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话 前「魔王」与冥府旅途 前篇-章节

──往日的光景,在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的眼前复苏。

这里是格拉兹海姆宫殿中,设置用来举办茶会的房间。

小巧的房间里既没有华美的装饰,也没有讲究的家具。

就只有放在中央的小桌子,以及几人份的椅子。

包括阿尔瓦特在内,一共四名男女坐在那儿。

「顺利顺利,事情全都照计画进行。」

阿尔瓦特把体重靠到椅背上,跷起脚来。在他眼前的这人开口:

「嘻嘻,挺行的嘛,小子。」

路其乌斯──被誉为双璧的大将军之一悠哉地笑着。

「哪里哪里,是靠着你的贡献。虽说我方占了压倒性优势,但你竟然能打倒那个莱萨贝尔菲尼克斯。果然有一套啊,路其乌斯。」

「啊,是个适合赴死的好日子……」

「正是正是,日子非常好。」

不对劲。没错,有些不对劲。

阿尔瓦特自身也明白这点。尽管明白,但他仍然继续这样的状况。

「加普啊,下一步棋,吾要你也参战。吾非常期待你的豪腕跟他们碰撞的瞬间。」

「唔……嗯。」

加普是个几乎压垮椅子的巨汉。

与路其乌斯并称双璧的一人,只眯起细细的眼睛,微微点头。

「呜呼,茶真好喝。果然只要和大家一起,感觉就格外地──」

「阿尔瓦特。」

忽然呼唤他名字的人是她。

如同母亲的存在,他曾经的生命意义,他比谁都爱的人。

琉米娜丝沃尔克拉夫特露出微笑,盯着他看。

「阿尔瓦特。」

「是啊,是啊。当然了,我真正的主人啊。我当然无意让您无聊。然而──」

「阿尔瓦特阿尔瓦特。」

她反覆呼唤他的名字。

不只是她,路其乌斯与加普也都没完没了地重复同样的话语。

「啊,是个适合赴死的好日子。啊,是个适合赴死的好日子。啊,是个适合赴死的好日子。」

「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唔……嗯。唔……嗯。」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光。脸上没有意志的痕迹。

琉米娜丝也是一样的情形。

「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

她以固定在微笑的表情,没完没了地呼唤他的名字。

早已毁坏,这一切早已完全而澈底地毁坏。

「啊,是个赴死,挺行的吗小子。哩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是个赴死,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小子,是个赴死,啊啊,挺行。」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呜呜……唔,唔。」

「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阿尔瓦特。」

话语胡乱交错。每个人都以一样的表情,一动也不动。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地,暴露出错乱的模样。

面临这样的景象,阿尔瓦特的反应是: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望天花板放声狂笑。在这段期间,众人依然暴露着他们崩坏的姿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像是疯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非比寻常的疯狂,然而──

这样的戏剧无法永远演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真可笑。」

从眼睛、从脸孔,所有的颜色都脱落了。阿尔瓦特始终盯着天花板,弹响手指。于是众人顿时都闭上嘴,一动也不动了。

「……干脆真的发疯,倒是可以轻松点啊。」

他双手下垂,喃喃说着。无光的眼眸中蕴含着悲哀与绝望。

「赶快来啊,瓦尔瓦德斯。」

◇◆◇

没有一个人阻碍我们行进。

这全都是靠着莱萨的贡献。他绊住敌方大军时,我们穿越了夜晚的沙漠──纵身跃入天空中的空间裂痕。

一瞬间,我们感受到类似下降时的感觉,紧接着眼前的光景完全变了。

算是冥府特有的丛林吧。虽有草木,但都不是寻常事物。树干是由各种生物的骨骼形成,草花则是以各种生物的体毛构成。

这是一幅恶梦般的光景,但我们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动摇。我们维持镇静的心情,讨论关于今后的方向。最先开口的是奥莉维亚。

