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齐心协力……?-章节
1尼菲莉亚
已经不想再动了,身体不听使唤,光是前进一步骨头和肌肉就发出了悲鸣。而精神上则发出了哀嚎,渴望离开危险的场所,祈求自己能够拉开与女神的距离。尼菲莉亚一边向前走,一边劝解着固执地选择逃避的身体与消极的精神。虽然在危险的场所徘徊完全不是自己的本意,但反正这座岛上也不存在所谓的安全场所。而且自己还有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隐藏了大量果实的场所之前也告诉了切尔西和梅莉,现在要将其全部进行回收,除此之外还没发现的果实就只能暂时搁置。恋恋一旦遇到什么变故的话就会解除魔法。这是为最坏的情况所应该做的准备。
果实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尼菲莉亚安心地叹了口气,但同时又为恋恋与亚久里没有进行回收而感到失落。她将混杂着血液的唾沫吐向草丛,接着把口袋与手头上的塑料袋里装不下的灰色果实塞进兜帽中,尽管如此还是有所剩余,就只好再将剩余的放进骨头饰品里。果实的毛刺激着后头部,尽管一扎一扎的刺痛感令人难受,但如今为了回收果实也顾不了那么多。模仿亚久里吝啬的样子,将果实一个不留地带走。现在为了能继续在这座岛上变身,灰色的果实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无法搞清状况的前提下,同伴越多就越好。不过尼菲莉亚想要的并不是自称同伴的人,而是受到法则与契约束缚的、绝对的同伴。而灰色果实就是为了创造这种关系所必要的物品。
还有就是行动越早越好。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是紧急状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某种契机而造成弱肉强食的极限状态未必就不会到来。如果变成了即使杀了人,用一句“因为要保护自己”就能带过的世纪末世界,那契约也就无从谈起。与野兽无法缔结契约。要是对方在保留人性的期间向尼菲莉亚、亚久里、恋恋寻求庇护,那倒是可以将作为对价的果实交出去。当初以金钱为目的的事就先摆一边,即使是亚久里也不会有意见吧。
问题是,亚久里与恋恋可能处于就连一句抱怨也说不出来的状态也说不定。藏起来的果实被放置在这里,也就是说不管是亚久里还是恋恋都没有将其回收。先不论二人的性格,她们的头脑并不差,应该能理解灰色果实的重要性才对。如果恋恋是因为没有解除魔法所以没有转移场所的必要的话那倒没有问题。但如果不是的话那就糟了,状况非常不妙。
尼菲莉亚不认为古兰迪儿与统太会对自己抱有好感,毕竟自己利用了灰色果实作诱饵向他们提出了索取金钱的要求。克拉丽莎与纳威从一开始就完全信不过。关于梦幻☆切尔西与帕斯提尔梅莉二人,假如恋恋的魔法被解除,她们的好感度想必会掉落至底部吧。即便还没到四面楚歌的程度,对尼菲莉亚怀有正面感情的人也已经非常罕见。
即使把目标定为在大家保留着人性的期间进行交涉,对目前单独行动的尼菲莉亚来说也是很高的门槛。面对一位拖着腿走路、满身疮痍的魔法少女,不管怎么想都肯定会狠狠地压价吧。莫说是善意,要是对方出于恶意的话,那么缔结的不是庇护契约而是隶属契约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假如恋恋或者亚久里在身边,或许情况至少会有点好转吧。
边走边想到这,自己看起来就像在为寻找恋恋与亚久里的行动找借口似的。如此自嘲道的尼菲莉亚吐了一口唾沫,混杂在唾液中的红色已淡薄了几分。
决定在紧急时期会面的场所有两个。一个是位于岩场附近的丘陵地带的洼地,另一个是前往本馆途中遇到纳威时的泉边——若要二选一,洼地应该比起泉边更适合作为碰头的地方。一想到存在着以泉之女神为主题的假想敌,就失去了去泉边的念头。亚久里与恋恋也应该有同样的想法吧。如果还活着就肯定会这么想。
