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世界崩溃之日-章节
谁都没有亲眼见过那种现实。
一切都只是推测。
所以,一切都只是那些神经质的诗人们杞人忧天,这种可能性并不为零。
但是,他们认为世界会停滞,认为世界会崩溃。
然而,就算这是事实,伊织也不打算为此牺牲自己。
即使被说成是利己主义,伊织他们也不打算让出自己的道路。
不管这条路会通向怎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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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织被强大的冲击波撞到红砖色的公寓上。
「咕……!」
『伊织!』
伊织穿过厚厚的墙壁,一直冲进无人的客厅才停了下来,然后立即起身看向前方。
被打穿的洞穴面前没有敌人的身影,但是能感觉到气息就在附近。
「——克莉丝,上面」
『嗯!』
“冢守”在头顶展开的同时,天花板就崩塌下来。无数光矢随着瓦砾倾泻而下。正是一根根柱子粗细的“魔矢”。
『哇呀呀——!』
「切——!?」
伊织张开无形的屏障挡住攻击,和崩坏的公寓一同向下坠落。大量的水泥瓦砾掉落下来,完全掩埋了伊织他们。
「结果直到最后,你还是没学会和敌人旗鼓相当的远程武器……!」
伊织抑制住对克莉丝抱怨,从瓦砾堆里飞了出来。
让大型公寓几十秒就化为废墟的席里·沃克站在高空俯视伊织。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有对研究对象冷静的观察。
「拿着“书”也只有力量变得强大……虽然从早濑那里听说过了,还真是无能的战争妖精呢」
「……」
把布满裂缝派不上用场的眼镜扔到一边,伊织抬头看着席里·沃克。在“魔性之血”的效果下,现在伊织的视力已经远超常人。
伊织轻轻拍打着背后的羽翼飞上空中。
「……你、说她无能来着?」
「是啊」
「这样啊……随便你怎么想,等会吃到苦头你就明白了」
「说的好像还藏着底牌一样……但是啊、伊织」
席里·沃克就像是给小孩子讲道理一样微笑着。
「……我啊,全程观看了你和伊索德的战斗。所以我知道你已经没有后手了」
「没想到打倒伊索德后我会得到新的力量吗?或者说和老师战斗以后入手的可能性呢?我们从“书”里得到全新底牌的可能性你想过吗?」
「——虚张声势」
席里·沃克完全没有动摇,只是收起微笑。
「……就算真的有底牌,你也不会对我暴露出来。你特意说出来,只是为了转移我注意力的虚张声势罢了」
「我说过吧?随便你怎么想……确实我很擅长虚张声势,多亏父亲是个人渣,我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小鬼」
「……但是,你那恶言恶语比起我来,更像是赖通——」
『!康赖先生!』
艾露米拉好像注意到了什么,高声喊道。
「……切」
伊织暗自咂舌一口气拉近了和父亲的距离。席里·沃克还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
极细的、闪着微弱光芒的光丝,缠在席里·沃克持剑的右手上。
「——“妖丝”……!」
席里·沃克迅速把剑换到左手想要迎击接近的伊织,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这算是——艾可杜恩给你的礼物!」
「……咕、唔」
虽然砍中了席里·沃克的右肩,但伤口很浅。伊织又立刻回身砍向席里·沃克的胸口。
「这就是、所谓的底牌吗……」
席里·沃克左手挥动艾露米拉,挡住克莉丝的剑刃。
抓住这个时机,伊织咻地伸出左手。
「——」
『康赖先生!?』
艾露米拉发出悲鸣。伊织的指尖伸展出青色的光刃,对准席里·沃克的右胸刺了下去。
「……居然是……“魔剑”?」
「我可没说过底牌只有一个啊」
伊织对着吐血的席里·沃克露出怨恨的笑容,往左手注入力气。和药子战斗之后,克莉丝觉醒的力量还是很弱小,但还是足够当作杀手锏了,只要在出其不意的时机用出来。
『康赖先生!』
代替动弹不得的席里·沃克,艾露米拉发动反击。黑色剑刃迸发凶恶的光芒,描绘出弓形的弧线包围了伊织。
「咕……!」
拔出光之刀的伊织在正面张开冢守,蹬在席里·沃克的胸口向后退去。紧随其后的魔矢在阴沉的天空中爆裂开来,如花般四散。
