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le 31 所有可能的怪谈-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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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世界对<怪谈创世神>有反应……?」
小樱听了我说的事情,皱着眉将视线转回了电脑屏幕。她移动鼠标在其中一个显示屏上打开了窗口,漆黑的背景立刻显现出不断滚动着白色文字的画面。
「这就是<怪谈创世神>?」
鸟子在我的旁边问道。小樱点点头。
「对。准确来说是它的运行记录」
「它记录了什么?」
「主要是检测自动生成的过程是否有问题,以及是否能写入数据库之类的。还有就是排查运行错误」
「生成的怪谈不会被记录在里面吗」
「把写入数据库的数据都记录在运行记录里也太浪费了。记录的文件体积会大到非常夸张」
「哦,这样啊……」
<怪谈创世神>是持续自动生成并记录怪谈的软件。生成的怪谈只会源源不断写入数据库。其质量和内容都无关紧要。因为这些并非是为人类阅读而创作的。
小樱看向我们,疑惑地挑了挑眉。
「说起来,这个程序才刚开始启动哦。如果真的能引起里世界的反应也太强了,但是空鱼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呢」
「额,这个嘛……」
我只能顺势将关于膝枕的各种闹剧以及我自己的体验向她说明。这还在鸟子面前。不愧是有点尴尬了。仔细想想确实应该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只能怪自己一时兴奋闹出这事。
「什么!?居然还发生过这种事!?」
鸟子果然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确实发生过……」
「早说啊~!真是的~!」
「我就知道鸟子会这么说」
说实话,我很害怕去验证。那段经历实在难以判断究竟是不是梦境,一想到有可能会因为什么原因再次被拉回谜一般的和室和猿梦电车的循环里,和鸟子的交谈也不得不慎重起来。总之,我先下手为强完成了膝枕,成功切断了循环,应该成功斩断了循环。但愿如此。
「以防万一,我还是确认一下……鸟子不记得这个事吧?」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鸟子慢慢地摇了摇头。
「完全不记得。那个和室我也没什么印象。会不会是迷家的某个地方?」
「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应该不是。迷家确实有很多和室,但我对那个地方没印象」
「那果然还是梦吧」
「嗯……」
作为当事人,我很难接受将如此异常的经历轻描淡写归为梦境。但是或许确实如此。这种支离破碎的故事,即使再怎么坚称是亲身经历,任谁听了恐怕都只会觉得是场梦吧。
「不过——」
鸟子突然补充道。
「我也总觉得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
「在那个咖啡厅醒过来的瞬间,虽然只有一瞬,我好像突然对眼前的空鱼说了些什么。但是立刻就忘了。内容也不记得了,只残留着想说些什么的冲动……但是,梦不都是这样嘛。怎、怎么了,小樱?」
一直沉默着旁听的小樱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只是在处理三种左右的情绪而已」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三种情绪」
「对眼前秀恩爱行为的不爽,对空鱼突然开始讲恐怖故事完全不顾他人感受的愤怒,以及对这段经历是否是里世界干涉的疑惑」
「三分之二都是愤怒呢」
听到鸟子说出的感想,小樱狠狠瞪了她一眼。
「和你们两个家伙说话的时候,我的情绪本来就有三分之二都由愤怒构成。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原来是这样」
「第一次听说」
小樱哼了一声,在胸前交叉双臂。
「算了,来龙去脉我大概清楚了。空鱼是因为自己的体验过于支离破碎,才推测里世界可能是参考了<怪谈创世神>生成的浮渣怪谈,进而把那些输出结果投返回来对吧」
「是的」
「但是吧,里世界的行为本来就是支离破碎的吧?我是分辨不出来区别。空鱼你觉得这和平常的那些有什么不同的吗?」
被这么一说,我陷入沉思。确实,现代的实话怪谈的特征就是未必伴随作祟或者诅咒这类明确的因果关系,而是突然遭遇毫无逻辑的现象。但以我的体感,那次的体验明显异于往常。
「该怎么说呢……首先时间的开端是膝枕对吧。从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么一说有道理。就算全部都是梦,对我的罪恶感原来会以这么容易理解的形式暴露啊,我是这么觉得的」
「烦死了。满足了?」
我瞪过去,鸟子却表情从容点头。
「还挺满意的」
「哦,是吗。那真是可喜可贺」
这家伙一旦抓住别人的把柄就会得意忘形……。
「所以呢?哪里奇怪了」
小樱不耐烦地追问,我重新看向她。
「以膝枕为开端地怪谈很少见吧。至少我不记得有看过这类故事」
「嗯。既然空鱼都说不知道,那应该确实没有」
「这也太高估我了……。肯定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怪谈啊,也可能是读过但没有印象了」
「以前也有过里世界根据空鱼的个人信息发起接触的先例,这次会不会是一样的模式呢」
「嗯……」
「其他的要素呢?<猿梦>之类的我倒是也听说过」
「用手背拍手应该是来源于<里拍手>,这个怪谈还挺有名的。活人拍手是用手掌,而死人不同,是用手背拍手,大概是这样的内容」
为了照顾小樱,这次我特意用了简洁的表述。
「这也是网络怪谈?」
鸟子在旁问道。
「网上应该也有吧,但它的传播范围更广。我觉得是从以前的故事里流传下来的。相比之下,里膝枕更像是源自网络的感觉」
「嗯?是这样吗」
「你刚才不是说不了解膝枕的怪谈吗?」
「不是说怪谈,只是网络话题。刚才霞在玄关说的那些语词杂拌让我想起来了」
面对一脸狐疑的两人,我继续解释:
「2ch之前有一个叫<那个,你们觉得逆膝枕怎么样?>的帖子。是个自称被女友做了“逆膝枕”的男性发的,后来有其他人画了很多曲解这种迷之行为的画。所以那个话题当时很火……」
「曲解是指?」
「比如把膝盖放在躺着的人的脸上,差不多这种」
「啊、这种啊。根本算不上怪谈嘛」
小樱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过后半段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变得奇怪是指什么?」
「作为曲解的延升,女友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或是被帖主用剪刀肢解之类的。不过整体还是停留在网络话题范围内,不算是怪谈」
「空鱼的经历该不会是以这个为原型吧」
「我也有这种感觉。虽然里世界会参考不是怪谈的网络话题这一点就很奇怪了,但是之前也有<生于寺庙的T先生>的先例,所以这事本身也可以理解。但是总觉得这次混合的方式也太生硬了」
「问题是……这里吗?」
鸟子歪着头。毕竟这次(大概)直接经历的只有我一个人,能作为证据的也只有我的主观感受,难以理解也是正常的,但这种违和感没法传递出来还是让我糟心。
「我大概理解空鱼的意思了。如果说之前里世界都是逐个参考怪谈的要素,这次就是把多个要素混在一起一次性抛出来,这是让你觉得生硬的地方?」
听到小樱这么说,我忍不住指着她大叫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完全正确!」
「并且你觉得这种随机组合(Shuffle),和<怪谈创世神>的自动生成过程有共通之处」
「对的对的对的」
正当我感动于有人能完美表述我的想法时,旁边的鸟子突然恍然大悟地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就好像去了寿司店却端出来一碗海鲜盖饭地感觉?」
「额?大概……?」
这个比喻本身倒没什么问题,但是唐突出现的寿司话题让我的思路瞬间短路。
一段诡异的沉默之后,小樱小声嘀咕着突然想吃寿司了。
