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后关头(Edge)-章节

金伯利西南,巨人苏尔荷与西奥多的战斗还在持续。形势不断恶化,有许多人穿过他们身旁逼近校舍。那是大祭司古斯塔沃率领的圣光教团的军队。

现在没有人能阻拦他们。异界立方体先行一步用自己的身体铺成“道路”令周围地面上的魔法陷阱统统失效。异端们坚信这条道路将直通胜利,咆哮着向前奔跑。

“连结(■■)!!”

从校舍中倾注来的迎击咒语也无法阻挡他们。最初落下的立方体群削弱了结界,古斯塔沃成功用秘迹切开了城墙。他用“平面”重复切断三次,开出一个三角形的洞,向内瞪去,然后立刻在其内侧展开“平面”用作盾牌,向着后续的同胞大喊。

“敌人的大本营近在眼前!!攻下这里!!”

变异亚人种在他的号令下一齐涌入校园。然后就在他们进入的同时,正准备向“平面”左右展开的先头集团被一扫而空。下手的是在墙壁内侧守株待兔的骸骨猛兽。

“不好意思,欢迎才正要开始。”

站在深处的异教神父风格的死灵术师<捡尸人>西拉·利弗莫尔张开双臂宣告。同属职员立场的格温、夏侬和他率领着高年级学生们肩并肩。他们预测到防护墙会被打破,赶来迎击。另外不只有骨兽,还有众多骸骨士兵和精锐的无貌古人担任前卫。

面对新出现的威胁,古斯塔沃隔着透明的“平面”走上前。他的位阶是<四边形>,因此实力更胜于同属大祭司的埃利西奥和苏尔荷等<五边形>,与金伯利教师有相同级别。利弗莫尔自然也感受到,自己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对手。

“你使用的法术还真是骇人,不过看起来不是教师——”

“可以算作见习的吧。放心,不会让你无聊的。”

利弗莫尔带着高涨的自信说,像围巾一样盘在他脖子上的半灵乌法说着“伊啪!”给他加油。在死灵术师神父和异端导师的指挥下,就像是在争夺生与死的边境一般,两支军队相撞了。

在所有大门都紧闭的友谊厅,法夸尔围绕密室逃脱与不曾谋面的术士斗争了八分多钟。到了此时,法夸尔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承认。这会拖很久。”

他不情不愿地自言自语,收回魔杖,从奔跑着的墙面落到地板上。再持续几分钟就会有不一样的成果——<大贤者>安抚下这样主张的自尊心,改变了方针。对手的韧性令他不禁想象没能成功的情形,他对此表达敬意。

“骄傲吧,术士,可以一直传颂到千秋万代。因为你令我做出了这个行动。”

他称赞着不曾谋面的对手,站到大厅的中心。然后开始实行。不再去寻找封闭房间的秘密通道,而是将“密室”这个概念从根本上颠覆。他将那『第一节』放在舌尖——

“——绝唱开始!”

学生会成员实时喊出报告。没有人惊讶。从情况中事先就能推测出他总有一刻会这样做。面对涂改整个世界的暴举,任何结界都会失去意义。

“防御阶段变更!开放部分大门,待命的高年级学生立刻冲进‘友谊厅’!所有人全力阻挡<大贤者>!”

密里根明知困难依旧做出指示。绝对不能让绝唱成立。由于校舍的抵抗力作用,展开规模不会很大,但即使这样法夸尔也必定能够逃脱。最重要的是展开期间不知道会被他做些什么。

另一边,由于战斗转移到下个阶段,也有人从职责中获得解放。伊斯科·利卡宁七窍流血,蹲在室内铺设的魔法阵上。泰德慎重地给她极其疲惫的身体施加治愈,抚摸她的后背。他同时感到没出息和骄傲,声音颤抖:

“……做的好,伊斯科。你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你是金伯利的骄傲。”

伊斯科已经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她嘴里嘀咕几句,大概是在道谢。泰德用隔音的薄膜将她全身包裹起来,冷静地检查她的身体情况。——既然敌方“锁匠”还健在,那后面还得让她干活,但她必须要在恰当服药的前提下至少休息十分钟才能回归岗位。也就是说,这期间必然缺乏对“锁匠”的防御。进一步说,从她专心阻碍法夸尔开始,这方面就一直有所欠缺。

“学生发来报告!三层的一部分构造发生异常,有六名四年级学生在那个区域失去联络!这是‘锁匠’干的吧?!”

这声音令泰德倒抽一口冷气。——用隔音薄膜包裹住伊斯科是正确的。若是听到了刚才的内容,她一定会不等恢复就要回归岗位,而泰德恐怕会强行让她睡着。不管情况如何,休息十分钟的判断都不能改变。结果只会是伊斯科自取灭亡,并且因为失去她造成更多损失。

“难办了。我们无法想象阻拦法夸尔需要多少人数,因此现在的配置一个人也不能抽调。——恩里科老师,你有可能做点什么吗?!”

“现在正在突击应对!被对方掌控的区域需要等伊斯科回归才能夺回,但再过五分钟就能准备出入侵隔离空间的路径!在那之前只能让四年级学生们撑住了!”

听到老翁的回答密里根重重点头。现在没有一个空余的人材,实在没有其他的颁发。或者可以反过来想。若是分出人前去就是中了敌人的佯动,不派人去就相当于四年级学生缠住了“锁匠”。『即使他们全灭也不亏』——以她现在的立场甚至不得不做出这样无情的判断。

辅佐她的沃雷也完全理解。因此他没有再对“锁匠”一事说什么,而是将视线转向其他问题。接下来将由高年级学生对付法夸尔,但客观考虑,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出暂时阻拦以上的成果。因此当然也必须考虑之后的事情。

“……要让低年级学生再次移动吗?可以让他们退入迷宫,或者分散到校内各处的话至少不会被一网打尽。”

“不,别了。以现在的状况,那样做只会成为‘锁匠’的饵食。若是学弟学妹们在背后遇袭,高年级学生们也无法专心战斗,在西奥多老师回来时情况可能会更糟。我们接下来应该限制法夸尔的移动路径。为了将机会保留到最后一瞬间。”

听到提议,密里根毫不犹疑地立刻回答。和被关在隔离空间里的四年级学生们不同,“锁匠”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自由移动。她很有可能趁低年级学生移动时更换猎物四处出击,由此会产生的混乱谁也无法预测。所以要避免。现在密里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控制住情况等待西奥多归来。

“下定决心吧。友谊厅就是实质上的最终防线。——拜托了,学弟学妹们。全都赌在你们身上了——!”

““““““““雷光奔驰(托尼乌鲁斯)!””””””””

进入大厅后立刻向着对手齐射咒语。法夸尔用咒语抵消一部分并回避其他,趁此机会后续的学生们在左右展开。<大贤者>用讽刺的佩服看着学生们动作流畅地将他团团围住。

“毫不犹疑地让学生冲进来。……正确答案。看来很信任我啊。”

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远处也有门打开,从中冲进了更多学生。到了此时,没看到教师法夸尔也并不意外。负责指挥的某人确信:只要面对的是学生,<大贤者>作为教师的姿态就不会动摇,他不能容忍自己为了前进而杀害学生。

高年级的高手们也立刻确认了这个事实。他们感觉到对手没有杀意,而且极其轻视他们。那么他们就要用全力的杀意抓住这轻视产生的机会。学生们看出法夸尔想从墙面脱离,用壁面踏步绕到前面,然后大胆地挑起白刃战。比起咒语战,在白刃战中“不杀”的难度要高得多,他们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袭击。

在墙上擦肩而过时有三人昏倒落到地上。那三把刀刃都挥空了没能捕捉到<大贤者>,刹那间的反击注入魔法收割了他们的意识。学生们甚至没法用眼睛看清对方的动作,感到背脊一阵颤抖。法夸尔甚至没有拔出杖剑,而是一直拿着白杖。

“放心吧,我发誓不会杀死任何一名学生。在这个前提下让所有人失去战斗力,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大贤者>跑上墙壁微笑着说。在此期间,咒语也无休止地洒下,他钻过咒语的空隙,仿佛这只不过是授课的延伸。

“……这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在通往友谊厅的走廊上,在隔离墙和大门后待命的学生们之间充满紧张的气氛,雪拉在其中平静地说。既然西奥多回来晚了那自然能够想到这个事态,所有人都理解这里是实质性的最终防线,因此他们思考。自己手中的卡牌要怎样使用才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马上就会轮到我们。要和那位<大贤者>战斗——奥利佛,你有什么作战方案吗?”