「真是不死心——这就了结你!」
伊织从爆炸的烟雾中脱身而出后落在地面,他抬头看着席里·沃克,猛地一跺脚。
席里·沃克如同断线的木偶,四肢无力地垂下,伊织的奇袭应该造成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本就不健康的脸色变得更加糟糕,席里·沃克看着冲过来的伊织露出浅笑。
「……我作为被“书”选中的男人也是很自豪的啊,伊织」
「——!?」
刹那间,伊织全身受到冲击,被拍在地面上。
『咿呀!』
「什……咦?」
伊织还没能理解到发生了什么。想站起来身体却动弹不得,连抬起头都已是极限了。
「……切!」
永恒不变的黄昏天空中,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雷云。
「……“红蛇”」
随着席里·沃克的低语,从雷云中出现了两条赤蛇,呈螺旋状缠在一起蜿蜒而至。
「!」
伊织勉强扇动背后的双翼,迅速离开原地。紧接着,刚才他所在的路面上,一道赤红的雷电轰然落下。
「你、这家伙……还用作弊技能——」
「……说到真正的底牌,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吧?」
「咕……」
终于站起来的伊织头顶,又一条雷蛇降临。
『危险了、伊织!』
「我知道——」
伊织左手朝天张开冢守。
但是,左手遭到雷电直接命中。
「呃——!?」
穿过冢守落下的红色雷击让伊织脸色剧变。虽然疼痛被缓解,但左手皮肉焦黑,肌腱都被烧断,暂时是无法使用了。
「真是作弊啊、可恶……!」
既然张开屏障都防不住,匍匐在地面上也不是办法。伊织飞上空中,拉开和席里·沃克的距离。
「……就算远离我,也没什么意义」
脖子咔咔作响,席里·沃克手按胸口。刚才伊织开的洞已经愈合,残留的痕迹只有衣服上的裂口。吟游诗人的回复力恐怕和战斗时的鞘之主等同,甚至在其之上。
只要头顶仍有雷云,伊织就无法躲过雷击。就算拉开距离,席里·沃克也有余裕连发铁槌。想要同时封住这两者,只能反过来冲进对手的怀里。
「!切……」
在一口气逼近席里·沃克的伊织面前,降下的红色闪电如墙壁屹立。伊织立刻在虚空中减速,横飞躲过,但席里·沃克简直就像预测到了伊织的动作一样,放出了铁槌。
『伊织!这个交给克莉丝!』
「……我从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把铁槌的防御交给克莉丝,伊织自己专心躲避雷击。
『康赖先生、来了!』
「啊……已经可以了,做出了结的时候到了」
席里·沃克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
「……我来拉下终幕吧」
前举释放铁槌的艾露米拉,席里·沃克在空中奔行。
「你们不开启“乐园”门扉的话,世界就——」
「喂、说够了吧」
伊织打断了席里·沃克说的话。
「——无论如何,不要总是归咎于人!再说,一开始不是你把克莉丝送到家里的吗!你说过要我保护她!现在反而……男人就不要随便收回自己说的话!!」
「……那是宫本康赖说过的话。但现在的是英格兰之吟游诗人在说话,其中区别希望你能明白」
「吵死了!」
只要接近发起斩击,果然就算席里·沃克也没法使出大技能。无论是铁槌还是红蛇,在这个距离都会把席里·沃克自己也卷进去。
右手挥出去的斩击虽然力量不大,但是速度很快。伊织以速度优势压制了双手握着艾露米拉的席里·沃克。
「……剑势乱了啊,是太着急了吗」
「哈!?不用你操心!关你什么事!」
「难道是……“血”的时间限制快到了?」
「!」
伊织瞪大双眼,只见席里·沃克挑开他的剑招,展开了反击。风衣下摆大幅翻飞,回旋踢正中动作有一瞬间迟钝的伊织侧腹。
「唔——」
被踢飞后的伊织撞在巨大看板上,又被紧随而至的魔矢群淹没了。
「咕——!」
好不容易躲开紧随其后的赤蛇,但大量出血让伊织的视野被染红,意识也开始模糊。
「你这、个混账父亲……!」
凭借着对席里·沃克的敌意,伊织总算成功保持住了意识,立刻把克莉丝投向下方路面,追着她的方向落下。
「伊织!亲亲时间哟!」
从柏油路面的影中出现的克莉丝,张开两手呼唤着伊织。因为激斗的原因,少女遍体鳞伤,但表情依然充满生气。
「什么亲亲时间啊……听起来就像脑子坏了一样!」
低空飞行抱起克莉丝的伊织,和少女亲吻了数次后,回头看见了席里·沃克。
「……没人悠闲地会等你恢复伤势吧?」