「总、总之就是这样的感觉,所以让我猜想是不是受到了<怪谈创世神>的影响」
终于回归正题。小樱转动椅子面对电脑屏幕。
「这样的话,试着搜一下数据库吧。看看有没有符合空鱼的经历的怪谈」
「麻烦了」
小樱似乎还没有特别准备搜索数据库的工具,她在一个简陋的窗口上书写检索用的命令代码。
等待操作结束时,鸟子突然凑过来,在身边小声问道。
「那个……本来的“逆膝枕”是什么行为呢?」
「嗯?原帖内容吗?」
「嗯嗯。」
「应该是指男生给女生膝枕」
「然后呢?」
「就这样」
「嗯……?这哪里是“逆”了?」
「谁知道呢……」
我也没搞懂是什么意思,原帖的网友们也是因为没搞懂这点所以才会发展出这种奇怪的热度吧。
「哦……什么嘛」
鸟子遗憾离开。看她那表情,绝对是在想什么H的事情吧。我可太了解这人了。
「暂时搜到了几个膝枕相关的自动生成怪谈」
小樱招呼我们,我从她的肩后探看向屏幕。上面排列着五段简短的文字。
<沉重膝盖>
我在旅馆休息时,感到膝盖莫名沉重,老板娘说「可能是被座敷童子喜欢上了」。回家后发现膝盖依然沉重。
要素:被谁压着的感觉、座敷童
<深夜膝枕>
深夜巡查学校的保安发现保健室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被女人邀请做了膝枕后失去了意识。当他醒来时,发现膝盖上坐着失踪的上一任保安。
要素:深夜巡逻、立场互换
<膝上的脸>
一个男人枕在手工制作的膝枕人偶上睡觉,醒来时发现人偶的脸贴在自己面前对自己低语「接下来轮到你来膝枕了」。
要素:会动的人偶、轮到你了
<膝枕之石>
在乡下的神社里突然被困意袭击的大学生,枕着一块形似膝盖的石头睡着了。大学生发狂了。神主说「那个石头是放罪人首级的地方」。
要素:诅咒之石、乡间神社
<镜映膝枕>
一个女人在照镜子时,在镜中的自己膝盖上膝枕。回过神时,镜中只剩下头颅,无头的身体已自行离去。
要素:镜中异世界、另一个自己
「完全不吓人啊。而且到处都很奇怪」
鸟子直接说出自己的感想。小樱也点头赞同。
「连我都能面不改色地读完。最开始那篇还有可取之处吧。怎么样?空鱼读完后有什么感想吗?」
「这个嘛……」
我一边思考一边开口说道。
「文章篇幅比我想象的要短,这些就是生成的结果吗?」
「不,只是显示了摘要。原文篇幅有多有少。要看原文吗?」
「先麻烦看看吧」
<沉重膝盖>
我在一家温泉旅馆住宿,正在房间里放松时,突然感觉膝盖「沉甸甸」的。一开始还以为是累了,并没有很在意,但渐渐的重量逐渐增加,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坐在膝盖上一样。我紧张兮兮地看向膝盖,那里空无一物。第二天早上和老板娘说起这事,老板娘对我说「啊啊,我们家的座敷童子很喜欢你啊。但是,这么沉重的感觉还是很少见呢……」。我感觉很不舒服,早早地离开了旅馆,回到家里,膝盖上的「重量」又回来了。
浏览完小樱屏幕上显示的各个怪谈的原文,确实只有最开始那篇勉强可读。正如小樱所言,结局还算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其它故事与摘要大致相同。膝枕这个词也只是勉强沾了点形式,完全感觉不到冲击力。
「嗯……只看这里的故事的话,好像和我的经历没什么关系」
「那么,果然是空鱼想太多了?」
「大概吧」
和鸟子交谈时,我无意间低头发现小樱正盯着屏幕沉思。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刚才我也试着读了一下这些内容」
「诶!?没事吧?」
我惊讶得叫出来。摘要也就罢了,我还以为小樱肯定会害怕得不敢看怪谈的正文。
「一不留神就看完了……没什么感觉啊。怎么会这样呢」
小樱好像也很困惑。
「虽然是自动生成的怪谈,但好歹也是怪谈,按理来说还是应该会觉得恐怖才会。即使是自动生成的,但确实是按照怪谈的形式来的,就算不好看那也是怪谈,怪谈就是会让人害怕。即使只是阅读也能感受到。但是这些完全不让人觉得害怕」
「是因为知道这是制造出来的故事吗?」
鸟子说。
「不……你看,之前空鱼也做过一样的事吧。即兴创作简单的怪谈。那次我就觉得很恐怖的」
小樱将视线从屏幕移开看向我。
「但是,这些内容里我没有感到一点恐怖。明明做的事性质都一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个问题我也很难回答。我不太能理解小樱那种害怕得不敢看怪谈的心情。可能是读了太多已经麻痹了,但很难想象对怪谈这类题材抱有排斥感的人会怎么思考。
「虽然都是把既有的要素组合在一起生成的怪谈……所以,是叙述方式的问题吗」
「叙述方式?」
「虽然是我猜的,这个自动生成怪谈如果由人来讲述的话,就会变得很恐怖。如果是文章就是看写法,如果是人来讲述则可以用语调节奏来营造恐怖感」
「嗯…」
「之前我们不是一起去了温泉吗?虽然当时没说,但其实我们当时遇到了奇怪的事」
「咦?什么?」
面对一脸困惑的小樱,我继续说道。
「第一天晚上吃完饭后……虽然你们应该不记得了,鸟子和小樱都喝醉了睡在我的腿上,怎么摇都摇不醒,压得我的脚都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好不容易把你们两个人的身体挪开,收拾了餐具,铺好了三个人的被褥,一个个按进被褥里……。等我好不容易躺下,由于酒劲和疲惫一秒就睡了。结果,半夜我突然醒了。黑暗中猛地睁开眼。我自己都觉得很惊讶,我正坐在被子上,身体已经坐起来了,坐在被子上。咦咦咦、怎么会这样?正这么想着我突然发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正坐的腿上。圆圆的、重重的,好像是一个人的脑袋枕在上面。但是好像比成人的头颅要小一些。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小孩子吧——。但这不是很奇怪吗,半夜让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子膝枕什么的,怎么想都很奇怪吧。所以我想仔细看看,可是灯没有开,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看不见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我正想着,那个东西在我的腿上慢慢转着,眼睛——」
「哇——!!」
小樱挥舞着双手,大声打断了我。
「打住打住,干嘛啊突然的,好可怕……咦?什么?刚才那是什么?」
「刚才说的是第一个故事?旅馆的……」
鸟子说。我点了点头。
「是的。我想实际讲讲看」
「不准讲!!!」
被骂了。
「可恶,吓了我一跳……也就是说,我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程序不擅长讲故事?」
「我想没抓住怪谈的要点也是导致不恐怖的原因吧」
「嗯……怎么说呢。我刚刚吓得要死,说出来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不过假设我改良了这家伙,让它变得擅长讲怪谈了,也不会觉得自己会害怕。感觉并不会像刚刚空鱼示范的那时的害怕」
「这涉及到小樱的个人感受了我也说不上什么」
「也许因为我是制作者吧。不管做出什么举动,都不会跳出和我设计的框架……对了,换句话说,是我在“小看”这个怪谈啊」
「小看?」
「反正都是自动生成的,反正都是程序的产物,抱着这样的认知来阅读,就缺少了害怕的前提……啊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怪谈的恐怖不就是来源于未知吗。但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已知的事物的组合,所以不满足恐怖的前提条件。但是人类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人更是不管在哪里都是位未知的存在。所以这个未知的存在说讲的事,人类所说的怪谈,即使是将已知要素组合起来也很恐怖」
说着说着,小樱自己也想通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两个才不会害怕怪谈。你们从根本上就小看它们」
「真是失敬啊。我从来都是真挚地对待怪谈的」
面对愤然抗议的我,小樱说。
「空鱼小看的是人吧。你不害怕别人吧」
