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集短篇故事-章节

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与撤娇

周极少会撒娇,而且撒娇起来的程度简直令人无法与平时的他联想在一起。

在濒临极限的疲劳,或是一只脚被睡魔拉着踏入梦乡的状态下所引发的这种撒娇模式,对于真昼来说就像某种奖励时间。

「周,你困了吗?」

「……嗯──」

周用含糊无力的声音咕哝着回答,从正面抱住了真昼并慢慢摇头。

只不过,那半张脸都埋在真昼胸前、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模样就像个小孩子,让真昼从身体到精神上都感到发痒又害羞,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不只精神上很疲惫,今天也做了很多活动呢。)

从准备文化祭到不熟悉的接待练习,与老家那边联系文化祭的相关事项,再到完成了超出分摊范围的家事,还做了很多身体训练。除此之外,他也认真写好了多到有剩的作业,在晚餐大吃一顿,接着洗过澡以后,他的睡意似乎达到了巅峰。

真昼只不过是张开双臂,小声地说了句「过来吧」,就让周沦陷了。这种情况相当稀奇。

这样紧挨着自己撒娇的周让她心头涌上了一股暖意。真昼一手环着他背后,另一手则轻抚他的头。从俯视的角度也能瞥见他脸上幸福的表情,大概是觉得很舒服吧。

「……你已经很累了,要睡觉吗?」

「再一下下。」

「好好,只能再一下下喔?我可没有那个力气抱着昏睡的你回房间。」

她是很高兴周会这样对自己撒娇,但也实在不想让周直接睡在沙发上,所以还是希望他能留下自行移动到卧室床上的力气。周的身材再怎么纤瘦,真昼也不可能搬得动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以上且失去意识的男性。

虽然他这副腻着人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

周又用慵懒无力的声音回应了一句,然后一脸满足地用脸颊贴在真昼身上磨蹭。等到他隔天恢复正常后肯定会主动低头道歉吧,前提是他如果还记得的话。

(若是平常就把这种想要撒娇的欲望发泄出来就好了。)

就算没有什么事,真昼也非常欢迎周像这样对自己撒娇,只是他在奇怪的地方容易害羞,所以很少主动撒娇。

「真昼。」

「嗯,什么事?」

「……一起、睡吧。」

从只字片语中散发出的慵懒而甜蜜的嗓音贴在耳边呢喃,让真昼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她知道周没有其他的想法,两人在周的老家也曾经在同一张床上陪睡过,况且她心里也希望有一天能和他过夜。不过,在这个时间点听到周这么说,还是让她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当她一时答不上话来的时候,周好像终于到了极限,很快就呼呼酣睡起来。沉甸甸地靠过来的周使真昼感受到超越那份重量的冲击,她一下子紧抿起嘴唇。

「……这种话不在你清醒的时候好好说出来,我会很困扰的。」

这种连他明天是否还记得都不知道的无意识的言语,竟然会让自己如此心烦意乱。

真昼受不了地轻叹口气,决定让他睡一会儿后再把人叫起来,然后抚摸着他的后背。

顺带一提,周到了隔天早上虽然记得自己有撒娇,却完全不记得说了什么话,真昼对此只能深深叹一口气。

量尺寸的幕后

「藤宫同学实际上是怎样的人?」

在为文化祭做准备工作──为要穿咖啡厅服装的同学们大致测量过尺寸后,班上同学们来找真昼搭话,让她一时间有些困惑。

因为不明白问题的用意,真昼只能反问:「『怎样』是指?」女生们纷纷把脸凑了过来。

「毕竟我们平常只看过藤宫同学安安静静地待着的样子,所以才会对椎名同学眼中的藤宫同学有点好奇。」

其他女生也点着头表示同意,看来这个女生应该是在代表大家提出想问的问题。

「问、问我他怎么样……呃,他很温柔,而且总是很体贴。」

要简单说明周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相当困难。硬要形容的话,他是既绅士又温柔的人,但真昼总觉得这不是大家想听的答案。

「只有温柔而已?」

「不、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比方说我一遇到困难,他就会马上注意到。细心关注到连我想要隐瞒事情,他也能察觉到的程度。」