「!」
席里·沃克以远超预计的速度追上了伊织,高举大剑挥出一记重击将他击落。
「咕、哈……!」
伊织为了保护克莉丝,背部被斜斜斩裂,坠落在大厦顶层,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伊织!」
「没关系——你再、稍微、忍着点……?」
按着克莉丝的头部让她沉入阴影,握住飞出来的剑柄。与此同时,赤蛇的红色闪光降临。
「别开……」
克莉丝的“血”凶猛地重新在伊织体内流淌,被诗人们称为“死之蛇”的力量觉醒了。
「——别、别开玩笑了!」
伊织的视野瞬间转暗,立刻到了席里·沃克的背后。伊织违背了物理法则,瞬间移动了数十米距离,使出浑身力气砍向席里·沃克。
「很快……但、仅此而已」
席里·沃克不见惊讶地返身迎击伊织。艾露米拉厚重的锋刃和克莉丝的剑刃展开激烈的交锋,发出高亢悲鸣的,是金发美少女一方。
『好痛、伊织——』
「说了叫你忍着点!」
「不可能的……这就让你解脱」
「吵死了!」
「睡着以后应该会安静点吧、伊织……」
两次、三次、又是沉重的一击。在艾露米拉无情的劈砍下,细小的碎片飞散。
『咿呀——』
「咬紧牙关、克莉丝!」
『太……太乱来啦、伊织』
「乱来也只能上了吧!想回家吃好吃的就拼死努力!!」
『伊织好过分!』
「才不过分!」
「……不,你已经很过分了吧」
嘶哑低语的席里·沃克对准儿子的脖颈横扫。
『伊织——!』
「克莉丝……!?」
迎击艾露米拉剑刃的伊织,在剑刃咬合的刹那,听见少女的惨叫睁大眼睛。
「……!」
被击飞的伊织眼前是从中间折断的克莉丝闪耀着光芒的碎片,对面则是高举长剑准备落下制裁之雷的父亲。
「……结束了,伊织」
「没结束……才没结束!」
『没、没结束哟!』
随着伊织发出的呼喊,克莉丝只剩一半的剑刃产生了反应,释放出耀眼的白光。
『——克莉丝和伊织还可以战斗!克莉丝要连莉莉瓯她们的份一起加油!』
那道光比克莉丝平时的剑身还要长,宽度也略微增加,但依旧是优雅而不失美丽的形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折断了都不消失的战争妖精——!?」
终于浮现出震惊表情的席里·沃克发出的声音被汹涌的水声所掩盖。时而化为墙壁、时而化作利刃——只有“传诵者”才被允许允许使用的“哀哭”,随着伊织的一挥从克莉丝的剑尖化作冲击波飞出,切断了席里·沃克挥动艾露米拉的右手。
「看起来我还有第三个底牌!活该!」
『康赖先生——!』
随着鲜血一同落下的艾露米拉被伊织左手伸出的妖丝缠住高高举起。
「……这是给你的回礼,好好收着吧」
高举着划出一个漂亮的半圆,艾露米拉的剑尖贯穿了席里·沃克的身体。
「……呃——」
『康赖先生!?快——』
席里·沃克伸出颤抖的左手想要握住艾露米拉的剑柄,但动作和现在的伊织比起来未免太过迟缓。
「既然把我们认定为“死之蛇”……」
伊织来到席里·沃克的跟前,举起克莉丝。
「——还把这家伙当作普通的战争妖精来考虑、是你的认知太天真了吧?大概要把她当作战争妖精之上的某种存在才对吧!」
「伊、织——」
「我一直在想呢……你这家伙,别老装着很熟的样子叫我!应该叫我宫本君才对吧!」
伊织对准眼镜被自己吐出的鲜血染成红色的席里·沃克,以及插在他胸口上的艾露米拉,一同挥剑斩下。
下雪了。
不知何时从“逢魔之刻”返回现世的父子身上,静静堆积着飘落的细雪。
伊织呼出粗重的白色气息,俯视着地上的席里·沃克。
失去右腕,胸部有巨大伤口的学者风男子,将周遭的降雪染红,隐约可以听见几近断绝的浅浅呼吸声。
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黑衣的艾露米拉倒在地上。她的四肢已经开始变作白色光粒,宛如细雪回升,无声地飘向天空。
伊织在深夜的楼顶,静静注视着两个失败者。被自己握在手里的克莉丝明明在战斗中折断,不知何时变回了原本的形态。
安静的雪夜中,只有少年和男子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对不、起——」
席里·沃克张开的青紫嘴唇中,传出轻声的致歉。
「什么——?」
伊织单膝跪在席里·沃克身边,侧耳倾听他说的话。
「到最、后、还让你、奉陪……真的对你、很过意不去——」
「……」
终于理解到这是对即将消失的艾露米拉说的话,伊织看向勉强张开嘴的可怜女子。
「康、赖先、生……」
