要下定决心,大多数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是个优秀又能干的男人。对于这样略加琢磨便会大放光彩的人才,大辉对他的期望自然也很高。

而那样的宝贝儿子第一次交到的女朋友居然是自己这种人,一定让他倍感失望吧。

(何况阿树会变成那样的原因也在我身上。)

树在跟千岁交往之前,原本更认真、更听从父母的话。千岁确实因为遇见树而彻底改变了自己,然而树也同样如此。

是树把封闭在自己世界里的千岁带了出来,同时也是千岁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他们选择一起改变。

『有些事情即使一个人做很滑稽,两个人一起做的话就会变成喜剧了吧?我已经受够当老爸的傀儡了,也不需要我不想要的面具。我要凭自己的意志起舞,自己决定要站上什么样的舞台。』

曾因背负着期待的重压而闷闷不乐的树,因为和千岁交往而产生了改变。树曾经是无可挑剔、却也乏味无趣的优等生,如今则变成一个风趣中带着点轻浮、却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开朗男生。不,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性子,只是以前被压抑住了。

大辉对树的心境变化一无所知,会认为是千岁造成了这样的转变也是无可厚非。

(我不后悔选择和阿树一起改变,可是……被讨厌还是很令人难受。)

她喜欢现在的自己,也喜欢树。这一点不会改变,但是不被心上人的父亲看好,让她感到心痛不已。

(……这种时候就会想,如果我是真昼儿那样的类型就好了。)

大辉所期望的,大概就是像真昼那样沉稳端庄的女性吧。她会被称为天使不是没有原因,甚至相比同龄人,年长一辈对她的评价还要更好。

千岁一方面憧憬那样的形象,另一方面也知道那样会让自己透不过气来,而且会失去自我,所以并不会以此为目标,可她还是会羡慕真昼。哪怕只有一瞬间,自己竟然还对真昼产生了嫉妒的情绪,这让她既懊恼又羞愧得不知所措。

「……虽然说要做自己,但我果然、还是不想被讨厌。」

树说过喜欢她保持原样,也说希望她能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行事,但被大辉讨厌这件事仍让她感到心里难受。

然而,她又不愿意扭曲好不容易才觉醒的自我,结果就是陷入左右为难,只能独自叹息。

「……差不多该准备了。」

就算在床上一个人胡思乱想,今天的行程也不会改变──她今天要去树的家拜访。

「有没有可能大辉叔叔突然就对我改观了……不可能吧。」

把那个可能性近乎于零的愿望说出口后,千岁又马上自己否定。她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床铺,准备穿上适合去树家拜访的、比较稳重一些的衣服。

心怀平日里的感谢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假日的午后,把午餐的餐具收拾好的周突然问了一句,让真昼忍不住睁大眼睛。

实在太过突然,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周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歉疚的神色,让真昼不禁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你不但要做饭、念书、处理自己家里的事,除此之外,还要做自身的保养对吧?」

「嗯,差不多。」

被别人这样一一列举出来,真昼也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满多的。

但是对于独居的真昼来说,那些是本来就该做的事情,而出了社会以后,虽然念书的部分会变成工作,不过大多数人也是每天做这些事情。麻烦归麻烦,真昼倒也不认为是什么负担。

即便如此,周的表情仍然充满歉意。

「我在想你是怎么挤出那些时间的,然后我猜……你可能是削减了睡眠或自由时间。如果没有我这边的事情,你应该能有更多时间留给自己吧。」

「……你好像误会了,我并没有把跟你相处的时间当成义务,不如说像是自由时间一样。我很乐在其中喔。」

周大概是认为由真昼负责做饭这件事太麻烦她了,心里感到过意不去。

可是在真昼看来,不管有没有周她都必须自己做饭,而且她其实是抱着享受的心情去做,完全不觉得辛苦。既然是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又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这么说是没错,只是……我想说像美容保养那些应该也会花不少时间,你做那些事情的时间变少了,会不会觉得困扰。」