「……这次也应该往西前进吗?」

「嗯~之前的地方和现在的地方,该前进的方位也有可能不一样啊。」

「唔。虽然是死马当活马医,不过还是试试看吧。」

我一边说,一边发动侦测魔法……果然没用啊。在冥府会有部分魔法法则不同,因此侦测与转移等部分魔法无法发动。因此,不可能靠魔法找出阿尔瓦特的所在,以及前往所需经过的路径。

「总之,这次我们也往西前进吧。就如阿尔瓦特大人所说。」

为了确认众人有无异议,我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一圈。

「……听你的。」

「我没有异议。」

「也好,船到桥头自然直。」

当我最后看到吉妮脸上的时候。

「我……」

她说到一半,眼神中失去了力量。身体往前软倒。

「…………唔!」

吉妮似乎惊险地恢复了意识。她踏稳脚步,防止跌倒。

「喂,你……你还好吗,吉妮?」

「还……还好。只是有点头晕。」

她呵呵笑了几声,表现得彷佛游刃有余……但实际上多半正好相反。

带着现世的身体踏上冥府的土地。这是违反世界运行道理的行为,也是不容凡人违规的行径。我、奥莉维亚、维达与席尔菲四人,都超脱了凡庸的规格,所以待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然而……

吉妮终究没有足以承受冥府空气的力量吗?

「……每次进入裂痕,我们多半都会移动到更深的领域。既然如此,冥府中飘散的瘴气也必然会愈发浓厚。」

我看着她的眼睛,以认真的神情,说出了我的意思。

「吉妮同学,很遗憾的,你没有足以在冥府活动的灵体强度。一个弄不好,你会被这块土地吞噬,让你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完全消失。在事情演变成这样之前……如果我判断太危险,到时候……」

「……是,我明白。」

事到如今也不能再回头,但可以停在一个地方等待一切结束。

一旦看出她的极限,到时候,我不打算顾虑她的遗憾。

届时我将做好必要的处置,然后丢下吉妮,往前进。

在她接受这件事后……我们开始往西前进。有时走在以骨头形成的树林间,有时拨开以体毛形成的花草,随后来到一条河边。

说是河,当然并非一般的河流。颜色是红褐色,这一带都笼罩着像是铁锈的气味。这种对古代世界的人而言已经闻惯了的气味,对吉妮来说似乎还是很难受,让她露出了觉得不舒服的表情。

然而并未发生什么问题,我们继续迈进。

不断往上游前进。随后我们遇上瀑布,爬上山崖,继续往西前进。

走着走着,天空忽然滴下黑色的水滴。

雨。看着这断断续续低落的雨点,我忽然想到。

……阿尔瓦特在哭吗?

我一边在这阵黑雨中隐约感受到他的哀切,一边继续往前走。

往西,再往西。我们离开河边,再度投身于由骨头与体毛构成的丛林,继续往前进,接着──在一处开阔的断崖顶上,我们终于发现了要找的事物。

空间的裂痕。席尔菲看着刻划在上空的裂痕,喃喃说着:

「和沙漠那时候不一样,实在太干脆就找到啦。」

「也没什么不好吧?如果没有麻烦的战斗,这样倒也──」

维达一句话说到一半,背后就有了动静。

「……大驾光临了吗?」

我一边听着奥莉维亚的自言自语,一边和众人一起转向身后。站在那儿的是两名男子。一个是有种飘忽不定感的初老男子──路其乌斯;而站在他身旁的巨汉战士,多半就是与他并称双璧的另一名将军──加普本人吧。

「……本次双璧似乎联手出击了。」

「倒是那个白发男,就是之前莱萨挡住的家伙,没错吧?」

「他会在这里,也就表示……」

不难想像莱萨出了什么事。

然而,我实在……不认为他走上了最坏的下场。

「虽然没有根据,但莱萨大人多半平安无事吧。因此各位,还请镇定心情,冷静因应。」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根本没有余力去想他怎么啦。」