「额……」
我一时语塞。
「没、没那回事。我也很害怕……人的……」
「为什么看我?」
「不,没什么」
我忍不住看向鸟子,立刻被发现了。最近最害怕的人是鸟子,有什么办法呢。
鸟子挑眉对我表示不满,然后向小樱询问。
「那,如果AI发达到人类不理解的地方越来越多的程度,那么AI讲的怪谈也会变得恐怖吗?」
「对没有这方面知识的人来说可能是的」
「知识?」
「只要AI还是AI,AI就不会成为未知的存在。使用的语言和库都是已知的,其行为也一定会受创作者的设计左右。就算出现程序设定以外的行动,就算看起来像,也只会被认为是意外的bug造成的。即使出现能编码AI的AI,也只是变得更复杂一些而已,但都是将已知的东西叠加组合,调试起来肯定会麻烦得要死,还说不上是未知的存在。不过对于不了解的人来说,可能会觉得是未知的存在而感到害怕吧」
「如果不知道是AI写的怪谈呢?」
「也许还是会觉得害怕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会不会害怕可能就是取决于知识的有无」
「小樱想用那个AI生成的那些一开始就知道不可怕的怪谈来探索里世界吧」
「没错。那不恐怖的怪谈当工具,或许很适合我」
小樱笑着说,又转向屏幕。
其中一个显示屏上打开了一张图。白色背景的坐标系中,漂浮着一个形状歪曲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有尖锐突出的部分。就像长着不齐刺的海胆。
「这是什么?」
「<怪谈创世神>探索范围的可视化图」
小樱操作着键盘,三维图变成了平面。球体显示为黑色圆圈。圆圈边缘涨着无数的刺,仔细一看那些刺正在动。慢慢地侵蚀着周围地白色部分,黑色领域在不断扩大。
「这种感觉……好像活物一样」
「是啊,好像粘菌」
「因为用这样的UI显示,所以看起来是这样的。并不是活的哦」
小樱提醒我们,补充说明。
「形状有点像鬼太郎的那个,巴克贝亚德」
「啊,这么一说确实很像!」
「那是什么?」
「水木茂的漫画里的一种怪物。是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黑色球体,周围长者放射状的触手。虽然是虚构角色就是了」
在我向鸟子说明的时候,小樱操作着画面,放大了白与黑的分界线。这么一看,越来越像捕食食物的黏菌了。
「这个黑色的领域是自动生成的怪谈。通过不断地随机组合要素,扩大怪谈的可能性」
「这是实时反映吗」
「是的」
「周围的白色领域是?」
「尚未被讲述的、所有可能的怪谈」
这个说法让我内心一惊。环绕着中央黑色圆盘的广袤白色领域中,沉睡着无数无人知晓、未被触及的怪谈。<怪谈创世神>正在探索它们。从已知的怪谈中提取要素,通过AI讲述却无人阅读,只是永无止尽地被记录下来。每一秒生成的东西,都在白色的黑暗中不断挖掘探索。
「不过有些可惜。因为是自动生成的,大部分都是些根本不值一提的怪谈……虽然偶尔也会有杰作诞生,但是我们没办法知晓吧」
「如果能将怪谈的好坏数值化,或许有可能挑选吧,但是这就必须先思考怎么样才能称得上杰作,这很难吧」
「这个探索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鸟子询问。
「不会结束哦」
小樱缩小了画面。未被触及的白色领域无边无际,黑色的圆盘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个斑点。
「所有潜在的怪谈的可能性实际上是无限的。虽然不好说数学意义上是否真的无限,但人类穷尽一生也是探索不完的。现在做的只是对讲述怪谈的语言进行测绘。换句话说就是探索怪谈的语言空间的“地形”」
画面又切换成由错综复杂的曲线构成的地图,各个领域如同拼图相互嵌合。整个版面都是单词和短语。<被掩埋的井>、<废墟>、<试胆大会>等等,都是在怪谈中高频出现的词语。以各个词语为中心,周围辐射出渐变的灰色地带。宛若一幅从上空俯瞰无数座山连绵起伏的山脉图。
「参考已知的要素生成的怪谈,其中的要素使用频率并不是平等、不均匀的。有的会被频繁引用,也有基本上没被用到的。比如<鬼压床>就经常出现,而<政治家>这种单词基本不会被用到。这种偏向首先出现。此外,<废墟>、<试胆大会>、<葬礼>还有<遗照>这些会经常被组合使用。通过观察这些要素的组合现象,就可以对元素也进行分组。这张图就是相关性分析的可视化结果」
「也就是说……这是通过怪谈的文本推导出的里世界地图吗」
「不是,这只是将已知的怪谈与其衍生的自动生成怪谈所扩张的部分合并的范围地图。还没有达到里世界的领域。但是」
小樱竖起手指以示强调。
「如果里世界参考了已知的怪谈,那么里世界也会按照自己的方式构建怪谈地图。那样的话,这样制作的地图应该会与之有共通的部分」
她指向画面上的“地图”。
「还记得吗?这个程序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现与里世界对话,建立里世界的语言模型。在那里进行模式化的里世界语言空间,在怪谈的领域与人类的语言进行接触。换句话说,在我们绘制的地图相邻而又不在已知范围内的地方,有另一侧的语言空间」
「……界面(interface)」
鸟子喃喃道,小樱点头赞同。
「没错。就是这个家伙。不过能探索到多深入的地方就看这个模型的精度了」
我看着画面上的“地图”,一边试图理解小樱的话。怪谈词汇的山岳地带。连绵起伏的山峰和山谷交织形成复杂地形,仿佛一旦迷失就再也出不来了。越过迷宫般的群山,存在着里世界的语言空间。人类所不知道的、未知的山脉——
「一起去山里吧」
背后传来声音。我回过头去。霞将自己的脚挂在靠背,倒躺在沙发上与我四目相对。
「刚才是霞在说话吗?」
我向她询问,霞回答道。
「山芥末、山杜鹃、山鲣鱼」
「……什么?」
「山鲸鱼、山越阿弥托、山柳叶鱼」
「这是俳句?」(*注1:霞说的两句,都是5-7-5音节,最难翻)
「寿司」
「寿司?」
「听上去不像是寿司料」
对于鸟子的怀疑意见,霞坚定主张:
「寿司!」
霞倒着从沙发上滑下来,头咚的一声装在地板上,随即翻身站起,一边嚷嚷着“寿司、寿司”一边啪嗒啪嗒地跑了出去。
「喂!不准在家里跑步!」
小樱呵斥霞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姿了。
「真是的,完全不听人说话啊」
「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不是想吃寿司吗」
「为什么现在——」
「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说了寿司海鲜盖饭什么的」
「怪我!?」
瞪了眼一脸意外的鸟子,我努力平复心情。“一起去山里吧”——这是以前闰间冴月对我说过的话。(*注2:见第7卷File 22)
「没事吧空鱼?」
「怎么了?」
另外两人好像注意到了,我的样子一定很奇怪吧。虽然有一瞬间想保持沉默,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沉默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霞刚刚说的话,冴月小姐之前也说过」
「什么!?」
「冴月?」
小樱狐疑地追问。
「寿司的话题吗……?」
「不是不是,是前面的」
我向她们解释。之前也说过在大宫的废屋遭遇闰间冴月的事情,所以这两人马上就想起来了。
「霞确实会突然引用过去的对话……刚刚提到的山什么的,跟我们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小樱回头看着画面,感觉很不可思议。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霞说的这些,我觉得并不是无的放矢。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总觉得有什么道理。虽然问了也不会解释就是了」
「可能自己没有意识到吧。一旦进行追问,就会开始胡言乱语,或者干脆逃走。这点倒是很像小孩子」
「像小孩子……吗」
小樱好像在思考什么。
「小孩子就算听不懂大人的对话,只要有认识的词语,就能以此为契机插话。但是因为无法理解大人对话的文脉,也没有相关知识,所以只能说自己所知范围内的知识试图进行交流。虽然对交流的内容没有兴趣,但是交流本身也能获得安心感」
「啊,小时候确实会这样。会不懂装懂」
鸟子点头赞同。我却莫名被刺痛。阿宅们的对话不是基本都是这样吗?
