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绝望之时①-章节
在魔导王朝萨利昂。
目送红丸等人回去后,卡嘉莉和缇娅留下要追踪杰希尔的话便消失了身影。
或许留在原地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和艾玫希娅等人碰面会很尴尬也是理由之一。
被卡嘉莉复活为妖死族的拉普拉斯,是希尔维娅的丈夫,也是艾玫希娅的父亲。
这样的拉普拉斯,为了保护卡嘉莉而被杰希尔消灭,已经不在人世了。对卡嘉莉而言,心情也十分复杂。
对杰希尔的恨意,更是难以估量。
比起留在原地与艾玫希娅共同行动,思考复仇计划才更符合自己的作风──卡嘉莉这么想着并付诸行动。
理解到了这一点,艾玫希娅等人什么也没说便目送他们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人们──因过于疲惫不堪,纷纷倒在地上休息。
神树攻防战、是一场总力战。
以天帝艾玫希娅为首,全员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要说还留有余力的,也就只有曾经是敌方将领的扎拉里奥了。
「首先,得吃饭啊」
艾玫希娅的一句话,让原本只能在一旁观战的人们慌忙行动起来。仿佛终于轮到自己出场一般,士兵们开始分发战斗口粮。
战场各处甚至开始了烧饭赈济活动,连温热的汤品都准备好了。
也许是事先准备好的吧,手艺十分出色。
「要是能合您们的口味就好了」
艾玫希娅一边说着,一边招待扎拉里奥等人用餐。
「……不好意思」
扎拉里奥老实的收下了。
一直在异界持续战斗的扎拉里奥等人,早已忘却了饮食的概念。胃早在很久以前就已形同虚设,其功能也丧失了。
能量的补充,只需睡眠和补充水分即可。
说是睡眠,其实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入睡,而是静止不动地休息。
回想起来,过的是相当乏味的生活。
「我是第一次觉得,能够受肉真是太好了」
这话出自扎拉里奥的副官之一、妮丝之口。
关于扎拉里奥军队的饮食情况,个体差异很大。上位者中有不少人对此感到惊叹,但基层士兵们的自由意志都还只是刚刚萌生的程度而已。今后,想必会一点一点地产生变化吧。
「那么,阁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喝完热汤后,扎拉里奥向莱昂发问。
「你是想让我陪你做对手吗?」
莱昂一脸淡然地回应道。
他正优雅地享受着餐后红茶。散发出一种悠闲的氛围,显然没有与扎拉里奥战斗的意思。
「还是算了吧。为了应对接下来的事态,我想避免进一步的消耗」
扎拉里奥一本正经地回答。
无趣的家伙──虽然被奇伊如此评价道,但莱昂对他的好感度还挺高。
因为成功守住神树,所以目前的安全得到了保障。然而,米莉姆仍旧处于暴走状态,费尔德维也依然健在。如果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万一有事发生可能就行动不了了。
是呢──莱昂点了下头,他也想享受这片刻的和平。
然而,噩耗很快就传了过来。
露米娜斯做出的『末日宣言』,也投影在了神树附近。
*
在神树的枝干、宽阔的神叶上一众要员齐聚。
作为来客,莱昂与扎拉里奥、扎拉里奥的副官达利斯及妮丝也一同参加了进来。
因为回王宫太浪费时间,便设置了简易的桌子,并准备了与人数相应的军用椅子。在场的大人物们无一提出抱怨,紧急对策会议就此开始。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艾玫希娅歪着头说道,长相相同的希尔维娅也赞同说「真是麻烦啊」。
让世界走向破灭的噩梦、“灭界龙”伊瓦拉杰若对这个基轴世界进行干涉,作为全人类的责任和义务,就必须坚决阻止。
然而,利姆露消失的噩耗以及暴走中的米莉姆再次以神树为目标前进的报告一并传了过来。
这可是个大问题。
即便想与红丸等人商议,也无法取得联系。与魔物之国的通信,仿佛受到干扰一般无法接通。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艾玫希娅等人根本没有能够担心魔物之国的余裕。
他们必须自行应对即将到来的米莉姆这一威胁。
要是米莉姆破坏了神树,就有可能造成世界灭亡的危机。这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现在可不是争论哪边更重要的场合。
问题在于,战力严重不足。考虑到这一点,艾玫希亚等人面临着究极的二选一。
即,是舍弃神树与鲁贝里欧斯势力会合,还是以较少的战力死守住这里。
若将战力集中于一点,情况的应对就能够更加迅速。但这也等于是同意将神树、甚至是魔导王朝萨利昂给舍弃掉。
若不采取应对米莉姆的策略,神树会连同萨利昂一起被毁灭是毫无疑问的。
话虽如此,以米莉姆为对手军队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亲眼目睹过她的威胁,所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连对付杰希尔都派不上用场的战力,要是对手换成“破坏的暴君”米莉姆·纳瓦,恐怕连争取时间都不可能。
即便现在也是由艾拉鲁多担任着总指挥,对民众进行避难引导中。
为避免引起恐慌,得谨慎且尽可能迅速地让民众从神树撤离。
尽管如此,要让全员逃出仍是不可能的。
时间不足。
虽然让人们舍弃了所有私人财物只身逃离,可就算让所有魔法装置全力运转,运输量也有其限度。
而且,想要和神树命运与共的人也有很多。
似乎越是长寿的种族,就越有在这里迎接生命终结的觉悟。
米莉姆到达的那一刻,就代表他们的命运已尽。
悲剧的时刻临近。
若想避免这种情况的话,应对策略自然就有限了。
仿佛要打破沉重的气氛,莱昂开口说道。
「只能这么做了。米莉姆由我来对付。艾玫希娅,你就履行身为天帝的职责吧」
对于这番发言,艾玫希娅表示反对。
「别小看我呀。要说职责,我还得守护神树呢」
「但是──」
「莱昂君,现在正是该加把劲的时候。前来的可不只有魔王米莉姆,费尔德维也在。能对抗的战力不是越多越好吗?」
对此,莱昂也只能沉默。
这并非靠气势和毅力就能解决的问题,而且即使在此处说服她,一旦莱昂战败,艾玫西娅也一样只能亲自出马。
此时扎拉里奥插了话道。
「哼、我和费尔德维有仇。由我来当他的对手吧」
希尔维娅也紧随其后。
「还有我啊?后续的事情就交给超厉害的妈妈我吧,艾尔酱必须引导人民才──」
话还没说完,艾玫希娅就打断了她。
「我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是先有民众才会有皇帝」
身为天帝的艾玫希娅的霸气,连对母亲希尔维娅也有用。这并非实力差距的问题,而是被作为统治者的威严所折服。
作为肩负人民者、作为统治者其责任重大。即便将自身利益放在一旁,艾玫希娅也会优先为人民的生活着想。她想坚守这份骄傲直至最后一刻。
不过,尽管如此艾玫希娅还是积累了庞大的私人财产。她的那份精明是公认的,也并非具备自我牺牲之类的崇高精神。
让民众幸福的同时,自己也要变得更幸福,这是艾玫希娅的基本理念。
而且──
即使在这里逃跑,如果世界毁灭的话结果也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就该选择直至最后一刻都充满尊严地活着。
莱昂和扎拉里奥毫无退缩之意。
即便等待他们的是注定的失败,他们仍是一副做好了觉悟的表情。
艾玫希娅也是如此。
希尔维娅也就不再坚持了。
她本希望女儿能够幸福,但意识到这不过是自己的私心。如此一来,便无需再多做讨论了。
「我明白了。听说维鲁多拉也朝这边过来了,那我们就努力的活下去吧
如果援军能够到来,争取时间就有其意义。
不是坐以待毙而是带着目标行动,这样才会出现希望。
「诸位,之后的事就拜托了」
艾玫希娅对着各位要员,如此总结道。
萨利昂的十三王家个个面色凝重。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提出反对,只是沉重地点头。
他们的骄傲早已因三番两次仰仗他人保护而荡然无存了。然而,他们也只能接受、自己即便出面也不过是白白送死的这个事实。
虽然屈辱,但他们只能抛开这份情绪,尽力完成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于是,四名战士决定迎击米莉姆等人。
*
扎拉里奥麾下的军队负责协助萨利昂的民众撤离。
由于指挥系统不同,要立刻展开合作颇具难度。所以,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警戒与辅助。
达利斯和妮丝指挥得很好,看起来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看到这一幕后稍感安心的扎拉里奥,为应对即将到来的费尔德维而集中精神做着准备。
其实并没有像样的作战计划。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保住性命。
面对米莉姆,遭受一击就会当场毙命。于是,安排由速度特化的三名来播弄对手,让米莉姆没有可以发动攻击的间隙。
若神树被龙星爆炎霸(Dragon·Nova)击中的话那一切就都结束了,所以大家判断这个作战应该是最有效的。
但是这样一来,能够对付费尔德维的就只有扎拉里奥一个人了。
责任重大啊──扎拉里奥身体颤抖了起来。
或许是顾虑这副样子的扎拉里奥,莱昂搭话道。
「你是在逞强吗?」
「哈哈,认真起来的费尔德维很强。我当然得逞强了」
费尔德维连本体都带了出来,成为了完全体。虽然这是一场败则可能丧命的背水一战,但他实际上到底有多强还是个未知数。
就连扎拉里奥,也很少有机会见到费尔德维的本体。自从很久以前封印起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实力的话他倒是有着自己在对方之上的自负,但那压倒性的存在感却不容忽视。他体内蕴含着匹敌甚至超越“龙种”的能量。要是掉以轻心,很可能不堪一击就会被消灭。
扎拉里奥深知这一点,时刻以只要一大意就会死来告诫自己。
「比起我,你们才是没问题吗?