「明明那么细心,却又很迟钝,这种平衡真的很神奇耶。」

「千、千岁同学。不、但是,现在他会确实用言语和行动表现给我看了。」

如果被问到周最大的优点是什么,真昼会有些难以抉择,但其中一项重要的优点,大概就是他充分理解自己和恋人是两个独立的存在,并且从不忘记珍惜那份体贴与顾虑之心吧。

若有意见不一致的地方,周会选择互相沟通讨论,在不抹杀对方意愿的前提下予以尊重,并尝试引导往更好的方向。他不会因为「是恋人」就拿着这张免死金牌当借口轻视对方、强加意见或试图控制,而是会做到相互理解与尊重。

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能将这种理所当然在日常实践,正是周的长处。

总而言之,周是爱着真昼这个人的全部,也很珍惜她。更进一步地说,他会尽可能用言语和行动来传达这份心意,彻底做到不让对方感到一丝不安。

听着真昼断断续续地道来,周围的人开始有些骚动,但真昼只是因为被问「喜欢周哪里」才如实回答而已。

「……只不过,他因为太过尊重我,反而不会把自己的事放在第一位,这点算是坏习惯吧。」

真昼最后补上的这句话让众人都附和起「我懂,就是那种感觉」,让身为女朋友的真昼有点不知该做何反应,然而周实际上就是非常谨慎又晚熟的类型。

两人亲密接触时,即使手偶尔会像是在忍耐一般颤抖,或者露出热切渴望的眼神,周也不会付诸行动。身为女朋友的真昼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也难免会有一点小小的不满。

「毕竟只要真昼儿有一瞬间的犹豫,周就会立刻缩手嘛~」

「我倒觉得那种晚熟的类型也很可爱啦。」

「反过来说,不打算对椎名同学出手的藤宫同学也很厉害耶。身边有个这么有魅力的女生还能忍住,真的很不简单。」

「该不会是兴奋不起来?」

「才、才没有那回事!那个……只要靠在一起就、就知道了……」

「哦──」

「千岁同学你别笑得那么坏心!」

「哎,怎么说呢?我只是觉得非常可爱。」

「就是说嘛~」

「连你们都……」

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些多余的话,一想到周接下来要在教室里被她们的视线包围,真昼忽然觉得他有一点可怜。

不过,既然是自己说溜嘴造成的,她也只能在心中向周道歉了。

既坦率又不坦率的人

文化祭的班级节目顺利决定后过了几天。周、树与优太三人一起来到了学生餐厅。

树和优太点的是今日特餐,周则把真昼亲手做的便当放在占好的桌位上开始享用。其间,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到了文化祭上。毕竟每天都在准备,也算是理所当然。

「该怎么说……优太你也真不容易。」

树感慨地说道。或许是同情被半强迫地安排去做接待工作的优太,才会有感而发吧。

「还好啦,接待的人选本来就是多数决定的,这也没办法,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所以没关系。只不过还是有点难为情啦。」

看来优太从一开始就放弃挣扎了,但是一码归一码,要穿上那种像是角色扮演的服装,还是会让他感到难为情。周也觉得令人害臊,所以看法似乎一致。

「虽然称不上安慰,不过门脇你穿上去应该会很适合,但话又说回来,被人当成展览品一样围观还是很尴尬啊。现在转去做幕后工作还来得及吗?」

「要是已经决定的事情能说改就改,优太早就逃了。」

「也对……但我实在提不起劲。叫我露出那种接待客人的微笑……」

「藤宫只要拿出你对椎名同学露出的那种笑容的十分之一就行了。」

「太强人所难了。」

「你一定做得到,不过要是你直接对别人露出和面对椎名同学时一样的笑容,感觉会出大事。」

「我为何要对别人那样笑……再说了,那种笑容除了真昼以外,对谁都起不了作用。」

「嗯,那个就先不予置评,你倒是很有自觉,知道那对椎名同学非常管用。」

「那当然,因为真昼她喜欢我……」

虽说这种话听起来自恋到不行,但事实便是真昼深爱着周,而周也能真切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一些小动作很没抵抗力。有时候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她明明应该看习惯了,却还是会莫名地慌张失措。

周笃定地这么说出口后,树不知为何睁大了眼睛并用手捂住嘴巴,做出一副「天哪!」的表情,然后立刻把脸凑近旁边的优太,附耳低语:

「这位太太你听见了吗?那个胆小又自卑的周竟然能那么肯定地说出来了耶。」

「哎呀,太太,这可是莫大的进步呢。」

「门脇你干嘛也配合他演……」

「哈哈,不过你能变得有自信真是太好了。以前我还想不通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消极。现在能够建立起自信,是件好事啊。」

