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抉择之秋-章节

季节移转,时序迈入秋天。

和水屑那一战受的伤也全好了,只可惜伤疤仍遍布全身。

以我令人惊异的恢复力,这些伤疤应该也很快就会消失,但馨每次看到我的伤疤就皱眉,不是问「还痛吗?」就是警告「不准乱来」,操心得要命。让我真想快点回复原本光滑的肌肤。

至于浅草的人们,在大黑学长的加护下逐渐忘却那场骚动,找回人类平常的生活。

「咦?阿水,你要在京都开分店?」

「对喔~真纪,我怎么有办法离开你。」

今天也和平时一样,馨为了准备考试在放学后来到千夜汉方药局。

然后,我们从阿水口中得知药局要开分店的消息。

换句话说,明年起阿水也会一起去京都了。

「恶心到极点,纠缠高中女生的中年男性跟踪狂,差不多该抓到警察局了吧?」

唯独这个无法当作耳边风吗?原本拼命念书的馨抬起头,一如往常辛辣地吐槽阿水。

只可惜对现在正在兴头上的阿水没什么杀伤力。

「呵呵,随便你怎么说。我身为真纪的第一个眷属,当然要追随她到天涯海角!没错,就算是天涯海角、天涯海角、天涯海角!」

阿水浑身充满干劲,一双眼闪闪发亮。

至于我则是面露困惑神色,心想……就算眷属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阿水,你留在浅草也很好吧?有需要时,我会不客气地召唤你的。叫你搭新干线,或是请影儿载你立刻过来。」

「那可不行!那样不行啦!心跟心的羁绊~就算相隔遥远也不会消失~这种话啊,根本不行啦!我就是想要实质上待在你的身边啦!」

「不行的是你啦。」

馨的吐槽遭到忽视,阿水继续热血沸腾地说明。

「而且我也想精进身为药师的能力,京都有我感兴趣的东西。就是,真纪,你记得吗?你在最终决战前刚醒过来时,青桐给你吃的那个东西。」

「咦?啊,嗯。那个像冰糖一样透明的果实吧。」

「那个叫作『宝果』,是一种相当罕见的药物,只在京都有。身为天才药师,我觉得那东西很值得研究,或者应该说,我一定要想办法搞清楚。」

「哦~」

那种果实在恢复身心及灵力上的效果的确远超乎常理。

在那场最终决战,我能拿出全力战斗,就是因为青桐让我吃了那个果实。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现在还是不太清楚就是了……

京都还有许多我们不晓得的「事物」存在,阿水似乎一直很感兴趣。

不过,也是呢。

换个角度来看,阿水终于能够离开浅草了。

原本,浅草这块土地,是茨木童子丧命之处。

在茨姬化为大魔缘后,阿水仍一直守着她直到她死去,是长年留在浅草这块土地的眷属。一直留在这里的阿水,终于从那个束缚中解脱,对外地产生兴趣,决定搬迁至其他地方居住。

说不定这其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阿水已经自由了。(就算他是我的跟踪狂)

「阿水要搬来京都,表示你们两个也会来啰?」

我询问正在其他座位做事的影儿,以及正优雅享用红茶及蛋糕的木罗罗,两人互看一眼。

然后,有志一同地轻轻摇头。

「不会,其实……我们打算留在浅草。」

「咦?」

「是啊,我离不开这个地方。」

木罗罗有些落寞地笑了。

木罗罗的本体现在是河童乐园的结界柱,就算可以移动到一定距离之外,但要搬到京都实在是太远了。

「……对耶,说的也是。」

「不过没关系。留在这块土地,继续守护这里就是我的职责。在和水屑那场战役中彻底守住河童乐园,是我的骄傲。」

把手放在胸前清楚宣告的木罗罗,神情看起来十分可靠又自豪。

「所以,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的。而且,茨姬,也为了你有一天要回来,我会一直保护这块土地。如果想你了,坐到影儿背上飞去找你就行了。」

「木罗罗……」

木罗罗的笑脸充满慈爱光辉,很美。

我忽然有一种预感,木罗罗将来说不定甚至会成为这一带的守护神。

说起来,听说那些手鞠河童实际上也正在河童乐园盖「木罗罗神社」了,她已经成为河童们敬仰及依靠的对象了吧。

影儿听了她的话,在旁边交叉双臂,频频点头附和。

「我也打算和木罗罗一起留在浅草。虽然也想追随茨姬大人过去,但浅草地下街妖怪工会也问我要不要当正式员工。」

「咦?真的吗?」

不光是我,馨也从参考书抬起头。

这个全身上下都充满老么特质,行事笨拙的影儿,要成为浅草地下街妖怪工会的正式员工?