扎拉里奥转移了话题。
莱昂等人沉默不语。
就连莱昂和扎拉里奥的必杀奥义对米莉姆都不起作用。而且,还是被龙星爆炎霸(Dragon·Nova)的副产物不可视障壁(Invisible Barrier)给轻松防下来的。
任谁看来,都能明白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壤之别。
「我们的目的并非取胜。没必要打倒她,只要吸引她的注意力就行了」
莱昂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虽然这态度很装模作样,却很符合莱昂的作风。
艾玫希娅和希尔维娅也点头表示认同。
「没错呢,如果要我打倒她的话,我会回答不可能,但如果只是要对付的话,那也不是做不到,就差不多是这样子的感觉啦」
「对对。我们嘛,也就速度方面比较有自信。莱昂君作为与我相称的弟子,逃跑速度可是首屈一指的哦?」
莱昂听了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我很早以前就想说了,能不能别叫我『莱昂君』。还有,『逃跑速度』这种说法我也不接受。应该用更正向点的说法才对吧?」
他的表情仿佛在诉说着一直以来的不满。
「更正向点的……」
「迂回作战之类的──自己说出来都感到悲哀了呢」
听到这话的莱昂,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够了。对你们抱有期待的我真是个笨蛋」
「我也是」
「到了想要耍帅的年纪了呢」
「……」
莱昂最终选择沉默。
扎拉里奥拍了拍莱昂的肩膀,投以同情的目光述说「你也不容易啊」。
虽然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像笨蛋一样,但绝非毫无意义。
这是为了战胜即将到来的绝望,哪怕能稍微放松一点也好的策略。
其效果非常好,四人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随后,确认到目标正在接近。
「来了」
扎拉里奥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这边也确认到了」
「真厉害啊……短短几个小时就到了」
艾玫希娅的喃喃自语,是在场所有人的共同感想。
从“圣墟”达玛尔加涅到这里──也就是神树,其直线距离超过两万公里。正因为米莉姆的飞行速度达到音速的数十倍,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飞回来。
「大概、这还不是全力吧。如果是认真的那应该会更快才对。你们真的没问题吗?」
扎拉里奥担忧地问道。
「就算不是没问题,也只能干了呀」
「嗯、就是这么回事」
「只比瞬间最高速度的话我可不会输!」
艾玫希娅、莱昂、希尔维娅依次发言。
众人干劲十足。
剩下的,就是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精神了。
*
在目视能看见米莉姆的那一刻,战斗已然打响。
按照计划,莱昂、艾玫希娅、希尔维娅三人散开来围住了米莉姆。
这三人是以希尔维娅为师傅的同门关系,所以他们的动作模式是共通的。
奇妙的是,就连权能也颇为相似。
莱昂的究极能力『光辉之王(苏利耶)』、艾玫希娅的究极能力『风天之王(伐由)』以及希尔维娅的究极能力『雷霆之王(因陀罗)』,都包含了速度提升特化的权能。
虽然与扎拉里奥不同没有翅膀,但他们三人都能毫无问题地进行空中战。通过权能固定空间作为立足点,就能自由自在地在天空中奔驰。
他们认为如果运用这点的话,就可以播弄米莉姆。
再加上他们之间默契十足的配合,从这层意义上来说虽然只是临时凑出来的却堪称最佳团队。
由于这个原因,散开的三人交替上前,对米莉姆展开牵制。
「由我先上」
率先发起挑战的是莱昂。虽然这是最危险的任务,但他自然而然地承担了下来。
未等回应,莱昂便展开行动。
「──一闪碎光灵霸(Melt Breaker)」
这是、莱昂的奥义之一。
其原理与日向的崩魔灵子斩(Melt Slash)相同,区别仅在于莱昂是通过权能来操控“灵子”这一点。
在安全性和稳定性等方面不用说当然是莱昂更胜一筹,他能够长时间维持高威力的斩击。
若全力施展,这一招就会变为百裂碎光灵霸(Hundred Breaker),但反正起不了作用所以他打算先试探一下再说。
这一判断究竟是对是错──
「嘁、她居然连防御的意思都没有!?」
莱昂懊悔地脱口而出。
神话级的究极武器──圣炎细剑(Flame Pillar),缠绕着“灵子崩坏(Disintegration)”的光辉,这是连魔王都能斩杀的必杀之剑。
仅管如此,米莉姆却毫不在意地继续朝着神树飞去。
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确实是直接击中了目标才对。
莱昂的手臂明确地感受到了那份手感,说不定让她受到了重伤──刹那间感到心跳加速,但这看来只是无用的担心。
莱昂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小瞧了米莉姆的『狂化暴走(Berserk Stampede)』。
她的后背上有一对漆黑的翅膀。
额头上长出的红色独角更是闪耀着虹色的光辉。
脸部以外的肌肤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纹样,被色泽渐变且暗淡地闪耀着的坚硬龙鳞覆盖住。
战斗形态的米莉姆外貌增添了不祥的色彩,但改变的不仅仅是外表。就连她那份能力,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莱昂的剑,仅仅是让米莉姆的龙鳞受到了损伤。连能斩断万物的“灵子”,都无法将米莉姆的“星粒子”击碎。
而且,龙鳞还会再生。因为即使是再生速度跟不上的情况也会重新长出来,所以实际上造成的伤害为零。
反正本来也没打算打倒她,所以没问题──莱昂像这样自我安慰着,但任谁都能看出他这只是嘴硬罢了。
继莱昂之后希尔维娅也出手了,但结果差不多。虽说作为师傅的颜面尽失,但在场没人会因此责怪她。
「果然,完全不行啊」
希尔维娅这样抱怨道。
「……哼、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吧?」
莱昂一脸无奈地回应,但这话听起来无比空洞。
即便使出奥义,还是连让她停下脚步都做不到。士气受到影响也在所难免。
就在这时,艾玫希娅鼓励垂头丧气的两人大声喊道。
「好啦好啦。在风之加护下速度会得到提升,所以别放弃要持续不断地挑衅她喔!」
听到这话,莱昂和希尔维娅重新振作了起来。
不服输也好,逞强也罢,在这里丧失斗志就全完了。就像艾玫希娅说的那样,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要继续啰!」
莱昂和希尔维娅连续发动攻击,而艾玫希娅则为两人提供支援。这样的流程自然而然地形成,对米莉姆反复进行波浪式攻击。
然后终于,米莉姆抽动了一下。
莱昂和希尔维娅的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但下一瞬间,横扫而来的暴风就把两人吹飞了。
紧接着,魔力块朝向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飞来并擦身而过,在远处引发了巨大的爆炸。
这个爆炸,正是米莉姆所为。
或许是对两人的攻击感到厌烦,便随意地发射了魔力弹。
是艾玫希娅反应迅速,才抢先一步将他们两人吹飞的。
「要是大意,真的会送命的哦……」
面对脸色惨白地警告的艾玫希娅,莱昂和希尔维娅只能默默无言地点了点头。
●
扎拉里奥与费尔德维对峙着。
两人面对面静止在空中。
首先开口的是费尔德维。
「为什么、背叛了我?」
听到这番话,性格温厚的扎拉里奥也不禁感到愤慨。
说到底,事情的起因是费尔德维企图操控扎拉里奥。即使无视这一点,随意将自身想法强加于人这种事在扎拉里奥看来也是难以忍受的。
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他尖锐地反驳道。
「这是我的台词吧?为什么连我也支配了?」
本想听听费尔德维的辩解,然而对方给出的理由却让扎拉里奥无法理解。
「你说支配?我没那个意思。我只不过是用权能巩固我们之间的羁绊而已。通过这个方法,就能更顺畅地传达我的命令了不是吗?」
费尔德维的这种想法,实在让人费解。
「……你在说什么?」
扎拉里奥打从心底感到困惑,反问道。
但显然,这样行不通。似乎是完全没明白扎拉里奥为何如此愤怒的样子,费尔德维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你们是我的朋友。既然如此,统一意志又有什么问题呢?」
所谓的统一意志,意味着要完全服从于费尔德维。在这里个体的意志是不必要的,反驳更是不被允许。
这是、完全否定了扎拉里奥等人存在的发言。
扎拉里奥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难道连尊重他人的概念都没有吗?)