「不过,就目前为止观察到的霞的情况,我觉得那些引用内容意外的切题。虽然没办法验证,只能凭感觉。但至少没有太大偏差」
「确实,我也觉得她说的话大多都跟当前状况有关」
「对吧。所以刚才她应该也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说些相关的话题参与讨论吧」
「那么那个孩子刚才是想说什么呢」
鸟子望向霞离开的房门。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说道。
「在霞引用冴月说的话之前,我们在说什么来着」
「我刚刚说完界面(interface)」
「对。然后霞就说起了山的事」
——一起去山里吧。
「冴月所说的“山”是指里世界吗」
「是的。从语感上说,更像是里世界的深处,一旦踏入就再也回不来的彼岸领域——」
当思绪触及到<它们>时,那种特有的眩晕似的感觉袭来,我甩头挥去,继续说。
「大概是我们……应该说是小樱吧」
「我?我怎么了?」
「小樱想要<怪谈创世神>做的事,路线上应该没有问题。如果完全搞错了方向,霞就不会提到“山”了」
「把胡言乱语的小孩的发言当作依据也太不靠谱了」
昨天我的体验果然是受到了<怪谈创世神>的影响。
是怪谈把里世界和我们联系起来,怪谈是由语言构成。而<怪谈创世神>则是借由语言来探索里世界。这一点丝毫不逊色于我和鸟子亲身探险,不,也许会给里世界带来更强烈的影响也说不定。
但是没有证据,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所以我无意在这里声张,但霞留下的话似乎加强了我的推测。下次进入里世界的时候,说不定又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那很有可能是<怪谈创世神>与里世界相互作用产生的现象……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小樱迷迷糊糊地说。
「晚上吃寿司吧……」
「同意!」
鸟子欢乐地响应。
我也没有异议。霞的话似乎增进了我们的寿司欲。
2
第二天,我们去了溜池山王的DS研。
这几天每天都在跟不同的人见面。虽然这么忙但是也没办法。一切都只能怪我的暑假太短了。
「哦,来了啊,你们两位」
刚走下电梯来到大厅,就遇到了辻。今天她穿着清爽的中华风衬衣和黑色长裙。耳环也换成了与衣服相配的金色和红色的中国风流苏。
「露营的时候辛苦了」
「辻小姐也是……」
「真是的。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汀跟在辻的身后,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辛苦了。大热天还劳烦二位跑一趟」
汀一如既往地穿着西装。三件套果然还是太热了,今天没有穿背心。
「终于到了这一天」
我这么说,汀重重点了点头。
「虽然之后我们无法直接照看,但是也会在可能的范围内提供支持,请随时联系我们」
「汀,你真是爱操心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操心就成了我的工作」
他一脸严肃,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后来想了想,搞不好其实是在抱怨。
「那个孩子呢?」
鸟子询问。
「在病房。正在做准备」
汀走了出去,我们跟在他的后面。推开了厚重的门,走进病房。纯白的走廊两侧排列着第四类的病房。
无论什么时候来这里都会感到独特的紧张感。这些失去原有相貌、连姓名也无法知晓的,背负着不治的变异的里世界牺牲者们,在各自的房间中度过或许永无终止的住院生活。我和鸟子没有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只是运气好而已……。不知不觉间我们的手已经握在一起。
面向走廊的病房玻璃是不透明的,看不见里面。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可能是<T先生>袭击事件为契机,让<火把工坊>进行了各种改造时把玻璃换了吧。这么想着,仔细看了看,玻璃表面的薄膜一端连着细细的电线。可能是那种通电后就会变得不透明的膜,应该有这种东西吧。每次看到患者的样子都难免动摇,所以说实话我很庆幸这样看不到的设计。如果对方还有意识——虽然是希望没有——对方应该也会轻松吧。在雾面笼罩的窗后,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走过体感比实际还要长的走廊,尽头就是润巳露娜的病房。病房的墙壁、窗户、门都经过了隔音处理。曾是实际上的牢笼的地方,如今却房门敞开。
面向走廊的窗户是透明的,可以看到房间里的露娜。她正坐在床上与光头医生交谈。我们一进去,她立刻笑着看过来。
「纸越小姐!仁科小姐!你们都来了啊,好开心!」
「毕竟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
病房里除了医生还有上次见过的护士。是那位负责露娜的身材高大的聋人护士。
上次来的时候,房间里杂乱无章地堆满了露娜的私物,现在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准备出院了。露娜的行李好像只有一个小小的波士顿包。
「可以出发了吗」
汀询问道。露娜点点头。
「可以啦~对了,那个平板我可以拿走吗?」
「没问题,请随意使用」
「太好啦」
「不过Netflix的会员已经注销了,以后需要您自行订阅」
「诶~不能打包送我吗?」
「非常抱歉」
「还是不行吗」
明明记得她好久前就说已经看腻Netflix了……。
「走吧」
辻催促道。露娜从床边站起来,正要拿包,又好像突然改变了主意,中途停了下来,转头默默上前抱住了护士。
护士毫不惊讶地接受并回抱住她。分开后露娜用手语说了什么,护士也微笑回应。接着她转向医生,虽然没有拥抱,却出乎意料地深深鞠了一躬。
「承蒙关照了」
「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找我商量」
「好~我会的」
这段时间,这里一定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交流才会有这样的光景吧。
露娜重新拿起包挂在肩上。
「我准备好了哟。可以走了」
这家伙连一句久等了都不会说吗。
我们陆陆续续走出病房。最后回望时,空空荡荡的房间莫名让人有些寂寞。小桌子上以前杂乱无章堆着文具杂志之类的私人用品,现在什么都不剩了。明明是别人的房间却涌上这种情绪真是不可思议。我一边品味着谜一般的感慨,一边准备离开时,站在我和露娜面前的鸟子突然停住了脚步。
「哇、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差点撞上鸟子后背的露娜抱怨道。鸟子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过来一下」
「啊?」
「空鱼,帮忙拿一下行李」
「诶?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露娜的波士顿包就被塞到我手上。鸟子拉着露娜返回到刚才出来的病房。露娜困惑地看着我,我也是同样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坐下」
「好的……」
露娜按照鸟子的命令,坐回了床上。鸟子坐在了她的旁边。正疑惑她要做什么的时候,鸟子突然倾下身子枕在露娜的腿上。
「啊……哈???你、你在干嘛?」
鸟子躺着转动着身体,自下而上看着露娜。
「原来是这种感觉」
说完就这么保持着膝枕,和露娜对视了一会儿。
「谢谢,可以了」
鸟子唐突说着坐了起来。然后拉起露娜,若无其事地走出病房。我一边把包还给小跑过来的露娜,一边也走出去。面向我们三个的DS研的人,头上似乎漂浮着巨大的问号。
「仁科小姐好可怕……」
露娜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对此我完全同意,在我想回复些什么的时候,露娜突然惊喜地抬起头。
「哇!大家都来送我了啊!」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顺着露娜地视线看去,终于注意到了。
病房面向走廊的不透明玻璃后都有人影。每一间都是这样。第四类患者们竟然……在为露娜送行?
