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章节
现在并不想做梦,只想好好睡一觉。
要做梦的话,明天再说吧。
做梦既费精力又费体力。
在杀气腾腾的战斗中还悠闲地想着做梦什么的,伊织的神经可没有那么大条。
而且,眼前的男人让自己没有这个心情思考这些。
——或许现在给这个男人的脸上来一拳,是伊织的做梦都想干的事。
———————————————————————
在已经清空家具的公寓房间里,赖通挥散漂浮着的烟雾。
虽然从二十岁开始就一直抽法国的高卢烟,但最近的根数明显减少了。倒不是考虑身体状况,而是伊织一直唠叨着让他戒烟,克莉丝也总是说「阿通叔叔,好臭!」这种打击自己的话,总算是减少了吸烟量。
「——久等了」
单手拎着包的药子从里屋走出来,把智能手机画面上的地图展示给赖通。
「这个地方知道吗?」
「啊……大概吧。但是,从这走要花不少时间啊?」
「没关系」
「你是没关系啦,反正就是坐在我后面」
「喂!不是说需要帮忙的话找你就好,难道都是骗我吗,赖通?」
「倒也不是……真是的,不用连车都处理掉吧?就算要处理,至少等搬家以后不好吗?」
赖通叹着气和药子一起走出房间,把烟塞进便携烟灰缸。
「无论如何都想在年前收拾完」
药子锁上门后把钥匙放进小信封里。
「——之后把这个送给柏木先生就完事了」
「柏木先生……啊,那个秘书吧」
「对,被我的任性随意摆布的最大受害者」
「说得事不关己一样」
赖通和药子搭乘电梯到了一楼,推开豪华的入口大门。
年关将近,寒风越发凛冽干燥。并不是骑机车的好时节,但既然是要好后辈的恳求,也没法拒绝。
明明可以拜托搬家公司把自己送到新家的,还特意拜托赖通用机车送自己,恐怕药子想和赖通两人说些悄悄话。
启动常年使用的Lambretta牌爱车,赖通把备用头盔递给药子。
「——但是,从新家通勤的话会很花时间的吧?」
「总会有办法的。反正干满第三学年就打算辞职了,已经和学校那边说过了」
「这样啊……我眼前浮现出古田的哭丧脸了」
「古田君?怎么了?」
「因为那家伙从高中时候就喜欢你了吧?都拒绝好几次相亲了」
「咦?」
「喂……难道一直没发现吗?」
「——嗯」
可以说是听到了预料之外的话,药子有些吃惊地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已经注意到了,只不过装糊涂罢了……」
「……有点过意不去呢……?」
「不,真要分个是非的话,当然是没有告白的那家伙不好——不过你既然选择离职,那家伙也该死心了吧。现在才来道歉,只会让古田感到更难受吧」
赖通耸耸肩把钥匙插进机车。
「——那我们就出发吧?遇上傍晚的高峰期可就麻烦了」
但是,药子并没有戴上头盔,在公寓前的草丛边坐了下来。
「赖通」
「嗯?」
「谢谢你」
「哈?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赖通,之后你要干什么?」
「你说的'之后'是指今晚的计划,还是指人生规划的意思?