最终他得出了结论。
如果对话无法成立到这种程度,互相理解就更是不可能了──扎拉里奥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费尔德维一直承受着孤独。
最终不堪重负,坏掉了。
扎拉里奥醒悟到了这一点,同时也为自己没能察觉到友人的变化而懊悔。
但是,又转念一想觉得或许还来得及。
至少,在费尔德维还有意愿继续对话的时候,就应该尝试说服他。
而且,连本体都出动了的费尔德维,其力量轻易就能压倒扎拉里奥。近距离观察的扎拉里奥,切身感受到了费尔德维的霸气,并再次确认到了这一点。
(超乎想象。这简直、就像真正的维鲁达纳瓦大人再临了一样……)
外表、姿态、一切都一模一样。
虽然在发色等方面有细微的差异,但如今的费尔德维和扎拉里奥记忆中的“星王龙”维鲁达纳瓦如出一辙。
老实说,他不觉得自己能赢。
从争取时间这点来考虑的话,比起战斗还是继续说服他才更加安全可靠。
扎拉里奥绞尽脑汁地思考该从何说起,沉重地开口道。
「世界的崩坏这种事,并非维鲁达纳瓦大人所希望的吧?」
「你为何能如此断言?」
「为何、什么?」
「哼、你可能不知道,那位大人容许一切。在这个充满多样性的世界里,他允许各种生命体自由进化。你觉得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
「是纷争。在激烈的生存竞争的尽头,会让世界迎来终焉」
「魔王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而存在的吗?也就是说,维鲁达纳瓦大人也期望着世界的安宁──」
对于提出反驳的扎拉里奥,费尔德维却以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不对。我啊、察觉到了」
「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诞生的所有生命体,都并非是被允许进化,恰恰相反,难道不是被赋予了要朝着这个目标前行的命运吗……」
费尔德维的指摘,让扎拉里奥感到头疼。
被允许和被赋予命运,这两者的含义截然不同,因为意味着这并非自由,而是一种义务。
但是,真正知晓其本意的只有维鲁达纳瓦本人。
无论作为第三者的费尔德维如何解读,那都只是他个人认知中的真相而已。
人、本就是只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之事的生物。对于其是否正确,若轻视最重要的部分,就永远也无法达到名为真理的道路。
(竟然连本应理解这一点的管理者费尔德维也重蹈了那些愚蠢渺小之辈的覆辙……)
神的话语,必须原原本本、不做任何改动地传达。
对于如何解读,每个人自行负责就行了。
话虽如此,如果有影响力的人按照错误解读而推动事情的话,那么追随他的人们也会陷入不幸……这便是语言理解上存在的巨大障碍。
就连作为神──维鲁达纳瓦的左右手费尔德维都是如此,那么要引导人类是多么的困难啊。扎拉里奥对此不禁感到头晕目眩。
不过──
(说到底,维鲁达纳瓦大人并非全知全能。他也说过自己同样会有犯错的时候,那我们作为他的造物,会犯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扎拉里奥如此理解。
对于接下来该如何告诫费尔德维,这些信息是相当有益的参考材料。
「如果说以进化为目标的前方存在着纷争,那这恰恰就是神之意志。为了迈向更高的境界,达古琉路也好,特怀莱特也罢,甚至就连在“异界”诞生的泽拉努斯,都被赋予了“超越父母”这一“宿业”──」
「……」
「对于像我们这种生来就完美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很难理解的感觉,但我觉得自己似乎也稍微明白了一点」
这是在说什么啊、扎拉里奥警惕了起来。
总之,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都要能反驳,所以绝不能漏听费尔德维的任何一句话。
(这种事还是欧贝拉比较擅长……)
如今,能依靠的同僚已化作冰像。既然无法期待援军,此刻就只能靠扎拉里奥自己努力了。
扎拉里奥打起精神,认真倾听费尔德维的话。
「所谓“超越父母”,也就是“弑神”。那些家伙为了超越维鲁达纳瓦大人而奋力挣扎,或许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了某种切实的联系吧。而我、连这个都没有……」
费尔德维眼中满是悲伤地诉说着。
扎拉里奥在无法理解话题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情况下,度过了紧张的时光。
如果能争取到时间倒也无妨,然而与这个说着莫名其妙话语的昔日好友周旋,精神上带来的痛苦远比想象中还要来得大。
但、扎拉里奥的优点就是认真。
这里必须忍耐──扎拉里奥咬紧了牙关。
「我所能做到的──没错!就只有成就维鲁达纳瓦大人的心愿并将其献上!」
「──!?」
「追求进化者们的最终归宿──世界的灭亡、将由我来亲手实现。这正是、我所剩下唯一的使命」
以一副神清气爽的表情,费尔德维如此断言道。
不不不──扎拉里奥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难道不是你哪里弄错了吗?要是维鲁达纳瓦大人并不希望世界毁灭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他所说的是正论。
既然没有得到直接的命令,那就不该擅自行动。扎拉里奥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然而,费尔德维对此的回答,却让扎拉里奥哑口无言。
「没什么,就算是那样也没关系。如果愚蠢的部下步上歧途,那么作为其主人,难道不该履行责任阻止他吗?」
「什──」
「我啊、很愤怒。对于那些杀害神明的愚蠢人类,以及原谅了他们的所有人──」
费尔德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口气、将那满腔的愤怒倾泻而出。
「而比这一切都更让我愤怒的,是永远不会复活了的维鲁达纳瓦大人」
也就是说,他这是对维鲁达纳瓦的愤怒。是因为一直被放置在“异界”,所以才产生了自己被抛弃的想法吧。
但是,在扎拉里奥看来这是个让人不禁喷饭的理论。
看着那张与维鲁达纳瓦别无二致的脸,让他只想着要费尔德维别再说这种撒娇话了。
在“始原七天使”之中,费尔德维是最受维鲁达纳瓦宠爱的。
他最受信任、最受器重。
正因如此,他才会被赋予监视“灭界龙”伊瓦拉杰的重大任务。
而最重要的一点、费尔德维的肉体就是其证据。
相对于维鲁达纳瓦那头如世界本身般蕴含着星辰光辉的漆黑长发,费尔德维的则是象征闪耀光芒的银色长发。
维鲁达纳瓦亲自创造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肉体,并将其赠予费尔德维。享受着如此特殊的待遇却还有所怨言什么的,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这就是扎拉里奥的想法。
「别再撒娇了」
「什么?」
「别给我忘记自己的使命,尽是说这种强词夺理的话啊!!」
扎拉里奥怒吼道。
作为一名武人,费尔德维的软弱让他感到厌恶。
费尔德维的说法,也是有可以理解的部分。这是事实,但这种话绝不该由他来说。
至少,他应该得和处于相同立场的扎拉里奥等人商量。如果觉得自己被维鲁达纳瓦抛弃了的话,那又该如何解释对扎拉里奥等人的态度呢?