在最后确认的时候,雪拉问向旁边的朋友。平时总能立刻提出两三个主意的奥利佛这次也开不了口。因为他有过和教师的战斗经验,所以才更加明白:敌我之间的战斗力差距不是用点小伎俩就能填补的。

“……冲进去以后迅速加入包围圈,与其他人配合齐射咒语来束缚住对手的行动,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不要考虑消耗,使出全力。虽然这些都称不上是作战方案就是了。”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唉,真希望至少是在有土的地方。”

奥利佛勉强说出方针,这无可救药的普通令凯露出苦笑。若是能够运用器化植物的地形,那确实对他有利,但就算真是那样,也只有心理安慰程度的差别。配合其他学生的攻击预读敌人的行动,不断射出咒语并祈祷对手处理能力饱和——到头来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个。

与此同时,奥利佛瞒着同伴们,其实还有『别的办法』。他本希望这个奇策没有机会实行。奥利佛在心中做出决断,用魔力波暗号呼叫。并不是向着旁边的同学,而是向着在同一个走廊上待命的同志们。

“——能听到吗?不需要回答,听到的人再转达给周围的同志。……我有个手段能够动摇法夸尔。”

奥利佛平静地说。他并没有转过视线去确认反应。周围的学生之中确实包含同志,只要有一人听到,就能联系上所有人。

“现在没有时间说出详细内容,总之我会用魔力波的低语来扰乱他。请你们提供掩护,不要让他发现是我干的。如果我设想正确的话,应该多少能够争取到一些时间。……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停下来深呼吸。这是他所剩的真正意义上的最后手段。要说出这句话,奥利佛需要超乎寻常的觉悟。

“如果情况变得严峻,那到时在场的所有人就在包括我和他在内的大范围释放烟雾。……我用魔剑杀死他。”

同志们到抽一口冷气的感觉略微传来。不用说,这是无视了各种风险的赌博。不仅要担心被同志以外的学生目击到,而且也根本没有确实的证据保证魔剑能一击杀死罗德·法夸尔。事实上,迪米崔就防住过一次。谁也无法保证面对<大贤者>时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在令人喘不过气的紧张之中,贴在天花板上的小型魔像传来了学生会总部的信号:五秒后开门,过两秒关门,在那之前冲进去。收到信号的同时,奥利佛停止思考,握住杖剑的剑柄。

“指示来了。——雪拉,凯,我们走!”

“哦!”“好!”

三人一齐钻过门与隔离墙打开的间隙滑入“友谊厅”。他们立刻看到了在天花板上奔跑的法夸尔和向着他射击的学生们。奥利佛三人也保持能够互相补位的距离左右散开加入射击。与此同时,<大贤者>看到他们参战哼了一声:

“……派出人数的方式很巧妙呢。清楚以这个场地大小来说派多少人合适。——麻痹至芯(因佩蒂安多姆)。”

他在自言自语的间隙咏唱咒语,击中了因连续壁面踏步而行动变得迟缓的学生。法夸尔一边回避一边每隔五秒反击打倒学生,但大厅中战斗的人数一直不增也不减。不多不少地补充了减少的那部分。这是沃雷的稳健指挥,看准了所有人的表现,让能争取到的时间最大化。

“若是对方焦急起来,一口气派来一大帮人,那我就轻松了。……不过不管怎样都没有太大区别。”

““““““““烈火燃烧(弗朗马)!””””””””

咏唱声重叠。一些人用壁面踏步追逐着在天花板上绕行的法夸尔,而地面上的学生们则配合他们聚集起二节咒语的大火力砸去。他们考虑对手的位置,找准对方无论怎样行动都无法躲开的时机发射集中炮火。然而法夸尔却看一不看一眼。

“烈火燃烧(弗朗马)。”

他用魔杖随手指向头顶射出一节咒语。那火焰滑入袭来魔法的关键部位,从内部干涉力量走势,使得火焰分成三份,偏离飞向自己的轨道。参加了这次攻击的凯瞪大了眼睛。奥利佛有时也会使用扰乱魔法——而这是在其遥远延长线上的神技。

“没时间给你害怕!凯,继续攻击!”

凯因级别差距而颤抖,雪拉激励他。同时奥利佛也找准了时机。和<大贤者>之间的距离,自己周围学生的数量,全都满足计策的实行条件。于是他发出了魔力波:

“——‘重新磨练之后再来吧。想魅惑我还早了一百年呢,<大贤者>。’”

接收到的魔力波被下意识地翻译,在法夸尔的脑海里化成了熟悉的声音。<大贤者>猛地看向地面。他的眼睛里带着从未出现过的感情。

“——『刚才那个,是谁?』”

他尖锐地问。回应他的是学生们射出的无数咒语。法夸尔毫不费力地躲开,却一时间无法找出魔力波的来源,他眯起眼睛。

“有人在掩盖出处。……这么多人,实在难以分清。”

他无奈只能再次开始迎击。在天花板上奔跑的学生们分散了<大贤者>的意识,奥利佛一边发射咒语配合他们,一边放出第二次魔力波,用其中的内容动摇对手的心理。

“——『你很伟大。但是你得明白,你并没有自己期望得那么伟大。在这一点上你和普通凡人都一样。』”

“闭嘴。”

法夸尔的视线如刀刃一样向地面来回劈砍。奥利佛既没有露骨地和他对上视线,也没有刻意避开,而是彻底地将自己隐藏在学生之中。他心想:快要被吓死了。说好听的是动摇心理,但实质上无疑是挑衅。而且明显触碰了逆鳞。若是被他看出是自己发出的,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他的样子有点奇怪。”

“嗯,完全不反击。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雪拉和凯看出不对劲,疑惑地说,其他学生们也逐渐注意到了法夸尔的变化。动摇的效果超出奥利佛的想象,<大贤者>的动作中明显产生了不合理。在本来可以反击的地方不再反击,法夸尔带着诡异的笑容自言自语:

“……奇怪。这太奇怪了。

首先『有人知道』就很奇怪。即便她在生前告诉过‘某人’,但真的会连用词和语气都一字不差地说出去吗?那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几个月前。奥利佛从<大贤者>一举一动的角落中感到母亲的影子,做出了一个决断。

“……真的要动手吗?诺尔……”

在迷宫一层的隐藏工房里,夏侬声音颤抖地说。她的小弟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平静而坚定地点头。

“——拜托你了,大姐。……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母亲和<大贤者>有什么关联。”

奥利佛带着觉悟说。母亲已经去世,也不可能向法夸尔本人询问,能知道两人关联的方法屈指可数。但是,他拥有这个方法。那就是寄宿在他身上的克洛伊·哈尔福德的灵魂,和将其与自己重合的灵魂融合秘术。

夏侬明白小弟的意志不会动摇,表情阴沉。格温在一旁准备着辅助用的魔法药,同样面容紧绷。虽说通过反复进行已略有适应,但这种秘术无疑会给奥利佛的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对于要在不必要、不紧急的情况下施展,他总会表示疑问,之前也多次提出过反对意见。然而——既然本人已经决定,那他们两人就必然不会拒绝。因为他们已经决定要按照他的意志走到最后。

“……不一定能打捞出想要的记忆。也可能那段记忆根本就不在你体内的那片灵魂里。我不会阻止你——但你要保证,不论结果如何,都要一分钟就停止。”

“我知道了,大哥。……抱歉这么任性。”

奥利佛心痛地说。夏侬紧紧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下定决心从腰间拔出白杖。她将魔杖前端指向闭上了眼睛的小弟头部,犹豫地呼吸了几次,开始咏唱:

“两个灵魂(杜德特罗尼)……融合吧(米谢)、混合吧(米谢)……”

“——唔……!”