「你有人生规划这么夸张的东西?」
「没有——但是最近可能要去一趟欧洲」
「又是实地考察?」
「计划而已,计划。还没真正决定——但是,大哥留下来的研究,我想要全部整理成形」
实际上,赖通去欧洲的原因,与其说是整理兄长的研究成果,倒不如说是为了不得不继续战斗的外甥。但是这些都是和药子无关的话题了,而且还建立在伊织胜利的前提上。伊织败北的话,赖通就会把“鞘之主”和战争妖精、外甥的战斗、以及露缇琪雅,这一切全都忘掉吧。
率先忘记一切回归日常的药子略显寂寞地笑了。
「看起来又会有一段时间见不了面了」
「回来的时候会联络你的」
「那个时候会不会个夫人也在?和你外甥差不多大的」
「露缇琪雅吗?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但是,会一起去欧洲的吧?」
「会带着露缇琪雅。克莉丝很黏伊织就留在家里了」
「虽然我去照顾伊织也可以啦——」
「不用了」
药子还是和伊织他们保持距离为好。既然切断了缘分,没有必要再让她接近那个危险的世界。
药子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赖通」
「怎么了?」
「虽然把你叫来了,还是不要你送了」
「我就猜会不会是这样——实际上,你是有话想和我说?」
「最后就不逞强了,确实是这样」
药子面对赖通站直,用力点了点头。
「……不管什么都好,就是想和赖通说说话」
「结果我还是这种地位啊。被女生拜托,但完全没有进展——算了,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样,能帮上你的忙就好」
如同回归中学时代一般,赖通揉了揉薬子的头发。
赖通把备用头盔放到座位上,又点燃了一根高卢烟。
「——话说,处理公寓和车子的钱进你口袋了吗?既然说不需要父亲照顾,都干脆放弃了吧?」
「公寓是退还了,以外的东西都没有呢。我都作为赡养费收下了」
「哈?那算什么?」
注视揉着眼睛笑起来的药子,赖通露出苦笑。
「那就这样了,下次喝酒的时候该你请了。别太乱花钱了啊?」
「嗯,你不讨厌让比你岁数小的人请客就行」
「我觉得不会有讨厌白喝酒的人」
插入钥匙,启动引擎。赖通戴上头盔露出微笑。
「……这边也算处理完了吧——」
目送着坐进出租车的亲友,赖通发动了爱车。
接下来伊织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战斗了。
抬头看着满是水汽的浴室天花板,伊织叹息着喃喃自语。
「——就算这样洗完澡再出门,感觉也没有什么意义啊」
反正回家的时候——如果可以平安回来的话——还是不得不洗个澡。那外出前洗澡就只是多此一举。
「早知道交给露缇琪雅就好了……」
「咦?你说什么?」
克莉丝用半睡半醒的声音反问。正费力地洗着少女蓬松金发的伊织,咂了咂嘴把手伸向莲蓬头。
「……什么也没说。什么都依靠别人的你是不会明白这种辛苦的」
伊织用莲蓬头冲干净克莉丝满是泡泡的头发,抱着少女进入浴缸。浴缸里的水被沐浴露染成了乳白色,随着两人的进入微微溢出,顺着排水口流走。
克莉丝懒洋洋地漂到仰躺在浴缸里的伊织膝盖上,两手在脸上抹了抹深吸一口气。
「呜哇……活过来了」
「别说些好像为生活所迫的上班族一样的话。你每天只是随心所欲,吃了玩,玩了睡而已吧」
伊织用毛巾把少女刚洗完的头发缠好,冷冷地回应。
但是考虑到之后的安排,现在能说出这种台词,某种意义上还挺可靠的。
伊织再次仰头看着天花板。
「……结果你有所成长的地方,就只有在洗澡的时候会使用浴帽了」
「真是出色的成长呢,应该毫不吝啬地送上掌声」
「是啊,等你能独立洗头发以后,我给你拍三次手也可以啊」
伊织从背后紧紧抱住少女冷冷地回话,又将她的下巴浸到热水里小声说道。
「……喂、数到一百」
「咦?」
「不数到一百就让你数到三百——三、二、一」
「啊噗噗!一、一、二、三——」
克莉丝慌忙开始数数。不确实数到一百的话,伊织是不会出去的,克莉丝早就知道了。
「……」
终于在伊织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的时候,克莉丝数到了一百。