费尔德维、实在是太自私了。
从他自己也在肆意利用他人这点来看,就实在无法让人对他产生丝毫共鸣。
「拔剑吧。我要修正你那糟糕的根性」
扎拉里奥如此宣言,拔出刚剑摆好架势。
扎拉里奥的剑就连拥有生体异钢外骨骼的虫魔族都能一刀两断,不用说当然是神话级。虽然总体而言不及费尔德维,但他有着在技术层面上更胜一筹的自信。
他打算给费尔德维来一记当头棒喝,让他清醒过来。
而对于战意昂然的扎拉里奥,费尔德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这样可以吗?不继续争取时间」
无论多么丧失理智,费尔德维的头脑依然敏锐。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了扎拉里奥的意图,只是陪他演了一场闹剧而已。
「……无所谓」
说到底,说服他根本只是徒劳而已──扎拉里奥醒悟了过来。
毕竟就连争取时间等待维鲁多拉过来的想法,都已经被费尔德维看透了……。
「那么、你就做好觉悟吧」
费尔德维也拔出了剑。
看到他手中握着的“虚空(Ark)”,扎拉里奥感到有些悲伤。
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了啊──扎拉里奥将这句话咽下,向费尔德维放出了剑击。
●
在扎拉里奥与费尔德维正式展开战斗之时,对抗米莉姆的三人组早已被逼到了极限状态。
一刻都无法松懈,如同走钢丝般的应对还在持续着。
总之,为了不让米莉姆摆出施展龙星爆炎霸(Dragon·Nova)的架势,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挑衅。
基本模式是由两人发起攻击,不过也会有艾玫希娅临机应变介入进来的情况。
由于一旦被击中就完蛋了,所以三人都完全不把精力花在防御上。
他们仅在速度上倾注全部力量,以此来播弄米莉姆。
他们三人皆是属于世界最强一角的顶上存在。然而,如此消极的战法属实令人感到悲哀,但米莉姆就是如此危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三人一心只求能多争取一点时间,为此拼了命地奋战。
然而,极限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原本主要负责辅助的艾玫希娅,被米莉姆给盯上了。
尽管处于暴走状态,米莉姆的战斗本能却相当卓越。她看穿三人之间合作的关键在于艾玫希娅,所以无视莱昂和希尔维娅开始执拗地对其进行追击。
这样一来,等同于已经无计可施了。原本是通过分散米莉姆的注意力来作为安全对策的,可如果她不予理会那就束手无策了。除了让被盯上的人继续逃跑外,别无他法。
祸不单行。
作战计划是基于三人瞬间最高速度比米莉姆快这一前提,然而,米莉姆的反应速度在极短时间内不断提升。而且这种提升似乎没有尽头,莱昂等人的优势正在逐渐丧失。
况且,在速度特化的三人之中,速度最慢的是艾玫希娅。这样的她被盯上的话,被抓住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妙啊──」
「呜、雷击什么的完全被无视了。即使被直击也仍然毫发无损,根本没法让她停下来……」
莱昂和希尔维娅的焦躁感愈发强烈,只能什么也做不了地看着时间就这样流逝。
被盯上的艾玫希娅,也已经做好了觉悟。
「这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管怎么样都甩不掉她啊」
即便试图以不规则轨道来播弄米莉姆,可她所有的动作都会被『魔力感知』捕捉到。
「哎呀真是的……明明这么厉害,却仅凭本能行动。利姆亲他啊,居然能对付这种状态的米莉姆……」
事到如今,艾玫希娅愈发体会到了利姆露的强大。
那个一眨眼间就收服了森林中的魔物、推动文明开化的利姆露。
放眼任何时代,他都是极为罕见的伟人。虽然是魔物就是了。
其发展速度之快令人恐惧,在艾玫希娅看来相当危险。
当初看到“原初恶魔”成为其部下时,她都怀疑他是不是疯了。当“原初恶魔”从一柱增加到四柱的时候,更是差点忍不住尖叫说「这太奇怪了吧!!」。
如果“原初”──迪亚波罗暴走了该怎么办、艾玫希娅曾这么问过,结果利姆露平静地回答说「我会在他暴走之前阻止他的」。
当时她并未当真,只不过是对利姆露的胆量感到钦佩而已……。
原来那是真心话啊──如今艾玫希娅才恍然大悟。
利姆露的理想,让艾玫希娅那颗几近干枯的心重新沸腾了起来。
(啊啊、真是开心啊──)
不但与利姆露和贾卢德·缪尔迈尔两个人一起搞阴谋诡计,甚至还成立了秘密结社。
在被罗佐一族统治的西方诸国构筑了全新的支配体制。
尽可能地、创建出一个不让任何人掉队的制度,这并非痴人说梦,而是要实现的目标。
明明是个老好人,意外地傻乎乎的,却也有狡猾的一面……是充满人情味的朋友。这就是名为利姆露的史莱姆。
他是无论面对任何种困难都能克服的、艾玫希娅尊敬的对象。虽然她绝对不会对本人这么说就是了。
利姆露的存在,就如同卡牌游戏中的万用牌。作为绝对的王牌,仅仅是持有它就能获得安心感。
(那个利姆亲、现在怎么样了呢……)
比起露米娜斯的『末日宣言』和米莉姆的暴走,她更在乎利姆露的下落。
在失去了只要有利姆露就能解决任何问题那种安心感的如今,艾玫希娅的责任重大。
她本想抱着这样的觉悟全力以赴,可如今却是这副模样。
再这样下去,到了那个世界就没脸见利姆露了──艾玫希娅如此心想。
(嘛不过,他应该还在某个地方逍遥自在地活着吧──)
艾玫希娅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利姆露陷入困境的样子。因为无论从旁人看来多么糟糕的状况,利姆露总是能想出办法解决。
艾玫希娅一直希望能向他学习……。
这就是走马灯吗──艾玫希娅想道。
米莉姆正在逼近。
很快就会被追上吧。
在神树周围四处逃窜的捉迷藏,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而且,艾玫希娅的生命也会一同──
『艾尔酱──!?』
『可恶,别放弃啊!』
听见了希尔维娅和莱昂呼喊的『思念』。
艾玫希娅也明白,一旦放弃,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不行了呢、这才是正确的认知。
莱昂一脸拼命的神情,仿佛要突破极限般地朝她这边赶来。
然而,追不上米莉姆。
在超高速的空中战中,从交错而过到再次相对,重新调整间隔的时间是必要的。
如果是在同一条轨道上面对面追逐倒还好说,但要追上速度不断提升的米莉姆去保护艾玫希娅,无论莱昂有多么卓越的技术都是不可能的。
况且,哪怕追上了恐怕其结果也只会是两人一同被杀掉而已。
魔王米莉姆才是、货真价实的超越者。
创世神的女儿、龙皇女。
众多传说的主角。
而真实的她,强大到让那些传说都黯然失色。
明明在利姆露身边的时候,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如今,却宛如一场天灾。
那逼近而来的超高密度能量体,仅仅是碰撞一下就能将艾玫希娅撞个粉身碎骨吧。即便身为这个世界最强一角的实力者,此时也只能等待最后时刻的降临。
(所以啊,莱昂君。你不用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哦?)
与冷酷的外表不同,爱流泪、拥有炽热灵魂的魔王莱昂。虽然他总是被误解,如今也惯于作为反派角色了,但在艾玫希娅眼中他是个可爱的师弟。
艾玫希娅本想在最后为他做点什么,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艾玫希娅闭上了眼睛。
但是,就在这时──
「啾咿──!!」
似乎听到了什么叫声。
但由于不可能比以音速数十倍逼近的米莉姆更早到达,所以应该只是错觉而已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本该到来的冲击却并未到来。
察觉到异样的艾玫希娅,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在她眼前的是冲击性的光景。
「──!?」
一只全长不足一米的小龙,在艾玫希娅身前背对着她飞翔。
米莉姆看到这只小龙,听到它的叫声,竟一瞬间停下了动作。而就是这一瞬间的间隙,让艾玫希娅得救了。
然后──
抱着那条小龙浮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名年幼的少女。
有着一头颜色罕见的头发,就像黑色与银色夹杂在一起──总之,是名发色不可思议的美少女。
在远处的莱昂似乎骚动了起来,但在艾玫希娅看来,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她被这名少女夺去了目光,说不出话来。
这名少女,是利姆露照顾的孩子们中的一员,而其真实身份是──
「不行哟,盖亚。这里很危险,听话点」
她这么说着,将小龙托付给了艾玫希娅。
然后她转身面向米莉姆,摆出一副要独自对付的架势。
如果是以前,乍看之下会觉得这只不过是有勇无谋。
但是,艾玫希娅却松了一口气。
希望就此延续了下去。
要问为何,因为这名少女正是──肩负世界命运之人。
「你的对手是我」
当她如此宣告的时候,少女的身姿已消失不见。
在那里的是一名有着银光闪闪的黑银色长发、娇艳欲滴的丽人。
手中握有“月光神女剑(Moon Mistress)”,守护其身姿的则是“神灵武装”。