黄金流入奥利佛体内。那冲击令身体颤抖,同时他寻找着。母亲与法夸尔的关联。还有潜藏在那之中的魔人的真意。

他并没有得知全部,但有一些收获,得以接近核心。克洛伊·哈尔福德和罗德·法夸尔之间确实存在交流,奥利佛得知了其中的片段。

目前综合的解读还很模糊,法夸尔没有说过能与现在相连的想法。甚至无法判断他是母亲的敌人还是同伴。不过——他能够确定地看出来的是:母亲关心<大贤者>,而这样的她对魔人来说是“特别”之人。

因此奥利佛用那段记忆去动摇。但他根本不想这样使用。利用偷看对方的过去得来的弱点的做法太过卑鄙,更何况他利用的还是无比敬爱的母亲的记忆。

奥利佛真正想要的不是这种小伎俩的种子,而是对法夸尔这位魔法师的纯粹信赖。法夸尔会与母亲携手将世界引向光明——奥利佛希望在母亲的记忆中找到能令他确信的根据。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已渺然。他心中的期待全都被法夸尔本人的行动背叛。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法夸尔就是他该打倒的敌人。

“……唔……”

然而,直到现在他心中依然飘荡着期待的残渣,这份疼痛令奥利佛呻吟。——他曾经还是忍不住期待了。期待<大贤者>是他的同伴,期待他能举起和母亲一样的志向对抗魔法界。即使奥利佛多么努力自制,也没能完全舍弃。他心怀超出自己能力的大志,随时要被压垮,对他来说,这是母亲死后看到的第一缕希望。

“——雷光奔驰(托尼乌鲁斯)!”

但是他知道:那是虚假的希望,一旦时机到来他就必须用魔剑将其亲手葬送。愿不愿意已经不是问题。作为率领同志们的君主,他没有其他可选择的道路。

其他学生们也没有放过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机会。他们不知道缘由,但现在法夸尔明显注意力不集中。面对这样的敌人,金伯利学生不可能满足于只是拖延时间的结果。所有人都下定决心要“在这里杀死他”并增强攻势,其中还有人率先开始实行。

““““““狂风肆虐(佛尔提斯) 旋转吧(因佩杜斯) 束缚吧(特配斯塔斯)!!!””””””

他们是以理查·安德鲁斯为首的五年级学生们。就在法夸尔受到追击中止“壁面踏步”落到地板上的瞬间,他们早有预料布好包围,同时射出三节烈风。另外事先就处于包围内侧的安德鲁斯也使用三节咒语,将它们收束到一起。旋转的龙卷完全按照预想,将<大贤者>连同术士安德鲁斯一起封锁在了内侧。

“动手!!!”

安德鲁斯毫不犹豫地催促同伴追击。他非常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动手肯定会牵连到自己,因此周围人毫不犹豫,干脆断定只要咒语杀伤力的中心不包括安德鲁斯就行。即使令他受到重伤也能立刻就行治愈,若是能伤到法夸尔就能由此一口气击杀。

““““““““烈风平复(佛尔提斯) 镇静吧(普罗贝雷) 停止吧(斯布西斯特)!””””””””

““““““““紫电迸发(马古努斯) 包裹灼烧(托尼乌鲁斯) 啃食殆尽(阿朵斯塔斯)!””””””””

学生们带着觉悟射出咒语。第一阵用对抗属性抵消龙卷,第二阵的电击无缝衔接,以一只蚂蚁也不放过的阵型覆盖<大贤者>。耀眼的闪光将友谊厅染成一片白。就算是罗德·法夸尔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学生们心中确定,准备视野一恢复就继续追击。

“……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然而闪光对面出现的情景却令他们脚步僵硬。——在坍塌八成的隔离墙围绕下,『身上几处烧焦的法夸尔正怀抱着无伤的安德鲁斯。』

“——啊?”“为什么?”

学生们哑然。——被挡住也就算了。金伯利的地板和墙壁通常难以用遮蔽咒语变形,但<大贤者>已经解开了校舍的防御结构,自然另当别论。可以想象到他是反过来利用建材高超的魔法防御来阻挡电击。然而,他保护安德鲁斯反让自己受伤,实在太不合理。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他本来应该可以不受伤才对。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奥利佛发作似的大喊。虽然只有他出声,但其他所有人几乎都有同样的冲动。要讨伐的敌人挺身保护他们的同伴,看到这景象令他们心生动摇,没有继续追击。于是,在他们发觉自己的异常之前,法夸尔大喊:

“『当然是想要救你们啊』!”

带着怒气的声音震撼着学生们的心灵。如此逼真——不,他们肌肤能感受到这就是毫无疑问的真心话。当所有人都呆立不动的时候,奥利佛在思考的一角发现了异常。立场颠倒了。他注意到现在是他们这边受到了动摇,可是他无法将这件事说出来。他们的意识被<大贤者>的一举一动吸引,无法正常思考。

“……够了吧?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了。我说的没有一句是谎话。”

法夸尔拥抱着安德鲁斯说。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异常的吸引力,缠住学生们的心。这是魔人的看家本领:魅惑。用“敌人保护了同伴”这件事的意外性令学生动摇,并用接下来的话钻进由此产生的心灵漏洞。

“你们做得很好。太好了。我不希望你们之中的任何人再死去了。”

一旦给了他机会,就再也无法打断。因为被法夸尔吸引的不只有奥利佛一个。通过在金伯利的生活,在场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看到了<大贤者>的举动。那些都是魅惑的布局。魔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正确地推一把,就能一口气笼络在场的所有人。

“放下魔杖吧。然后——之后就全都交给我吧。”

无比温柔的话语再次传来。听着听着,学生们握着杖剑的手逐渐失去了力气。他们逐渐觉得想要把一切都托付给这个人,这样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上过他的课的人想起他的指导是多么惊人地亲切,参与过熔岩树形那件事的人想起他怜爱地抱着伦巴第尸体的模样。然后他们产生了疑问:为什么我要和这个人战斗?对方不是一直在展现出足以令人相信的理由吗?

尖锐的金属声打断了思考。包裹着他们的甜美噩梦,就此中断。

“……你——”

法夸尔睁大眼睛,低头看向怀里。他刚才救下的学生,却瞄准他的心脏刺出了杖剑。法夸尔的右手也握着杖剑阻挡了这一击。他不得不拔出来。必须放开他为了主张不存在杀意和教师的立场而一直握着的白杖,否则就无法挡下。本应已经最先被魅惑的对手突然发起攻击,就是如此超乎<大贤者>的意料。

“……虽然不知道你瞎扯了些什么,但我知道答案:不(No)。

罗德·法夸尔,不要小看金伯利学生!”

他宣告的同时缩起身子踢向对手,利用反作用力跳起。安德鲁斯落地重新摆好架势,同时解开靠着在鼓膜和内耳操纵气压而堵住的双耳。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听到。在法夸尔拥有的无数手牌中,他最为警惕魅惑,所以从参战的瞬间起就主动封住了五感之一。

“——理查。”

奥利佛的意识从梦中逐渐醒来,他低声叫着朋友的名字。团体魅惑是高级技术,其步骤也相应地更加纤细。这次法夸尔要笼络的是技艺高超的高年级学生,就更是如此,只要有一个人表示明确的抵抗就无法成立。安德鲁斯的存在化作小舟,拉住了差点在美梦中漂走的学生们的心,令他们全都回过神来。

“分隔阻挡(库利佩斯)。”

<大贤者>也承认自己失败,同时向着周围的地板咏唱咒语,和刚才被电击时一样用隔离墙围住自己。学生们找回战斗意志,向那里集中射出咒语。在迅速被削减的隔离墙后,法夸尔严肃地说:

“……Mr.安德鲁斯,你应当感到骄傲。成功抵御<大贤者>魅惑的人并不多,你是其中最年少的一个——”

防御墙在怒涛的咒语中渐渐倒塌。学生们本打算趁势杀死敌人,却在咏唱途中发觉墙壁对面没人了。魔人刚才站的地方在地板上开着一个洞,并且在急速关闭。学生们连忙跑上前,洞却在他们眼前完全合上,之后即使射出咒语也只是把地板打出凹陷。

“——被他逃了?”