「呜呜呜……已经不行了、伊织……要让变红的血槽恢复的话,只能吃哈根达斯了……」
「别说那么奢侈的话」
伊织抱着湿淋淋的克莉丝走出浴室,坐在更衣室里用浴巾包裹住她的身体。
「好热……」
「……今晚看起来还会下雪。就这样保持体温比较好」
「克莉丝现在就想凉快下来……」
克莉丝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喊热,原本白到透明的肌肤,现在有趣地开始泛红。
伊织擦干克莉丝的身体让她穿上内衣,递过一条彩色的腹带。
「这是什么?」
「走在时代最前沿的时尚道具。缠在身上还可以防止肚子着凉」
「唔」
克莉丝单纯地相信了伊织的话,缠好了腹带。伊织把腹带稍微拉开点,将“妖精之书”塞进去。
「这样穿上衣服就不容易掉了」
伊织自己也迅速换好衣服,开始用吹风机整理少女的长发。
「……你想好穿什么衣服了吗?」
「嗯、露买给我的」
「这样好吗?刚买的衣服把?」
「嗯,这个叫战袍。战袍呢,就是女人的战斗服哟!」
「算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之后换衣服的事就让露缇琪雅帮你吧」
伊织把克莉丝吹干的头发用梳子整理好,再系上红色缎带。把她从更衣室送出去以后,伊织换好自己的衣服后拿起手机。
虽然想过常叶要是发来邮件怎么办,但也不知道运气算好还是不好,并没有收到任何信息。要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常叶打来电话,伊织会选择逃避即将到来的战斗。
所以伊织关闭了电话的电源。
衬衫外面套上了毛衣,再披上外套。可能是身体热度还没消退的缘故,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伊织!」
伊织走向玄关的时候,已经换好衣服的克莉丝跑到他身边。赖通啪嗒啪嗒汲着拖鞋,和露缇琪雅跟了过来。
「……我走了」
「嗯,小心点」
「不用等我了,早点睡吧」
要是得让他们等上整晚也不太好意思,也没法保证肯定能回来。和前几天跟药子战斗的时候不同。
「那我走了」
伊织对赖通他们挥着手走出家门。就说算再多的话,也只会恋恋不舍而已。
关上门,伊织牵着少女的手走在夜晚的路上。
「——之前的白色炖菜,很好吃呢!」
克莉丝突然说出这种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恐怕是本能地讨厌这种压抑的沉默,伊织也有同感。
「就我个人而言,希望土豆煮得再烂点,不过做得也不是那么差劲啦」
「正是冬天里的风物饭呢!」
「别说的像鳗鱼饭一样,应该说是风物诗才对」
「对。就是那个!」
「……算了,你满意就好,还会做给你吃的」
伊织喜欢奶油炖菜和奶酪焗菜,明显是受到母亲的影响。每到寒冷季节母亲就会做的炖菜,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再现出来,伊织虽然以前开始就经常做,明明是同样的调味和烹饪,做出来的炖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记忆中的味道不一样。既然母亲的热三明治都可以再现,想要让炖菜和奶酪焗菜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也只需要一点时间。
发现伊织嘴边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克莉丝歪着头问道。
「……怎么了、伊织?」
「没什么」
仔细想想,自己真是有着相当程度的恋母情结,伊织自己虽然笑了出来,但没办法解释给克莉丝听。要是一个不小心说出来,就算不知道具体意思,克莉丝也肯定会连续喊着「恋母情结!恋母情结!」
走在街灯点点的夜路上,伊织又换了个话题。
「——你有将来的梦想吗?」
「梦想?」
以前的伊织完全没有想过将来的事情。也没有可以称之为梦想的东西,被卷入战争妖精之间的战斗后,优先考虑的是如何赢得战斗生存下去,并没有考虑这以后事情的余力。
但是,今夜的战斗恐怕是一个分水岭。胜利的话,暂时可以平静下来,也就有余力去考虑将来。升学和就职、常叶的事情、还有克莉丝的事情也包含在内——一点点试着考虑各种事情。