其真实身份不言而喻,正是进入战斗形态的“勇者”库洛艾。
*
库洛艾张开屏障,将米莉姆的进攻挡开来。
由此,艾玫希娅脱离了危机。
紧接着,米莉姆与库洛艾的顶上决战就此拉开帷幕。
莱昂和希尔维娅来到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艾玫希娅身旁。
「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真的……」
「这都是多亏了超绝美少女库洛艾。你得好好感谢她才行」
「为什么这种时候,莱昂君你却在摆架子呢?」
「真的,就是说啊。还说超绝什么的,莱昂君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呢」
「闭嘴」
恢复严肃表情的莱昂,制止了这对吵闹的母女。
要是不回嘴就会一直被捉弄,所以干脆利落地打断才是上策。
不管怎么说,众人确实因库洛艾的登场而得救了,这是事实。
「啾咿!!」
此时,被艾玫希娅抱着的小龙──盖亚叫了起来。
………
……
…
盖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目前,魔物之国迷宫内部的“管制室”,是世界上最为安全的地方。
正因如此,与“管制室”相邻的休息室,便成了像红叶、阿尔薇斯等孕妇以及孩子们的避难场所。
苏醒过来的库洛艾也在那里。众人得知她身体不适,于是让她和健也、爱丽丝等人一起避难,大家还通过玩桌游来缓解不安。为了在出现紧急情况时能够战斗,她一直在努力恢复体力。
然而就在那时,传来了维加放出的『邪龙兽』正朝着最下层逼近的报告。
为了迎击,身为保护者兼护卫的白老出击了。
紧接着,盖亚出现了异变。
而察觉到的只有库洛艾。
她凭直觉判断,一定是与盖亚灵魂相连的人──魔王米莉姆出了什么事情。
这也就意味着,试图解决米莉姆问题的利姆露,也陷入了严重的事态之中。
库洛艾自然无法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她察觉到盖亚通过与米莉姆“灵魂”的联系进行『时空间跳跃』的前兆,于是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便一同跟了过来──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
……
…
在千钧一发之际,“勇者”库洛艾及时赶到。
莱昂等人、坦率地接受了这一状况。
「果然,被誉为历代最强的“假面勇者”就是不一样啊……」
艾玫希娅感慨道。
虽然戴着面具英姿飒爽的样子也很帅气,但素颜同样既美丽又可爱,这令她兴奋不已。
莱昂对此大力点头,说着「所言极是」表示赞同。
「她比我还稍微强一点。被称为历代最强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甚至还额外加上了对自己有利的修饰,对库洛艾大肆赞赏。
等待这个发言机会的,是艾玫希娅的母亲希尔维娅。
「稍等一下呀。最强的应该是“初始勇者”鲁德拉才对吧。虽然他的弟子“黎明勇者”古兰贝尔也让人难以割舍,但论实力果然还是不如他」
夹杂着她那渊博的知识,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起勇者的话题。
毕竟希尔维娅的丈夫是“放浪勇者”萨利昂,所以她是个相当狂热的“勇者”迷。在这样的她看来,库洛艾最强这种说法实在没法让人认同。
「为什么呀?不管怎么看,那位大人都是最强的不是吗!」
艾玫希娅一边用憧憬的目光看着眼前战斗的库洛艾,一边热情地宣扬自己的主张。
库洛艾的实际年龄比艾玫希娅小得多,不,岂止如此。
她才刚满十二岁,与超过两千岁的艾玫希娅相比,简直年轻得不能再年轻。
然而,克罗艾所积累的经验年数,化作无法用数字表达的时间厚度反映在了她的强大实力上。
在艾玫希娅眼中,会心生憧憬并尊称她为“那位大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存在于历史的暗处。
就艾玫希娅所知,“假面勇者”库洛诺阿曾多次拯救世界于危机之中。
但是。
要说这个的话希尔维娅也有她的理由。
“初始勇者”鲁德拉的英雄谭,对于生活在同时代的希尔维娅来说就是现实。
能与那个最强的魔王奇伊·格里姆松势均力敌的,据希尔维娅所知,就只有鲁德拉一个而已。
希尔维娅强调这一点,热烈地“推”鲁德拉。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是对十分相像的母女。
然而就在此时,莱昂的意见让天平倾斜了。
「哼、我承认鲁德拉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既然能与那个奇伊打成平手,那他的实力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吧。但是呢,库洛艾可是美丽与可爱兼备的完美美少女。就这一点而言,谁优谁劣一目了然吧!!」
莱昂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番荒诞无稽的理由。
艾玫希娅微笑着点头,心情变差的希尔维娅则厌恶地咂了下嘴。
「喂喂!! 远在讨论范围外的“金发勇者”桑,你就不能在那里乖乖闭上嘴巴吗?」
希尔维娅如此叫嚷着,将不甘心的情绪发泄在莱昂身上。
莱昂原本也是“勇者”,但却受到了这般待遇。
就身为“勇者”迷的希尔维娅而言,她对莱昂的评价可是底边中的底边。
●
与安心且情绪高涨的艾玫希娅等人不同,库洛艾的表情十分凝重。
要问为何……库洛艾在过去的时间线里,曾多次败在魔王米莉姆手下。
作为最强“勇者”的库洛渃阿,也曾与米莉姆对峙过。
尽管如此还是赢不了。
因为利姆露的死而陷入『狂化暴走(Berserk Stampede)』的米莉姆,凭借着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屠杀了强者们。而库洛艾也是其中的一员,对于将当时那副姿态、那个状况记得十分清楚的她而言,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有希望。
如今的库洛艾集齐了『勇气希望正义』三要素,比记忆中的库洛渃阿要强大得多。
而且──从沉睡中苏醒的库洛艾,与神智核“库洛诺阿”达到了更深层次的同调。库洛诺阿的自我以一种自然且能让库洛艾接受的形式消失了。
──不,并非如此。
随着库洛艾的成长,神智核“库洛诺阿”的使命也结束了。而在那一时间点,“库洛诺阿”回到了过去,与年幼的库洛艾同化了。
「放心吧。我会装作陷入疯狂的样子,引导你抵达这个未来的」
这便是、库洛诺阿的决心。
虽然与利姆露分别令人有些寂寞,但库洛诺阿露出了微笑。
因为、没错。
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对此一无所知的库洛艾,如今已不再是年幼的小孩子了。
她是相信库洛诺阿已经没问题了的、最强的“勇者”。
在库洛艾记忆中的未来世界里,库洛诺阿光是将究极能力『时空之王(犹格·索托斯)』纯熟地掌握住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即便如此她依旧足够强大,君临于世界的巅峰。而如今的库洛艾,已然觉醒了究极能力『时空之神(犹格·索托霍特)』。
这样的话可就不是同一回事了。
现在即便没有神智核“库洛诺阿”,她也能自然地操纵权能。
仿佛是为了呼应盖亚的心愿,库洛艾以米莉姆为目标瞬间『时空间跳跃』了过来,同时她也马上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就是老师、利姆露桑所期望的吧──)
绝不能再让米莉姆犯下更多的罪孽了。
此时此刻,正是库洛艾获得力量的意义所在。
「你的命运就由我来守护」
「嘎啊──!!」
仿佛是在回应库洛艾的宣言一般,米莉姆也怒吼了起来。
大气为之震颤。
于是就这样,背负着人类希望的“勇者”参战了。
库洛艾选择了与米莉姆进行长期作战。
以能量无穷无尽的米莉姆为对手,这么做从常理来看并非上策。然而,库洛艾对此没有丝毫的犹豫。
因为根据多次与米莉姆战斗的经验判断,她坚信这是最好的选择。
面对米莉姆所挥出的龙拳,库洛艾用“月光神女剑(Moon Mistress)”抵挡了下来。
进化到神话级的月光细剑(Moon Light),能够毫不费力地顶住最强魔王米莉姆·纳瓦的拳压,不会被击碎。
但是,这得归功于库洛艾卓越的技术水平。
她巧妙地卸力,为了不受到米莉姆的直击而不停移动位置。
库洛艾找准时机反击,弹开了米莉姆的龙拳,而就在她打算乘胜追击的时候──
「咕噗!!」
──吐了一口血,库洛艾的身体丧失了力量。
米莉姆的尾巴贯穿了库洛艾的腹部。
米莉姆以非常规的动作,将库洛艾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本应是这样才对。
吐血并身负重伤的库洛艾,若无其事地恢复了美丽的面容。
然后淡然地、将剑举向米莉姆。
腹部没有任何伤痕,衣服也完好无损。“神灵武装”安然无恙,奇怪的是,刚才米莉姆的攻击仿佛只是一场梦或幻觉而已──
面对这样的库洛艾,米莉姆发起猛攻。
与之前不同,库洛艾面无表情,大幅度地避开了攻击。
龙拳和尾巴从眼前掠过。
虽然失去了反击的机会,但这正是刚才那番场景的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库洛艾的动作毫无破绽,仿佛这就是正确答案一般。