“骗人的吧!在说话的时候光靠领域魔法就解开了结界?!”

“赶快去‘讨议厅’!低年级们危险了——!”

学生们看到这情形脸色大变地展开行动,大厅的门一齐打开,奥利佛等人也跑了出去。最终防线被穿过,败北的倒计时开始了。

“狂风集结(佛尔提斯) 呼啸撕裂(因佩杜斯) 贯穿前方(库德利塔)!”

“GOOOOOOOOOOOO!”

西奥多一直在留意着校舍的状况。但是——面对机动力和顽强度比复活前更上层楼的巨人,他还是逐渐丧失了选项。

“腋下的动脉也不行啊。损伤的修补太快了。看这情况,想要以失血为目标是不可能成功了。”

西奥多看着他在巨人腋下打出的伤口立刻就被白色的结晶覆盖,低声说。化身前有用的攻略方法现在行不通了。敌人作为巨大生物的完成度和刚才大不相同,这正是由“神”祝福而“调整了存在”的结果。身体构造中的所有缺陷都被仔细填补,现在即使是西奥多也无法轻易发现“弱点”。

“……那么,还是只能靠火力了啊——”

即将到达结论,但西奥多还在纠结。——若是使出他保留着的力量,是可以在这里打倒巨人。然而在后面与<大贤者>的战斗中,胜率就会大幅下降。那对手即使是以万全的状态挑战也只有一半胜率,而他却必须拖着过度消耗的身体去挑战。

他的败北会直接导致金伯利陷落,因此希望能够尽可能避开那种情形。考虑到这些他一直在坚持,但这样做也有极限。若是再不回去,说不定校舍会先被法夸尔控制住。西奥多考虑到留在校舍中的教师和学生们的能力,一直将决断延后,但到了现在,已经不能再拖。

“……没办法,不能让他们再等了。”

西奥多下定决心,鼓起全身的魔力。——若是吝惜力量,说不定会没能杀死,反而消耗更大。所以他要用毫无保留的全力迅速终结巨人。他只想着这一个念头,准备开始咏唱——

“交换选手,西奥多!你赶紧回校舍吧!!”

老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西奥多大吃一惊,中断咏唱看向后方。紧贴校舍的地面上隐藏着的大魔法阵发出耀眼的光芒完成“传送”——那东西以巨大的质量屹立在那里。

那是高过校舍的巨大人型。潜藏着众多神秘,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全身像淑女的礼裙般覆盖着精金装甲,轮廓优雅而凶残。<魔工狂老>恩里科·佛杰里制造的超规格活体魔像,对神决战武器试作二号机“机械结构之神(Dea Ex Machina)”以比上一代苗条一些的女性造型站在那里。

就连西奥多也呆了一瞬间。他从没听说过要将这东西投入战线,恩里科也还没告诉他。“让学生驾驶还是试作机的东西出击”的行为即使在金伯利教师们看来也是项暴举。可是,若是错过了现在,之后想要实行也不会再有机会了。西奥多理解老翁的决断,露出苦笑低声说:

“——帮大忙了。不过,希望你稍微早点说啊,恩里科老翁。”

他嘴上抱怨,做出的行动却毫不犹豫。西奥多驱动扫帚背朝巨人,向着校舍方向全速飞行。机械神和他交错,震动着大地前进,隔着一段距离和巨人苏尔荷面对面。

“……唔……”

人工眼球捕捉到的敌人原样显示在了连接着通道的操纵者视野中。在充满魔法羊水的狭小操纵席中,皮特因与巨人对峙的紧张而颤抖。假人恩里科从旁边的墙壁上长出脑袋,作为协助者用魔力波对他说:

“终于要开始了,Mr.雷斯顿。机体动作和体感的同步还顺利吗?”

“虽然还不习惯,但好歹能够进行最低限度的动作。……拜托您给我建议。我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个儿的魔像。”

“嘎哈哈哈哈!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恩里科一口答应,负责辅佐操纵。皮特在他的支持下让机械神奔跑。巨人看到有同样大小的新敌人登场也毫不畏惧地主动接近,恩里科宣布第一次攻击:

“那么先打个招呼吧!活泼地将右手举向对手!!”

“烈光奔驰(斯皮利特莱)!!!”

于是皮特举起机械神的右手朝向敌人,从手掌发射出的光条正面捕捉到巨人,用这足以照到宿舍的耀眼光芒代替了开战的狼烟。

“——这次如何?”与“讨议厅”相邻的走廊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洞,法夸尔从中现身。至今进入室内固然最快,但考虑到友谊厅的前例,他这次刻意回避了那种做法。有可能低年级学生们已经移动,只留下陷阱。密里根刻下的警惕,此时令<大贤者>多了一步“从走廊确认室内”的手续。

与友谊厅一样,通往讨议厅的大门也被隔离墙封闭着。为了探查内部,法夸尔用白杖抵上隔离墙。一想到刚才差点因为安德鲁斯的抵抗而丢失白杖,他撇了撇嘴。虽然魅惑失败令人生气,但正因为如此才令他觉得这批学生不简单。他打心眼里不希望任何人死去。

“……就在这里结束吧。打开吧(帕顿迪布斯)。”

他用魔力波穿过结界探查,确认到低年级学生存在,便立刻用咒语将大门和隔离墙一起打开,对面的空间中无数视线迎接了法夸尔。

“——嗯?”

此时他发觉到异常。低年级学生确确实实地处于他眼前,所有人都露出“啊!”的表情看着<大贤者>。这不对劲。『实在太过悠闲了。』法夸尔理所当然该受到雨点般的咒语迎接,他也单手拿着白杖做好了准备,并制定好了利用他们的恐惧和紧张心理进行魅惑的步骤。

然而事情完全不同。法夸尔虽然受到瞩目,但他的存在现在完全游离在大厅的气氛之外。学生们之间不安和恐惧的感情极其稀薄,气氛异常舒缓。换句话说,现场没有暖起来。以这种状态不管说什么都会浮于表面。

法夸尔不禁困惑地环视室内,很快他便看到了原因。在大厅中央附近的桌子上用大锅烧着开水,一个小个子的男子正拿勺子将里面的东西盛到旁边的大盘子里。

“——啊,你好啊Mr.法夸尔。我煮了普利虫,你要吃吗?”

那是<生还者>凯文·沃克。他刚从迷宫中回来,便接到密里根的指示,作为真真正正的最终防线,成为布置在“讨议厅”里的理外棋子。他当然没有足以和法夸尔抗衡的战斗能力,决定这样配置的密里根也很难说有明确的依据。

但这是独一无二的妙招。在『能给周围带去无条件的安心感』这一点上,<生还者>的影响力甚至还要超过<大贤者>。因此——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魔人的魅惑这这里再次被阻挡了。

“——你还真是!”

法夸尔不禁大叫着跑起来。既然无法用魅惑笼络,就只能用咒语令所有人昏倒了。沃克也回应他的动作,拔出魔杖启动事先铺设的魔法阵——生成的结界包裹住低年级学生。这对法夸尔来说不造成任何障碍。那防御单薄如纸,随手就能打破。但是需要多花费一个步骤。若要避免学生死伤只让他们晕倒,就必须使用非致命性的咒语,就算是<大贤者>也无法用那种咒语打破结界。

这些微的停滞区分了明暗。大厅墙壁的一处开出一个洞,同时跳进一个人影直线冲向法夸尔,将他的身体一口气压到对面的墙壁上。

“——抱歉,我居然迟到这么久。”

回到校舍的纵卷发非常勤教师西奥多·麦法兰一边与<大贤者>推挤着杖剑一边说。慢了一步冲进讨议厅的高年级学生们看到他顿时满脸放光。雪拉走出来带着抱怨说:

“……爸爸,你真是让我们好等。”

“无言以对。——回去防御吧,从这里开始是我的工作了!”