尼菲莉亚一边把玩笑与挖苦当作自己的发奋材料,一边继续向前进。关于谁能信任谁又不能信任这点实在极其难以判断。由于受伤而使得思考能力变得迟钝,又在恐惧的驱使下变得混乱,虽然不能断言完全没有这些要素,但比起这些,能成为材料的情报也实在太缺乏了。要是【以梅尔被杀害为开端的一连串事件是不幸的事故】,那亚久里的预想也错误得太离谱了吧。不过错就错吧,主要是纳威究竟含有多少恶意,还是说真的只是事故,仅凭本人说的话以及契约的内容就算是尼菲莉亚也无法推测出来。法学家不是推理作家,更不是侦探。
尼菲莉亚在尖锐的啼叫声中停下了脚步,目光追逐着一只颜色鲜艳的、在空中飞翔的小鸟,随后松了一口气。尼菲莉亚精力不足,如今的思考能力大不如前。她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灰色果实并啃了一口,然后再次回到忧郁的散步。想跑却跑不起来,精神无法集中,重伤的状态下尤为更甚。
在恐慌的侵袭下,理性告诉自己绝不能够跑起来。于是乎尼菲莉亚保持着谨慎的步伐,逐步向前迈进。每逢听到响声的时候都要提心吊胆,心脏不好的话对身体也不好。不仅无法跑动,还不能选择最短的距离。尼菲莉亚沿着可以隐藏身体的树丛、草丛、岩阴,长吁短叹地蹑着脚移动,一番苦心后终于来到了作为目的地的丘陵。用鼻子嗅了嗅,一股臭味随风飘了过来。那是物体燃烧的气味,女神就在附近暴走的可能性很高。眼下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以匍匐前进的姿势攀登丘陵,一边痛苦挣扎一边前进。作为拐杖的镰刀隐藏在草丛中,这种姿势下光是带在身上便是一种负担。
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泄气的话语在大脑里不断循环,尼菲莉亚不由得钦佩起在如此窘境下也要尽力做到最好的自己。一口气登到顶峰,再从上往下看去,眼前的景象对尼菲莉亚来说,好消息与坏消息都各有一个。
好消息是恋恋就在眼前。而坏消息是亚久里并不在那里。
尼菲莉亚爬过顶峰,在头部低于顶峰的位置站起身,然后向着恋恋挥了挥手。高举着一支被点燃的、手工制作的火把——或许这就是焦味的原因——正慎重地警戒着周围的恋恋马上就察觉到了尼菲莉亚的存在,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也同样嗖嗖地挥了挥手。紧接着以现在的尼菲莉亚所难以反应的速度飞奔到对方的身边给予支撑。尼菲莉亚叹了口气,为有人能支撑受伤的身体而感到安心。倚靠着恋恋,可是火把的热量有点令人难受,便又将身体抽离。大白天拿着这种东西是要用来干什么呢?
“火……火……”
没有回答尼菲莉亚的疑问,恋恋悲伤地皱紧了眉头。
“何等过分的伤口!”
“难……受……”
“这当然难受啊。我只能用手帕给你敷住,不如去对面休息吧。”
一边受到恋恋的支撑,一边往着洼地走去。恋恋为平安无事的尼菲莉亚——虽然硬要说的话也不是没事——感到高兴,主动地给予身体支撑。而尼菲莉亚则不露声色地用手搂着她的腰,并倾听着她说的话。去对面休息吧、是那位外表如同女神的魔法少女干的吗、把灰色果实带过来真是太感谢了、镰刀怎么了既然扔下了就去捡回来吧,说的是诸如此类的话题。然而话题中却完全没有提及到亚久里。
恋恋不自然地避开了亚久里的话题,说到今后该如何行动时,她完全没有提及到对亚久里进行搜索的内容。简直就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明明是那么执着的雇主,却哪怕是一句也没有提及。
刺鼻的焦味变得浓烈。尼菲莉亚的目光落到了握在恋恋右手中熊熊燃烧着的火把上。突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火焰声。抬起头。一股黑烟从右到左漂浮在空中,并看见了一闪一闪飞舞着的火花。燃烧着的是森林的树木。
“这……火灾……”
“嗯。我们拥有携带着大量果实这个优势对吧。可是森林中的灰色果实似乎还剩不少,假如群生地被发现了的话那么优势就不再是优势了。只要一把火把森林烧光,那么群生地不就不会被找到了嘛。”
