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午餐肉三明治-章节
要是把午餐肉直接拿去烤的话,感觉肉汁会流失。
在进行了反复摸索试错之后,少女得出了这个结论。
所以,把午餐肉切成薄片,和芝士一起塞进面包里,再把它们放到烤三明治机里烤制。
做法过于简单,实在算不上独家秘诀,但少女还是认为这样最好吃。
自己的口味似乎有些过于偏向垃圾食品了。
她并不否认这一点,而且也不打算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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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就算钻进被窝,牧岛皋月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伊织白天的表情。
因为药子已经不是“鞘之主”了,所以没有必要担心了,伊织这么说的。虽然皋月只能作出想象,恐怕伊织和药子交过手,让艾可杜恩消失了吧。而且,也为常叶和莉莉瓯妮报了仇。
想到这里,皋月心中越发焦躁。
再说,明明战胜了药子,伊织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开朗,反而浮现出更严峻的表情。就算贸然上前搭话,也只能被一张眼神冷漠的侧脸回绝,结果皋月连理由都问不出来。
「——」
讨厌的阴影突然在脑海中复苏,皋月从床上起身。
现在想起来,伊织好像在某件事情上钻了牛角尖。搞不好最近会发生什么——不会还打算和“吟游诗人”战斗吧。
皋月的脑海被这种想法所占据,越来越睡不着,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
说不定伊织今晚又打算做什么。就算皋月发邮件或者打电话询问相关的事,伊织也不会老实说明的吧。以前可能短信都被拒收了,假如去向露缇琪雅打听,也只能想到石沉大海的结果。
所以皋月准备直接去问伊织。虽然也知道在这种深夜去别人家拜访很没有常识,但此时的皋月完全没有一丝犹豫。
注意着不被睦月和双亲察觉,皋月安静地走到玄关,穿好了运动鞋。她悄悄走出家门,在皮肤都被冻得生疼的夜晚迈起步伐。
但是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牧岛皋月小姐?」
「!」
皋月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发现眼前站着一个黑色外套的美女。
「……咦?」
皋月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这个人是谁。但是,完全没有相匹配的人物。
「请恕我无礼」
「!?」
困惑的皋月眼前突然被被女子用手遮住。
紧接着,皋月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唔——」
同班同学的呻吟声,让伊织不愉快地想起了过去苦涩的失误,虽然无法解释原因,但他还是决定主动搭话来让对方闭嘴。
「你到底在哼哼什么?」
「哈?你看啊,绝对哪里出错了!」
这么说着的山崎雅明给伊织递过来的,是之前发下来的数学考试卷的答题纸。右上角用红笔写着三分。满分一百分只得了三分,无疑是低到不能再低的分数。
大致看了一眼同班同学的答案,伊织推了推眼镜。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哈!?三分啊、三分!你见过这种分数吗!」
「是啊。按照这个评分标准,能得三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奇迹了。十分或者零分我还能理解——这样啊,你是想说还不如干脆给个零分比较好吗?」
「才不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山崎用力摇着头,把答案纸揉成一团塞到桌子里。少年的桌子里,封存了无数同样的答案纸,不止伊织,大部分同学都知道。
尽管像山崎这样垫底的人并不多,但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少年少女们都因为发下来的期末考试结果,发出了悲喜交加的声音。不过跨越这座大山之后就是结业典礼,然后还有圣诞节和年末年初这种开心的活动在等待着。牢骚和埋怨之中还夹杂着安心感和解放感也是这个原因。