宣言响彻大厅。同时在恩里科的安排下,法夸尔身后的墙壁陷落,西奥多站在扫帚上将他继续推进去。两位魔人离开讨议厅,将战场转移到了校外。

“……哈、哈哈……”

密里根脱力跌坐到椅子上,上身整个向后仰倒。房间里的学生会成员们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明白到他们争取到的时间在最后关头收获了果实。

“……Mr.沃雷,看到了吗?这就叫赌赢了……”

“……那我再不要有第二次了……”

沃雷用手指按着眉间平复心情。回想他们在西奥多归来前走过的钢丝,真是令人想吐。然而同时,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也不禁佩服。因为他知道,如果由他来指挥的话,无法到达这个结果。经过这次只有她能做到的赌博,密里根毫无疑问地展示出了她作为学生主席的价值。

当然,他们只是度过了危急关头,现在金伯利依旧处于严苛的战况中。密里根结束短暂的休息直起身,一口气喝光旁边瓶子里剩余的集中药。

“……没时间窝囊了。由于把人手都派到了校舍内,外面的防御变得相当严峻,被‘锁匠’关住的四年级学生那边也很危急。——他们现况如何?!”

“没有发现逃出的迹象!另外也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锁匠’出现,推测现在还在交战中!要派谁去?!”

听到同僚的提问,密里根皱起眉头。——这又令人烦恼得想吐。她当然非常想派高手去救援四年级学生,但若再不派人去防御校园,战线就要保不住了。

密里根判定特别应该把实力顶尖的学生配置在外面。既然四年级学生们还能持续战斗,那就说明在战斗力方面“锁匠”并不是特别突出的威胁,恐怕不算顶尖的高年级也能对付。另外伊斯科也不久便能恢复,有了她在就更容易应对了。

“……虽然你们肯定想去解救,但是抱歉,现在还是相信同学们吧。”

密里根一边向着脑海里浮现出的面容道歉,一边决定学生们的安排。同时她也想到,就在她做出指示的时候,他们肯定早已出发去解救学弟学妹们了。

同一时刻,校舍三层的走廊。交换情报大致掌握各处战况后,奥利佛等人奔向下一个战场。学生会总部肯定很快便会下达指示,但他们没空悠闲地等待。

“——抱歉,我回来晚了!六层以下很难测算时间!比我以为的拖了更久!”

“正相反,学长!”“是啊!多亏了您,爸爸才来得及赶上!”

他们和并排奔跑的凯文·沃克交谈。他的归来也令这三人感到庆幸。就像是放置在黑暗中的提灯一样,有<生还者>在同一阵营,感觉校内整体的气氛都变得明快了。他真是位稀有的人——奥利佛一边佩服一边看向走廊的窗户,不禁睁大了眼睛。他看到在环绕校舍的城墙另一边,巨人正在和同样尺寸的魔像战斗。

“什么——?!”

“呜哇好大!那是什么,恩里科老师的新作吗?!”

沃克也看到了同一个东西,发出天真的惊讶,凯和雪拉也瞪大了眼睛眺望着那巨大的身体。从它和巨人战斗的模样中可以看出魔像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但曾经亲身与机械神展开死斗的奥利佛心情实在无法平静。再加上那魔像较为女性化的轮廓他曾经亲眼看过。虽然增加了下半身,但那无疑是他在二年级时到访恩里科工房时看到过的机体。

“……将那时的女神(Dea)完成了啊。但是,是谁在驾驶?那个动作不是自律型,但也不像是恩里科老师在操纵——”

“不管是谁,都帮了我们大忙!”

凯第一个从那巨大躯体身上转开视线,继续在走廊上奔跑,奥利佛和雪拉也照他那样将意识转回校内。既然机械神担当了对手,那暂时就不必担心巨人逼近校舍。想到这里的时候,沃克在楼梯处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我要从这里到外面去!我会在前线四处支援形势严峻的地方,你们遇到危险的话也要立刻叫我!”

说完,沃克几乎是跳下了楼梯。三人目送他的背影继续奔跑,但这时雪拉突然停下脚步。

“——二位!等等!”

奥利佛和凯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一直学生会总部送来的使魔小鸟停在雪拉指尖。她从使魔上接过信息读了出来:

“下达了指示,要我们加入校园南面的防御。”

“——!”

听到内容,奥利佛表情扭曲。因为位置接近,他们正以自己的判断前去四年级学生被“锁匠”关住的现场。他们希望能够亲手解救交往密切的学弟学妹,但战况的严峻程度不允许。奥利佛和雪拉放眼整个高年级也是靠前的战斗力,他们的小队当然会被派去最需要的地方。

正因为他心中理解,才更加纠结。能不能救出四年级学生们之后再去?然而他也理解这种想法并不明智。若是像这样跑着就能到达现场也就罢了,但学弟学妹们现在正被关在“锁匠”制造出的隔离空间里。想要入侵那里,必须由擅长领域的学生通过高超的技术才能实现,奥利佛不是那方面专家,帮不上忙。自然,在路径开通前,他们的战斗力就会空置,现在的状况难以容忍这种用兵上的浪费。

“——你们去外面,我去四年级那边。”

经过同样的思考,凯带着决意说。奥利佛和雪拉惊讶地看向他。

“慢着,凯,我们一起——”

“不行,外面也相当糟糕,你们不去的话会撑不住。这个小队最多只能分出我一个人。”

凯用毫不动摇的声音说。他确信在这三人中自己最弱,分头行动造成的影响最小。面对他的严苛认知,奥利佛和雪拉无法轻易反对。他们两人能够单独打倒祭司级别的敌人,即使落单也能发挥总有,而擅长辅助的凯可以在现场与其他学生汇合并配合他们。这种分配可以同时解救四年级学生并活用所有人的战斗力。

“……不要担心,其他高年级学生也在前去现场。光靠四年级的都撑到现在了,只要凑齐人数,肯定打得过。”

凯笑着让两人放心。奥利佛和雪拉担心的正是这个。根据之前的战斗,他们的直觉认为“锁匠”并不好对付。他们不去的话四年级学生真的没事吗?让不擅长室内战斗的凯去真的好吗?结果会不会让他们后悔做出这个判断?——他们怎么也拜托不了这样的不安。

但他们也明白。战场上没有一处是安全的。不可能只选择能赢的战斗。做好一切心理准备投身于风险之中——在这种心理建设和实力方面,凯·格林伍德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魔法师了。所以。

“……知道了。”

奥利佛跨越纠葛,点头。雪拉也压下不安的心情点头同意。若不这样做就会侮辱到朋友。

“……泰蕾莎也在那边。救救她吧。”

“不一定要打败对手,请以自己和学弟学妹的生还为第一优先,凯。”

“嗯,包在我身上。”

凯无畏地笑着点头,然后他们便兵分两路。奥利佛和雪拉去校舍外面迎击,凯去找等待救援的学弟学妹们。凯脑中浮现着现在依旧在对抗苦境的他们,念出其中最为牵挂的那个人的名字:

“……莉塔,别逞强啊……!”

就在这个时候,四年级学生们在化作无限回廊的走廊上拼死抵抗。

“——炸裂破碎(弗拉葛)!”

墙壁中出现圆盘发动袭击,莉塔立刻射出咒语将其击歪。她的反应不能有一瞬间迟疑,因为她现在正背着身负重伤的丁恩。她无法做出敏捷的回避动作,只能靠咒语迎击来勉强保命。

“……放我下来,莉塔……你会死的……”

“雷光奔驰(托尼乌鲁斯)!——闭嘴!再说话就打你!”