睁开眼瞪着恋恋的脸孔。有什么奇怪的吗?被回了个这样的表情,尼菲莉亚的喉咙随即发出了含混不清的笑声。自己也有忍不住笑出来的时候。
尼菲莉亚心中的疑问转变为确信。恋恋很清楚亚久里发生了什么,在此之上却不愿去触及。是内心拒绝接受现实吗,还是说受到的冲击令她丧失了记忆?不管如何,亚久里多半已经不在了吧。而亚久里死亡的事实成为了恋恋大受打击的佐料。
为亚久里祈祷,为比重伤更严重的精神伙伴而叹息,尼菲莉亚思考着今后的打算而将大脑的细胞活动起来。将火扑灭的提案对方会接受吗?这附近没有水池所以灭火会比较困难也说不定。之后出现问题的话就把责任推到女神身上就可以了吗?推导出结论后,尼菲莉亚再次祈祷,默默为【之后】的到来进行祈愿。
2
拉吉·洁·莲托
切尔西乘着从岩石中剜出来制作而成的【星星】,梅莉骑着羊,拉吉紧紧抱住切尔西,三人以这种形式往着灰色果实的藏匿处移动。挖个洞把灰色果实聚集起来,再覆盖一层树叶,所谓的藏匿处运用的其实就只是这种原始的方法。
拉吉的目光落到了切尔西的腿上。虽然多少都有点顾及到自己,但飞行的速度对作为魔法使的拉吉来说仍是难以置信的快。并非在魔力的守护下绝对安全的飞毯,也不是有科学技术保障的航空器,而是一个比拉吉拳头还小一圈的球体岩石支撑着二人份的体重。切尔西或许是对平衡感有自信才会选择这种移动方式,可是对于今天才刚见面的拉吉来说就只有“真的可以信得过吗”的疑问。
“喂”
“怎么了?”
“为什么要特意乘着这个自制小球?你应该带着固有的星星装饰吧。之前不是还一直乘着那个吗。如果是平坦的星型,其安定性就肯定比球形的岩石更胜一筹。如果是魔法少女的附属道具,其耐久力的等级也不一样吧。”
切尔西很不愉快地望过来,让拉吉心里一惊。
“看前面!你究竟知不知道这座森林中有多少障碍物!”
切尔西不情愿地将面部转回前方,依然是一副很不愉快的表情。
“那个啊,根本不是切尔西的所有物。”
“是这样吗?”
“这一看就能明白吧。假如本来就是自己的物品,那就根本没有贴上魔法透明胶的必要。正因为不是自己的物品才需要用透明胶固定呀。”
“我还以为就是那样设计的”,梅莉的自言自语传到了耳朵里。既然拉吉能听到那么切尔西就没道理听不到,可是切尔西没有理睬,而是就这样继续话题。
“是从母亲的朋友那里收到的,真是爱管闲事的世代。本来就没什么必要,却非要说很有用而强迫我收下。本想把它塞进壁柜,因为母亲吵着说【难得收到的东西就给我去用啊】就无奈放弃了。”
“我认为真的非常有用啊”。梅莉的自语传到了耳边,而切尔西选择了无视。
“梦幻☆切尔西可是cute、fancy、fantasy、magical的魔法少女。才不想添加【从母亲的朋友那里得来的礼品】这种现实感满满的要素。所以这个就想尽量……”
切尔西瞄了一眼怀中的星星装饰,然后转回到前方。
“不去使用。因为设计不坏所以在摆pose的时候拿出来就好。但我今天决定了,之后如果遇到不得不使用的情况就马上拿出来。”
“最终还是要使用啊”,梅莉发出的声音要比自言自语稍大——大概是认为在风切声中别人听不到吧——切尔西依然选择无视。
被操控时的切尔西会让人联想起发情期的猫。如今的切尔西会让人联想起被侵犯地盘的狗。不管哪边都是野兽。虽然切尔西的执念有如野兽般愚蠢,不过那些无论在他人看来再怎么无聊的执念都不会舍弃的人并不少见。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使拉吉闭上了双眼。视线被堵住,更感受到了强烈的风压。虽然已经把胡子收入怀里,可是胡子依然在随风飘动。
这就是所谓的执念。总会有人无法舍弃那无聊的执念。这种人在魔法少女之中有很多,在魔法使之中也有很多。被称赞为天才的技术人员会去编写一些非效率的术式,即使客观上没有意义也没关系,他们反而会昂首挺胸地说道“这样一来就完美了”。
即便把塞塔博恩的主要研究成果列举出来,也决不是一边倒地注重效率,其中也有混杂着个人喜好的部分。毕竟这是只要有成果即使是怪人也能得到宽容的世界。塞塔博恩是位【有才能的怪人】,这一点恐怕没人能够否定吧。虽说接受了实验场的援助,但这里也还是塞塔博恩的地产,塞塔博恩的意向应该会被优先受理。
——那就是说……。
“啊啊~!”