「——啊真是火大!」
山崎掏出巨大的便当,带着怨念和不满掀开盖子。
「这样下去真的要被逼着去补习班了!去补习班的话难得的寒假就浪费了!」
「是你平时自作自受的,是懈于努力的自己不好」
伊织咬着热三明治,打断了同班同学带着哭腔的发言。
「宫本!这么说的话你怎么样!?」
「保密。不能让你继续受到伤害了」
「你这家伙,那是什么说法!?怎么好像我看见你的分数就会更加失落一样!」
「这种程度的对话你还是可以理解的嘛」
「咕……!宫、宫本、你这家伙……难道说、讨厌我吗……?」
「这也要保密。不能让你继续受到伤害了」
「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幸福的小偷!」
「——真是的、住手吧、山崎同学」
就在山崎放下筷子打算抓住伊织衣领的时候,从小卖部返回的牧岛皋月出现了。
「虽然这么说不好意思,山崎同学,考试前不也是这样一直缠着伊织同学嘛。而且,你也并没有好好复习考试内容吧?」
「那、那是因为——」
「学习就会有回报,不学习的人就不会有回报,我觉得这是社会应有的正确规则,不是吗?」
「呜、唔……!如果我有诸葛亮一样的政治智慧和口才,就可以从正面驳倒这种小姑娘了」
「在此之前,诸葛亮的考试成绩应该不会这么悲惨」
「宫本!」
「算了算了」
皋月递给激动的山崎一瓶矿泉水。
「别那么着急,下个学期再努力就好了嘛,对吧?」
「……话说,再不努力也不行了」
「给、宫本同学也是」
「?」
伊织接过皋月递过来的草莓牛奶,惊讶地眯起眼睛。
「——就算是山崎同学也会受伤的,别对他那么冷淡了。从小学开始就是朋友对吧?」
「牧岛!你这家伙、‘就算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就算他’!?给宫本的是草莓牛奶,给我的怎么是矿泉水!?你是知道我喜欢水果牛奶还这样对我吗!?」
「咦?那你不要吗?」
「到手的东西当然要喝!」
「小皋!不要管笨蛋了,快点吃饭!」
「嗯!」
「笨蛋是怎么回事!笨蛋是!」
无视了对每件事都加以反应,变得更加激动的山崎,皋月带着装便当的盒子走向白石月美。
「真是的——」
山崎喘着粗重的鼻息在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
「……呐,宫本」
「草莓牛奶不会给你的」
「不给我啊!?不对,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
「牧岛那个家伙,该说是突然变得开朗了……或者说放下了的感觉?」
「是吗?」
「是呀!——话说到昨天为止,那家伙还用名字称呼你不是吗?」
明明成绩很糟糕,却能意外地对细节很敏感。伊织这么想着,干脆地回答道。
「牧岛想怎么称呼谁,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吧?又不是我让她这么叫的」
「别转移话题了……你和那家伙发生了什么吧?」
「谁知道呢。再说我和牧岛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你这个混蛋,说着这么奢侈的话……」
正准备吃便当的山崎,突然像注意到什么一样,又站了起来。
「对了!牧岛那家伙,已经认识到自己彻底失败了!?」
「……你在说什么?」
「就是说,果然是体会到以常叶王子为对手没有胜算,所以放弃你了!为了掩饰受到的打击,才表现得比平时还要坚强!就是这样!没错了!」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伊织随意应付着山崎强烈的主张,吃完了热三明治。山崎的想象力每次都很令人钦佩。而且这些妄想全都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这个少年应该很难真正意义上产生绝望吧。
山崎咬住穿在筷子上的香肠,抬起头说了一句。
「……根据我的恋爱统计,再没有比攻陷被男人甩掉后的女人更容易的事了。我的春天也终于到来了。呼呼呼……」
「你这家伙」
伊织问了正自私自利大放厥词的山崎一个问题。
「……喜欢牧岛吗?」
「哈?那个,说是喜欢吧……嗯,不讨厌吧。和中学时候比起来没那么不起眼了,看起来又变得开朗了——你看啊,以前的牧岛不是有种畏畏缩缩让人烦躁的感觉不是嘛?或者说是在一起会很有压力的女生呢……对吧?」
「这我不否定」
「改掉这些以后就很不一样了对吧?」
「这样、啊……」