席尔菲举着圣剑迪米斯阿尔奇斯,全身迸发出紧张感。

她不知道双璧的实力,但即使如此,优秀战士的嗅觉多半仍让她看出这两人是不能轻忽的对手。

接着──

「啊,是个适合赴死的好日子。」

「唔……嗯。」

敌方悠然地说完话,随即直线跨步冲来。

「散开!」

我尚未发出指示,众人都已经有了动作。席尔菲、奥莉维亚、维达不用说,吉妮也身经百战,似乎已经磨练出身为战士的素养。对于进逼的敌方,众人以散开的方式后退,紧接着──

「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两把刀刃割开虚空,巨大的锤子击穿地面。

空转。看到这种情形,我内心五味杂陈。

「……这已经连重现都称不上了吗?」

双璧的外貌与往昔的他们一模一样,但拥有的战斗能力则完全不同。

他们的动作里,没有往年的强而有力,也没有心。

「是个适合赴死的日子。是个适合赴死的日子。是个适合赴死的日子。」

「唔……嗯。唔。唔嗯。唔。呜。」

仔细一看,敌人的眼神也显得有些空洞。

看到他们这样,我与奥莉维亚都颇有感慨。

「……可悲。」

「……是啊,真的。」

根据冥府中所剩的少许灵体资讯建构出来的,没有意志的人肉傀儡。

他们没有自我意志,因此只能做出脊髓反射式的动作。也只会说出事先定好的话语。

「……这是什么丑态,看不下去。」

奥莉维亚对往年的他们一直抱持着敬意。对她而言,两人都是高尚的战士,属于会让她因为曾经与他们交手而自豪的对手。

「……作为战士而活,作为战士而死。这种强到疯狂的信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都已经是只有皮囊相似的假货。」

由于知道往日的两人,才更感受到身为战士的悲哀。

奥莉维亚眼神中蕴含的就是这样的情感。就只有如此。

……我则感受到了与她有所不同的事物。

是孤独感。

创造了这些冒牌货的,阿尔瓦特的孤独感。

……他想必对自己的愚昧有所自觉。已经失去的事物再也不会回来。明知如此,却仍然不由自主地这么做。做着过往日子的梦,怀着一缕希望,不得不这么做。没错,这和追逐着莉迪亚的影子,只让她的形体复活的……过去的我完全一样。

「……然而,无论有着什么样的感触,现在……」

我抛去感伤,对众人发出指示。

「席尔菲小姐,奥莉维亚大人,麻烦两位应付路其乌斯先生。维达大人负责加普先生。吉妮同学和我一起待在后方支援大家。可以吧?」

没有人有异议。于是──第二回合开始了。首先有动作的是奥莉维亚与席尔菲。两者维持相邻的状态与路其乌斯对峙,自然而然将敌方从加普身边引开。接着维达移动到了加普眼前。

「唉,总觉得最近我的行动都像是负责动粗的。我明明不是这种类型啊。」

维达显得没有干劲,但仍试图充分尽到职责。

她和奥莉维亚、席尔菲一样,吸引对手的注意力,将他们支开。

这样事前准备就完成了。之后隔了几瞬间。

「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双璧发出喊声,蹬向大地。路其乌斯杀向奥莉维亚与席尔菲,加普杀向维达。两人各自孤身笔直冲杀而出。

互相将彼此纳入攻击范围,揭开了战斗的序幕。

「席尔菲,配合我。」

「包在我身上!」

知道彼此剑路的两人完美配合,对应路其乌斯的剑术。

「嗯~~也没什么特别想收集的资料,这个时候随便应付就可以了吧。」

维达轻巧地躲开挥来的大锤,嘀咕个不停。

我一边细心观察战况,一边小小呼出一口气。

「这是多么单纯而愚昧啊。」

既然认识往日的路其乌斯与加普,这些冒牌货的举止就会令人觉得哀戚。

说起琉米娜丝麾下的这两人,不折不扣是会令孩童停止哭泣的大将军。

对以人类为中心的叛军而言是恶梦般的敌人,有人说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让人类晚了两百年夺回主权。这两人身为将领固然极为出色,作为战士也同样有着极大威胁。