「谢谢啦,小向日葵。下次再来找你玩哦,小灰尘」
露娜熟稔地向伫立在雾面后的变形人影打招呼。汀他们似乎也很震惊。住在这里的人理应来说都因严重的变异无法自主行动。<T先生>袭击DS研的时候虽然已经把这个结论推翻了,但听说事态平息后,又恢复了原来的不活跃状态。果然露娜可能与其他第四类有精神上的联系,他们只有对露娜有这种特别的反应,只能这么想才能解释了。
在两侧的送别中穿过了病房的走廊来到大厅。直到大门关上露娜还在向送别的人挥手致意。
「都是好孩子啊」
露娜笑眯眯地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想法。像这样对第四类也能毫无顾忌地接触,确实是露娜魅力的一部分,我应该坦率接受她的优点。但另一方面,这家伙应该可以一秒就重组自己的「粉丝俱乐部」,而且根本不需要什么她那可以洗脑的声音……。
「以后就住在辻家里了吗」
「好像是这么安排的」
露娜回答鸟子,她们的对话自然得仿佛刚才的膝枕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再次强烈地觉得这些家伙很奇怪。完全不理解是什么情绪。明明露娜刚才还在说鸟子很可怕来着。
「那我们走吧,辻小姐」
「啊,在那之前,能陪我一下吗」
辻叫住了正要走向电梯的露娜。
「吃饭吗?可以呀」
「不,只是想谈谈工作上的事。纸越君、仁科君也一起」
「啊?我们也要去吗」
我和鸟子互看了一眼。辻口中的工作多半是和里世界的异物有关吧。
「诶~一起去吃饭嘛。我都决定了从这鬼地方出去后去吃拉面了」
「现在出去太热了」
「呜呜……」
今天外面也是三十五度灼热地狱。辻用一句话封住了露娜的抱怨,笑着说。
「好了好了,想一起喝个茶。女子会哦女子会」
「真拿你没办法。纸越小姐和仁科小姐,你们可以吗?」
「那个……嗯」
我一边内心吐槽为什么要由你来主持局面,一边点点头。
和汀与医疗组告别,我们被带到辻的工作场所。穿过排列着玻璃柜的展示室,坐上货用升降机,经过楼上的仓库来到辻的办公室。
「啊、好怀念啊~!」
露娜刚从升降机上下来就叫了起来,辻微笑着说。
「润巳君,你来过对吧」
「来过呀。我还记得那个天窗」
「可不是嘛。把我的工作室糟蹋得天翻地覆呢」
「…………」
「嗯?」
「真是个好办公室啊,还有天窗」
「对吧?谢谢夸奖」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辻让我们帮忙布置桌椅,自己去泡茶了。房间的角落的迷你厨房里茶具和餐具一应俱全,古香古色的橱柜与崭新的冰箱、微波炉微妙地共存。几乎可以开一家咖啡馆了。
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露娜称赞的天窗上挂着卷帘,遮住了阳光。透过布帘的光线柔和地照亮了房间。
身在大楼的顶层,还像温室一样带着天窗,理应来说在夏天应该会热得像地狱一样,但实际却格外凉爽。似乎不是因为空调的效果好。就像<牧场>周围格外阴凉一样,恐怕是与里世界相连的异物包围有关吧。
「嗯……?」
鸟子举起左手,惊讶地看过去。
「怎么了?」
「刚刚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不是我哦」
话音刚落,余光中似乎瞥见什么人闪过。我回头看过去,却空无一人。
「难道空鱼也?」
鸟子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
「嗯,总觉得……」
我们的视线同时投向了坐在桌边的另一个人。
「诶?这是干什么啦,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哦」
露娜委屈地皱眉。我和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上次也是。当时来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那个时候还以为是因为周围都是里世界的异物的原因」
我对她说,鸟子点点头。
「我之前也是」
「在这里?」
「不是。是之前露营的时候。就是半夜从帐篷中出去的时候,我被什么东西拉着手,你还记得吗」
「哦哦——」
「有点像当时那个感觉……不,是一模一样」
那是我们去<牧场>找露娜的事情。鸟子确实有说过这样的话。左手有被拉住的触感——我们被它引导向<牛舍>。那时我也是什么都没看到。
「久等啦~」
辻双手捧着托盘回来。今天的茶是冰镇柠檬茶,配着柠檬切片和小罐蜂蜜。玻璃茶壶插在装满冰块的水桶里。辻将茶具放在桌上,正准备坐下,我向她询问。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虽然看不见,但是……」
「啊,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
辻饶有兴趣地说,往四个玻璃杯里倒了茶。
「因为手好像碰到了什么」
鸟子伸出左手说。露娜似乎毫无察觉,一脸疑惑。
「我也只是感觉到什么。这是什么?」
「通常被称为图帕。嗯~能感觉到啊,直觉真灵啊」
「诶,辻小姐还有图帕呀?」
露娜突然来了兴趣。这家伙应该知道这个吧,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图帕在日本网络上兴起的神秘学圈中还算有名,虽然和怪谈在不同领域,但我也知道这个概念。
「那是什么?」
露娜得意地向鸟子说明。
「就是人工精灵,感觉就像可以对话的幻想朋友一样」
虽然解释得很直白,但鸟子得疑问似乎并没有消除。轮流看向我们,小心翼翼地说。
「完全没听说过,这该不会是一般常识吧……?」
「没有没有,没那回事。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辻笑着说。
「现代神秘学所说的图帕,嗯……就像是露娜刚刚说的那样,可以理解为自己制作的幻想朋友。但是原本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是藏语中的词语吧?」
露娜探出身子询问。
「原本是的。本来是什么什么的化身、什么什么的家系……之类的意思,但是被西洋神秘学的文脉重新诠释成了私人使魔了。日本的图帕的流行版本也是这类」
「诶~!我都不知道呢」
看着兴致勃勃的露娜,我有点如坐针毡。这不就是沉迷网络神秘学的高中生吗,简直就像曾经的自己。虽然我是专注于实话怪谈,稍微有点不同,但只是客观上的差异,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
「虽然理解错误,但已经建立了相应的方法。在网上对实践神秘学感兴趣的孩子经常会做哦,做图帕什么的。虽然说是人工精灵,但因为会在自己的意识中创造不同的人格,变得无法控制、导致精神不稳定甚至患上精神分裂症的情况也不少。经常会有人向我这类人要求想办法解决这种事呢」
「辻小姐是医生吗?」
我问道。辻摇了摇头。
「不是哦。但是还是会有这样的人来找我。所以我就会把那些暴走的图帕从它的主人身上分离出来,一直用到它消失。如果理解得当,用起来还是很方便的,但是按照网络上来路不明的教程自己瞎整,那就可能会出事故了。成功的人会留下成功事例,失败的话就会变得奇怪继而从网络还有社会中消失,那些教唆不明白这一点的孩子的家伙真是罪孽深重」
夺取别人的幻想朋友拿来自己使用已经超过了我的理解范围,更别说我和鸟子为什么能感知到了。
「这和里世界没关系吧?那为什么能感觉到呢。在<牧场>的时候,明明被拉了手」
鸟子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很不可思议。
「就像是有形的东西的感觉一样,敏锐的人会注意到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但被拉住就很有意思了。我只是想叫醒在帐篷里睡觉的你们,让你们注意到异变而已」
「诶—我完全没感觉呢」
露娜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不满地说。
「感觉太迟钝了吧」
「纸越小姐?刚才只是普通地在说我的坏话吧?」
「好了好了,别吵了别吵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先吃点点心吧。我在找茶点的时候买了一个人吃不完的量」
辻插入打断我们,露娜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我,闭上了嘴。桌上的茶点是提拉米苏和椒盐玉米薄饼。不管哪个都很适配冰凉的薄荷茶。
「对了对了,关于工作的话题——」
场面冷静下来后,辻切入正题。
「之前,你们不是因为取子箱吃了不少苦头吗。我也是那之后才听说的」
「啊!我也听说过那个。我记得是读了冴月大人的笔记之后出现了取子箱」
露娜知道这件事,是之前她用<声>从小樱那里套出来的。
「嗯……不过,那并不是网络传说里的取子箱」
「嗯?什么意思?」
「那个啊,我想应该是闰间制作的。模仿怪谈里的取子箱」
辻说。
「制作的……?」
露娜把头歪向一边,鸟子则动摇般地垂下视线。
当时出现在来到DS研的我们面前的闰间冴月,像手榴弹一般扔来的那个取子箱,把我们逼入险境。在里世界的深处、木制迷宫的中心,鸟子停止呼吸那一瞬间的恐惧,至今回想起来仍不寒而栗。
「……那个取子箱,怎么了吗」
问出口时我突然反应过来。
「难道——又回来了?」
「不,不是的。取子箱已经没了,放心吧」
「啊……是吗。那就好」
看着松了一口气的我,辻继续说。