就算看见山崎展现出对皋月的好感,伊织也完全没产生嫉妒的感情。也就是说,果然伊织从一开始,就没把皋月这个少女当作恋爱对象。
再次确定此事后的伊织,有一种卸下重担的感觉。
「……看起来确实让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呢」
「哈?你在说什么、阿宫!」
「你要是保证再也不用那个名字称呼我的话,就介绍给你适合约会的咖啡馆」
「真的吗!难道是你和王子一起去的那家店吗!?喂?」
「我不否定」
「喔喔,我的刎颈之交啊!」
「……我是不会为了你抹脖子的」
伊织冷冷地怼了山崎一句,喝了口草莓牛奶。
赖通点燃香烟,安静地吐出苦涩的烟气,把书放回研究室的书架上。
自回国后一直进行的研究基本完成了雏形,只等成书了,但对现在的赖通而言,还有其他不得不调查的的事情。
“吟游诗人”、“乐园”、“圆环之蛇”——不管对自家的藏书怎么调查,也没有新的情报。这样的话,只能检查这个研究室里兄长留下的资料了。
「……要是还不行的话,只能再去欧洲的旧书店转转了」
再次取出几本旧书,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露缇琪雅和克莉丝说是要一起去买东西。有事的话立刻就会联络自己,看起来应该是没惹什么乱子。
围绕着“妖精之书”开展的战斗,已经步入终局。当然,追求“书”的战争妖精和“鞘之主”应该依旧存在,但实际上持有着“书”的克莉丝可以引出其中的力量,就算伊织不在也能保护自己。而且,马上就是伊织放学回家的时间了。
「——」
赖通活动僵硬的脖子抬起头,将视线从书本移向墙上的挂钟,却在中途僵住了。
一个身穿风衣的男人,正倚在书架上注视着赖通。
「大、大哥……!」
赖通慌张地站起身,说不出下一句话。虽然从伊织那听说过这件事,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还是大为不同。
在赖通说不出话的时候,宫本康赖——席里·沃克缓缓扫视着研究室,发出低沉的声音。
「……明明是全楼禁烟,这样好吗……?」
「啊,只有我一天一根而已,他们就高抬贵手了。这也算是特别规矩了」
赖通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把抽过的烟塞进空的咖啡罐,仔细打量着七年不见的兄长。以前有的年龄差距,现在明显缩小了。兄长七年前丢掉性命,然后以非人之姿复活,看来确实不假。
「……你来做什么?希望我撤销失踪声明吗?」
「不……单纯的怀旧而已。就算现在已非人身,还是有颗怀念过去的心」
「在深夜里不为人知地来行吗?你现在可是行踪不明的人,被看见会引发骚动的」
「……现在的我可以在世界的表里自由来去……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
「看起来还是有所顾虑的嘛」
赖通点燃第二根烟,安静地吐出烟雾。
「……不是说只抽一根吗?」
「这是早濑的份」
赖通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瞪着兄长。对于赖通来说,兄长是时隔七年再次相见的血亲,但此刻心头涌起的愤怒远胜于怀念。
「——为什么把那家伙卷进来?」
「说什么呢?」
「当然是早濑的事了」
「我又没有强迫她」
「你的拜托早濑基本都会照做的吧。你明明知道,还让早濑和伊织战斗……不对吗?」
「……她自己说想要那么做的」
「虽然我说有点不合适……你可真是人渣。利用他人对自己的好意,真是太不负责任了——更糟糕的是,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过分」
「……关于这点我要订正一下」
席里·沃克在空出来的沙发上坐下,推了推眼镜。
「过去的事暂且不论,但现在我对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这点,还是有自觉的……毕竟重生过一次了呢」
「既然有这个自觉,还让早濑和伊织去战斗啊,真是彻头彻尾的人渣呢……可别说你现在不是人类这种歪理啊」
「你说的没错,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面对摆出笑脸强抑怒火的赖通,席里·沃克连个笑容都欠奉,只是淡淡地回答。
「我非人类,而是英格兰之吟游诗人、席里·沃克……所以才不能放任伊织他们不管。为了排除他们,不得不使用各种手段」
「也就是说,早濑也是手段之一吧」