「唔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锤的加普。

身为「魔族」却禁用一切魔法,只以自己的膂力战到最后的男人。他的豪腕没有打不碎的事物,挥出的锤子有着足以将大陆劈成两半的威力。

「哩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剑圣路其乌斯。

就如他的外号所示,他名符其实地是世界最强的剑士。

无人能够破解他玄妙的剑术。奥莉维亚也曾数次与他交锋……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可说是奥莉维亚的老师。

「……然而,往日的英姿终究连影子都不剩了吧。」

战斗发出的巨响。

释放出的激烈斗气。

与往日的情形相比,全都形同儿戏。

因此──

「这么一来就将死了,假货。」

奥莉维亚循着井井有条的步骤,最后使出终结的斩击,划过路其乌斯的躯体。

「好,爆炸~~!」

也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样的术理,这时加普巨大的身躯从内部爆裂,化为碎裂的肉片往四面八方飞散。

──胜负已分。如果只看表面状况,是我们大获全胜。然而……

「真的结束了吗?」

吉妮说出疑念,我重重点头。

没错。莱萨不可能输给只有这点本事的对手。既然如此,就更错不了。

「各位,还没结束。多半还有下一招──」

我一句话说到一半。

「是……是是,是个,是个赴死的好,日,日日,日日日日日。」

「唔……唔唔……唔嗯嗯嗯嗯嗯嗯。」

肚破肠流的路其乌斯,与首级滚落在地的加普。

两人发出像是机械故障的说话声,下一瞬间。

两人的形体开始变形。

揉扭,揉扭,揉扭。

就像黏土工艺品一样捏来捏去,接着──相互融合。

加普四散的肉片以及曾是他的首级,往不成原形的路其乌斯身上集结。彼此相互组合、蠢动,最终诞生了一只巨大的怪物。

「这是多么丑陋……!」

奥莉维亚低声惊呼。连平常绝不动摇的她,看到过往的好敌手露出如此丑恶的形貌,似乎还是难以承受。

……「魔族」多半有着人与魔两种形体。在战斗中要拿出全力时,会变成后者的形体是「魔族」的常态,但路其乌斯与加普一次都不曾展露魔的形体。因此我本来还以为他们没有这样的型态,然而……

「原来是特意不展露出来吗?」

作为战士而活,作为战士而死。为了贯彻这种矜持,他们直到最后关头都隐匿了这种型态。

眼前的模样就是如此令人毛骨耸然,令人能够信服上述的说法。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巨大的蛞蝓吧。

分泌黝黑体液的灰色巨大身躯。触角的前端有着路其乌斯与加普的头部,随时都像故障的机械一样,持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每个人都被这令人作呕的外表震慑住的当下。