「克莉丝的梦想呢」
把手指撑在下巴进行思考的少女,把手指伸向天空。
「嗯……好吃的东西吃到饱!」
「……真是好现实的梦想啊」
伊织发出叹息抱起克莉丝。
「这之前,莉莉瓯在梦里对我说」
「莉莉瓯妮她?」
「莉莉瓯呢、一直在克莉丝的心中。不仅仅是莉莉瓯、艾可也在哟。所以克莉丝决定、要连莉莉瓯她们的份一起吃好吃的东西吃到饱哟」
「——」
所谓故人还活在自己心中的这种话,只不过是廉价的心灵慰借罢了,伊织到今天为止一直这么想。
但是,对于她们而言,这才是真理。
打倒艾可杜恩,莉莉瓯妮的灵魂从艾可杜恩的心中被取出来。而且,吸收莉莉瓯妮的艾可杜恩也是一样,克莉丝把战败的她们全都包容在心中。
这样战争妖精会一点点变强。克莉丝小小的胸口中,确实存在着莉莉瓯妮和艾可杜恩。
紧紧搂住伊织脖子的克莉丝反问伊织。
「——伊织的梦想呢?」
「现在开始决定」
立刻做出回答的伊织耳边回响起从远方传来的钟声。
「——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亲吻着少女,伊织重复道。
冬夜的天空中,大楼的轮廓边缘逐渐被阴沉的黄昏色浸染。
感觉到“魔性之血”开始在全身流动,伊织注视着荒无人烟的道路尽头。
伸展白翼的风衣男子和黑色外套的女子站在那里。
「——」
战意高扬的同时,对敌人的憎恶也随之加速。拼尽全力抑制住情绪,伊织缓缓靠近两人。
「……看似没变,意外地变了不少呢……」
男子扫视着大变样的住宅街低声说道。
「毕竟七年了,也该变了」
对七年不见的父亲说这种话,未免有些刺耳。伊织吐出这句话时,克莉丝伊织耳的边窃窃私语。
「那就是伊织的爸爸?」
「算是吧」
「……」
「怎么了?」
「……不清楚,总觉得有点奇怪,和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一样的感觉——」
「……这样啊,原来,那个少女是这样的孩子」
听到克莉丝低语的宫本康赖——席里·沃克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觉醒。而且,之后Miss·艾露米拉就让你再次沉睡了,不记得我的事情也很正常……但是,发现你和“妖精之书”并送往伊织身边的,正是我们」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
伊织放下克莉丝瞪着席里·沃克。自己已经预料到,就算见到父亲也不会产生怀念的感觉,但父亲那边看见自己,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不知为何让人异常恼火。
「……为什么丢下母亲不管?」
一直对自己的母亲不闻不问,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尽管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但伊织还是忍不住要问。
不过对方的回答让伊织感觉全身的血都沸腾了。
「……这才是无关紧要的事呀,伊织」
「你说什么——!?」
「过去的事情怎么都好,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未来」
「你这混蛋……」
「我和“书”扯上了关系……才会像这样转生成为“吟游诗人”,我是这么想的,“书”本身想让我们在两条道路中做出选择」
席里·沃克拄着拐杖走向伊织他们,身后的艾露米拉如影随形。
「……简而言之,我赢了的话,战争妖精和人的关系就应回归到和之前一样,如果你——“死之蛇”赢了的话,就说明“书”接受了“死之蛇”的存在」
「净说些自私的话……你在想些什么,关我什么事!」
伊织憎恶地咬紧牙关,又开口说道。
「我可没打算参与这种代理战争!我只是想揍你一顿!——为了贯彻我们的生存方式,更重要的是,因为无法原谅你抛弃母亲才来战斗的!」
「……你自身的意志,怎么样都无所谓」
和不打算掩饰冲天怒火的伊织形成对比,席里·沃克只是淡然回应,扔掉拐杖后将手伸向艾露米拉。