「正是如此……虽然完全没有成效,倒不如说只起到了激怒伊织的反作用」
「……你越来越像个人渣了,真是个好倾向」
以这种男人为对手,伊织应该连万分之一的慈悲心都不会有吧。赖通自己也是,对伊织和这个男人战斗完全不会心痛。就算眼前的男人被伊织打倒,赖通也绝不会感到伤心。
就在赖通心中念头翻转的时候,擦拭眼镜的席里·沃克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能帮我转告伊织吗?」
「说什么?」
「……我们实现了伊织的愿望。这样应该就再无遗憾,该做出了结了」
「伊织的愿望?」
「前几天,我的助手被伊织这么说……既然可以篡改人的记忆和心,希望她把自己周围人类的记忆进行修正」
「伊织说了这种事……」
「说是代替抚养费呢……于是,伊织同班的少女、还有父亲熟识的……是叫大路家来着,那里的人们的记忆,都稍微做了改写」
同班同学的少女,恐怕是牧岛皋月吧。用这种方式让皋月回归日常,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本来的话,想要让一度踏入这个世界的皋月忘记一切,只有露缇琪雅被消灭一条路。
伊织拜托席里·沃克这种事,应该是为了防止皋月的暴走。看起来虽然很老实,但还是有让人害怕的部分,关键时候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反正露缇琪雅是对皋月这么评价的。要是伊织也有同样的感觉,打算封印皋月关于战争妖精的知识和记忆也不奇怪。
赖通吐出烟气小声说道。
「……就这样不管伊织他们不行吗?」
「我们也并非万能。所以,虽然只能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测……但这样下去非常危险还是很容易预测的。你也是,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放任“死之蛇”的理由吧?」
「啊,从伊织那听说了……但是,这个世界真的会崩溃吗?」
「……这是可能性的问题呀,赖通」
「可能性?」
「显而易见,实际上世界崩溃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更别说真正被称作“死之蛇”的存在也是第一次出现——不过历代的吟游诗人已经设想过各种可能性」
戴好眼睛的席里·沃克露出冷冷的微笑,拂去肩上长长的白发。
「……如果“死之蛇”真的出现的话,“圆环之蛇”的轮环很有可能停滞。而在这种场合,世界被失去归宿的灵魂填满的可能性同样存在」
「所以才要排除伊织他们?排除掉伊织他们世界就能回避崩溃了?」
「……我不打算在这里和你争论这个问题」
「真是任性啊,你们」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在拐杖的支撑下,席里·沃克站了起来。
「这种程度的小事,打个电话或者发个邮件就行了吧?」
「啊,才想起来……还有件事不得不当面和你说」
「什么啊?」
「如果伊织输掉了」
拖着脚走向门口的席里·沃克回头看向弟弟。
「……你们的记忆也要消除」
「——什么?」
「过去的我也是这样,所以很清楚……处于你们这种立场的人类存在,对于守护战争妖精的秘密来说会很麻烦。所以,在围绕着“书”的战斗告一段落时,就要消去你们的记忆」
「这可真是多谢了……现在才搞得这么体贴算什么?生前明明就不闻不问」
「……不好意思,我已经不是宫本康赖了」
「英格兰之吟游诗人……来着?你明明就没觉得不好意思吧?」
「……应该不会再见面了,至少保重身体吧」
「说起来我也想起一件事呢,Mr席里·沃克」
喊住打算打开大门准备离开研究室的兄长,赖通从沙发跳起,照着转过头的席里·沃克的脸就是一拳。
「……」
席里·沃克削瘦的身体微微后仰,但也仅此而已。
「……看起来真的不是人类了」
赖通甩着手露出苦笑。
「伊织应该会自己清算自己的份吧。刚才的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我,和真弓大嫂的份——不过,一记勾拳太过便宜你了」
「……变成如今的身份以后,我时不时会这么想」
推了推歪了一点的眼镜,席里·沃克若无其事地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如果我没有和真弓结婚——而是你先对真弓出手的话,伊织就不会被生下来,也不会招致现在的事态了」
「……别说得我好像是个没节操又好色的人一样啊」