「纸越君还记得之前在这里喝茶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咦……说了什么吗」
「闰间可能还制作了其他的异物」
不知什么时候,辻把手伸向脚边,拿上来了一个箱子。那是一个带着盖子的简易纸盒,像是用来整理文件的。她把箱子放在桌子上,取走盖子。皱巴巴的大概是缓冲材料里躺着一个可以双手拿住大小的,有着柔和颜色的二十面体。
「是RINFONE!」
露娜不假思索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因为るな出场太少而开始散播魔女因子的木元
译】
3
RINFONE──这个网络怪谈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对情侣在一家古董店发现了一个正二十面体的摆饰。
那是一个叫做「RINFONE」的益智机关,据说可以变形成熊、鹰、鱼的形状。
两人买下并带回家之后打算解谜,但渐渐地,他们开始被奇怪的电话和噩梦所困扰。
然后他们去咨询了一位占卜师。占卜师告诉他们,那个益智机关是“小型的压缩版地狱”,同时也是地狱之门。
于是两人将那机关丢弃,之后那些诡异的现象也随之消失了。
「我记得,RINFONE好像是‘地狱(INFERNO)’的易位构词吧,应该是的」
「INFERNO对吧」
「就是那个,不愧是纸越小姐」
虽然被露娜夸了,但这不过是狂热怪谈爱好者之间的常识罢了。
「是冴月,把这个……」
「是的。啊,难道说你有印象吗?」
鸟子沉默地摇了摇头。
「闰间小姐还在DS研那会儿,带过来不少奇怪的东西。但其中只有这个和取子箱有些不同,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这些东西不是已经出现在已有的怪谈里了吗?我当时就在想,原来也有这种啊」
「是有些奇怪呢」
「奇怪吧。在其它的异物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情况下,只有这两个有正儿八经的出处。所以我那个时候就在想,这些会不会是闰间小姐在UBL里做的东西呢」
「啊……」
露娜用手捂住了嘴。
「怎么了?」
「我在葬礼上不是也说过这种话吗?进入<Blue World>的话,咒物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
闰间冴月的葬礼那会,她在进入里世界的时候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真是敏锐~。我一直觉得她可能在做这种事,闰间小姐」
「为了什么?」
鸟子用僵硬的声音询问到。
「问题就在这里。听说纸越君和仁科君因为取子箱而遭受了严重的腹痛,还被带到了UBL的深处。这里就可以感受到十足的恶意对吧。虽然我也读过作为原型的怪谈,但我当时有想,她制作诅咒物就算了,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个怪谈」
原本,怪谈中出现的取子箱,是为了将某个家族斩尽杀绝而制作的残忍的诅咒道具。在想要去复原这种东西的时候,就能判断出这人已经不正常了。
「但是──在你们被取子箱攻击的那次,闰间冴月的意志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还是未知数」
「在没有恶意的情况下把那种东西放出来的话,反而性质更恶劣了好吧」
面对我的抱怨,辻挥了挥手表示反对。
「第一,那东西早早就被带到了DS研,本来也没有用在你们身上的打算。这个RINFONE也是一样。所以,一开始就不是针对你们做出来的。第二,在取子箱被扔出来的时候,纸越君看到的闰间小姐,也未必就是她本人。」
「那……确实」
那时我看到的四肢松弛无力垂下的身影,就像一具上吊的尸体。取子箱拆解到最后出现的闰间冴月,既无法交谈,用枪射击也会再生,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所以我一直觉得,那个东西虽然有着闰间冴月的样子,但却是与本人完全不同的存在。
「如果我们不是目标的话……冴月打算对谁用那个呢?」
「怎么说呢,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目标」
「没有诅咒的目标能做出来取子箱之类的东西吗?那个是咒物吧」
看着一脸疑惑的露娜,辻饶有兴致地回答道。
「感觉润巳君是那种如果能做就想做做看的类型」
「嘛……或许是这样。但是一味地做取子箱,却不考虑做好了之后怎么用。这种人不是相当糟糕吗?」
面对这个过于事到如今才出现的评论,我差点笑出声来。没错!那家伙本来就是个相当危险的人!太好了,终于有人意识到了。
「如果有目标的话……有可能是我」
「诶?」
面对一脸惊讶的我,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笑着说道。
「如果是专门为了诅咒谁而制作的东西的话,放到诅咒目标所在的地方不就好了吗。DS研里管理异物的人是我,所以如果混在其它异物里一起带进来的话,自然而然就会到我的手上」
「你们关系不好是吗?」
「并没有,就是见过几面的关系。硬要说的话是我在有意避开她。也没打算去和她接触」
「那,为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不想被她试探。那个人感觉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总是有这种人呢,在这个业界。那种人只要稍微记住了一点诅咒的方法就想出去试刀,然后就随缘找上那种完全没关系的路人」
「可怕。诶,这不是无差别犯罪吗」
面对露娜这番直白的发言,我们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然后我回过神来之后说道。
「如果是为了做实验的话,估计这人还在搞别的事情」
「是这样吗?」
「之前我的后辈被奇怪的东西缠上。原因就是,她从她的家庭教师冴月那里拿到的那个护身符」
「哇,真的在搞这种啊」
辻干笑了一声。
「那个护身符呢?」
「扔了」
「确实,会扔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表示了可以理解,但从辻的声音中仍可以听出些许遗憾。
「那个,空鱼,冴月制作的异物就只有这三个吗」
「我们知道的只有这几个。说不定还有其他的」
「就是说,现在保留下来的只有这些了啊」
听鸟子这么一说我重新看向桌上的RINFONE。在右眼的视野中,银色的磷光勾勒出20面体的边缘。
「这个,就这么放着可以吗?」
「怎么办呢?就是为了讨论这个才把你们叫出来的」
竟然反过来问我们。辻向着困惑的我继续说道。
「说实话,光靠我的技术的话,拿这个东西也没什么办法。最多能做到原封不动地保管着,但这就够了吗?如果我只是一个收藏家的话那可以。不过我现在是DS研的‘灵异防火墙’,实在是没法放着这么大的一个安全漏洞不管。所以在这里想听一下专家们的意见」
我和鸟子对视了一下然后问道。
「你想让我们保管吗」
鸟子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好好好。只是以防万一问一下而已。
「作为‘专家’我想确认一下,辻小姐想怎么做呢?」
「首先,我想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破坏。烧掉或者从楼上面扔下去之类的,可以通过这种单纯的手法破坏吗?」
「怎么说呢……虽然取子箱用汀的警棍也打不坏,但是破坏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比如说用推土机碾过去之类的。但是这么做的话取子箱会变得更加有攻击性吧。破坏的行为本身会成为活性化的契机也说不定」
「我们这边的想法一旦被注意到了,就会攻击过来是吗。确实,确实」
就在我想这么说对方能理解吗的时候,她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这反而让我有些不安。或许辻是基于自己的邪教知识在解释聊天的内容吧。倒也不是很奇怪就是。
「那么,下一项,RINFONE是否可以解体。我听说你们把取子箱解体了。纸越君的眼睛和仁科君的手能够安全地让这个炸弹无力化吗?」
我和鸟子对视了一下。鸟子谨慎地说道。
「空鱼看情况指挥我的话,应该能做到同样的事情,但是那真的算无力化吗」
「确实……」
我面露难色。如果用炸弹来比喻的话,简直就是在炸弹爆炸的过程中,一边忍受着四处飞散的炸弹碎片,一边进行炸弹的拆解。关于疼痛的记忆已经逐渐消失了,但是当时真的很痛苦。更别说RINFONE的制作者,是那个制作出取子箱的闰间冴月。真要拆的话,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就在我喃喃自语的时候,露娜放下薄荷茶说道。
「如果是实验的话,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呢?」
「嗯?」
「取子箱,RINFONE,和纸越小姐后辈的护身符。应该都有某种目的吧。虽然都是咒物,一口气杀掉,一点点折磨人,以及让人变得不幸之类的,差别还是挺大的不是吗?」
「确实,专家们怎么看?」
「取子箱……感觉那个东西的最终目的是把我们带到里世界的深处,虽然一开始是在攻击人本身。或许就和这些东西的出典一样,护身符也是,在元怪谈里出现的怪物三番五次地袭击过来。啊,但最后还是把我们带到中间领域了……」
「在元怪谈里出现的怪物,是什么来着?」
看来对方觉得全说出来有点长,所以简单问了一下。