「……重要的是,我和你的战斗所形成的构图。我们思考什么,呼喊什么,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们的战斗谁会获胜——而“书”会从这个结果中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废话就这些吗?」
伊织紧咬牙关拍了拍克莉丝的脑袋。
艾露米拉沉入柏油路的同时,克莉丝也在阴影中消失,化为单手剑出现。
伊织握住克莉丝的剑柄,身影一闪而逝。
这个瞬间,周围的民宅伴随着轰鸣被尽数吹飞。
「……听好了,克莉丝」
伊织透过粉尘看向夜空发出低语。在他视线的前方,是展开双翼浮在虚空的父亲身姿。
「今晚我会说些不堪入耳的话,你可别去记啊」
『嗯! 』
「喂、混账父亲!」
伊织用剑尖指向席里·沃克大声喊道。
「……干掉你」
发出怨怼声的同时,伊织猛地一蹬地面,攻向席里·沃克。白发男子双手握着黑色长剑摆好架势,用和瘦弱外表不相符的强大力量,挡住了伊织的第一击。
「……切」
眼前男子恐怖的力量,通过克莉丝的刀刃给伊织传递回来。在经历过与帕西瓦尔和伊索德战斗的伊织来看,眼前的席里·沃克也许拥有凌驾于两者的力量。
若论单纯的膂力,帕西瓦尔更胜一筹;若论狡猾,伊索德更占上风。但席里·沃克拥有他们身上所不存在的神秘气息。
伊织被重力拉着向地面降落后,又立刻跳上民房的屋顶,再次对席里·沃克展开攻击。
「……原来如此」
用剑接下伊织一击的席里·沃克,从容地扇动翅膀向后退去,看着自己的左手点了点头。
「这就是被选为“传诵者”的战争妖精及其鞘之主的力量……确实其他的战争妖精已经完全不是对手了,更别说还带着“书”的实物——」
『帕西瓦尔爵士和伊索德小姐会输掉也是可以理解的』
伊织眯着眼睛抬头看向冷静分析的席里·沃克和艾露米拉。
「你怎么样,克莉丝?」
『咦?』
「像刚才那样互砍也没关系吗!别到时候抱怨说快断了或者好痛之类的,我可受不了!」
『没关系哟、伊织!』
细长的剑身光芒四射发出轻微振动。
『——刚才也说过了对吧?克莉丝和莉莉瓯还有艾可在一起』
「是吗」
『电视里的人说过了!虽然一根筷子容易被折断、三根筷子就很难折断了!』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三支箭吧」
『也可以这么说!』
克莉丝总是记错电视信息的这个毛病看来是治不好了,以后同样的事也会继续发生吧。
但这种吵吵嚷嚷反而让人觉得可靠。
「我也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啊……」
席里·沃克叹息着看向从沿着屋顶展开追击的伊织。
「遗憾的是,伊织比我要习惯战斗」
『康赖先生,我会辅助您的』
「拜托你了,Miss·艾露米拉」
「啰啰嗦嗦说些什么呢……切!」
伊织脚踩电线猛地跳过来和席里·沃克展开贴身攻击。武器攻击范围上艾露米拉要长于克莉丝,所以近身战中对伊织他们有利。尽管考虑到伊索德手下的爱德华可以“变形”成好几种形态,艾露米拉也可能有类似的隐藏招式,伊织还是选择了近身战。
「哈!」
面对伊织单手持剑反复横挥的斩击,席里·沃克竖起艾露米拉进行抵挡。
「克莉丝!」
「……Miss·艾露米拉」
『嗯!』
『是』
伊织把左手伸向席里·沃克的的同时,也从艾露米拉的刀身射出无数光矢。克莉丝的“冢守”和艾露米拉的“魔矢”之雨产生猛烈的冲突,伊织被向后吹飞。
「……切!」
这样面对面,伊织再次感受到自己与那个人渣父亲确实有相似之处,这让他的怒火越发高涨。本来的话,是想用不可视的墙壁直接碾碎席里·沃克的脸,但没有翅膀的伊织无法在空中停留。
伊织踩在住宅的阳台上,看着头上降下的巨大光柱,紧咬嘴唇。
「要是能像之前一样,唰地一声长出翅膀的话——!?」
伊织尽管想要躲开横空而至的“铁槌”,但身体却好似被炮弹击中,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飞去。
「咕……你、这——」
伊织的后背狠狠地撞在大楼的墙壁上,挣扎着拔出大半陷进去的身体,瞪视着席里·沃克。
伊织背后产生了热量。
「真是太慢了……!」
『又不是克莉丝的错!』
「你别说话了!」
从伊织背后白翼向左右展开,直接将大楼一分为二。