“唉唉唉唉~!”
拉吉的思考由于切尔西与梅莉的尖叫而不得不中断。睁开眼的时候切尔西脚下的星星已经停止了运动。似乎是精神过于集中以致于迎面吹来的风已经消失自己都没有察觉。拥有如此集中力的魔法使即使在年轻人中都找不到吧,拉吉哼了下鼻子,然后像年轻人那样掀起斗篷降落到地面。思考因尖叫而中断,这并非集中力的问题,而是她们的尖叫实在太过刺耳、听起来非常难受的关系。
“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藏起来的果实全都不见了。”
“大概……是恋恋她们抢先我们一步将果实带走了。”
“那群家伙!真是够了!总是三翻四次地给人家添堵!”
盖在洞穴上方的枝叶被挪到了一旁,洞穴内部空无一物。更糟的是就连一滴果汁都没留下,所有果实被通通清光。切尔西如同戏画般夸张地垂下了肩膀,而梅莉则悲痛地叹了一口气。
直径比拉吉的身高还要大一个头,深度大概也有拉吉身高的一半。这个洞穴挺大,从尺寸推测来看似乎储蓄了相当的分量。恐怕到了现在也仍旧一发现灰色果实就进行收割吧。排除交给他人的可能性,那就肯定是为了增加自己持有的数量,这种行为非常自然。灰色果实越是去收割其消耗的速度就越快,那就是说亚久里与她带来的魔法少女并没有察觉到这种行为等同于掐住了岛上全员的脖子。大家互相争夺,一个不留地收割,最终只会走向两败俱伤的结局。
利用灰色果实逃离小岛的计划遇到了挫折。从现在开始该如何是好呢。是即使勉强也要想办法把灰色果实弄到手去达成当初的目的,还是说应该转变策略的方向。
或许是装作年轻人的关系,大脑的思考速度和明度有种显著上升的感觉。这正是想出好主意的最好时机。为此所必要的材料,也就是情报。既然要改变方针,现在就得再次集中精力。
“我有些事情想问。”
大失所望的切尔西转过头来,双手叉着腰并鼓起了脸颊。
“我都这么消沉了,明明过来安慰人家一下就好了的说。”
“比起这些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把你们在被操控的期间的所见所闻告诉我。”
切尔西看着梅莉,梅莉抱着胳膊歪了下头。
“总之就说出来。其他事情也要说。对了,特别是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所发生的事一定要告诉我。或许已经听过也说不定,但是有段时间的记忆很暧昧,所以不管怎样先说出来让我听一下。”
“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执着呢。”
“这件事很重要,关乎于我们的生死。”
三人当场围成一圈坐了下来。拉吉不断催促,切尔西发言,梅莉给予修正,或者是梅莉发言,切尔西指出错误。地形、魔法少女、突发事件,由于拉吉失去知觉的关系,致使错过的情报数不胜数。接着开始推测塞塔博恩的兴趣以及实验场介入的程度,在脑内进行整理。帕斯提尔梅莉说很多人对于来这座岛时的条件抱有疑问。指的是把魔法少女带来这个条件。虽然确实不自然但因为是塞塔博恩所以不用太在意,拉吉也得到了如此解释,可是这样一来就仅仅只有可疑的感觉在心中残留。或者说这也是实验的一环,因为需要众多样本而聚集数名魔法少女吗?如果是实验场或许会使用这种无比阴险毒辣的手段——但是,魔法少女的个性因人而异,而被称之为异类的个性更是不可控制,若是将众多样本聚集起来那就无法进行统计。这种事塞塔博恩和实验场不可能不知道,以实验为目的的召集实在是难以想象。
利用空闲之余啃了一个果实,拉吉体现到了消耗速度上升的实感。果实一旦被摘取,树木就会为了结出更多果实而吸取力量。对于灰色果实的副作用纳威·路又知道多少呢?虽然他本人貌似也倒下了,但也不能就此断定他不知道。如果根据如今所听到的信息来看,灰色果实被大量收割就是以切尔西的暴力为开端,这件事纳威·路似乎也没有察觉到的样子。总之关于那个男人的立场与目的目前还不能去片面断定。应该把一切的可能性考虑进去。
——不能服输!