「猫忍者」
「猫?」
辻眨了眨眼。我点了点头。
「猫型的忍者」
「嗯……?」
露娜像是为了阻止辻说下去一样说道。
「纸越小姐说的这2个,不都有将目标对象带去<Blue World>的倾向吗?」
「确实,是这个吗?」
「应该就是这个目的」
「将目标带往里世界的道具?」
「还有别的吗?我不太清楚猫忍者这块,但是取子箱的元怪谈和异世界没什么关系对吧?」
确实如此。<猫忍者>也是这样,和<如月车站>,<时空大叔>不一样,讲的并不是体验者误入里世界然后这样那样的故事。
「现在想想,在我认识冴月大人的时候,她已经被<Blue World>吞噬变成怪物了。但是……在她做出这些东西并带到辻小姐那里的时候,应该还是人类吧?」
露娜看向辻询问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应该还算人类吧。做的倒不是什么人道主义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冴月大人那个时候,还是有着对<Blue World>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的。做取子箱也是为了进行将人带到那边的实验」
看露娜一脸自信的样子,我不由得歪了歪脑袋。
「感觉你相当有把握啊——」
「诶,但这不是很明显吗。对吧,仁科小姐」
露娜一边寻求鸟子的赞同,一边用手指指向了我。
「人类时期的冴月大人,绝对和这个人是一个类型的」
「哈?」
被说成和「非人」是同一类型这事,让我感到恼火。你小子又懂我的什么呢。
鸟子苦笑着回答道。
「嘛,你想说的我倒是能理解」
「等下,你倒是否定啊」
「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如果取子箱和茜理的护身符都是这个目的的话,RINFONE是不是也有着同样的目的呢」
「是的。RINFONE的怪谈不就是‘地狱之门’吗,解谜完成后就能抵达地狱之门。简直不能再明显了吧」
露娜探出上半身到桌子上,仔细观察起了RINFONE。
「就是说……这玩意不就是门吗」
正如元怪谈所说,这是将解开谜题的人带到异世界的人工异物——确实有可能。露娜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辻向我询问道。
「可以看出来这个门通向哪里吗?」
「其实是可以的。稍微打开一些,能看到门对面的风景的话。这个还是关着的就不太行」
「哼,这样啊……」
辻将胳膊撑在桌子上,一边看着RINFONE一边若有所思。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我。
「这个我们可以利用吗」
「利用……RINFONE吗?啊这……」
「嘛,你先听我说。作为DS灵异安全的负责人我在思考,DS研应该如何防御来自Ultra Blue Identity的攻击。你看,目前在研究的就是如何用魔术对抗UBL。然后仔细想想看,这里不是正好有一个闰间冴月小姐留下的绝佳样本吗。这个人造的UBL物品」
「所以才想着去利用RINFONE吗」
「没错。实际上不用一下也不知道好不好用,所以我想解析一下这个东西。意外的是,这里有3位,第4类的接触者,2位拆解了取子箱的人,1位无意识中制作了许多Gate的匠人。有这个阵容不挑战一下说不过去吧」
「你有点癫啊,辻小姐」
对于露娜这番毫不留情的评价,辻只是笑了笑。
「具体是想怎么做呢?」
「首先要验证‘解谜成功后Gate就会被打开’这个假说。这个是正确的话就看看对面是什么。如果是UBL中的危险区域的话就立马关上,要么封印要么破坏。这块不清楚的话后面也不用想了」
「明明‘解谜成功后地狱之门就会被打开’,还要做吗?」
鸟子疑惑地说到。
「地狱什么的并不存在呀」
辻一脸无所谓地笑着回答。
「地狱什么的,只存在于地面上」
大家都沉默着看向了RINFONE。
「……真的要做吗?纸越小姐」
「还没说要做」
「那,如果要做的话,就还是我来摸,是吧」
「每次都这样,确实很抱歉」
鸟子用半眯着的眼睛瞪了我一下,然后像是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好好看着我啊」
鸟子取下了手套,伸出左手。半透明的手指接触到RINFONE的瞬间,银色的磷光便回应起了手的动作。波纹般的光晕在空中扩散开来。
4
辻将我们的工作称为,RINFONE的再塑工程(Reverse Engineering)。
解析构造不明的机械,并且倒推其设计方法,这就是所谓的再塑工程。理论上,如果这能成功的话,就可以知晓RINFONE的制作方法……但是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这不是很难吗?」
在旋转手中的RINFONE并认真观察了一下之后,鸟子发出了质疑。双手托举的RINFONE已经失去它原先的形状,变成了不规则的块状物。
「是会变成熊的形状吗?」
「应该是」
如果是原本的怪谈的话,RINFONE的变形是有顺序的。最初应该会变成熊。
和取子箱一样,用我的右眼看的话,就能看到这个机关会从哪里开始产生变化。因为包裹着RINFONE的银光会在接缝处变得更加强烈。那大概是从缝隙中泄露出来的光芒。
按压、移动、旋转表面。鸟子根据我的指示改变着RINFONE的形状。有时候鸟子会凭借自己的触感先我的指示一步做出动作。因为是在有提示的情况下解谜,所以比一般快很多。
即便如此这个解谜还是很困难。无论怎么推进,都看不到快成型的样子。不如说变得越来越混乱,然后分崩离析。
一开始看的津津有味的露娜也将头靠在桌子上,一脸无聊的样子。
「推荐你们从头开始再来一遍」
「到这个地步已经变不回去了」
鸟子一边回答一边自暴自弃地摆弄着手中的块状物。回旋镖形状的葫芦变成了2只海星叠加后的形状。
「这个,会不会变成熊呢」
「如果有那种10只脚的圆盘状的熊的话,会」
和我们相反,辻十分平静。她沉默地观察着形状不断变化的RINFONE。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想什么呢?辻小姐」
露娜询问到。
辻仍紧盯着RINFONE说道。
「这个机关……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是冴月大人做的吗?」
「真的是吗?但是闰间小姐应该不是这个机关的始作俑者吧?如果真的是的话,这个机关作为一个物体完成度也太高了。」
「作为一个物体?」
「要制作一个如此复杂的机关你觉得要投入多少?设计机关,绘制图纸,委托生产……就当这是独一无二的手工艺品吧,自己收集原材料,也必须要自己组装。我不觉得闰间小姐会去做这种事」
「但是现在这东西不就是一个物体吗?也就是说,就算不是冴月大人做的,这也是某人在某处做的东西吧」
「没,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这是用正常的手段做出来的东西」
听到我这么说辻点了点头。
「纸越君也是这么想的?」
「不管这些物体是里世界的东西,还是现实世界的东西,似乎都是在引用怪谈里的物品的基础上成型的。我觉得这个RINFONE也是如此制成之后,被冴月小姐捡到的」
「闰间小姐的意图到底是什么。是在寻找能用在实验中的异物的时候,刚好找到了取子箱和RINFONE?还是在找到之后决定做了实验呢?」
「怎么说呢。我感觉里世界确实有在反映人类的意志,但是否有规律就很难说了……」
「如果能知道的话,就可以说明,我们和UBL的交流是成立的」
「啊」
鸟子发出了声音。
「这个……不是熊吗」
鸟子手上出现了四足兽的身影。
「这不是成功了!」
我探出身子仔细端详。圆润的身形,四肢较短,加上粗壮的脖子,小小的耳朵和突出的鼻梁。看上去确实是熊。
「厉害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总觉得……手突然擅自动了起来就」
感觉她比起惊喜更多的是困惑。
「确实,中途开始就算没有我的指示,你也在不断地推动进度啊」
「原来如此。仁科君,你在拼这个东西的时候难道没觉得,越拼越有意思吗?」
辻问到。鸟子低头看向RINFONE然后点点头。
「或许……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沉迷其中了」
「仁科君,你看这边」
辻打了个响指。盯着向她看过去的鸟子说道。
「果然,有些轻微的恍惚呢」
「这个很糟糕吗?」
露娜询问到。
「专注于解谜时,任何人都可能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这算正常。但我想,这个异物可能具有引导人解谜的机能。毕竟,如果解决不了那就麻烦了」
「很麻烦吗?」
「嗯,毕竟你看。元怪谈里写了,这个机关的最终目标是打开“地狱之门”,所以持有者中途放弃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那样的话把机关弄简单点不就好了吗」
「很难但很有趣,越解谜越投入,这就是关键所在吧。在解谜进度不断推进的同时,熊、鹰、鱼等元素逐渐出现,人也变得越来越恍惚。最终在持有者进入深度冥想状态时,大门打开……这便是其中的机制。原来如此呢,和八十年代的DS研用冥想实验连接UBL的原理是一样的,这个」
辻说着向鸟子伸出了手。
「给我,接下来我来」
「诶?但是……」
「知道原理的话我也可以。不如说,让我来比较好」
鸟子似乎是被辻那冷静的态度镇住了,于是把RINFONE给了她。
「真的能做到吗?你又没有纸越小姐和仁科小姐那样的能力」
辻看向一脸狐疑的露娜,夸张地睁大了眼睛。