「我在保养方面的确费了不少功夫,不过那些保养大多可以同时进行,而且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定期保养就很足够了,因为我的发质和肤质本来就算是比较好的。从较差的状态提升至高水准并维持住,与原本就是高水准并继续维持,两者所花费的精力和时间有很大的不同。」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还是觉得你看起来很忙,所以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做些什么的话,就能减轻你的负担了。」

「……可是那样不就会减少你的时间了吗?」

「说是减少,但为喜欢的人花时间又不辛苦,而且如果能让你开心,我也会很高兴。」

「我也可以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还给你。」

「呜……」

真昼能理解周想表达的意思,可既然这样,周也该明白她的想法才对。对真昼来说,为了看到周高兴的模样而付出时间和努力,是一件能带来极大满足的事情。

再说了,她根本没有把做饭当成一件麻烦事。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不过,有些麻烦事只要增加人手就能减轻负担,但保养这种事就另当别论了。要你帮忙做保养之类的,根本不可能吧?那个……我实在不认为你能帮我做身体保养。」

「那真的不行!」

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还加重了语气,让真昼不小心笑了出来。

就算不问他到底想像了什么,自己的皮肤和头发保养实际上也大多是在浴室里或洗完澡后进行的。虽然真昼也没资格说别人,但是要让那么晚熟又保守的周来帮忙做那种事,几乎是不可能。

他恐怕会满脸通红地把头转开,整个人僵硬得像雕像一样。至于不会想像自己被扑倒之类的情况,也许是基于对周的信任,或者该说是以往的相处让她掉以轻心了吧。

(……就算真的发生什么,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假如周真的向她提出要求,她也不会拒绝。尽管还是会害羞,但只要周能用言语表达出那样的意愿,真昼就会正面接纳他。

「我想也是,所以问题又回到『你能做什么』上了,就是你在这个家里做的事情对吧?你知道我在这个家里除了做饭以外几乎没做什么家事吗?因为你在准备和烹调过程中都会主动帮忙,饭后收拾也是你来,所以我其实没有花多少时间在家务上。打扫也只是处理一下你没注意到的细节而已。」

「毕竟是我家的事,既然真昼你做了饭,其他家务由我来做才是应该的,不然劳动量可不对等。」

「所以我才说,你能帮上忙的地方没那么多呀。」

「我怎么这么没用……」

「为什么要突然开始自我贬低?你做得够好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周因为「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这一事实而有点受打击,但真昼那句话其实是在称赞他。

因为那表示周已经能做到「不必等人开口就主动帮忙」,也意味着他能独立生活了。与刚遇到真昼时相比,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周自己明明也在认真地进行自我提升,念书也很认真努力,还会时时关注真昼的感受。按理说他也很辛苦,只是本人大概没有自觉,又或者跟真昼一样不觉得苦。恐怕是后者吧。

「没那回事……不,彼此彼此,我也很感谢你平常的帮助。」

比起用道歉或否认来回应感谢之情,还是坦率地接受能让彼此心情更好──周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立刻改口,因此真昼也在脸上漾起柔和的笑意。

「很好。如果你敢道歉或是否定,我就要对你的脸颊施以揉捏之刑。」

「我有在努力改掉……只是想让你更轻松一些,这样不行吗?」

「我是很高兴啦,不过──嗯……」

被用那种像是依赖、又像是期待的眼神看着,人就会本能地想要给予回应,可真昼实在想不到还能要求周做些什么。

周平常就已经非常体贴了,再叫他做更多事情,真昼反而会觉得过意不去,何况她真的没有什么希望周帮忙或是替她做的事。虽然这也说明她平时就已经很满足了,然而周似乎还想让她得到更多满足。

真昼还在思考该怎么办时,视线无意间落在某个物品上,于是灵光一闪。

「那么,请你帮我梳头发。」

「梳头发!?」

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周有点吃惊,但真昼相信周一定能理解她的意思。

「对。因为我的头发很长,所以难免会打结。虽然我平常也很注意保养,所以没什么受损,不过光是梳开就要花不少时间。」

真昼的长发光是要细心地梳顺,就会花上一段时间。她本来就做好长发需要花心思照顾的心理准备,而且在梳头的同时也会做其他事情,所以倒也没什么问题,但说到底仍然有些麻烦。