赖通生气地踢开大门看向走廊,可能是进入“逢魔之刻”了吧,席里·沃克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露缇琪雅盯着服装店里摆着的漂亮外套,发现身边的克莉丝摆出和自己一样的姿势小声嘟囔着什么。
「这是今冬的流行款……这可是大新闻!得快点告诉伊织呢!」
「这种事你告诉伊织有什么用?」
露缇琪雅耸了耸肩,嘲笑着半懂不懂的少女。
暖气开得很足的时尚大厦里,可能是为了物色圣诞礼物的原因,感觉人比平时还要多。
这个时期露缇琪雅之所以带着克莉丝来购物——虽然不能明说——是因为她觉得,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这样做了。
露缇琪雅把针织帽戴到克莉丝头上说道。
「对女人来说,决胜服是必要的……懂吗?」
「决胜服?」
「只是穿在身上就有力气涌出来的感觉,那种卓越的衣服!你马上就要面临人生最大的挑战了对吧?」
「嗯,大概」
「为此决胜服就是必要的」
对每次战斗结束后都破破烂烂回来的伊织来说,再时髦的衣服也不过是浪费,但克莉丝还是要有几件像样的衣服。只要能提升士气,那就不算浪费。克莉丝的背包里已经装了几件在其他店买好的衣服。
「你也差不多别老盯着吃的了!也该更注重时尚了,毕竟是女孩子啦」
「克莉丝、想要那样的」
「哈?」
克莉丝指着的,是圣诞促销海报上画着的圣诞老人。
「那个、看起来很暖和」
「倒也是……不行呀,又不是Cosplay。不能选那种决胜服哟,不能选!」
「嗯……决胜服真难选呢」
「对呀,毕竟是女性的战斗服」
「那露的决胜服是什么样的?」
「我的呢……对了,拉贝儿之类的?」
「克莉丝也要那个!」
「……我说啊,你要穿的话,起码得有我这种身材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拉贝儿实在是没有面向幼儿的款式吧。少女不明所以,大喊「就要这个!」的时候,露缇琪雅蹲了下来,轻轻戳了下她的脑袋。
人体模特脚上的长靴,装饰着白色毛皮,和之前给克莉丝买的围巾及外套都很搭。因为很麻烦,所以就算让露缇琪雅和克莉丝一起洗澡,她也十分不情愿,但给这个少女挑选衣服打扮却让她乐在其中。
让克莉丝穿上靴子确认尺寸后,露缇琪雅对她说。
「——虽然和你说这些认真的话,也没什么意义」
「咦?」
「我对你们,稍微有些期待呢」
「期待什么?」
「你看啊,我并不是战争妖精的佼佼者对吧?只想要避开战斗活下去而已」
「露、什么是佼佼?」
「我说啊……」
露缇琪雅对在奇怪的地方刨根问底的少女露出苦笑,朝收银员走去。
从战争妖精不得不同族相残的宿命中解脱出来,像普通的人类一样,和喜欢的人一起悠闲地生活下去,是露缇琪雅的梦想。
当然,战争妖精想要实现这种梦想,是不被吟游诗人允许的。对他们而言,战争妖精是通过战斗凝聚灵魂的系统中一部分而已。
但是,如果伊织他们战胜席里·沃克,选择手握“妖精之书”而不前往“乐园”的话,那么自己和在巴黎遇见的吉尔伯特那种平和的生活方式,也许就可以被允许了。
在这种意义上,露缇琪雅期待着伊织和克莉丝。
「……虽然不觉得会永远持续下去,至少几十年内,稍微放我一马还是可以允许的吧」
「咦?什么?」
「……也是呢,你恐怕根本没想象过那种事吧」
提起装着靴子的纸袋,露缇琪雅牵着克莉丝离开。
就算露缇琪雅和赖通想要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但最多也只能维持五十年吧。和只要没有败北一百年两百年都可以活下去的战争妖精不同,人类终究会死去。露缇琪雅和赖通死别的日子终究会来临,克莉丝和伊织之间的关系数十年后也会终结。虽然幼小的克莉丝还无法意识到这个现实,露缇琪雅早已有所觉悟。
所以露缇琪雅才渴望过上与战斗无关的生活。露缇琪雅想要大声喊出来,自己生来并非为了与同族战斗而消亡。
「——不过,要是你们输了,阿通也好我也好,估计会被迫忘记所有重要的东西吧」
「咦?是这样吗?」
「对!所以绝对要赢呀!赢了的话楼下大堂的芒果蛋糕让你吃个够!」
「可以的话请预付」
「……你在哪里学的这种话?我可没教过你吧?」
「这是秘密!」
「真是的……」
露缇琪雅牵着克莉丝的手,走向楼下的咖啡角。
可能是由于位于主街稍偏的地方,客流量比别的地方少一半,高中生情侣只有伊织他们而已。在远离街头喧哗的宁静中,只有悠扬的古典音乐流淌在空气中。
伊织在这家常去的咖啡馆里,喝着秋摘的大吉岭,茫然地注视着常叶的脸。
「——伊织同学?」
常叶察觉到伊织的视线,诧异地歪着脑袋。
「怎么了?」
「啊,没事……稍微发了下呆」