虽然不知道与纳威·路的胜负如何,但就是不想输。不仅被贬去出任闲职,甚至连闲职的工作都不能顺心,情报被窃取,那简直是耻上加耻。魔法使的骄傲决不能容忍连续三次受辱。而知性与魔法就是为此而存在。
话题转移为讨论梅莉的过失。虽然切尔西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过失蒙混过去、或者是当作没发生过,但是关于梅莉的过失却能作出详细的说明。尤其是说到纳威·路在颓丧时被羊群吞没的事件,与其说她特别带情绪,倒不如说是因为这件事让她感到滑稽可笑,而梅莉在此时发出了抗议。
“尽是讨论我的过失,那也太奇怪了!”
“可这是小梅莉亲手造成的对吧?”
似乎以前就听过,但又像第一次听到的样子。只因那时的记忆实在极其暧昧。
“可、可是,你想想看,那件事也是始于切尔西酱对吧。”
“啊——,你这是打算把错误归咎于他人。小梅莉就是那种魔法少女呢。”
“请不要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是切尔西酱把墙壁破坏的吧!”
“我又不是故意弄坏的。”
“虽然可能是这样……但不是故意也不代表可以原谅……”
“给我等一下”
内心一下子廓然开朗,拉吉伸出了右手,并指向切尔西。
“说切尔西破坏墙壁是事件的开端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切尔西酱把墙壁破坏了。然后纳威先生就感到非常失落。”
“是本馆那个吗?”
“嗯、嗯嗯,是的。”
切尔西似乎在抗议着什么的样子,但拉吉没有听入耳。切尔西破坏了墙壁,纳威非常失落。看不到其中的联系。这件事不自然。居住区域的墙壁被破坏这种程度值得他去懊悔吗?也不可能把墙壁当成是遗产的一部分吧。
——是有某样东西存在吗?
对纳威来说是重要的某样东西。遗产。塞塔博恩的研究。纳威所知道的东西。
塞塔博恩是个有骨气的研究笨蛋,由于他一个劲地研究以致于就连公职都未曾从事过。他既不追求奢华也不追求社会地位,是位仅仅着迷于研究的魔法使。由那个笨蛋所主导的、原本就存在的研究农场——也就是这座小岛——之中肯定拥有为了不能公开的研究而建造的设施。当然,实验场对新设施的地点也早已有所把握了吧。纳威·路也没理由不知道。想象着被羊群吞没的纳威·路,拉吉翘起了嘴角。切尔西与梅莉停止了争吵,切尔西一脸不可思议、而梅莉则不可理解地一同看着拉吉。
“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什么?”