正式员工这个词跟他完全不搭,但影儿神情得意,充满了自信。

「对!我打算和浅草的妖怪们一起工作,努力维护这块土地的秩序。茨姬大人,在你回来前,我绝对不会让那些坏蛋在浅草胡作非为。阿水,怎么样!我要独立了!也要脱离你的扶养,以后你就不能叫我白吃白喝的尼特族了!」

影儿洋洋得意地双手扠腰,昂首挺胸「嗯哼」了一声。

「喂,这件事明明就是我促成的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住手,阿水,我宰了你。呜——」

影儿鬼吼鬼叫,阿水用拳头按住他的太阳穴,转了几圈……

我真的吓了一跳。

在和水屑那场最终决战中,多数眷属都待在河童乐园保护其他受伤的妖怪,和水屑麾下那些中级妖怪对战。

那时,影儿因为能在空中飞翔,不是协助载送浅草地下街或阴阳局的人员,就是忙着把吸进黑点虫妖气昏厥的人类送离浅草去避难。在那种状况下,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影儿。

和我们碰头后,他也一直护着受伤的津场木茜。

如果浅草地下街妖怪工会是肯定他这些表现,才邀请他加入组织成为正式成员,那真的很棒。浅草地下街有大和组长在,阿水也能放心把影儿托付给他。

每个眷属都自由地考虑自己的未来。

不是一定要待在我身边,而是各自思索自己能做些什么,什么才是自己独有的特长,再据此选择未来的道路。

这让我好欣慰。

为他们深深感到骄傲。

「这样呀,你们也各自朝未来踏出迈向独立的一步了呢。」

我忍不住用手指轻抹眼角。

「咦?茨姬大人,你在哭吗?」

「那当然!一定会哭啊!会大哭喔!我们家的孩子都长大了……」

这些眷属,自从在大江山相遇后,他们既是可靠的伙伴,也情同家人。

但在酒吞童子死后,茨姬抛下他们,投身于复仇的道路。

尽管如此,眷属们还是被茨姬的存在束缚,死心踏地跟着她。

和纠缠千年的仇敌水屑决战带来了新的转机,他们逐渐从前世的恩怨中解脱。

往后的日子,他们将愈过愈自由。

我和馨既然转世成了「人类」,离别的时刻有一天必定会到来,届时他们要能接受这项事实才行,所以能在其他地方找到归属感,势必是更健全的。

那些眷属也下定决心,要从一直窝着的舒适圈站起身。

然后,朝未来迈出一步。

我如常前往东京晴空塔分部向青桐学习阴阳术的基本知识,回浅草时顺道去了牛嶋神社。

那间神社供奉的是,千年前大江山的伙伴牛御前。

牛御前是源赖光的妹妹。或许是背负了整个家族的业力及诅咒,出生时就有一对牛角,差点要因此被处刑时,是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救了她。

在那之后,她视酒吞童子如父,视茨木童子为母,就如同无子嗣的两人女儿般,日渐成长茁壮。有时想捉弄凛音却反遭报复,有时则拔深影的羽毛把他弄哭……不时调皮捣蛋……

昔日的淘气小公主牛御前,现在可是位在浅草对岸、隅田川旁牛嶋神社的神明了。我们这群人之中,现在最有出息的就是牛御前了。

可是……

「快点,动作俐落点!你们犯下那些罪,原本可是遭阴阳局肃清也不为过!」

「是、是~」

一群牛鬼正在清扫神社境内的落叶,牛御前则大力挥动爱之鞭。

她现在也负责教化那些偏离正轨的不良牛鬼,是给予更生机会的伟大妈妈。

在和水屑那一场战役中,靠向水屑一方的牛鬼们。

那些牛鬼以前在合羽桥使坏时已经被我扁过一顿,后来又受到牛御前的调教,最后却还是听信了水屑的好听话,背叛我们。

特别是牛鬼元太,老实说,我真的是失望透顶……

牛御前不忍放弃这些牛鬼,主动找阴阳局谈判,约好再次收留他们,就近重新教育一番。

今天她也一如往常地挥动爱之鞭,抽得那些牛鬼七荤八素的。那副模样简直像是我在地狱里见过的鬼狱卒。

但牛御前一发现我来了,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啊,母亲大人,欢迎你来。」

柔声欢迎我,流露出女神的微笑。

「你下手还是这么狠耶。」

「当然。这次我们家这些牛崽子给大家添麻烦了。做妈妈的,理应要矫正孩子的恶行。」

「不过,还是要适可而止喔。」

「我明白。而且,那些牛鬼其实并不是那么讨厌我的爱之鞭。」

「嗯……我说的适可而止,就是这个意思。」

对那些牛鬼而言,这与其说是处罚,应该更像犒赏吧?