瞳孔湿润地注视着席里·沃克的女性,到底中意这个男人的哪一点——伊织到最后都无法理解艾露米拉的想法,只觉得她不值得同情,但又对自己狭小的气量感到些许恼火。
席里·沃克临死之际,明明会对艾露米拉道歉,却完全没有对亡妻和辛苦的弟弟的歉意。当然就算道歉也不会对他有丝毫谅解,但还是觉得气愤。回想起临终之际仍然牵挂丈夫的母亲,会对追随席里·沃克的艾露米拉感到愤怒也是无可奈何。
拼死把手伸向席里·沃克的艾露米拉,马上就要全身化作光之粒子完全消失了。
「抱歉……Miss·艾露米拉——」
席里·沃克不断重复着,最后闭上了眼睛。
「……你这混蛋,为什么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道歉?」
「对照顾自己的人、表示感谢、不应该吗……?给人添麻烦了、道歉、理所当、然——」
伊织眼角抽动,揪住他吸饱鲜血变重的大衣前襟。
「那还有其他应该道歉的人吧……我先不说,至少对母亲和叔父应该有歉意吧,你这混蛋?」
「……为、什么?」
「哈……?」
「为什么……要对、真弓道歉?」
席里·沃克睁开眼睛看着伊织。似乎真的不明白伊织问题的意义,浮现出迷惑的表情。
「真弓、是我的、妻子……那为我的研究辛苦点也是应该的不是嘛……和处于好意帮忙、的Miss艾露米拉、立场不同——」
「……你是认真的吗……?」
「因为……我们是家、人不是嘛……?家人的话、支持我不是应该、的吗……?所以那个时候也把、那个孩子托付给、你不是嘛……」
席里·沃克的表情说明这就是他的本心。这个男人毫不怀疑地认为,为了自己的研究,妻子和儿子应该付出一切来协助自己,他对此坚信不移。
领悟到这一点的瞬间,身为胜利者的伊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几乎要倒下。
「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席里·沃克向伊织伸出只剩手腕的右手。
「之后……“妖精之书”会、怎样……“圆环之蛇”因“死之蛇”而停滞之后、世界会——」
「……你想知道这些吗?」
「想……不然、我、变成吟游诗人、的意义——」
「就是说……不管到哪、你都是这个样子啊」
口中吐出夹杂着鲜血的唾液,伊织反手握住克莉丝。
「……你是这种人、真是太好了。虽然觉得不太可能、还担心万一我会心痛呢」
伊织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笑了起来,并不是觉得有趣才笑。不如说是对这个即将消失的男人所遭受残酷对待,无意识摆出来的笑容。
「安心吧。以后我和这家伙会如何、世界会如何……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会见证到最后的——不过你就在这结束了,无法见证一切。很羡慕吧、这个事实」
「代替、我……代替、我、伊织——」
「别开玩笑了」
用克莉丝的剑尖刺穿席里·沃克的喉咙,然后拔出。代替鲜血的白色羽毛向四周飞散,席里·沃克立刻消失了。
「……」
放开克莉丝,伊织瘫坐在地。
「……结束了呢、伊织」
变回人形的克莉丝像伊织一样跪在地上,抱住伊织的手腕。
「辛苦了」
「……啊」
背后的伤口和折断的肋骨刺入内脏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等魔性之血失去效果的话,恐怕会全身剧痛倒地不起吧。
克莉丝不断和伊织亲吻,补给新鲜的“血”。
「伊织」
用鼻尖蹭着鼻尖,克莉丝小声说道。
「……怎么了?」
「亲亲真舒服?」
「……现在的我、没有工夫矫正你的问题发言」
「因为、对流行敏感的巴黎人这么说的」
「就说了那叫巴黎女郎」
「还有呢、亲亲的话、可以清楚感觉到伊织就在这里」
「哈?不这么做也知道吧」
「知道了克莉丝和伊织是特别的、这么做就很安心。安心的话,就觉得很舒服……那个呢、说到接吻呢、可以确认彼此的存在、那个、既、既成?嗯、既成事实?」
「……我先确认一下、你说的那个对流行敏感的巴黎人、不会是露缇琪雅吧?」
「喔!伊织、真清楚呢!」
嘴里喊着“Bingo!”的克莉丝用小手摸着伊织的脑袋。
「……再问你件事、你从露缇琪雅那学的、只有接吻之类的吧?」
「嗯——看那台棕色的电视时,‘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你也要学’露捏着鼻子说的」