“塞塔博恩这个研究笨蛋应该也想过在生活空间的内部配置研究设施。因为即使运用传送门或飞毯移动也需要耗费时间。这点时间也很宝贵。而将生活用品移动到设施内就更花时间。果然那些时间也很宝贵。被塞塔博恩视为据点的本馆……恐怕新的设施就建造在地下。虽然重视安全的话不会建在自家附近,然而对方的安全意识极其薄弱。”
“不好意思,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如果是纳威·路,即使知道那个场所也不奇怪。那么墙体崩塌的时候令他感到愕然这件事就能解析得通了。设施就在正下方,或者是入口就在崩塌的场所……关于那家伙会有何作想,光是想象起来就令人感到愉快。”
虽然真实性还不能确定,但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就像真的一样。要是说话的人信心不足那么魔法少女也不会跟随过来。拉吉站起来,把法杖刺向了地面。虽然溅起了泥土但也无须在意。
“走吧。回到本馆去。被隐藏的设施应该就在那里。回去翻掘被切尔西毁坏的那一带。”
说完后便观察二人的反应,魔法少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模糊。不对,不光只是表情,是全体都变得模糊。视野发生颠倒,拉吉受到了某人的支撑,切尔西那刺耳的尖叫与梅莉的悲鸣让人不由得想塞住耳朵,但是拉吉办不到,视线犹如混合了淡墨一样恶化,一股恶寒从内侧涌了上来。身体记得这种症状。必须补充灰色果实,但此时想起了最后一个在刚才已经吃掉。就连正上方的太阳也慢慢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3
纳威·路
“克拉丽莎找到了拉蕾子,总之我们先去和她们汇合吧。”纳威的提案姑且得到赞同,虽然麻奈不打算藏起那怀疑的态度,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案,于是乎逐渐变成了一行人前往那边的样子。首先是领头的纳威。然后是在头上三十公分飘飘然飞行的蒂普赛柯梅。依次跟在纳威身后的是麻奈、7753。这是妥当的顺序。莫名其妙的暴徒正在岛上徘徊,若要在岛上行走就应在队伍的前后配置感觉敏锐的魔法少女,而处于中间的魔法使也更容易受到保护。或者牺牲魔法使来解放魔法少女,让魔法少女在魔法使被攻击的期间展开行动。或许后者才是最好的配置也说不定,但是作为魔法使的纳威并没有提出来的理由。
虽然这个配置并不坏,但最大的问题是使纳威的行动变得困难。寂静的旅途中伴随着枝条或落叶被踩踏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与虫叫声。一旦身处如此宁静的环境就连听觉以外的感觉都会变得敏锐,甚至还能感受到背后刺人的视线。虽然知道麻奈很在意自己,但也万万没想到她会一直盯着自己不放。是觉得即使敌人来袭,有两位魔法少女就没问题?又或者是觉得在专注敌人这一点上靠自己的五感做得再好也有限,所以毫不犹豫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可疑魔法使身上?
“呐,麻奈小姐。”
“请不要发出声音。”
“没问题。对方不是悄悄地从后方偷袭的类型对吧?总之就是那种大闹一场把所有一切弄得乱七八糟的家伙不是吗?所以我们二人说悄悄话也没无妨啦。”
蒂普赛柯梅没有反应。即使她浮游在纳威头上移动,没有反应这点也并不能否定。回头一看,麻奈露出了及不痛快的神色。而身后的7753硬要说起来的话就是一脸困惑。她们之中麻奈给人的印象稍微领先一头。
“呐,麻奈小姐哟。”
“都说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见过面?”
麻奈皱起了眉头,并认真地对纳威的疑问进行思考。虽然那副样子看起来很滑稽,但现在笑出声的话就会前功尽弃,所以纳威也只好认真地等待回复。
“记忆里没有这件事。”
“是这样吗?但我总觉得你这张脸是在哪里见过的样子呐。”
“我这边完全没有印象。”
“那样的话……或许是和你这张脸相似的其他人也说不定。例如令尊之类的。”
“啊,或许是这样”
麻奈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我的父亲是魔法少女监察部门长。可能是由于工作的关系在哪里见过面也说不定。”
“啊,是那样啊。原来如此。”
魔法少女监察部门长这个职务,虽然等级上与魔法少女管理部门长没什么不同,但实质上重要性却远远超过了管理部门。用语言来表达的话就是重用与冷落的区别。
纳威用右手抚摸下巴。从胡子上传来的粗糙感正诉说着时间的经过。
麻奈的口吻中,丝毫感觉不到她对父亲有半点反感或排斥。从她过分认真的样子看来,至少在女儿的眼中,父亲并不是那种阴险毒辣的贪污官员。而对纳威来说则是棘手的类型。
麻奈指着前方。纳威将面部转回前进的方向,接着低下头躲过了粗大的树枝。刚才要是一直和背后说话,后头部在十秒后便会受到直击。
同样认真也罢,若是拉吉那种类型那就不足为惧。不过既然对方是以与犯罪者战斗为本职的监察部门长,那应该也不是好应付的对手吧。要是女儿同样不肯变通,那或许对自己来说也有点棘手也说不定。
——再稍微捣乱一下或许会更好?