莉塔发动追击彻底消灭圆盘,拦住朋友的话。丁恩的腹部被深深切开,惯用手也被割得几乎要断掉,已经无法自卫。放置就等于让他死去,莉塔不可能同意。

当然,对方不是她背着伤员也能应付的对手。她现在能做到,是因为朋友们在前面战斗。泰蕾莎躲在咒语的烟雾中试图捅向后背,却被“锁匠”库尼贡德用杖剑接住。

“——!”

“你的隐形还真是不简单。可是——时机和地点不好。这里已经是我的领域。”

“灼烧照耀(索利斯克)!”

这时一道闪光插进来,正被对手和周围的圆盘步步紧逼的泰蕾莎勉强逃脱。出手帮忙的菲莉西亚向着来到她身边的泰蕾莎大喊:

“看门狗,别冲动!小心被我一起烧掉!”

“若是那样能杀掉对手的话尽管动手!反过来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那样做!”

泰蕾莎不服输地回嘴。丁恩和菲莉西亚的随从之一负伤后,就一直是她们两人担当前卫。不管愿不愿意,她们在战斗中都必须互相补救,解救和被解救的次数早已数不清。圆盘即使被击碎也会立刻补充,持续消耗着她们的精力,两人的奋战逐渐接近极限。

“……那两人倒下就完了。必须趁还有胜算的时候进攻才行……咳咳……!”

“……唔……”

背上的丁恩咳着血说出严峻的现实,莉塔也无法否认,咬紧了牙齿。她们一开始是尝试防御战等待高年级学生到达,但在这个计划被“锁匠”在她亲手准备出的战场上用攻势击碎了。不仅是仿佛无穷无尽的圆盘召唤,敌人还能利用空间构造的间隙移动,非常棘手。和只能在走廊上不断逃跑的莉塔她们的自由度完全不一样,对手随时都能躲入地板或墙壁里面。

“——我铺设了结界!到里面来,多少能撑一会儿!”

菲莉西亚的随从同样背着搭档,在魔法阵里呼唤,莉塔立刻跑了进去。追在她背后的圆盘遭到结界抵抗偏离了轨道,术者用杖剑注入魔力强化了这个效果。莉塔和丁恩一起到达了暂时的安全地带,她问道:

“……Mr.约瑟,你能保护他们两个多少秒?”

“……二十……不,三十秒。前提是最后用身体做盾牌。”

随从带着觉悟回答。他十分痛恨将战斗交给应当保护的主人,对于要赌命反击没有任何异议。确认到他的意志,莉塔将背后的丁恩轻轻放到地板上,她也下定了决心。

“知道了,就在这段时间里赌一把。……丁恩,我去了。”

“……狠狠揍她……”

丁恩虚弱地举起拳头,莉塔与他碰了一下,同时站起来跑出结界。她和在前面战斗的两人汇合,向她们传达最后拼一把的意志。

“——小泰蕾莎!小菲莉西亚!配合我!”

““——炸裂破碎(弗拉葛)!””

两人立刻咏唱咒语回应。面对穷寇的抵抗,“锁匠”加深了笑容。

以西奥多的归来为界,高年级学生被分派回原本的防御任务。信赖度高的战斗力被优先派往激战区,同时也有人在校舍中尝试救助正处于险境的学弟学妹们。

恩里科通过分析指示出最容易连接到“锁匠”隔离出的区域的位置,学生们聚集在那里的墙边,正在努力建立通往现场的通道。

“——还没连上吗?!”

“再等等!对方改变构造的方法不简单,而且一直在变动!”

“连是已经连上了!但是没法让入口稳定下来……!”

擅长操纵领域的学生们穷尽自己的一切技术,依旧难以入侵“锁匠”掌握的空间。若是伊斯科回归,那事情就会大不相同,但她为了阻挡<大贤者>消耗了巨量精力,还没恢复。学生们必然只能靠自己攻克。即使有假人恩里科辅助,这个对手也不好对付。

“——意思是,可以打开一瞬间了?”

突然,有人这样低声说着走到墙边。那是在后面等待侵入通道打开的凯。看到他,结界师们皱起眉头。凯又说:

“给我信号。我先去。只要吸引住敌人的注意力,也会更容易连通吧?”

“——什么?!你疯了吗?!我说过的吧,连接不稳定!”

“即使是一个人大小的洞,也不清楚能连通几秒钟!最糟糕的情况,在通过的途中坐标错位,你会被劈成两半!”

“那又怎样?学弟学妹在前面等着呢!”

凯不理会专家的警告大喊,两位结界师也不由分说地和他有同样的想法:让他们等太久了。不知现在还能有几人平安无事,也许现在这个瞬间正在产生新的牺牲。所以凯才会跳出来要求逞强先行,催促他们至少要先强行塞进去一个人。为了稍微增加一些学弟学妹们生存的可能性。

结界师们也理解了现在不得不这样做。他们弯下自己作为专家的骄傲,同意了让人使用不完全的入口的暴举。决定让一个勇敢的同伴,通过那踏入就可能死去的通道。

“……格林伍德,别恨我啊。”

“放心吧,不管怎样我都只会感谢你。”

做好了觉悟的结界师们寻找着赌博的时机。他们无法准备出正经的通道。但还是要尽可能宽阔,尽可能维持得更久一些。为了将凯平安送到学弟学妹们身边。

“——狂风喷涌(佛尔提斯) 扭转逸散(因佩杜斯)!”

面对前来迎击的圆盘群,莉塔放弃击落它们,而是通过领域魔法从全身放出二节的风咒语——以此用作错开攻击的“盾牌”。

圆盘被风推着转弯,割开莉塔的手脚擦身而过。由于将威力分散到了全身,无法指望完全防御。但是配合泰蕾莎和菲莉西亚的援护,她避开了致命伤,还能前进。莉塔带着血沫冲进“锁匠”的怀里,朝着她的心脏刺出杖剑。

“——天真。”

“锁匠”用刀刃挡住,同时用左手抓住了莉塔的手腕。她早已预想到被逼入绝境的对手会冲入剑的间距。她的体术本来就远高于莉塔,既然无法出其不意,那这种舍身攻击自然无法成功。

“……唔……!”

“你以为只要靠近就有办法吗?”

看着被抓住的猎物,“锁匠”露出嘲笑。泰蕾莎和菲莉西亚正在全力对付她们吸引过去的圆盘,无力补位。“锁匠”的杖剑转而反击,莉塔被控制住惯用手陷入穷途末路。然而——这正是她有意造成的。

“——?!”

莉塔左手袖子里伸出细长的“东西”,卷上对手的脖子,像蛇一样勒紧喉咙。“锁匠”连忙横扫杖剑切断那“东西”,但缠着脖子的部分力道完全不减。莉塔甩开右手上松懈的束缚上前追击。

“——喝啊!”

即使无法呼吸,“锁匠”依然用刀刃当开,同时叫来圆盘将脖子上缠着的东西切断。莉塔被她同时叫来的其他圆盘挡住,只能停下,她咬紧牙齿。对手后退,距离再次拉开,她堵上胜负的偷袭没能成功。

“……真是令人厌恶的垂死挣扎。这居然是学生的随身物品?……”

“锁匠”俯视着依旧在前方地板上蠕动的“东西”,表情扭曲。就连她也没有预想到会有学生把这样的东西养在怀里。她再次切身感受到金伯利这个地方深不见底,同时也露出夸耀胜利的笑容。

“……看来你没能抓住最后的机会。——来此(■■)——”

“锁匠”准备给这漫长的战斗画上句号,咏唱秘迹。在这一刻,她的后背突然感觉不对劲。她发觉自己错过了应该在一瞬间之前就察觉到的预兆。她连忙抬起头,在头顶上看到了有新的敌人从天花板开出的洞中跳出——凯·格林伍德已经近在眼前。

“——就是你吗!”