「不会被我的感冒传染了吧?」
「没事的,食欲也很正常——只是从文化祭到期末考试都没能好好休息。要真是半路得了感冒卧床不起的话,反而可以还能休息一下」
「这么说起来,伊织同学在文化祭真是大展身手了呢」
「没那么夸张吧」
「哼哼……那时的照片,我可还留着呢」
常叶取出手机,从相册中找出图片展示给伊织。
那是秋天学园祭时的一幕。
不知道谁提出的,伊织的班级决定开设执事咖啡屋。以山崎为首的大多数男同学,虽然主张女仆咖啡屋更好,但却被多数票否决了。伊织的班级里,还是女生的人数更多。
文化祭当天,全体男生都做类似Cosplay的打扮。当然伊织也不例外,被迫穿上与其说是执事更像男侍应生的服装工作。
常叶展示出来的,就是伊织当时的照片。
「很有人气嘛,伊织同学」
「是吗?」
对于伊织来说,穿上那种服装工作没什么好害羞的,但总觉得非常疲惫。在里面忙碌的女生先不说,除伊织以外担任接客的男生几乎无法当作战力,这部分的负担全都压在伊织肩上。
「我记得自己一直在板着脸」
「就是那样才更棒啊。虽然有笑脸相迎的孩子,但像伊织同学这样严肃的……我的意思是,有点严肃的话显得很专业嘛」
「专业执事反而应该亲切对人的吧?」
「那就是单纯的伊织同学很帅吧?我班上的女孩子也都这么说哦」
常叶很高兴地点着头。
「……但是,心情有点复杂啊」
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这种评价,伊织心情非常复杂。
但总体来看,应该会变成美好的回忆吧。全心倾注在学校活动上的数天里,至少可以忘记战斗的事情。
「——对了,上次也稍微提到过」
常叶收好手机,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
「就是正月的事情」
「啊,如果不打扰的话,我是想在年初登门拜访」
「真的?」
「这种事情上怎么能说谎呢?」
「啊、嗯……」
「我家的话,没有亲戚会来玩,也没有要去拜访的亲戚,说是正月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安排」
「那么,以前的年末年初都是怎么过的?圣诞节呢?」
「……说起来,我上幼稚园的时候——应该说母亲还在的时候,会准备小圣诞树、制作蛋糕之类的,好像做过这些事情」
在空掉的杯子里倒满红茶,伊织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记忆。
「母亲去世以后,基本像圣诞节之类的日子就不会搞什么活动了。我家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住,也不是很擅长和朋友来往,就是当成普通寒假里的一天来度过。然后年关将近的时候给家里做个大扫除,买好食物度过正月」
「新年参拜呢?」
「这几年都没去过……最后一次,应该是中考前和叔父一起去汤岛天满宫吧?」
「就一直待在家里吗?」
「差不多吧,在家里睡一觉就过去了」
听见伊织的回答,常叶不知为何浮现出微妙的表情。根据推测,应该是觉得不知道圣诞节和新年乐趣的伊织非常可怜吧。
对从小到大就没有对任何东西抱有过度期待的伊织来说,这样度过倒也没觉得特别无聊——话说自己也不知年末年初的乐趣到底是什么——看样子对常叶来说,这应该是颇为寂寞的事情吧。
伊织耸耸肩继续说道。
「——不过今年同居人突然增加了,应该会变得很热闹吧」
「啊」
常叶瞪大了眼睛,展现出安心而温和的笑容。
「对呀,没错呢。今年宫本学长也在,克莉丝小妹妹也在,还有……那个」
「露缇琪雅」
「对,那个孩子也在——」
「应该会很吵吧。所以,也有避难的意思在里面,正月请让我去学姐家叨扰一番」
实际上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度过一个欢乐的年末年初,不过说出来也只会让常叶的表情蒙上阴云吧。
伊织看了看手表,喝干了红茶。
「——该回去了」
「嗯」
现在是一年中白天最短的时期,日已西沉,街角的圣诞彩灯也开始亮起。伊织披上外套走出店门,和常叶一起迎着冷风走向车站。
「……伊织同学」
「怎么了?」
「正月前的圣诞节」
「啊」
「今年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倒是没什么预定,大概克莉丝和露缇琪雅会办个吵闹的Party吧?当然,我想叔父应该会负责准备工作」
「这、这样啊……」
伊织突然发现常叶的样子有些胆怯,又补充了一句道。
「——学姐呢,怎么样?」
「咦?什、什么?」