应该在指定地点让麻奈退场吗?可是那样一来却反倒有种会招来不必要的介入的感觉。认真的魔法使会为了家人而失去理性。对方拥有监察部门长的权力,并不是有实验场撑腰就能无视的对手。麻奈不能排除,也许送出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礼品】让她心情舒爽也是个不错的妥协点吧。
关于麻奈的处理已作出了如此考虑。可是,本能上却还是有点排斥。不称心、让人火大,这些话光是说出来就有种不成熟的感觉。而且自己也没有那么想,但是用错觉来否定又显得更幼稚,于是乎纳威继续思考着其中的理由。
——不。
即使不用想也能明白。这只是因为自己很反感像拉吉或麻奈父亲那样【杰出的人物】。重视伦理、讨厌违反常规、不甘堕落、认真工作。这种生存方式让纳威感到抵触。实验场的传闻不可能没人听过吧。不仅只是实验场,打着为了魔法王国的旗号,投身于残忍实验的个人与集团究竟又有多少呢。拉吉光是生气也没用,而就算是麻奈的父亲也不能将其全部揭发。如果是像实验场这种以三贤人为主心骨的集团,那么即便耗费一生也无法追诉。由于受到警戒,这边的举动在压力下也会有所收敛。但尽管如此,也不等于完全什么也不干。要是在能毫无顾忌地使出全力的场合,卑鄙的行径也还是会保留三成左右的程度。
牺牲者连续出现。魔法使死亡,魔法少女丧命。拉吉在被贬去出任闲职的期间,由于不肯舍弃绝不违反人道、贯彻自己的道路的执念,而使得罪恶始终无法被制止。不管使用再怎么肮脏的手段也好,自己也必须处于拥有决定权的立场,明明这样想的话结果就会截然不同,然而拉吉却从来没有考虑过。麻奈的父亲也一样。不顾一切地尽职尽责,要是不行的话也只能放弃。可是也仅限于在规则的范围内行动,该不会认为这样子就能给牺牲者、以及其家属一个交代了吧。
不论是谁都会使用不堪入目的肮脏手段,甚至拥有相同境遇的受害者都免不了受践踏。尽管如此,为了绝对达成目的,如果不能在身陷泥沼、背后遭受他人非议的状况下向前迈进,那就称不上【杰出的魔法使】,难道不是吗。
用中指敲了下额头。虽然感情用事并不好,可是有史以来因无视感情而走向失败的人又有多少呢。自己的意愿不能排除在外,倒不如说应该得到重视,因为随心所欲地行事也是成功的秘诀之一。直至到达与克拉丽莎汇合的地点为止,途中考虑过好几条路线,而其中一条已经确认了就在垃圾场附近。去那边的话似乎也挺有趣的样子。
悄悄地回头一看,麻奈在盯着自己的同时把一颗白色球状的药片放进了嘴里。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这种让精神安定下来的药品在店铺也有出售。看来即使是倔强的搜查官大人,精神上也想必受到了相当大的损伤吧。敌人会从哪里出没也不清楚,而且手头上的灰色果实也实在算不上宽裕。
不论麻奈、蒂普赛柯梅还是7753,似乎都为了节约而把灰色果实存下来的样子。与在本馆见面时相比,蒂普赛柯梅明显降低了灰色果实的食用频率。若在没被察觉的情况下绕远路争取些时间,也许麻奈就会倒下,而魔法少女也会解除变身也说不定。一旦成功便是纳威的得益,而失败的话也没有损失。的确有尝试一下的价值。
或许是多亏做了该做的决定,走向阴郁的内心稍微舒爽了一些。
4
麻奈
虽然吩咐了7753要对纳威·路的动向加紧留意,但不晓得她投入了几分心思。7753有个习惯,又或许求生准则这个说法更为妥当,那就是她在面对人的恶意时会刻意把视线移开。如果对方是部下或者同事、甚至是上司,自己早就“事到如今还说那种话是想怎样,想撒娇的话赶紧给我回去”地破口大骂了吧,但是7753既不是部下也不是同事或上司。
倒不如说反而有根刺扎在了麻奈心中。要是没有把她带来这座小岛或许就不会卷入事件中了。自己利用了二人不会有怨言的天性。即使讨厌也总会想起羽菜那时候的事情。要是麻奈没当上班长,羽菜也就不会自荐去参加任务。多亏了羽菜才让麻奈得到了帮助,但同时也因为麻奈的错而牺牲了羽菜,虽然曾多次冒出过这种念头,可至今仍未找到答案。都怪自己不敢面对,以致于还没思考到最后就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蒂普赛柯梅的身体被缩减到只剩四分之一,7753则失去了生命线。她们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牺牲,如今的麻奈实在没有命令她们继续努力的权利。