站在没有亮起的霓虹灯招牌上,TT两手搭在额上夸张地叫嚷着。
「……看不清楚啊」
「那就到近处去看啊」
披着皮毛外套,菈·贝露用手指把玩着垂到眼前的头发,用冷冷地语气回答。
「开玩笑吧」
TT抱起趴在脖子上的猫耸着肩膀。
「——要是死于被流弹击中,可就太愚蠢了」
“男爵”叹息着摘下单片眼镜用手帕擦拭。
菈·贝露她们在一公里开外的地方,观看这场终于开始的战斗。两者战斗的激烈程度,就算是非人之身的吟游诗人也不想继续接近——或者说,这种恐惧源于宫本伊织和克莉丝塔蓓儿所持的“妖精之书”。
根据“男爵”所说,吟游诗人只是守望“书”行踪的监视者,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侍奉“书”的下仆,当永恒不灭的“书”的力量被用于战斗的时候,就连吟游诗人也无法逃脱被消灭的命运,这一点从之前的两名牺牲者身上显而易见。
TT自言自语道。
「……哪边会赢呢?」
「无论如何,我们也只能在这旁观而已」
菈·贝露带着叹息回答道。
这场战斗的胜利者就是“书”之意志的代理人——这也是吟游诗人得出的结论。所以才要一对一,通过堂堂正正的正面战斗做出了结。
「……如果席里·沃克胜利了,停滞不前的“圆环之蛇”就会和之前一样重新运转。我们也就没有理由继续滞留在这个国家」
「但是,如果宫本伊织胜利了」
「那就是那啥,本来应该有六个人的吟游诗人变成了三个,简直是空前绝后的异常事态?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吧」
「……就是说我们已经无法左右战局,只能静观其变了?」
「是吧?」
TT把趴在自己脖子上的库尔埃尔放到头顶转身离开。
「怎么办?」
「去开车啊。反正我们也没别的事情可做吧?还不如更有效地利用时间」
「所谓的有效利用时间就是去旅行?」
「别总是让双胞胎开车,偶尔也自己握一下方向盘怎么样?还挺有意思的」
仿佛在说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面对TT的这种语气,菈·贝露不由得绽放出笑容。要是说出来自己曾经开着挂有法国三色旗的雷诺汽车走遍欧洲的话,不知道这个机车女会摆出什么表情。
「……什么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你要注意限速,因为出事故而继续减少人数就太不像话了」
「是是」
TT敷衍地回应着,随即迈步离开,身影很快如烟雾般消失。
「你怎么看?」
「哪边会赢——是这个意思吗??」
听到菈·贝露的反问,“男爵”露出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但是就算被这么问,菈·贝露也也无法给出答案。已经消灭两个吟游诗人的“死之蛇”宫本伊织,以及本应身为其父,最后登场的吟游诗人席里·沃克。完全不知道哪边会取得胜利。
不过菈·贝露还是对结局有某种期盼。
「以我现在的立场说这话虽然不太合适」
说出这句连免罪符都算不上的开场白后,菈·贝露继续开口道。
「……我有点希望宫本伊织可以获胜」
「喔」
「很意外吗?」
「没有……但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那样想吧」
“男爵”听见菈·贝露的回答露出微笑。
「……最近你有点变了呢。现在的你,那样回答也不奇怪」
「是吗?」
「啊,你也变得可爱了呢。感觉比之前要年轻——或者说变回生前的你了」
「我就当做是赞美之词收下了」
没有女人被说变年轻了还不高兴的。菈·贝露微微苦笑着,向老绅士的背影行了一礼。
「——见证人的职责可以拜托给您吗?」
「没关系,年轻的小姐们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等待也是老人的使命啊」
「Au revoir(法语:再见)」
菈·贝露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周围已经空无一人。瞬间从逢魔之刻返回现实世界的菈·贝露深吸一口冬夜的寒气,用柔软的皮毛衣领护住脖子。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大多霓虹灯已经熄灭,除了偶尔可以听见的出租车引擎声和醉汉吵闹声外,都被寂静所笼罩。完全看不出世界的另一侧正发生激烈的战斗。