「正月我要去叨扰的话,圣诞节招待学姐来我家好了……当然,学姐没有什么安排的话」
「没、没有!完全没有!」
看着紧握双拳用力点头的常叶,伊织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点了点头道。
「那我和叔父说一声」
「谢谢」
「不会不会,彼此彼此而已」
「再见——」
可能是太难为情了吧,常叶走到车站后,留下一句可以说是生硬的简单道别后,就要转身离去。
「啊,常叶」
「咦?」
因为每次都用学姐称呼自己的伊织直接喊了自己的名字,常叶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站在原地。
一瞬间,伊织轻轻吻住了常叶。
「——」
伊织留下常叶,混在人群中快步离去。姑且回头看了一眼,常叶还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伊织。
伊织轻轻挥了挥手,肩上的书包也随之晃动,转身跑了起来。
明明在可能被学校同学看见的地方,为什么还是做出那种事,伊织也不是很明白。
没过多久,伊织要和父亲战斗了。
自己也知道肯定不会是轻松的战斗。能取胜还好,但如果败北,几乎可以肯定会失去克莉丝,同时伊织也会失去作为鞘之主的记忆。最糟糕的情况,会丢掉性命。
说实话,现在并不是悠闲进行约会的时候。
但另一方面,既然如此,至少想要拥有最后的记忆——喝着红茶的时候,脑海中不经意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得到和常叶一起度过的平稳时光,放手的话难免需要勇气,想到一旦败北可能会连对常叶的恋慕之情都忘却,不禁对奔赴战场产生了畏惧。他对自己这份留恋感到无奈。
伊织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还以为是克莉丝传来的无关紧要的邮件,却发现画面上显示着叔父的名字。
据说父亲出现在叔父前往的大学研究室里。伊织前几天向艾露米拉提出的要求,对方已经很好地完成了。
那时虽然半信半疑,今天实际碰面以后,皋月——正如伊织所要求的那样——不仅失去了鞘之主时期的记忆,而且对伊织的执着心也明显减弱了。大概,大路千景的记忆也被巧妙地改写了吧。
尽管还不知道是否有死角,但艾露米拉可以让人把记忆和感情——甚至少女的恋心都忘记确是事实。
伊织收好手机,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已然闪烁星光的天空。
「——喂、那边的青少年」
停在通往公园的路边的移动餐车里,突然传来呼唤伊织的声音。
「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
从午餐肉三明治的移动餐车那探出身子,向伊织悠闲挥手的,是一个轻浮的年轻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在他身边,一个挂着耳机的红发美少女,正轻巧地给几个烤三明治翻面。
「你们是……」
「啊,还记得我们的事情啊」
「当然了」
「如果换作是我们,说不定哪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好吧」
之前在和由良健二见面的时候,因为他说要对吟游诗人举起反旗,伊织还以为健二他们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忘掉了一切。
意外得知他们竟然还活着,伊织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你确实是和吟游诗人——」
「啊,那件事啊——小玛,稍微拜托你了」
「好的」
把午餐肉三明治的贩卖工作交给玛拉海朵,健二从餐车后走了出来。
「宫本君,咖啡可以吗?我请你」
「那就红茶吧」
「好的好的——只有茶包没关系吧」
健二把装着红茶的纸杯和午餐肉三明治交给伊织,自己则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喝起了咖啡。
「其实本来是想卖热狗的,但附近有家很有名的店对吧?」
「啊……那里的香肠可不一般」
「对吧?果然这样根本比不过人家,我就在想怎么办,结果小玛说午餐肉三明治就很好。正好有点积蓄,就下决心开了这么家店」
话是这么说,看来起来生意没那么兴隆。甚至没客人的时候,玛拉海朵自己就在吃着烤好的午餐肉三明治,这样下去赤字不会越来越多吗?