纳威·路堂堂正正地向前走,那满是脂肪的后脑勺就这样任凭他人注视。各种各样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地在脑内堆积,引起了自己焦躁的情绪。对方的举止或许是故意而为之,目的是煽动自己的焦躁感。把父亲的话题抛出来时也总有种造作的感觉。这是给予对手施加压力进而套取自己想要的情报的会话术。
——怎么能让你得逞。
听说在实验场之中有很多需要注意的魔法使都被记下了名字。与监察部门的部署不同,传闻取缔局或公安部就是采取了这种做法。虽说部门有别,但如果因此就将负责的事务拱手让出去那也不是监察部门的作风。
绝对不能放任纳威做出奇怪的举动。麻奈紧紧盯着那满是脂肪的后脑勺,而偶尔转过来的脸孔当然也没有忽视。总之就是行走的同时也一点都没有放松对纳威的警惕,至于不知道何时会袭来的外敌就由蒂普赛柯梅负责警戒。应对的策略已经确定,但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倒出一粒药片到手掌上,接着放进嘴里,让精神得到了稳定。玛格丽特恐怕已经死了。对方是能将玛格丽特杀害的魔法少女。虽然老是后悔将蒂普赛柯梅与7753带来这座小岛,但如果没有她们的话那或许甚至连抵抗都做不到就被杀害了吧。
麻奈一下子松开了皱紧的眼眉。正因为麻奈,然后还有其他继承人把魔法少女带过来才造成了现在的状况。若要问为何要将魔法少女带来,那都是因为这个条件被写在了遗嘱上。这莫名其妙的条件十分不自然,而死者希望这么做的理由就仅仅只有【因为死者是个奇怪的人】。
麻奈用指尖贴着下巴。遗书无法被改写,却总有些什么让人耿耿于怀。那是——
“慢着小梅!冷静一点!”
突然被拉回到了现实。麻奈为沉浸于精神世界而分散了注意力的自己感到惭愧,随即用咳嗽做掩饰。那副样子仿佛就像昏聩的老人一样。
蒂普赛柯倚靠着一棵距离十步左右的大树,树上结满了果实。她把切下来的果实一口吞下,而其他依次落下的灰色果实则用自己的身体接收。
7753刚想跑过去,就立即被眼前纳威伸出的手所制止。
“等一下。不是梅的话就太危险了。”
7753看了一眼脚下。半步前方遍地都是黑色的淤泥,一直蔓延到长着灰色果实的大树底下。这一带与其说是泥地,不如说是沼泽更为接近。淤泥中冒出了品种不明的树枝和天线之类的长条物,生锈的铁罐漂浮在表面,散发出满满的【禁止踏入】的气氛。蒂普赛柯梅所在的位置,即大树周围半径两米左右以内的地方避免了沼泽的侵蚀,看起来犹如一座浮游的小岛。回过神来,眼前就突然失去了小梅的踪影。不对,是变身被解除了。一只小龟沿着树根翻滚,陷入了沼泽,慢慢地被淤泥所吞没。
7753发出了尖叫。随即腿部发力,高高跃起,途中踩了一脚天线再着陆到小梅的身旁。她将小梅捡起,正用手掌擦掉淤泥的时候——形态就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是7753,而是穿着睡衣的人类女性。麻奈刚打算向沼泽的另一边呼喊,后脑就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瞬间感到头晕目眩。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就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麻奈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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