心里虽然有各种想法,但我站在奶奶的立场上,想要温暖守望那些被牛御前揍到开心不已的牛鬼们。

「唉啊,明年起,就没办法常常见到母亲大人了呢。」

坐在牛嶋神社正殿的牛御前明显垂下双肩,叹了一口气。

最近我每次过来,她都是这个状态。

「我只是要去京都几年而已。在活了超过千年的神明和妖怪眼中,只是一瞬间的光阴吧?」

「是这样没错。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母亲大人,也有可能你爱上京都,然后就不回来了。」

「我有一天一定会回浅草的,我可是打算再次死在这里呢。」

「……呸呸呸,这种话不能乱说。」

昔日曾在浅草死过一次的我才能说的黑色幽默,又被打枪了。

牛御前不买账。

「不过,我自己认为这个决定很好呢。馨看起来很享受读书备考的过程,每个眷属也都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即将踏出新的一步。」

我把前几天才刚听说的眷属们接下来的打算,一一告诉牛御前。

特别是木罗罗的部分。

「木罗罗说,他要留在这里继续当河童乐园的结界柱。我听到他这么说时,就想到你,牛御前。说不定木罗罗有一天也会像你一样,成为扎根在这块土地上的神明呢。」

「木罗罗大人吗?他作为结界柱的能力可是不输神明,非常出色,十分值得信赖。老实说,比起结界柱屡次遭到破坏的浅草七福神还要可靠……咳咳。」

牛御前将食指比在嘴巴前,暗示这句话要保密。

大概是真心话吧……

「也就是说,我会和木罗罗大人一起从浅草外围牢牢保卫浅草啰?」

「嗯,是这样呢。我们不在的浅草,就拜托你们了!」

我们不在的浅草……

话虽是自己说出口的,但实在令人有些伤感。

为了掩饰内心的感伤,我用力捶牛御前的后背。力道大到甚至让牛御前开口说,好痛喔,母亲大人。

秋末冬初的西北风穿过境内,早已纷纷染上黄、橘或红的树叶摇曳着。目光再延伸出去——

我看见一个人影。

不知从何时起,银发的一角鬼伫立在参道上。

「凛音……」

原本坐在正殿的我,蓦地站起身。

我看向牛御前,她说「请便」,于是我就朝凛音跑去。

凛音和平常一样神情冷淡,一副酷酷的样子,不过……

「茨姬。」

等我跑到他面前后,他用略带忧虑的声音轻声叫唤我的名字。

「好久不见了呢,你最近完全没有出现。」

上次见面,说不定实际上有半年之久了。

我在阴阳局的医院苏醒过来那天夜里,凛音有来看过我,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不知道他人在哪,又在做些什么,只听说他有时候会和阿水跟阴阳局的青桐连络。

为什么会跟青桐连络?尽管心里有点疑惑,但我想说只要凛音平安无事就够了,也没有特别追问。

说起来,这也很符合凛音一贯的作风。真是的,这个神出鬼没的老三眷属。

在牛御前和那群牛鬼的目送下,我和凛音走出牛嶋神社。

然后,在隅田川岸边能清楚望见对岸浅草街景的铺砖步道上走着。

这里不是我平常散步、浅草那一侧的隅田川岸边,而是隅田川靠向岛那一侧的步道。

「茨姬,伤都已经恢复了吗?」

「伤?哪个伤?」

我用肢体语言表示,「伤我可多的是」。

凛音眯起眼,神色有些复杂,别开了目光。

「……腹部上来栖未来留下的伤,那次最严重吧?」

「啊啊,那个的话,已经完全好了,只是在侧腹留下了清楚的疤痕。啊,你要看吗?」

我忽然想到似地正要拉高衣服。

「不用给我看!不用给我看!」

凛音的声音有几分着急。

凛音大概还在为当时的事感到内疚吧。

来栖未来用手刀贯穿我,让我在生死边缘徘徊那次……

那是在凛音的据点,非人生物庇护所发生的事。

「对了……唉,你知道吗?」

因此我直接转移话题。

「阿水明年要去京都开分店,他想暂时以京都为据点做生意。」

「……我好像也听他提过这件事,只是没什么兴趣。」

「啊,这样啊。」

凛音似乎对于其他兄弟眷属的近况没什么兴趣……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样?」

我真正想问的是这件事。

水屑这个头号敌人没了,千年来围绕着我和馨的纷纷扰扰也了断了。

凛音和其他眷属不同,不太会主动讲自己的事,我便自己问了。

但凛音眼神淡漠地说:

「我有义务要告诉你这件事吗?」

「啊?」

「不管我在哪里做什么,都跟你无关吧。」

「咦?」

哼,真不可爱。明明是我的眷属,却一点都不可爱。

所以我也交叉双臂于胸前,用恶作剧口吻问:

「这样好吗?我可是要去京都啰?」

「所以咧?」

「我、我可是要进阴阳局的学校喔!以后可能都没办法轻易见到面了。这件事你有搞清楚吗?」

我被激到真的有点冒火,凛音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回应。

「只要你呼唤我,我就会在。」

这、这是哪招。

跟阿水不同款的跟踪狂吗?