「……我倒不是在问你开店的理由」
「啊,女士的话题来着」
「女士?」
「控制着我们的吟游诗人哟……之前和你说过了吧?在那之后就和女士做过一场,被打了个半死。」
健二仿佛事不关己般笑了起来。
「……她就这样放过你们了?」
「看起来是。之后也没有再联系——也许她并不是像名字一样那么无情的女人」
伊织静静地听着健二的话,咬了一口午餐肉三明治「……」
虽然不难吃,但说实话,不觉得有花钱买来吃的价值。伊织自己做出来的都更能让人满意。即便如此还来光顾的客人中,恐怕男性都是冲着玛拉海朵来的,女性则是冲着健二来的吧。
「——说起来,你那边怎么样了?」
「嗯,发生了很多事呢」
就算跟健二透露常叶和药子的事情,也不会改变什么。就算告诉他们“书”的秘密和战争妖精的真相,对远离战斗的他们而言,反而只是添麻烦。
看着心事重重的伊织,健二耸了耸肩。
「……算了,你那边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但你已经决定要战斗了吧,为了那个小鬼?」
「啊」
「既然决定战斗就要战斗到最后。战斗的话就要赢。所以说,不要后悔」
「说得简单」
「这倒也是。毕竟是别人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引退了——就当做是前辈给后辈的建议,铭记于心吧,宫本君」
贼笑着站起来的健二钻进餐车,把手伸向刚烤好的午餐肉三明治。
「——要不要带几个回去?」
「不了,谢谢。你这也是小本生意」
把空的纸杯还给健二,伊织摇了摇头。
「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要买的话还不如去之前那个热狗店……你们真要在这片街上做生意的话,这样可不行啊」
「我就作为本地人的率直意见收下了」
背对着苦笑的健二和读不出感情的玛拉海朵,伊织踏上归途。刚才和常叶喝的上等红茶,跟茶包泡的便宜红茶在胃里混合,变成了一种让人不适的热度,催促着伊织加快脚步。
什么也没有失去,就从战斗的日子里抽身而出的两人,让伊织非常羡慕。
健二他们就算有被其他战争妖精盯上的可能性,也不会像伊织他们被吟游诗人视为眼中钉。在这次围绕着“书”的战斗中,他们显然是脱队者,伊织他们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如果能再幸运一点,自己和常叶她们,还有药子她们也是,能不能从这场过于残酷的战斗中抽身呢——不管怎么考虑,都觉得那种可能性不存在。
也就是说,健二他们只是单纯的幸运。原本,踏入战场的人是不会这么恰好准备好退路的。
即便如此,伊织也想带着克莉丝一起逃走。
挡在面前的对手就算是父亲——应该说正因为是父亲,只能战斗然后打倒他。
伊织不经意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指尖微微能感觉到她擦的唇膏。
「……我还真是现实」
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夜晚少女白皙的胴体,伊织不由得自嘲起自己的无节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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