「呜,日,日,日,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其乌斯与加普口中发出怪声。

一瞬间,蛞蝓巨大的身躯一动……从中飞出了无数触手。

「后退!」

我无异于脊髓反射地这么呼喊,同时往后方跳跃,躲过了逼来的触手。

众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拉开距离。

但触手群并不停止,划出狰狞的轨道追来。

「可……可恶!」

「啊哇!」

「……哼!」

「呜嘿~好恶!」

众人各自以自己的力量应对。

吉妮以深红色长枪扫开;席尔菲与奥莉维亚以斩击迎击;维达开启黑洞,召唤神秘怪物的头部,喷出火焰来烧掉触手。

我也用风刃魔法切断灰色的触手而得以平安,然而……

「看来果然会再生啊。」

这些被切断或烧毁的无数触手,一瞬间就恢复原状。

面对的既然是这样的对手,防御就不构成意义。

以澈底的攻击来击灭根源。这多半才是最佳解答。

席尔菲与奥莉维亚似乎也有了这样的想法。两者同时蹬地而起,毫不犹豫地呐喊冲向丑恶的怪物。

触手群像是要迎击她们,舞动着进击。数量多得足以填满视野,但没有一根触手能够碰到两人的皮肤。

她们以巧妙的身法与剑术来应对,破风前冲。

最终两人抵达了敌人的身躯前。接着……

「疾!」

「啊哇!」

剑光闪动。为了将灰色的肉体一刀两断,锋锐的剑刃飞驰──砍了个正着。

然而,这个时候。

「唔!」

席尔菲与奥莉维亚都瞪大了眼睛,大吃一惊。

圣剑与魔剑,两者挥出的剑刃都是这世上罕有的神器,即使如此,仍然连划伤蛞蝓巨大的身躯都办不到。

剑刃被弹嫩的肉块弹力拒绝而反弹回来。灌注的力道一强,回弹的力道也就极大,让两人都在最危险的领域露出了很大的破绽。

危险。

当我直觉到危险时,已经完成了行动。

我即刻展开屏障。保护她们免于遭到魔手,接着应用风魔法,将两人瞬间挪到我身边。

只要稍慢一步,也许已经演变成最坏的结果。

我睥睨着敌方丑恶的模样,打出了下一张牌。

「物理干涉行不通,既然如此。」

魔导又是如何呢?为了尝试,我打出了暴雨般的攻击魔法。

爆热、急冻、豪雷、暴风……这些单纯的属性攻击不用说,还加以组合,化为威力倍增的攻击等等的变化。

然而……

「这也是白费工夫吗?」

使出的魔法全都未能起到作用。

不只是物理干涉不管用,连魔导都无效吗?

「这……这种东西到底……要怎么做……!」

吉妮的脸上浮现畏惧与绝望。

即使如此,她对我的期待与信赖似乎仍未瓦解。我对以求救般的眼神看着我的她微微点头。

「就试试看吧。把想得到的所有手段都试过。」

所幸敌方的攻击非常单调,应付起来非常容易。

因此一直维持着我方展开单方面进攻的情形,然而……

「……原来如此,难怪莱萨大人会落败。」

实在是犯规级的耐久性能。让斩击与打击等物理干涉手段无效,让属性魔法等魔导攻击无效。不只如此,封印、退化、洗脑等牵制手段也都不管用。

最终──连我的异能,也就是解析与支配的力量都被弹了回来。

「难道是无敌──!」

我对吉妮的绝望摇了摇头。

「不对,不可能有这样的事物。无论是什么样的怪物总会有弱点存在,他们应该也不例外。」

问题是,得解析他们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弱点。

当然了,这将伴随着相当的风险。如果投入我所拥有的一切力量,的确能够将风险减轻相当多,然而……考虑到接下来的局面,我希望能避免在这里耗尽全力。

然而状况并非简单到可以保留实力打赢,却也是事实。

……那么,这个状况该怎么办呢?就在我大感烦恼的时候。

「以前我也曾经和一个类似的家伙打过啊。坦白说我不想试,可是……既然这样也没有办法啊。」

尚未确认这几句话的对错,席尔菲已经飞奔而出。她流畅地应付着前来迎击的触手,同时大幅度接近,接着──就在她站到敌人正前方的瞬间。

「啊哇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飞扑似的一跃而起,使出了用上全身体重的突刺。

这一剑在蛞蝓的颜面刺个正着……她成功地对这具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始终不断弹开攻击的肉体造成了伤害。然而──

「太浅。」

就如奥莉维亚所说,她刺出的剑刃只微微刺进敌人的颜面,远远不到致命伤的程度。然而……

「总会有些防守比较薄弱的部分。我本来想着要全都试过,想办法找出来。真没想到第一下就让我给找到啦。」

席尔菲脸上有着确信胜利的笑容。

没错。她所握的剑绝非一般锋锐。

而是三大圣剑之一──迪米斯阿尔奇斯。只要用上圣剑的力量,哪怕只是剑尖稍稍刺入,都足以形成致命伤。

为了证明这点,席尔菲开了口。

「『维尔(邪恶之辈)』『史特纳(在我一刀之下)』『欧尔维迪斯(消失吧)』!」

以超古代语言做出的咏唱。在她的咏唱下,迪米斯阿尔奇斯的剑刃发出耀眼的光芒──剧烈的能量波动从刺入的剑尖发出,应声炸开。

那是压倒性的暴力,从我们所站之处都能感受到冲击波。

从圣剑迸发出的能量波动行遍怪物体内。接着……

破裂。

就像胀到极限的气球,灰色的肉体膨胀到最后,应声爆裂。炸得粉碎的肉片与黑色体液如雨点般洒下,席尔菲将圣剑扛到肩上。

「哼哼!有我和迪米斯,轻松就能搞定!」

她悠哉地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吉妮似乎想对这样的席尔菲送出赞赏。只见她脸色转为明亮,但就在她张开嘴之前──