「那样的话,我会帮忙,但是……真的可以吗?」

「可以什么?」

「我在想,随便摸女生的头发好像不太好。」

「我本人都说可以了,而且是你的话,无论被碰到哪里我都不会讨厌。」

「又说那种话……那我就全心全意来为您服务了。」

「也不用那么紧张……」

「可是要梳这么漂亮的头发……一想到如果不小心扯掉、弄断或是让头发打结,我还是会很紧张。」

真昼觉得掉几根头发是难以避免的事,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放在周家里的梳子递给周,然后端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周则小心翼翼地开始用梳子梳理真昼的头发。

他正如自己所说,大概是真的很紧张,真昼感觉他的动作彷佛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着,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表现出全交给他的态度。见状,周也像是下定决心般,手法变得稳定起来。

真昼的头发本来就没什么打结,因此梳子能相对顺利地滑过发丝,但真昼忍不住猜想,要是在哪里卡住的话,周肯定会非常慌乱吧。

真昼能感受到他轻柔、仔细且谨慎的动作,每梳一下都会带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服感觉。

真昼本来就很喜欢被周触碰,再被他这样珍惜地对待,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彷佛获得了满足。那温柔的手带着梳子滑过发丝的感觉,实在舒服到难以形容。

「……有点想睡了。」

「有那么舒服?」

「你躺在我腿上时,我帮你梳头,你不是也很快就睡着了吗?」

「……是没错啦。」

真昼的腿似乎具有帮助睡眠的效果,周常常一下子就睡着了。真昼心想这么举例他应该能理解,而周也确实被说服了。

周似乎也暗暗喜欢被真昼抚摸、梳理头发的感觉,所以真昼心想下次有空一定要再多宠他一下。

只是现在,她更想被周宠溺。

「被这么温柔地触碰,会让我觉得自己被珍惜着,感觉好幸福,也会不由得想把一切托付给你。」

真昼笑着这么告诉他,一边心想如果现在睡着,恐怕一睡就是好几个小时吧。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也发出了笑声。

「那要试着托付给我吗?」

「咦?」

「你之前也躺在我腿上熟睡过。」

「呜,那、那不能怪我,因为太舒服了……」

周这么一说,她就没辙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体温、气味和包容力太让人安心,真昼才会忍不住睡着,不过这种情况只会在周面前发生,她想要相信这样没有问题。

「所以那也算是在慰劳你。不过,躺在腿上的话,能梳到的范围会偏向一边,你不喜欢的话……」

「我要躺!」

「反应真积极。」

真昼不禁气势汹汹地脱口而出,结果被笑了,但如果是被自己喜欢的人疼爱,谁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被疼爱的那一方吧。

「因、因为……被这样宠着会很开心不是吗?」

「是啊……过来。」

周以带着慈爱的柔和嗓音轻声呼唤,真昼回头一看,就见他用与声音相符的温柔表情轻轻拍着自己的大腿。

或许只有真昼才能从那微笑与动作中感受到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和吸引力吧。不,希望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

她抵挡不住那股魅力,身体在沙发上缓缓侧躺下去,慢慢地把头枕在周的大腿上。

周随即拿起冷气遥控器调整温度,又将沙发上的毯子盖到真昼身上,这架式明显是想把她哄睡。

感觉到真昼的视线后,周轻笑着问:「怎么了?」那低语声中流露出温柔,让真昼突然感到很害羞,于是闭上眼睛,把他的身影从视野中赶走。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这种地方有多犯规。)

当周再次以轻柔的动作为自己梳头时,真昼心里那带了点别扭的称赞与不满的情绪也被慢慢化解。

取而代之的是彷佛能直接沁入心底的幸福感与舒适感油然而生,真昼索性停止思考,转而全心享受当下的这份幸福。

发丝轻柔滑落的声音、像在对待易碎之物般的温柔手法,以及因贴近而传递过来的温度,这些无一不令人沉醉。

「……晚安。」

听着周那彷佛压抑着满溢的情感不要流露而出的温和声音,真昼放松了身体,将一切都托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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