「嗯,也算是多亏了你们。是你们推了我一把,我真的很感激。」

周确实曾经向两人询问过很多问题,也受他们不少帮助,并对此心存感激。欠了他们这么大的人情,若是两人遇上什么麻烦,他一定会主动帮忙解决;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他也会去帮忙。

虽然这样正式说出口让人有点难为情,周认为还是应该用言语表达出来,所以又补上一句:「一直以来多谢你们。」结果树却微妙地僵住了。

在周发出「怎么突然那个反应?」的疑问之前,树又恢复了说悄悄话的姿势。

「……这家伙自从和椎名同学开始交往后就变得非常坦率,那种冷淡的样子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这就是热恋期的威力吗?」

「真的耶~」

「干嘛?我道谢就那么奇怪吗!」

「他在掩饰害羞。」

「就是在掩饰害羞。」

「可恶,你们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联手啊!」

「只是意见刚好一致而已。」

「对啊。」

「就是这种地方让人不爽!」

周用力瞪着这两个意见出奇一致的人,但他们依然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让周只能一脸不爽地生闷气,一边把真昼做的煎蛋卷塞进嘴里。

天使的变化

自从和真昼开始交往以后,周认为有个明显的变化。

也就是真昼在自己面前开始会展现出喜怒哀乐的情绪,也愿意坦率地对自己撒娇了。

实际上,正坐在沙发隔壁位置上的真昼,就因为被自己摸着头而在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那表情非常适合以「软呼呼」、「心满意足」等词语来形容。

「……总觉得真昼你比起刚认识的时候更孩子气了。」

看见那不在别人面前展现、仍然保留了几分稚气的笑脸,周忍不住脱口说了一句。闻言,真昼刚才还微笑着的表情立刻不满地绷紧,瘪起嘴眼看就要提出抗议。

「为什么突然说那种取笑人的话?」

「我、我没有取笑的意思……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和刚认识的时候比起来,你的感情表现变得更坦率了。」

尽管周努力解释自己绝对不是想说她很幼稚,但真昼还是没有恢复原来的表情。

「你总是和别人保持距离,以前也都是摆出很客气疏远的态度,就好像把我当陌生人一样。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很冷淡不是吗?」

「有、有什么办法。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怪人。」

「不过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固执。到现在我还是觉得,真亏你愿意跟我融洽相处。」

「那、那是因为你没有什么坏念头,而且人又很温柔,眼里有在关注我这个人。」

「……这样啊。」

真昼的态度之所以软化下来,是因为周从未对真昼做出轻浮的行为,而且一直是以「好邻居」、「朋友」的身分与她来往的缘故。如今两人居然发展为恋人关系,真可谓世事难料。

「你不是也一样吗?一开始明明给人冷淡、兴趣全无的印象,现在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怎么,你想要我冷淡一点吗?」

「我、我没那么想。」

「对吧?这样的变化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那个,我、我很高兴你的情感表现变得丰富了。」

真昼小声嘀咕着把话说完,脸上别扭的表情逐渐转为害羞。

不用说,能够和自己喜欢得要命的女孩子谈恋爱,周当然不可能还摆出冷淡的态度。现在他明白,藤宫家「对于喜欢的人,应该用言行态度来表达喜欢之意」的教诲是正确的。

如果不是双向付出,爱情迟早有一天会干涸消退。即使存在无偿的爱情,周也认为无限的爱是不存在的。只有互相满足,才能够长长久久,把感情圆满地维持下去。

「有确实传达给你就好。是说,我根本不可能对女朋友很冷淡或是不感兴趣吧?我还想瞭解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也想疼爱你啊。」

「……是吗?」

「如果你觉得不够,现在开始疼爱也没关系。」

如果说不够的话,要我怎么疼爱你都行──周这么半开玩笑地告诉她之后,坐在身旁的真昼便依偎到他的胸前,怯生生地抬眼看了过来。

「……那、那就麻烦你了。」

你会疼爱我的,对吧?──对于她那似乎带有淡淡期待与深厚爱情的眼神,周先是紧抿起嘴唇,接着微微一笑。

「……你也变得坦率了啊。」

「要、要你管。」

「抱歉……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自从真昼开始会坦率地向自己撒娇以后,周的心脏就有好几次感受到有如被紧抓住摇晃般的冲击,所以这样的变化虽然对他的心脏健康不太好,同时也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为这样的改变而感到既高兴又为难,真是奢侈的烦恼啊──周心里一边这么感慨着,一边伸手环住那纤细的后背。