「女士」
回头一看,抱着纸袋的约翰和济慈站在那里。
「……已经可以了吗?」
「嗯,剩下的交给“男爵”,无论如何,已经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了——话说那是什么?」
「是的,意外地顺利生活着」
「至少现在是这样」
双胞胎嘴里说着递过来的袋子里,装着几块切好的午餐肉三明治,但已经凉透了。
菈·贝露来回看着双胞胎的脸。
「……你们还特地去确认了?我可不记得下过那样的命令」
「您所言甚是」
「我们只是无法抑制好奇心罢了……」
「你们和以前比起来是不是性格也有点变了啊?」
「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听从女士的指示」
「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菈·贝露顺手把袋子塞给济慈。她从容地从大楼边缘跳到无人注意的后巷,走向停在附近的高级轿车。
「您不尝尝吗?」
「之后热热再吃……偶尔吃点垃圾食品也——」
话音未落,菈·贝露制止了拉开后车门的约翰,自己打开驾驶座的门。
「女士?」
「也是呢,偶尔来一次也不坏」
「哈?难道……您打算要自己开车吗?」
「不行吗?」
脱下外套扔在后座上,菈·贝露在座位上坐了下来。虽然跟老式雷诺比起来很不一样,但整体风格差不多。
「——哎呀?这是手动挡的车呢」
「女士,果然还是让我——」
「不用,你们俩坐后面去。好了,出发了」
看见菈·贝露启动引擎,济慈和约翰慌忙坐进后座。美青年们一直以来都是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这恐怕还是第一次坐在主人的位置上。
「但、但是女士、要去哪里——」
「没想好」
菈·贝露关掉导航踩下油门。她感受着与雷诺相比截然不同的缓慢加速,不由得大笑起来。
「——对吧?偶尔为之也不坏嘛」
「——“男爵”」
奥托尼特和淑女碧翠丝一起从“男爵”的影中静静出现,看向了老绅士看的方向。
「结果“书”究竟是什么呢?」
曾经的“鞘之主”格雷姆死去之后,奥托尼特就算成为了“男爵”的“秤之妖精”,还是希望知道这件事。
但“男爵”并没有少年渴望的答案。
「正因为一无所知,我们才会依旧是吟游诗人」
“男爵”抚摸着胡须笑了起来。
「“书”从何时出现,究竟为何人所创造,我也不清楚。不只是我,就连担任了五百年以上吟游诗人的伊索德也不知“书”是什么」
「怎么会——」
「也许对人而言“书”就是神吧。司掌人类生与死的圆环,简直就是神之伟业……但毕竟只是我等的猜测。只要“书”本身不说话,我们就永远无法得知“书”的真面目」
「那么,得到“书”的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这种话——」
听见奥托尼特的问题,“男爵”微微摇头。
「……当手持“书”的传诵者前往“乐园”之时,我们吟游诗人就会和传诵者一同咏唱死者的镇魂歌,礼赞新生命的诞生。然后遵循重新轮转的“圆环之蛇”,旁观“剑之妖精”们的战斗——这就是我等吟游诗人的使命,为此我们从轮回之中抽身而出」
「这种事情,要永远——」
「并非永远。看见帕西瓦尔和伊索德就知道了吧?数百年一次,比起不管愿不愿意被迫卷入战斗而消失的战争妖精,确实的我们的寿命要长得多,但并不是永恒不灭的存在」
“男爵”低下头看着奥托尼特。
「……讨厌了吗?如果对数百年的永无休止感到厌烦,也可以变回战争妖精。当然,那样又会有残酷的日子在等待你吧——」
「不——我还没有见证到最后」
也许会大幅改变人类灵魂去向的战斗仍在继续。要不要坚持下去,等有了结果再决定就好。
奥托尼特突然想到,格雷姆·夏洛克的灵魂现在会在哪里呢。
比任何人都希望奥托尼特可以活下去的格雷姆,在死亡彼岸,有没有见到爱女的灵魂呢。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