没错,这是理所当然的。
要问为何,因为库洛艾知晓正确的选择。
事实上,在刚才的攻防中,库洛艾曾一度濒临死亡。
但是,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时便发动了权能──究极能力『时空之神(犹格·索托霍特)』,让这件事变得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在经历过一次后,回到过去──这正是库洛艾权能的精髓所在。
库洛艾通过运用『时空之神(犹格·索托霍特)』,能够自由自在地将“意识”跳跃到过去。借由寄宿进“存在”于当时的自己并达成同调,就能回忆起在未来体验到的记忆。
也就是说,库洛艾总能做出最佳选择。这在战斗中,可以说是绝对的优势。
面对米莉姆这样不容许丝毫失误的对手,库洛艾能够独自与之抗衡。论其原因,正是多亏于能够预知未来的『时空之神(犹格·索托霍特)』。
这项权能最大的优点就是消耗为零。虽然在未来会消耗能量,但在当下却无需任何消耗。
库洛艾之所以会选择长期作战,正是为了充分利用这项优势。
库洛艾深知。
要战胜米莉姆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压制住并使其无力化。
库洛艾很清楚,自己是完成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真是太厉害了……」
艾玫希娅喃喃说道。
库洛艾的战斗毫无破绽。
她仿佛看穿了一切,完美而流畅地将战斗导向应有的形式。
这是一场如舞蹈般优美且毫无多余动作的战斗。
而且,对周围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究竟需要多么强大的集中力,才能展现出这般技艺呢……。
此刻也是,库洛艾又一次完美地牵制住了米莉姆。
米莉姆冲到了库洛艾回避开来的地方,而费尔德维所放出魔力弹的流弹也十分恰好地落在那里,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但、事实并非如此。
库洛艾是确信其目标的导向,并从中选择出最合适的行动。
而最终呈现出的,只有完美且极致的结果。
在库洛艾之外的旁观者看来,这是一幅非现实的光景。
然而、但是。
即便拥有回忆起未来的记忆这般压倒性强大的权能,库洛艾也还是没法有丝毫余裕。
以米莉姆为对手,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实际上,库洛艾已经犯下了数次让自己身负致命伤的失误。因为虽然米莉姆是凭本能行动,但她那超越技术的战斗直觉依然如故。
(真的、好强啊。这样比起来,奇伊还更好对付吧……)
这是、库洛艾的真心话。
如果对手是奇伊,应当能凭借技巧来与其交锋。
那种相互揣测对方意图的高难度心理战应该也行得通。
对于能看见未来的库洛艾来说,这样的对手很容易应对。
但是,米莉姆并不是。
而且,就连一击必杀都是不可能的。
库洛艾与利姆露不同,一旦判断某一种行动是最佳选择,她就不会被感情所左右,只会冷静的付诸实践。她当然也考虑过直接排除米莉姆,并实际尝试过了。
然而,这却带来了最糟糕的结果。
面对米莉姆,库洛艾全部的奥义都不起作用。
哪怕是精神系最强魔法深渊之诱(Hypnos)也毫无效果。
普遍意义的最强招式『绝对切断(Absolute End)』一样被屏障挡下,对米莉姆无效。即便试图用『无限牢狱(Infinity Prison)』将其封印,米莉姆也能轻易将其击破并挣脱出去……。
甚至就连能达到库洛艾所期望结果的『命运流转(Reverse Fate)』,也没能让米莉姆恢复正常。这证明了如果不消除她暴走的原因,就无法达成最佳成果。
无奈之下,库洛艾使用了以时间厚度来压杀对手的最强奥义『刻运绝命(Fatal Lost)』──但这却是最糟糕的选择。
这个技能,会加速对象的时间流逝将其引向寿命的尽头,是任何生者都无法抗拒的究极奥义。
然而──对米莉姆却并非如此。
这仅仅是让她积蓄更多力量,最终导致世界毁灭。
对此,库洛艾哑然失色。
如同闹着玩般的龙星爆炎霸(Dragon Nova)连发,使基轴世界在一眨眼间就崩坏了。见证其终末后,库洛艾才跳回到过去……这是一场绝不该重演第二遍的噩梦,她将其深深铭记在心。
话虽如此,情况却仍在不断恶化。
库洛艾一边尝试各种方法一边慎重行动,但有时也会有不得不冒着受伤的觉悟做出大动作的时候。
虽然看起来像是判断失误,但实则不然。
米莉姆的攻击动作有时会立即衔接上龙星爆炎霸(Dragon Nova)。
若对此置之不理,神树就会被摧毁。又或者会给地面带来巨大的灾难。
为了阻止这种情况发生,库洛艾即便付出一些代价也必须勉强自己。
(真严峻啊──)
库洛艾冷静地思考着。
即便不断做出最佳选择,受到的伤害却依旧是库洛艾这边更严重。
不仅如此,米莉姆甚至是毫发无损,其力量依旧处于深不见底的状况。
库洛艾无疑位于世界最强的一角。
即使是对上勇者鲁德拉与魔王奇伊也能势均力敌吧。她的众多奥义也无比伦比,极为强大。
然而、但是。
以魔王米莉姆为对手还是太过糟糕了。
还能争取到多少时间呢……正因为能预知未来,这种无尽的痛苦仿佛没有尽头。
即便如此,库洛艾还是没有放弃。
没错,因为马上──
「吾、参──」
「行啦,正面应对就交给你了」
「诶?」
「诶什么诶!快点!!」
维鲁多拉以极超音速飞来──但他连好好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编入库洛艾的指挥下了。
根本没有能让他耍帅的闲暇时间,情况就是如此。
但是,这样子就好。
至此,库洛艾终于有了些许余裕。
维鲁多拉虽然可怜,但这也是命运的安排。
*
维鲁多拉、遭到了不讲理的待遇。
(等等等等,这不是很奇怪吗!! 吾作为救星登场,陷入危机的大伙不是应该对吾感激涕零才对吗?可结果却……为什么啊?)
站在米莉姆正面,暴露于其猛攻之下的维鲁多拉感到无比困惑。
本应受到赞赏的他,却被无情驱使。
虽然与此同时扎拉里奥以费尔德维为对手很大程度上陷入了苦战,但他的不幸程度还是不及维鲁多拉。
「莱昂哥哥,休息够了吧?快去援护那边的人!」
「你说什么?」
「快动作!」
「我知道了……」
被妹妹的任性折腾,或许是身为兄长的宿命吧。即便、没有血缘关系……。
更何况,对莱昂来说,库洛艾既是超绝美少女,也是他疼爱的妹妹。一旦被她下了命令,他唯一能给出的答案就只有「YES」而已。
这是一种奖励呢──莱昂一边想着,一边加入了对扎拉里奥的援护。他的想法相当不寻常,但好在没有说出口,才得以维持冷酷的形象。
为了让库洛艾看到自己帅气的一面,莱昂奋力战斗。受此触动,艾玫希娅也加入了与费尔德维的战斗。
「为了不妨碍到你们,我会避免直接战斗喔!」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重新扮演起了辅助角色。
艾玫希娅的究极能力『风天之王(伐由)』特化于大气操作。对于剑士而言立足点至关重要,所以她配合莱昂的行动进行空间固定,并调整到让他能顺利利用反作用力。
这对莱昂帮助极大。
扎拉里奥和费尔德维因为都有翅膀,所以也擅长用剑进行空中战。但莱昂的话还是更擅长地上战。
如果只是以米莉姆这种仅需牵制的对手还另当别论,但要寻找破绽进行反击的话,还是得有个稳固的立足点会比较好。
随着艾玫希娅的参战,不仅是莱昂,就连扎拉里奥也感到气势大增。毕竟对剑士来说,还是有立足点比较方便。
除此之外,希尔维娅也没有偷懒。
刚才,她因对女儿艾玫希娅的危机无能为力而对此进行了深刻的反省。为了下次遇到类似情况能有所应对,她神经紧绷,严阵以待。
莱昂、艾玫希娅和希尔维娅,虽然这三人拥有的都同样是速度上升特化权能,但实际上各有各的特点。
艾玫希娅持久力优秀,以长距离移动中最快的速度而自豪。
与之相对的是希尔维娅,其究极能力『雷霆之王(因陀罗)』有着短距离移速最快的权能。
理所当然,达到最高速度所需时间最短的也是希尔维娅,她能在瞬间达到秒速一百公里,别说米莉姆了,希尔维娅的速度可以说是无人能及。
不过,这需要先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能自由自在地移动,希尔维娅或许早就能得到最强的名号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就像雷光需要先将不导电的空气部分离子化开辟道路才能前进一样,希尔维娅的移动也需要类似的工程。无法瞬间随意变更轨道正是这项权能──『电光石火』的弱点。
即便如此,其作用无疑是巨大的。
只要活用这份速度,就算有谁陷入危机,应该也能够靠此及时回避。
希尔维娅坚信着这一点,并明确了自己的职责。
就这样,形成了三加一的局面,扎拉里奥在心理和肉体上的负担都减轻了,与费尔德维的战斗也开始看到了转机。
然而,维鲁多拉那边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没有任何情况说明,突然就被拉上场。
而且,只要稍有失误,就会遭到库洛艾的严厉责备。
与莱昂不同,维鲁多拉可没有被骂会感到兴奋的癖好。不如说,由于两位姐姐给他植下的恐怖体验,“美女=恐怖的东西”──这种心理创伤,不知不觉间刻在了他的心核深处。
因此维鲁多拉无法违抗库洛艾,只能任由她的摆布。
「那里!不能和米莉姆进行力量对抗!得避开才行」
「唔、唔姆!」
维鲁多拉只是想接住米莉姆的拳头比拼下力气,就遭受到严厉的斥责。