「席尔菲小姐!还没结束!」

恶寒窜过的同时,我不经细想就喊了出来。

「咦?」

席尔菲发出状况外的声音。她现在完全处于松懈的状态,因此,对继续进行的状况,未能立刻做出反应。

「唔,日,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心里发毛的说话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下一瞬间,粉身碎骨的肉片,短短一瞬间就汇聚在一起──随即复活。

「什么……!」

看到怪物重新登场,席尔菲瞪大了眼睛。

不妙。要去救她──但在我有动作之前,敌方的行动已经结束。

「唔,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蛞蝓的颜面上下展开,就像张开上下腭那样。接着──

「唔!」

以不容她做出反应的惊人速度。

蛞蝓怪物吞下了席尔菲小小的身体。

「不……不会吧……!」

吉妮遮住嘴,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喜色。

奥莉维亚与维达也不约而同露出紧张的表情。

这当中,只有我是唯一冷静的人。

席尔菲的现状乍看之下很危险,但我认为没有问题。

彷佛要证明这一点,怪物吞下她之后,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咿,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它难受地扭动身躯,全身蠕动,朝四面八方伸出触手。

模样苦闷。错不了,是她做的。

「……她在身体内侧大闹吗?」

「席尔菲真有一套,真的很顽强。」

这个时候我们该做的选择是二选一。一是静观其变,等席尔菲从敌方体内脱离,又或者是抓住这突如其来的前进机会?

我选择的──是后者。

「各位,我们趁现在先走。」

「……咦?」

吉妮一脸像是被人从旁揍了一拳似的表情,吐出了疑问。这也难怪。因为我所说的内容,完全就是要抛弃同伴。然而,即使如此。

「不需要担心席尔菲小姐的安危。我认为现在更重要的是抓住她为我们创造出来的好机会。」

我不容分说地飞奔而出。全力跑向背后不远处上空的裂痕。

「唔。也是,的确合理。」

「嗯,也对。可是……不,现在的局势情非得已吗?」

尽管对我的判断有所不解,但维达、奥莉维亚,以及……吉妮也不例外,跟着蹬地而起。蛞蝓怪物似乎不想放我们走,伸出触手,然而……

「唔,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就在触手即将缠上我们之际,却忽然痛苦挣扎,让触手甩来的势头减缓。

「既然这样,就赶得上……!」

换作是平时,就不是这种情形。

一边应付猛然挥来的触手,一边跳进裂痕,澈底采逃走策略。若非有着席尔菲在敌人体内大闹的现况,这种情形绝对不会成立。

现在触手明显大失准头,力道也弱。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能接近要去的地方──

众人同时跳跃。

成功了。

我们抵达了裂痕。

尽管对于丢下席尔菲一事有着些许的罪恶感……

却又有着更多的确信。

我有着确信与安心,相信她不会有什么万一。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怪物的闷哼传进耳里,但没什么好在意的。

因为它的攻击已经万万不会再危及我们。

没有意志的人偶,没有突破极限的力量。

伸出的触手就只是空转,并未捕捉到我们当中的任何人──

「唔,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才刚想着触手不会捕捉到任何人。

却在敌方的呐喊中,感受到了一股热量。

那是不到一刹那的,发生在一瞬间的事。然而……

只有这个时候,就只有这短短的时间里。

那只有皮囊相似的冒牌货,变成了真货吗?

简直是在展现不让我们抵达阿尔瓦特身边的意志。

一条触手缠住了奥莉维亚的脚。

「呜……!」

对于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谁也没能做出反应。

回过神来,裂痕已经近在眼前。接着……

「太大意了吗……!」

就在奥莉维亚口中发出懊恼话语的这个时间点。

我们甚至来不及思考救她的事,就已经投身于裂痕之内──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