但不同于坦然撒娇的阿水,凛音看来和以前一样傲娇。

「这不是一个半年都不见人影的家伙说的话吧。」

「那是因为你没有呼唤我。」

「这个意思是,所以你会来京都吗?」

「当然,我已经准备好据点了。」

「啊,这样呀。」

不愧是凛音,动作真快。

凛音不在意我略为傻眼的反应,望向隅田川对岸的浅草街道,淡淡开口。

「我以前也曾在京都待过一阵子,那里有外来种的大型庇护所。」

「咦?真的吗?」

「京都有许多自古以来的风俗习惯,外来种要融入很困难。即使都是妖怪,原生种和外来种之间也常会出现歧视、纷争或抢地盘等问题。这种时候都是由京都阴阳局的退魔师介入调停。」

「哦,还有这种问题啊。京都的阴阳局也满辛苦的……」

我未来也会接触到这些和妖怪有关的问题,深入其中吧。

凛音对日本各地妖怪的现状了如指掌。不只日本,世界各地妖怪的情况,他也相当清楚。

那是因为凛音在茨姬死后做了很多事,以及他的生活方式所导致。

「我原本就一直到处移动。我跟阿水不同,不是一直留在浅草生活。所以,茨姬,你要去京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说的也是,你都离开过日本了。」

「是啊。所以,想见你时,我就会去找你。」

凛音转身面对站在他旁边的我。

我也抬头看向凛音。

现在回想,这一世是经过各种麻烦事才和凛音重逢的。

他一开始用了种种方式来测试,名叫茨木真纪的这个人类小女生是否真的是「茨木童子」的转世。

也做了不少,要说是作弄又有些太过恶作剧了的乱来事情……

不过,我猜,凛音从最初就明白了,我就是我。

他只是想把许多我说不出口的真相,告诉待在我身边却什么都不知情的馨而已。

只是用一种半强迫的方式,逼沉浸在虚伪幸福中的我们睁开双眼看清事实。

就算他表面上扮演坏人,暗地里也一直为我奋战着。

「只要你呼唤我,不管在哪我都会飞过去。」

「……凛音。」

「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是你的眷属。」

那双带着忧伤的眼眸注视着我,他俐落拉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绅士举止的背后,燃烧着凛音热烈的感情。

他明知这份感情不会得到回应,仍以一个男人的身份一直爱着茨姬。我也清楚说过,我容许他在我活着时一直爱我。

「你这样说,我真的会因为一些芝麻小事就使唤你喔。像是叫你来换天花板上的灯泡,或是来搬家具之类的。」

「叫啊,我随传随到。」

「或是突然下起雨时,叫你送伞过来。明天想出远门,叫你来开车,之类的。」

「可以。相对地,看在我乖乖听话的份上,我要你的血。」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当然。」

在秋季的西北风中,凛音脸上浮现充满余裕的笑容,一头银发随风飞扬。

大翻白眼的我,红色的头发则是被吹得乱七八糟的。

「好啊。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在京都也要尽情使唤你,就像阴阳师的式神那样。」

「那不如,要缔结式神的契约也可以。」

「不要说傻话了。」

凛音的神情极为认真又写满得意,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头。

「式神契约和眷属不一样,束缚多得很,由理也说过是份苦差事。就连那个由理都会抱怨了,很有说服力吧?」

「……」

「我希望你自由。我们之间就算没有那种强力的束缚或契约,相互帮助的紧密程度也一定不会输给式神的。因为我们是家人。」

凛音原本看起来有些不服气,但一听到「家人」这两个字,似乎也就接受了。

讲半天,结果凛音才是一直最被茨姬的存在束缚住的眷属。

凛音真正的自由,可能还要很久以后才会实现。

但凛音选择待在我的身边,也是一种不受束缚的自由。

既然如此,我也希望自己在活着时,可以接纳眷属们的心愿。

还活着时,我想当他们心里的依靠。

眷属们上一世为茨姬倾注所有,这一世也盼望我能过得幸福。尽管和他们的付出相比微不足道,但这是我的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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