「……具体的话回家再听你说」
受到严重烧伤的左手长出了全新的皮肤,等后背残留的痛感消失后,伊织抱着克莉丝站了起来。
回头一看,发现单手拿着拐杖的老绅士站在那里。也没撑伞,只是背后张开的白翼挡在老绅士的头上,挡住了雪花。
「……最后是你们胜利了呢」
「啊,很意外吗?」
「也不是……只不过以前就和你父亲认识呢,心情还真是蛮复杂的。也许我的内心某处也在期待着你们的胜利」
摇头的老绅士自称爱尔兰之吟游诗人——名为“男爵”。
「你们想走上哪条路我很清楚——你们打倒了三名吟游诗人、我等判断“书”对于那条路——至少是现在——是给予认可的。对我等而言,不得不这样想」
「……」
伊织虽然听着“男爵”的话,窥视者四周的情况,但并没有其他吟游诗人的气息。
「……还存活着的其他的鞘之主,应该还会瞄准你们所持有的“书”。只要前往“乐园”的门扉还未开启,你们的战斗就会继续下去。但你们已经有所觉悟了吧?」
「和以吟游诗人为对手比起来,要轻松的多了」
「……也是呢」
老绅士笑着戴好软帽。
「——只要“书”没有命令,我等吟游诗人就不会干涉你们。被我等称之为“死之蛇”的生活方式,就让我等静静见证好了」
「喂、稍等一下」
听见伊织的呼唤,“男爵”回过了头。
「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什么呢?」
「抵达“乐园”的战争妖精,会实现鞘之主的任何一个愿望——这件事是真的吗?」
很久之前,伊织就觉得这话很不可信。
虽然是对伊织来说怎样都好的事情,但是很多鞘之主信以为真投身于战斗中,然后消失。所以想确定一下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
“男爵”耸耸肩露出苦笑。
「别开玩笑了,至今为止总会有几个鞘之主存活下来吧?那些家伙许了什么愿望?那些愿望到底实没实现?」
「就算真的有鞘之主实现了愿望,那也属于“书”的领域。传诵者开启“乐园”门扉的时候,我等会和传诵者共同担任咏唱诗歌引导灵魂的重要职责。说实话,没时间去管鞘之主」
「真是不负责任啊,喂!」
「……但是,成为传诵者的战争妖精引导众多灵魂前往“乐园”,鞘之主也会失去身为鞘之主的记忆,回归到平凡的生活中。所以他们的愿望是否实现,也只有本人才知晓了——有兴趣的话,现在也不晚,你也以“乐园”为目标就好」
「开玩笑吧」
听到“男爵”不负责任的话,伊织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去了」
「嗯」
目送着“男爵”消失在纷纷扬扬的雪中,伊织也从楼顶飞下。把抱着的克莉丝放到地上,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去。全身的伤痕都已经愈合,“血”也即将失效。
可能是下雪的原因,夜色深沉,出租车也很少。伊织他们避开人多的地方,选择了街灯稀少的小路,朝家里走去。
「——伊织」
「怎么了?」
「回家以后我想吃通心粉」
「……你想说奶酪焗菜吗?」
「对!」
「别开玩笑了,要是那种东西能很快做好的话,我整个冬季每天都可以吃」
「咦?」
「再说,肯定是先洗澡吧。你先不说,我可全身是血啊」
「但你刚才不是还说了嘛」
「闭嘴」
伊织看了一眼外套的下摆,又看了眼背后皱起眉头。流出的血被运动鞋吸收,导致留在雪上的脚印全都有着红色的轮廓。
克莉丝摇着伊织的手。
「对了,想到一个好点子!让克莉丝来给伊织洗头吧!克莉丝真了不起!」
「拜托你先学会洗自己的头,我没有落魄到这个地步」
怼了克莉丝一句,伊织抬头看向天空。
今年的雪应该会很多。东京这个样子的话,东北部应该会雪下得更大吧。
岩手的曾祖母家,大概都被雪封闭了吧。
明天早上,打个电话看看吧,伊织这么想到。
战斗的经过先不说,孙女的丈夫已经去世这个事实,应该和她说一声。
「……春天还得去趟岩手」
「伊织的超祖母的家?」
「……虽然用词不对,但大致上就是这个意思」
伊织他们不仅仅是要去一趟,也希望邀请金森佐和来一次东京。倒不是说要住到一起,但毕竟是母亲度过短暂后半生的地方,想让佐和也来看一下。
死斗之后,就开始考虑串亲戚的事情,自己还真是够奇怪的,伊织无力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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