“——唔——!”

反应慢了。对手抓住了她因为刚刚撑过了偷袭而产生的松懈,没能防住的杖剑斜劈下来一口气砍到侧腹。凯带着确实的手感着地——然后一边后退一边用咒语挡开同时袭来的圆盘。看到他的身影,莉塔的眼中浮现出泪水。

“……学长……!”

“抱歉久等了,莉塔。……没击中心脏。不过砍得相当深。”

凯毫不松懈地瞪着负伤的敌人回应。他的手上现在依然鲜明地保留着斩断锁骨切开肺部的触感,“锁匠”咳嗽吐血也证明了这一点。他感谢着在最棒的位置和时机为他打开通道的结界师们,同时用魔力波的暗号对学弟学妹们说:

“——我是抢跑的。其他高年级学生还要再晚一点,不要大意。”

莉塔、泰蕾莎和菲莉西亚点头上前。凯砍出的重伤令形势逆转,现在已经不是要维持,而是要注重“不让对方逃掉”来攻击。他们一边追赶“锁匠”,一边接连使用咒语封锁地板和墙壁的逃走路线。

“你逃不掉的。就在这里干掉你——!”

学弟学妹们被伤害的愤怒推动着凯缩短间距。然而,他同时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在鲜血的妆容下,“锁匠”的嘴角露出来惨绝的笑容。

“——我出发了,库尼贡德。”

四年前,父亲整理好行装,带着缥缈的笑容对她说。库尼贡德低着头什么也没说。长年在圣光教团作为“锁匠”工作的男人和他的女儿。他们这对父女共同穿过了数不清的困境,一起同甘共苦,离别就如同被切开身体。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确实,我可能回不来了,但也相应地接近了‘神’。可以推你们一把。”

父亲的手温柔地抚摸沉默的女儿的头顶。感受到从那骨节突出的手掌中传来的颤抖,库尼贡德咬住嘴唇。只要现在辞退就行了啊——她拼命压制着想要这样大喊的心。在这个时间点尝试入侵有相应的意义。为了要在四年后跟上的她进行预演,为了不允许失败的那时做好铺垫。即使无法生还也会用使魔送回情报,父亲的生命会成为进攻魔宫金伯利的基石。

“……爸爸真是个胆小鬼,现在也抖个不停。明明有很多时间做好心理准备,但依旧害怕得不得了。潜入那个金伯利真是让人害怕得想哭。”

父亲毫不掩饰地说出真心话。女儿也知道。父亲不断教导她,胆小是作为“锁匠”长命的秘诀。绝对不可以踏入直觉说会死的地方。那无疑就是跳入墓穴的一步。

但是父亲今天要打破这个禁忌。让他这样做的是四年后的“大接近”,还有自知在女儿成长的同时自己的能力已经开始衰退。库尼贡德觉得这太讽刺了。背弃魔法界已久的父亲,偏偏一点也不会看错自己作为魔法师用尽生命的时机。

“我自己也知道。在迎接最后一刻的时候,我会是个无聊的死状。杀死我的人肯定也不会记住那个只会害怕着不断呼喊‘神’的瘦弱男人。”

父亲说着露出苦笑,用双臂紧紧拥抱女儿。库尼贡德忍不住哭出声来,父亲在她耳边说出隐藏着胆怯深处的最强烈的思念:

“……抱歉我这么没出息。可是,让我这样做吧。并且原谅我吧。因为爸爸无论如何——都不想在那些魔人面前呼喊你的名字——”

库尼贡德心想:父亲一定无聊的死状吧。

所以她知道,直到最后的瞬间,自己都被他深爱着。

“愿蒙赐福(■■■■) 使吾以正确之形(■■■■■■■) 成为汝之仆从(■■■■■■)。”

她念出第一个也是最后的秘迹。她的左臂被白光包裹,受到“神”的加护逐渐变化。最终形成的模样已经不是手臂——而是由大小无数几何学立方体和连在它们之间的极细纤维组成的复杂而精致的集成电路。曾经是手指的部分伸出几道纤维聚集而成的触手,库尼贡德活动它们确认感觉。

“……你原来是大祭司啊……”

凯不禁颤抖。一眼看上去连威胁的方向性都看不出,但依旧能感受到等同于绝望的预感。他的声音没有传到对手耳中。库尼贡德看着自己的模样用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

“啊啊——真是丑陋。不能让同胞看到——这种不彻底的化身……”

她吐出自嘲。和同样是<五边形>的埃利西奥与苏尔荷相比,库尼贡德的“化身”明显不上不下。只有左腕发生变化,剩下的身体还是人类的模样。这样的结果也意味着她得到的加护比前两者要少。外角的立场在教团内部也很特殊,会被赋予虽然拥有与大祭司相符的实力和信仰,但因任务性质无法完全遵守与“神”之间的誓约(oath)之人。

为了活用“锁匠”的技能,库尼贡德的工作必然伴随着潜伏和谍报。她很多时候都要长期混入普通人或魔法师的集团中生活,这样的工作根本无法同时遵守誓约。为了信仰而做出违背信仰之举,她长期活在这样的矛盾之中,甚至无法持有象征圣光导师的五边形长杖。

“——不过,没关系。要虐杀你们,这副模样就够了。”

库尼贡德接受这一切并嗤笑。——她根本没有任何不满。即使没有被完全调整的肉体模样丑陋,但她依旧获得了力量。用来杀死敌人、杀死仇人的力量。

迅速伸长的纤维束接触地板并连接。庞大的信息通过化身的左臂流入她的大脑。她所掌握的这条走廊的整体空间以及术式构造——高年级学生正好即将突破——包括他们的干涉所产生的变动,全都处于了意识之中。通常这种事不可能做到。那样大的信息量远超人脑所能处理的范畴。『但是现在能做到。』化身的左臂是辅助脑,代替她进行了庞大的演算和调整。也就是说——这个空间现在真正意义上变成了库尼贡德的领域。

““““雷光奔驰(托尼乌鲁斯)!””””

凯等人射出的电击逼近她。伴随着大脑增设,她的视角也发生了变化,这些抵抗看起来无比渺小。她瞬间改变一部分术式,变更敌我位置关系,移动走廊本身代替回避动作。

“——唔……?!”

在凯看来,那简直就像是电击主动避开了敌人一样。他几乎不明白原理,但直觉隐约感到是操纵了地形本身。就在他准备将这些说出来的那一刻,视野一角捕捉到了异变。在他身边摆出战斗姿势的莉塔正上方,天花板降落了下来。

“——莉塔!”

比起思考,身体先动了起来。他整个人扑过去,伸手推开学妹。紧接着,压到后背的冲击将他的肋骨和内脏全都压扁了。

“——更新了。”

将凯送入隔离空间后不久,在“入口侧”的走廊上。就在结界师们靠着不断累积的分析,即将让入侵路径稳定下来的时候,那件事发生了。术式构造遭到覆盖发生剧烈改变。简直就像是有一百名术者同时操纵一样。

“骗人的吧?!明明几乎都解开了!要怎样才能一瞬间改这么多啊!”

不可能发生的变化令结界师之一惨叫。谁也无法预想到通过“化身”来增设大脑这样不讲理的办法,其威胁完全超出了他们能应对的范畴。由于持续集中注意力产生的疲劳和徒劳产生的无力感缠住他们全身,但他们依旧没有甘于绝望。

“不要焦急,结界师一慌就完了。……只能再从头开始分析了。”

“我知道!”

他们将扰乱心神的感情全都吞进肚里再次开始分析。即使无法确保入侵路线,他们此时进行的试错也能做在伊斯科回归时提供帮助。因此不会放弃。不断挑战明知无法解开的谜题。因为墙壁对面的同学面临的困境远远不止这些。

“……格林伍德,我是害死你了吗?……可恶……我不承认……!”