假日的一幕

基本上,树在周末都不会待在家里。因为不想和父亲碰面,算是叛逆期常见的理由,然而对树来说并不只是叛逆期的关系,这也使得他对父亲的态度更加强硬。

倒楣的是,今天一早就得听父亲唠叨,搞得他心情郁闷,所以就像逃难一样跑去了附近常逛的购物中心闲晃。

走着走着,视野余光忽然闪过一抹眼熟的亚麻色。树集中视线一看,便清楚看见了朋友的女朋友的身影。

她一个人站在购物中心中央的喷水池旁,一瞬间树还以为是别人,不过走近一看,才确认了那张绝不可能认错的美丽容貌。

「……咦?椎名同学,你一个人?」

「赤泽同学。」

树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搭话,真昼似乎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一个人站在那里时刚好遇见认识的人吧。像她这样的人,若独自待着就很容易被搭讪。

「不,我是跟周一起来的,只是刚才分开行动,现在在等他会合。因为有个地方不太方便让他陪着。」

见真昼苦笑着晃了晃手上拎着的商品纸袋,树马上就理解了。

一看见那知名内衣品牌的标志,周没有跟在她身边的理由便不言而喻。

「啊──我懂了。那家伙肯定会抗拒吧。」

「只要我一提出来,周就会拼命抗拒,然后全力逃之夭夭。」

「真有他的风格。他在那方面还是很纯情。」

「比起看惯了还是比较好。很符合他的个性不是吗?」

「也对。我反而没办法想像不为所动的周,总觉得有点反感。」

「我觉得你对周的认识很过分哦?」

「这句话该由我说才对吧?」

「呵呵。」

树认为真昼对周的认识也没好到哪去,但从他们之间展现出的情侣关系来看,树还是觉得颇为欣慰。

周曾说过真昼很纯情,不过说这话的他本人恐怕也没资格说别人。感觉真昼在这方面似乎更胜一筹,但是在周面前或许又是另一回事……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原本在笑着的真昼突然被拉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是我女朋友。」

熟悉的声音传来,让树忍不住笑出声。

「我非~常清楚。」

「啊?树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大概误以为树是想搭讪真昼的男人了。从周走来的方向看不见树的脸,因此这反应也是情有可原。倒是周现在能够自信地宣示主权并牵制对方,树甚至觉得有点感动。

他笑着看向完全不掩饰惊讶的周,耸了耸肩道:

「真的只是巧合。我看到椎名同学一个人待在这里,就想说来问问她怎么了。」

「这样啊……谢谢你。」

「完全不懂你为什么要谢我。」

「反正你肯定有挡害虫的作用吧。」

看来周理解了树的用意,树对此也只是笑了笑。他不打算居功,而且周很快就来会合了,自己有没有在场其实差不多。

「我只是刚好看到她,过来说两句话而已。」

「结果还是帮真昼避免了被搭讪的情况,说声谢谢也没错。」

「明明只是碰巧,你还真客气。」

「我也想向你道谢。谢谢你陪我聊天,刚才聊得很开心。」

对于真昼同样客气有礼的回应,树在心里挠了挠脸颊。

(该怎么说……他们这么坦率,反而让人难以招架。)

树还比较希望他们不要察觉自己的多管闲事,或者轻描淡写地带过就好。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对于周能理解自己的性格并推测出他会这样行动的原因,树确实也感到高兴。

只是要把这些话说出口也太让人害羞了,因此他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边挥手边说「嗯──我也很开心,下次再一起聊聊周的事情~」,然后就决定先行撤退。

继续当电灯泡也不好,何况被看穿心思也让他感觉很尴尬,根本待不下去。

树刚潇洒地挥手转身离开,身后便传来:「等等,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没、没什么啦。」「看起来就很有什么吧……!」听上去不像情侣吵架,却开始了微妙的辩解与含糊带过,让树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感情真好。)

发出轻笑声后,树感觉压在胸口的那股郁闷也消散了些。

尽管早上才因为和父亲起了冲突而感到烦闷,但是在遇见那两个人之后,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树一边哼着歌,像是在说服自己现在心情很好似的,一边听着那两人逐渐远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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