「别把我当笨蛋啊。我好歹也是做了很久的魔术师。纸越君也觉得我来比较好,对吧?」
「诶……怎么说呢」
内心的纠结被一语中的。我对RINFONE被解开之后出现的东西不是没有兴趣。但是随着解谜进度的推进,恍惚的状态也会加重。也就是说解谜的鸟子会很危险。因此,我对于是否该继续感到很迷茫。
辻笑了笑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这种事我很擅长的。毕竟我是管理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全推给别人做」
「……我知道了」
「好,那么开始吧」
辻挺直了后背。双手拿着RINFONE放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接着又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她半闭着双眼,看上去像是要睡着了。
仿佛被吸引一般,连我的思绪也变得朦胧起来。辻的声音悄然滑入意识深处,轻声诉说着。
「这个机关只是让我们觉得它很难。解谜过程中的喜悦,以及破解谜题的成就感,不过是引出特定意识状态的诱饵。其实根本不难。事实上,它根本就不是机关。因此,一旦达到预设的意识状态,它就会自动—」
“咔嚓”一声轻响。我猛地抬头,发现RINFONE的形状已经改变。
辻的手上出现的是一只展翅的鹰。
转眼间,又传来“咔嚓”一声,我眨了眨眼,又出现了一条流线型的鱼。
「对吧」
我们就像被迷住了一样,紧盯着辻手上的东西。
RINFONE——“被压缩的小型地狱” 解开了。
从水中跃起的鱼的轮廓,在右眼的视野中银光闪闪。磷光逐渐增强,呈环形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似乎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只能听到模糊的喧嚣声。那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大。感觉像是突然被扔进了人群中一样——转眼间,喧嚣声变得更加响亮了。
喊叫声。在很远的地方,许多人,正在用全力喊叫着。是恐惧,还是痛苦,或者是两者都有呢。像是正在火焰中挣扎的人所发出的嘶吼。倘若地狱真实存在,这嘶吼声便是从中传出的。
「这个不止是我,大家也能听到对吧」
露娜一脸不安地询问道。
「没事,我们可以听到」
「真的吗?这声音,听上去感觉很不妙啊」
「虽然我看不见,门打开了吗?」鸟子问我。
于是我摇了摇头。
「连接别的地方的门并没有打开。不过,大概——」
我环视了一圈然后接着说道。
「——这周围受到影响已经变成中间领域了」
辻的办公室正在逐渐变化。隔着百叶窗仍旧强烈的盛夏阳光渐渐黯淡下来,房间的角落也变得更加幽暗,观赏植物的后面像是潜伏着什么东西正在窥视我们。探头看向上方,透过窗帘可以隐约看到贴在天窗上忽隐忽现的人影。
喊声越来越近。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下面。我们所在的办公室的楼下。
「诶,有人在的吧,这」
露娜站起来走向房间中央的螺旋楼梯。露娜抓着扶手向下张望,却突然惊呼出声。
「糟糕!下面不得了了」
于是我和鸟子也走到楼梯那边向下张望。
本来应该在下方的异物仓库和展览室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绵延的峭壁,和无限延伸的螺旋阶梯。无数肤色苍白的裸体男女正沿着阶梯向上爬行,如同从漆黑的谷底涌出般。从他们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中间领域的混乱景象了,但这么华丽的还是第一次。放着不管的话,那群人大概会爬到这里吧。到那时,这间屋子恐怕会变得更加面目全非,宛如地狱一般。
「啊啊,果然吗——真能干啊,闰间小姐」
辻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
「正如我所想。这是针对我想出的陷阱」
辻回过头来,看向了房间墙壁上排列的金属货架。货架上混杂着保管库的备用品和装有异物的纸箱。之所以能看出箱子里面装了什么,是因为箱子的缝隙间透出了银色的磷光。
「空鱼,从刚才开始就感觉左手特别冷。不做点什么的话或许会很糟糕」
中间领域化还在继续,导致附近的异物活性化了。而且到了鸟子就算不直接触碰也能感受到的程度。
取子箱、RINFONE、猫状的护身符。闰间冴月做异物是用来开Gate的这个推测,看起来是猜对了一半。想想那个护身符就知道了,不仅将持有者带入中间领域还让猫忍者来袭击……RINFONE也是如此。就像取子箱那个时候一样,或许这些东西的最终目的是将人带入异世界的深处。但在那之前,会通过把周围变成中间领域造成危害。
「那个,辻小姐,该怎么办啊这个」
露娜发出了理所当然的质问。
「对哦,该怎么办呢」
一脸无所谓样子的辻的对面,架子上的箱子自行打开,内容物倾泻而出。一边扭曲一边绽放的玻璃花蕾状的物体。不断吐出遗照类照片的老旧传真机。仿佛有谁藏在里面一样,蠕动的、带着黑色污渍的靠垫。
「我说,这个感觉很不妙啊!所以我就说这人疯了!纸越小姐,仁科小姐,想想办法啊!」
「确实……这样的话,我觉得就只能破坏了。鸟子,你准备好了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一直在触摸异物的鸟子像是自暴自弃了一样说到。
虽然我也过意不去但是没办法。我将视线转移到RINFONE上。在我看向别处的时候,形状已经产生变化。腹部多处凸起,宛如古代鱼类般长着腿而非鳍。
或许它正在向另一种形态转变。若真是如此,这是否也映射了我们精神状态的转变呢。
我将意识集中在银色磷光的中心。右眼的视线范围中,可以看到20面的结晶体正在旋转。那里确实是有RINFONE的核心吗?还是说是我们的大脑擅自这样认为的呢?——无论怎样,破坏后就能知道了。就在我这样想着然后打算召唤鸟子的时候,辻说道。
「嘛嘛,别急,这么草率地破坏的话就太浪费了。」
「哈!?你在说什么闲话!」
露娜生气地说到。
「再说了本来就是辻小姐说要搞才变成这样的啊?怎么能说出这种事不关己的……」
「嘘——」
辻将手指抵在唇前。对着一脸懵的露娜露出微笑,然后将不知从何处掏出的香烟叼在嘴上。
「虽然有未成年人在场,但恕我失礼了」
辻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背过脸吐出烟雾。原本安静的空气净化器突然嗡嗡作响。而面对目瞪口呆的我们,辻若无其事地说:
「RINFONE的状态会随着意识的变化而变化。若想恢复原状,只需回归到平时的意识状态即可。我们称之为着陆(Grounding)。是一种让飘浮的意识沉静下来,将其拉回地面上的技术。方法有很多,但对我来说最管用的是这个——普通的香烟。烟雾缭绕的真是很抱歉。你们也冷静一下,喝点茶之类的吧」
哐当,玻璃杯里的冰块发出碰撞的声响。
不知何时,我们又围绕着桌子坐在了椅子上。明明连坐下的记忆都没有。
就在四个玻璃杯的中央,RINFONE不断变换着形态。异形的鱼自行重组,化作收拢翅膀的鸟。接着,又变成蜷缩的熊。
「谢谢你们。大概的构成我算是理解了。做出一模一样的话确实很难,不过进入UBL后,嗯,刻意去做的话或许能做到吧。不知道呢」
就在辻说话的时候,RINFONE已不再是熊的形态,且没过多久就变回了20面体。辻双手拿起变回原形的RINFONE,并放入原本的收纳箱中。
「——好,结束」
辻合上箱盖,RINFONE从视野中消失。我眨了眨眼,如梦初醒般地环顾四周。室内已完全恢复原状。金属货架上排列的箱子也不曾散乱,听不见任何尖叫声。
烟草的气味,以及竭力掩盖这气味的空气净化器的轰鸣声,是仅剩的片刻前那番景象的残留痕迹。
「刚才那个……是辻小姐做的吗?」
鸟子难以置信地问到。露娜也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呆住了。情有可原——毕竟辻刚才仅凭抽烟的动作,就压制住了试图将人拖入中间领域的异物。
「没没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种属于基本功」
辻用便携式烟灰缸将烟掐灭。
「啊,我平时不抽的,放心。我家应该也没有烟臭味」
听到后露娜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哈”。这似乎是对即将同居的露娜的补充说明,但当事人或许没有想到那里。
辻提着RINFONE的收纳箱起身,然后走向货架把它放置在其他箱子中间。
「Gate没打开是有点遗憾。还想着说不定能入手一个便携式的Gate呢,看来现实不会和想象中的一样顺利呢」
「你还在想那种事情吗」
虽然确实是很有吸引力的想法。
「嘛不过,最大的收获就是我的技术可以用在这里吧。完全进入UBL后,有没有效还不清楚。但是可以作为这种现实环境阶段性失调情况下的应对手段。这样的话,之后应该也有办法的。没事吧?感觉你们3个都有些恍惚呢」
回到桌子旁的辻笑着看向我们。
「着陆的方法有很多。但最简单易行的就是吃饭啦。当精神飘忽不定时,进食能让意识沉降到肚子附近,所以效果特别好哦。润巳君想吃什么呢?」
「诶……拉面!」
露娜反射性地说了出来。辻像是已经知道了一样点了点头。
「好哦,那么为了庆祝退院我们去吃拉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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