鲜血从口中喷出。随着这大量的鲜血,握着杖剑的手也无可奈何地失去了力量,一切感觉都被疼痛抹除。凯甚至无法看向负伤部位,不断涌上来的吐血令他甚至难以维持呼吸。

“……嘎……”

这些足够他理解了。凯领悟到,不管身体具体被压扁了几成,自己都已经『完了』。

“……抱歉……”

“学长!”

莉塔站起身,看到他的惨状大喊。她立刻跑过来确认伤势,得知眼中程度后脸色苍白。左半身从侧腹到骨盆全部被柱子压扁,破裂的内脏产生的出血从口中溢出。

莉塔因恐惧和绝望而浑身颤抖。即使是平时都一手负责治愈同伴的她也一时间无法判断出该从哪里下手。甚至无法将他从柱子下移动出来。很容易想象那样做可能造成大量出现招致死亡。

另一边,“锁匠”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在原理他们的地方脚步踉跄。原因之一是即使有辅助脑代为演算,对大脑的负荷依旧沉重。另一个则是刚才凯遭受攻击时留下的纪念品。

“……这是诅咒吗……你们的随身物品真是都有够讨厌……”

库尼贡德忍耐着腹部传来的猛烈疼痛,低声说。伴随着“化身”她的剑伤已经愈合,但同时遭到的诅咒却无法抵消。为了这个效果,凯事先将自己的血涂抹在杖剑上,以血液为媒介给对手赋予共感,强制共有疼痛,是种初级的诅咒。对方被压扁腹部的疼痛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刃风斩裂(因佩杜斯)!”“灼烧照耀(索利斯克)!”

泰蕾莎和菲莉西亚抓住这个破绽跑起来。她们射出的咒语和刚才的凯的一样向旁边偏离,墙壁和天花板上冒出一群圆盘阻挡她们前进。两人都放任割伤冲了进去。若是错过现在,就再没有接近的机会了。

然而那样的机会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数根柱子从左右墙壁上突出来,形成横向的栏杆拒绝两人通过。泰蕾莎和菲莉西亚不得已停下脚步,圆盘群顿时从背后逼近。

““疾风助推(因佩杜斯)!””

她们根据瞬间的判断紧紧贴在一起,转身用收束咒语迎击。将防御范围缩至最小并协同防御,她们的判断和行动如实体现出金伯利学生的底力。然而——即便如此,她们需要防御的圆盘数量还是太多了。

“……嘎——”“——唔……!”

穿过防御的圆盘切开泰蕾莎的胸口和侧腹,在防御到达极限时菲莉西亚挺身而出。她用领域魔法维持咒语并转身向后,遮住小个子的同学,用自己的身体承受圆盘的攻击。她忍受着割肉剔骨的疼痛维持住姿势。

“……唔——”

菲莉西亚将因失血而昏迷的泰蕾莎抱在怀里,顽固地持续保护她娇小的身体。她天生肉体强韧,多少能承受一些——但泰蕾莎若是再中一下说不定就会死去。在隐形方面特化的身体比菲莉西亚要脆弱的多。

“菲莉西亚大人——!”

在后方保护负伤的丁恩和搭档的随从忘我地抛出结界。“锁匠”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操纵圆盘。随从被没能完全迎击的圆盘切开身体,无能为力地倒下。那种应对已经等同于反射性地拍死身边的蚊子。包括尚且健在的莉塔在内,库尼贡德已经不觉得需要放意识分散到他们身上了。

“……真是,意外。你们看上去——关系很不好。”

在诅咒带来的疼痛中,库尼贡德一边努力控制得到的力量,一边低声说。菲莉西亚发现她的兴趣朝向自己,也以满目疮痍的身体加入对话。即便胜负已分,也要尽可能争取哪怕一秒的时间。

“……是很不好。但是——我天生不能容忍人材浪费。”

“呵呵,真是高尚。……你肯定生在好人家。是离我最遥远的人。真是太有玩弄的价值了——”

对方的言行举止勾起了嗜虐的欲望。从复仇心理诞生的这份感情歪曲了判断,令库尼贡德决定多玩弄这个猎物一会儿。不仅是被昏暗的冲动驱使,也是因为她确信这种程度的余兴不会带来任何问题。——这种情况已经无论如何都无法逆转,剩下的敌人不足以威胁到她,更新过的结界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突破。因此她一点也不需要焦急。

接下来就维持着隔离空间向校内施加压力。根据这个方针,库尼贡德认为首先最好甄别出要作为诱饵留下一命的人。眼前这位少女似乎出身名门,也许正好适合,先只攻击手脚准没错。

“……快逃……莉塔……。跑起来,争取时间……只能这样……”

凯从濒死的身体中挤出声音。原本在尽力为他急救的莉塔突然安静地站起来,转向在远处玩弄菲莉西亚的“锁匠”。她双手沾满心爱之人的鲜血,低着头喃喃地说:

“……了呢……”

“——?”

“锁匠”瞥了一眼那沙哑声音的方向,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动作好奇怪。现在对她来说,莉塔就像是手掌上的虫子,不管做什么都不构成威胁。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捏死对方。而对方不过是嘀咕了一句,她为何要看过去?

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忽视了。化身带来的全能感埋没了本能发出的警告。埋没了她原本拥有的作为一位魔法师的重要直觉。

“……你把我的朋友,我的太阳——弄坏了呢!”

爆炸式的愤怒化作叫喊从莉塔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同时她的全身生长出无数藤蔓,迅速扎根进地板、墙壁、天花板上。

“——?!”

这景象中的异质令库尼贡德展开行动。她通过辅助脑操纵术式,改变天花板的一部分形状,从正上方伸下柱子想要压死莉塔——却停住了。本应一直伸到地板上的柱子却在莉塔头顶完全停住。“锁匠”感到驱动柱子的术式本身功能出现问题,睁大了眼睛。——奇怪。魔力流不到天花板上。送出的魔力被某种“东西”全都吸走了。不仅如此,那“东西”还以噩梦般的生长速度侵蚀周围——

“什么——”

她带着恐惧理解了。那不是干涉或覆盖一类高级的东西,而是随着某种生命的繁荣,术式本身被无秩序地扰乱了。巨量的不快感令她想吐。她心中大叫着不可能。理性在诉说着这世上不可能存在这样的魔法植物,同时那正是最糟糕的答案。

“……若要驯服某个棘手的东西……你认为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莉塔说。她语气平淡,仿佛那变得面目全非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这时一个忘掉的画面才慢了一步浮现在库尼贡德的脑海中。在凯参战前遭到的莉塔的偷袭——那东西作为学生的随身物品太过令人厌恶,令她皱起眉头,『但如果那根本不是随身物品呢?』不是偷偷藏在怀里,『而是一开始就养在体内的话』——

“……答案是,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这当然错误的答案。可是我的祖先是傻瓜,所以他们这样做了。

将某种‘东西’融入血脉传给子孙。目的似乎是通过世代更迭令它逐渐适应共生关系。我不知道进展是否顺利。只知道——时至今日,依然没能完全融合。”

由此展开。来源于异界之一的灾祸种子,一个遥远的异质生命经过漫长的共生与莉塔融合。莉塔用自己的身体为盖一直封印着它的本能,而现在她不要压制了。它在校舍扎根,肆意蚕食这个苗床,现在正从悠久的雌伏中醒来,讴歌原本的生命。同时它吸收的庞大魔力也全都变成了宿主的力量。

令人厌恶。难以忍耐。可以的话真想现在立刻自杀。无穷无尽的自我厌恶化作浊流涌上莉塔的背骨,然而令人眩晕的全能感使其变得模糊。嘴角无意识地形成扭曲的笑容。那是之前的她绝对不会露出的凄惨笑容。

所以,她明白自己走到了那里。她也会效仿那许多前辈都曾走过的命运。在完全的理解中——莉塔带着各种各样的自嘲宣告:

“你好,『我的同类』。……我是莉塔·卡特娜·阿普尔顿。

诅咒名家系的后裔——<脏苹果>阿普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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