虽然他心里感到十分悲伤,但不用说库洛艾的指示非常准确。只是因为没有余裕她才会变得如此严厉,实际上她所有发言都是有其意义的。
多次回溯时间推测米莉姆权能的库洛艾,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米莉姆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只要与之对抗就会使其力量上升。
这一点并没有错。
米莉姆的究极能力『愤怒之王(撒旦)』,是个极其简单直接的权能。它能与米莉姆的愤怒相呼应,发挥出产生并增幅魔力的效果,其上限看不到尽头,在暴走状态下甚至有可能会『无限增殖』。
库洛艾几乎准确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尽量不让米莉姆使用力量。米莉姆越是运转『愤怒之王(撒旦)』,他们就越需要用比现在更强的力量来进行防御。不让米莉姆进一步变强,是此次战斗的最重要事项。
『对不起。没时间解释了,现在请听从我的指示』
『嗯、一定是有什么理由吧?那好吧。吾就听从汝的指挥!!』
库洛艾明知会有风险,还是向维鲁多拉进行了『思念传达』。因为库洛艾在单兵作战方面是最强的,所以不习惯与他人的协同作战。考虑到作战被窃听的可能性,她其实不太想暴露自己的意图。
维鲁多拉接受了这一点。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念头。
而既然此时没能提出抱怨,也就没有回头路了。就这样,他开始听从库洛艾的指挥,仿佛拉马车的马匹般被任意驱使。
*
费尔德维绝非剑术高超之人。
从总体来说他比扎拉里奥还强,但如果仅看战斗能力的话,扎拉里奥还是有取胜可能的。
不过,这是基于“费尔德维没有出动本体”这一前提。
如今费尔德维因为把本体带出来了,与之前相比已然成为压倒性的存在。
单从能量和能力数值来看,他在所有方面都是扎拉里奥的数倍以上。
绝不是靠普通的战斗方式能赢过的对手。
扎拉里奥目前唯一占优的只有剑术,若不能在此寻得胜机,便毫无胜算。
从一开始,扎拉里奥就全力以赴地与费尔德维战斗。
他想着既然没有破绽那就创造出破绽,便不断发起猛攻。
然后,他察觉到了违和感。
(这家伙、有这么强吗?)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自己的剑轻易就被对方架开了。
扎拉里奥冷静而透彻。
对自身实力不会过分自信,是个脚踏实地做好本职的武者。
其技术也十分高超。
他不使用过多的技巧,其过于正直的剑术质朴而刚毅,是名能将所有敌人一刀斩于剑下的“刚之剑”高手。
虽不及费尔德维的“虚空(Ark)”,但扎拉里奥的爱刀也是一把非常出色的名刀。以如此可靠的伙伴挥向费尔德维,结果却是被架了开来。
若是被硬碰硬地挡住倒还可以理解,可费尔德维的反应实在出乎扎拉里奥的意料。
由于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在扎拉里奥之上,估计他能够轻易挡住扎拉里奥的剑并将其击飞。原本如此设想的扎拉里奥,本打算瞄准被弹开的那一刻发动追击……然而,在此处他的计划被漂亮地化解了。
意识到情况异常,扎拉里奥提高了警惕。
他观察着费尔德维,可从他那美丽的表情中,什么也读不出来。
作为高手的直觉告诉他这十分危险。
(将我的剑化解开来了?费尔德维应该没有这样的技术水平才对……)
要化解扎拉里奥的刚剑,单靠力量方面的优势是不可能的,需要的是一定程度上的技巧和本领才对。
据扎拉里奥所知,费尔德维并没有进行过剑术修行。也没有在前线作战的经验,通常应该都是处于指挥官这个位置上。
虽然承认他很强,但照理说他不应该是个武人才对。
或许是这份疑问表现在了脸上,费尔德维看着扎拉里奥笑了出来。
「呵、感到不可思议吗?」
「是啊。你啊、对武术应该不感兴趣才对吧?」
「没错。所谓强者,就是天生强大之人。与有天敌的弱者不同,并没有自我锻炼的必要」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能把你的剑化解开来?这很简单。只要记住基本动作,光看起始动作的角度,就能“看”出其意图了」
像是在耐心教导一般,费尔德维如此说道。
然而,扎拉里奥对此并不信服。
「别开玩笑了。就算能看穿,也不代表你就能如此轻易的做出应对!」
如果是内心脆弱、对自身能力缺乏自信的人,很容易就会被费尔德维的话给骗到吧。
但是,扎拉里奥不同。
他看穿这是谎言,并嗤之以鼻。
而被如此指摘的费尔德维则抿嘴一笑。
他似乎毫无隐瞒之意,继续与扎拉里奥交谈。
「呵呵呵,看来你很了解我啊。不过,你应该没看穿我的底牌吧?」
「底牌?」
「没错」
费尔德维发起了攻势。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单调,而是如同精通剑术的高手一般。
而且对于这副架势,扎拉里奥感到似曾相识──
(很像……这是、莱昂的动作?)
这并非扎拉里奥的错觉。对于不久前还是敌人的好对手的动作,扎拉里奥不可能会认错。
面对困惑的扎拉里奥,费尔德维如此告知。
「我啊,在研究上从来没有懈怠过。我时刻观察着各种现象,不断思考什么才是最合适的。这同样适用于我和米迦勒大人所支配的人」
「……?」
「通过究极能力『正义之王(米迦勒)』支配的那些人的情感、思想、经验以及其他种种,全部都与我共有。因为如此,他们所习得的技术,也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虽然这样解释了,但这却让扎拉里奥感到难以接受。
「──蛤?」
尽管身处于战斗之中,他还是惊得无言以对。
这也难怪。
毕竟他被告知说,自己辛苦习得的知识、与强敌战斗的经验,以及磨炼出的众多技艺,在不知不觉间全部都被夺走了。
「别开玩笑了……我们的技艺,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夺走的!!」
抛开原本礼貌的语气,扎拉里奥大声怒吼道。
紧接着,他将不甘转化作愤怒,注入全身心使出了无比强烈的一击。
然而,其结果是残酷的。
费尔德维以极为相似的架势、同样程度的力量,将扎拉里奥的剑正面挡了下来。
费尔德维就如同要证明自己的话般,模仿了扎拉里奥的动作。甚至,他为了夸耀自己的力量,还调整到了不会杀死扎拉里奥的力度。
「……开什么玩笑」
受了伤的,只有扎拉里奥而己。
虽为双方势均力敌的碰撞,但费尔德维却还富有十足的余力。因此,被后座力击飞的仅有扎拉里奥一个人。
「……你还打算愚弄武人到什么时候!!」
扎拉里奥咆哮道。
对天才而言,凡人的苦恼与他们无缘。
在那些仅看一遍教科书就能记住内容的人眼里,那些反复研读拼命记忆的凡人,恐怕只是在偷懒吧。
努力毫无价值,他们只看重结果。至少,如果能意识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并展现出妥协的态度,或许就能建立起不同的关系了……。
但费尔德维他、并不具备体谅他人的心。
他始终坚信自己是正确的,企图引领愚者。
从不去思考自己犯错的可能性,也不会重视他人的意见。
他是个持有危险思想的人,可悲的是,至今为止他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所以,才会无法理解。
对于扎拉里奥为何会愤怒,他根本看不出其理由有任何价值。
因此,他提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问题。
「真是搞不懂,你为何要生气呢?本来、技术就是窃取而来的东西吧?」
师父传给弟子的众多技艺,也都是通过观摩和体验来学习的。
虽然许可与否等条件各不相同,但其工序本质上并无二致。
即便是自创的流派,若对“武”的根源进行追溯恐怕其源头也是有限的吧。
能从无到有创造出技艺的人,寥寥无几。而在历经漫长历史的如今,这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伟业。
既然如此,从模仿发展技艺便是正道。
抛开善恶不谈,费尔德维采取的手段并无过错。在这一点上,扎拉里奥也不得不承认……。
然而,并非如此。
从根本上就错了。
真正应该传承的技艺,是必须连同师父的意志一同继承的才对。
扎拉里奥自认为开山祖师。
他将技艺传授给自己的部下,并在共同讨伐虫魔族的过程中不断锤炼精进。
在这之中,有着切实的骄傲。
莱昂也是如此。
虽然力量上有所差距,但其剑术连扎拉里奥都赞叹不已。
正因如此,他才会承认对方是个好对手,并与之交心。
在这之中,有着真切的“情感”。
有着他们所背负的事物。
而费尔德维却无视这一切,只着重于单纯的效率。
扎拉里奥与他就彷佛水与火,永远不会相容。
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后,扎拉里奥咬紧住嘴唇。
不过,愤怒的同时他也在冷静分析。
如果己方的招式全都被费尔德维观察到了的话,那就毫无胜算了。
如今的费尔德维,或许是想展示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对扎拉里奥一直在手下留情。若他全力以赴,估计战斗才一开始扎拉里奥就得退场了。
对费尔德维来说,扎拉里奥构不成威胁,他觉得没必要弄脏自己的手。
一旦明白这点,自己被羞辱时愤怒的感受就显得滑稽可笑了。
就在扎拉里奥理解了这一点的时候,莱昂等人作为援军参战了。
扎拉里奥犹豫了。是否该将真相告诉莱昂等人呢?
不管怎么做都无济于事,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费尔德维。就连抢占先机都做不到,争取时间也只是在费尔德维对此并不在乎这一前提下才得以实现的。
如果什么都不做结果也都一样的话,或许默默观战还更好一点。
(──不,这样不对。说到底,这家伙的话到底能不能信这点也值得怀疑……)
几乎可以肯定,费尔德维说的就是实话。
但同时,又觉得他对此并没有全盘托出。
费尔德维肯定隐瞒了什么关键的东西、直觉这么告诉扎拉里奥。
这是正确的。
对费尔德维来说,如果米莉姆清醒过来的话就麻烦了。
费尔德维的目的之一是从维鲁多拉身上吸取“龙之因子”,但当下的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
因为一旦费尔德维对上维鲁多拉,他就没有能够完全支配米莉姆的余裕了。
如今的维鲁多拉,就是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费尔德维看穿了这一点,不敢轻举妄动。
(明明期待已久的猎物都送上门了,但现在却只能搁置在一旁……)
如此这般,费尔德维决定放弃掉维鲁多拉。虽然全力战斗就能取胜,但凡事都有轻重缓急。
然而,情况并未因此而改善。
别说库洛艾了,连维鲁多拉都参战的话,恐怕会因为某个契机导致支配被解除。所以,他必须时刻强化支配,根本无暇顾及扎拉里奥等人。
正因如此,他才故意表现出从容的态度,试图让扎拉里奥等人绝望。
然而,扎拉里奥并未动摇。
(嘁、真是可恶。虽然他那过于正直的性格我很喜欢,可一旦成为敌人就只是个麻烦了)
作为曾经与虫魔族顽强战斗的同僚,如果是自己人那他就是值得信赖的存在。但如今,他那不放弃取胜的执着,妨碍了费尔德维的计谋。
在认为扎拉里奥很了不起的同时,费尔德维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能够掉以轻心的时候。
虽然实力低下,但莱昂、艾玫希娅等人也不是可以小瞧的对象。虽然就算被直击一两次造成的伤害也微不足道,但注意力被扰乱才是问题所在。
至少,在米莉姆破坏神树之前……。
(要是能凭我自己的力量破坏神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神树是这个基轴世界的关键据点,防备万全,仅凭半吊子的力量是没可能将其破坏的。
就算是拥有极大力量的费尔德维,要彻底摧毁神树也是不可能的。
即便让精灵们的国度──萨利昂灭亡,有办法将神树本身破坏的,也只有米莉姆的龙星爆炎霸(Dragon·Nova)而已。
而且,如果无法破坏神树的话,那就代表“圣墟”达玛尔加涅的“天通阁”也无法摧毁。看到将米莉姆的龙星爆炎霸(Dragon·Nova)给抵挡住的“天通阁”,费尔德维便明白了这一点。
不过,只要摧毁了神树,即便不去破坏“天通阁”也不成问题。因为世界会自然崩毁,而即将降临的“灭界龙”伊瓦拉杰,也会将世间万物全都破坏殆尽。
正因如此,绝不能在此处失去对米莉姆的控制。
呀咧呀咧,这可真是个重要关头啊──费尔德维也暗自鼓足了干劲。
就这样,围绕神树的第二次攻防战愈发激烈。
试图阻止米莉姆的是、库洛艾与维鲁多拉所组成的拍档。
打算排除掉费尔德维的是、以扎拉里奥为首的临时团队。
这场战争的走向,至今仍难以预测。
●
在旧尤拉萨尼亚,奇伊与维鲁莎多的战斗愈演愈烈。
在神树的脚下,勇者们正以世界的命运为赌注,为阻止费尔德维的野心而奋斗着。
而就在同一时刻。
在与死之沙漠接壤的神圣法皇国鲁贝里欧斯边境,英雄们齐聚一堂。
在维鲁格琳德的协助下,他们从世界各地陆续集结起来。
从各国汇聚而来的英雄们,约有五百名。
武装国家多瓦尔贡那边,是由英雄伽泽鲁王所率领的天翔骑士团五百骑。
东之帝国那边,则是新生帝国皇帝近卫骑士团一百名。卡里玖里奥被任命为元帅,而米尼兹则作为副官辅佐。
还有就是,直到昨日还在此地交锋的鲁贝里欧斯军与巨人军,如今已然和解,成为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鲁贝里欧斯那边,是由日向率领的圣骑士团三百名。
暂时回归的原“三武仙”萨雷与格里高利,也与法皇直属近卫师团的三十名成员一同纳入了日向的指挥下。
法皇路易所率领的血红骑士团则不足四百名。
巨人军那边,是由达古拉代替沉睡的达古琉路担任总指挥。而五大战将之首的“四臂”巴萨拉作为代理王达古拉的辅佐官,率领着超过千名的“缚锁巨神团”精英战士们。
此外,像“三贤醉”的“铳士队”一百名等少数精锐势力,也尽可能地赶来支援了。
其总数,将近三千名。
这就是目前为止,对“灭界龙”伊瓦拉杰同盟的全部阵容。
距发布露米娜斯的『末日宣言』,连一天都还未经过。
是看似漫长,实则极为短暂的一段时间。
能以此等速度集结到如此强大的战力,是项足以颠覆过往常识的伟业。
然而,真正的战斗甚至还未打响。
接下来的这场战斗,将会决定人类的命运──
从世界各地赶来的五百名英雄们,作为一个团体聚集在一处。
虽然他们每一位都是实力超越A级的强者,但在这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实力格外突出的暂且不提,他们这种一盘散沙的状态根本无法算作战力。
如此一来,由谁来指挥就成了问题。
大家或许都认为这个任务该交给正幸,但实际上这并非良策。正幸虽然能够提升运气,但在这种连合作都做不到只会各自为政的群体其效果十分薄弱。
正因为他们在各国公会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才会缺少在他人手下做事的经验。而同样的,他们也不适合领导他人。
能够将这些英雄凝聚在一起的存在是必要的。
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不安、紧张的神色。
此时,却有个人以十分轻松的口吻说着玩笑话。
他就是被奉为英雄,最终即位成为大国之王的尤姆。此次他以法尔梅纳斯王的身份,召集了昔日伙伴前来参战。
「瞧瞧,这可真是了不起啊。虽说我也被称作英雄,但和真正的英雄伽泽鲁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真担心自己能不能派上用场……」
尤姆耸着肩,对身旁的狼类兽人族──格鲁西斯搭话道。
然后格鲁西斯则笑着将尤姆的不安一笑置之。
「哈!别逗我笑了。不管是徒有其表还是货真价实,只要站在这儿就是英雄了。要是我们输了世界就会毁灭,那么畏畏缩缩地躲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是白白送死还是毅然送死,我们都得勇敢面对!」
说的没错、尤姆也对此颔首表示认同。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觉得己方能够成为战力的自负,只是想着能不能帮上哪怕一点小忙。
年幼的女儿弥姆留守在家中。
退位的艾德马利斯王如今也改名为马利乌斯,担任顾问。他的儿子埃德加也十分可靠,王位继承问题总有办法、嗯,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尤姆这么相信着。
如果能够活下来,那自然是最好。
即便无法实现,只要能在这场战争中获胜──之后的事,交给留下来的人们就可以了。
正因如此,尤姆才会在妻子王妃缪以及好友骑士团长格鲁西斯的陪同下来到这里。
「本来的话,老夫应该会豪言壮语,说自己能为大家争取逃跑的时间。但如今根本无处可逃,也就没机会耍帅了。只能义无反顾地上了啊!」
看似年轻却用着老迈的语调,拉赞发起了牢骚。
「哈哈哈,没错!」
尤姆大笑着回应。
「嘁、在你之后就该轮到我和缪兰过上幸福日子了……」
「放心吧。我们可没有过那样的约定」
围绕着王妃缪,两名男子互相瞪视。
那副宛如身处于日常之中的样子,对于消除那些旁观他们对话的人们的紧张感很有帮助。
英雄们如此想到。
这个男人,值得信赖。
如果是能与魔王利姆露建立起友谊的尤姆,他们确信就可以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
「哟、尤姆桑。我不属于任何国家,就算你是国王我不说敬语也可以吧」
「没问题呦。毕竟我以前也只是个小混混而已」
「哈哈哈,你这不是很懂吗!」
「嘿嘿,还行吧」
「我也请您多多关照了」
「喔!」
「顺便,也拜托你担任我们的大将了!」
「就交给我──呃、蛤?」
被尤姆人格魅力所吸引的人们,纷纷向前搭话──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大将的重任强加给尤姆。
正因为尤姆是这么一个人,才会无法拒绝他们。
「哦、哦哦。我能行吗?没问题吧?」
「就交给你了」
「只有你才做得到!」
「因为我们一直以来都习惯单干,就拜托你安排我们去干些游击之类的活啰」
如此这般,大伙对于让尤姆担任大将没有任何意见。
见状,尤姆的伙伴们也哈哈大笑起来。
「还真有大将风范啊你」
「看来又要增加新的英雄谭了呢,得执笔了」
「就算搞砸了,也没人会恨你的呦。反正到那时候大家都手牵手一块死啦」
大家就这样推了尤姆一把,决定由尤姆担任这个集团的总大将了。
「都没好好考虑就接下了这么重大的职责,你还是老样子是个笨蛋啊……」
缪兰一脸无奈。
然而与此同时,目睹自己深爱的男人那波澜万丈的生存姿态,让她那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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