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于冬季归来的人-章节
「真纪,你明年是要去京都吗?已经推甄上的人,这段期间真是到哪都被嫌弃,对不对?」
「七濑,你也靠运动绩优甄试上了志愿校吧?恭喜。」
「所以,真纪,你是哪间职校啊?一直坚持不告诉我们。」
「嗯——是一间很难解释的学校,你就别问了。」
放寒假前。
我和班上同学七濑喝着铝箔包果汁,在教室外的走廊看着窗外,棒球社正在比赛。
我们毕业后的路都决定了。
七濑靠运动绩优甄试上了东京都内的大学。
「但天酒那家伙,居然因为想跟真纪一起去京都就报考京大。真是惊天动地的爱意耶。最恐怖的是,他好像还真的办得到。」
「大家好像都以为是我想黏着馨,才要去京都读神秘的职校就是了……」
不过,无所谓啦。
反正就算有人问我详情,我也答不上来。
「但天酒真的很厉害耶。这一年拼命念书,现在成绩就爬到全学年前几名了,全国模拟考也拿到好成绩,老师们都乐得要命,还有天酒那些粉丝也是。按照这种气势,京大多半是没问题了。」
「嗯,馨一定可以的。他就是这样,真的要做时就很厉害,毕竟他可是我老公。」
「咦?」
「啊,嗯,我是指未来的老公。」
啊,七濑一脸嫌弃。
都这么久了,七濑还会为我跟馨的恩爱傻眼。
「不过,事到如今,我是不会吐槽你们的。」
七濑捏扁喝光的铝箔包……
「虽然我们以后念不同学校,但偶尔要连络我喔。真纪,你回东京时,我们再出去玩。还有,结婚时要叫我喔。」
「当、当然。」
除了馨和由理以外,七濑就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
以后学校不一样,东京和京都的距离又很远,见面的频率,或是像这样闲聊的机会,都会少很多。
虽然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面了,心里却还是寂寞。
我的青春时代,一直都有七濑在身边,她是我很喜欢的女性好友。
这时,另一个女学生突然从我和七濑之间探出头来。
我和七濑不禁都吓到双肩一震。
「可恶,你们已经推甄上的人就是这样……一副闲闲没事干的样子。」
「啊,相场……」
「结婚时也要叫我喔……我会帮你们拍照的……」
一手拿着参考书嘟哝这些话,又轻飘飘晃回教室的准考生幽灵。
不是啦,她是新闻社的相场。
「相场成绩好,她要考的学校又排名很前面,现在很拼呢。我们也差不多先聊到这吧。」
「也、也是。」
现在是考前最后冲刺阶段。这个时期,教室里的气氛异常紧绷,同学的情绪都不太稳定,还有人会无预警大叫或突然哭出来。
我在准备考高中时,为了要和馨跟由理上同一所高中,也是拼了老命在念书。最后那几周的事我几乎都记不得了,所以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像我这样已经确定下一步的学生,在走廊上悠闲地晃来晃去,他们看在眼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吧。
因此,七濑去找学妹,至于我,就朝美术器材室走去。
大黑学长有说过,差不多该把美术器材室整理干净了。
心里虽然舍不得,仍动手拆下贴在门上的瓦楞纸板。
在「美术器材室」下面挂的「民俗学研究社」的牌子,也得拿下来才行……
「嗯——」
我伸长了手正要取下牌子时,一个人从后面轻巧地抢先拿走了。
我回过头,是由理。
「……由理,我差一点就可以碰到了。」
我气嘟嘟地鼓起双颊。
「拜托,根本就还差很远,你怎么没搬东西来垫脚。」
由理说出非常实际的意见,笑个不停。
他是妖怪,不需要准备考试。只是为了避免学校老师和同学起疑,他好像也报了几家东京都内的大学当烟雾弹,但终究是不会去读的吧。
因为……
「由理,你明年也要去京都吧。」
「对,四神原本就是京都的神明,而且我也想跟你和馨在一起。」
嗯嗯,由理今后也会在身边,就让人感到好安心。
我才在心里这样想,
「不过这是明面上的理由。」
「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喔。」
「若叶啊,最近实在是吓死人了。」
「咦?若叶……?」
由理忽然望向远方,说起妹妹若叶的事。
若叶在浅草遭到封锁时来不及逃出来,是由理去救她的,听说她在那时想起了由理的事。
「她后来立刻就找到我了。毕竟我一直都在这所高中,用夜鸟由理彦这个名字生活,这个名字实在提示太多了。这样说好了,我大概……被盯上了。」
「……跟踪狂吗?」
这边也出现一个跟踪狂啊……
「而且她最近好像有跟阴阳局的青桐连络,不晓得是谁帮她们牵上线的。若叶原本看不见妖怪,但她潜在的能力应该相当大,毕竟她是玉依姬的体质……」
由理脸色发白,双手抱头。
「若叶该不会……打算当退魔师或阴阳师吧?老实说,我是希望她不要……但事到如今我也没资格干涉她的人生……」
「为什么啦,由理,她愿意做这么多,是真的很想了解你耶。自己重视的女生追着自己跑,也是你想要的吧。」
我有听说,给人印象温柔娇弱的若叶,在觉醒之后变得相当不得了。
女人这种生物,一到关键时刻行动可不会拖泥带水的……我懂。
我能理解若叶的心情,不过由理似乎一时之间还不习惯,妹妹突然变得如此积极。
不过他最担心的,似乎是若叶的将来。
「退魔师这种工作太危险了!我可不能让若叶做那些事!」
「我就可以吗?」
「真纪,你可以啊。」
啊,这样呀……
由理的恋妹情结看来依然严重。
真是够了,但其实也不坏吧。
只是青桐,对于有这方面才能的人出手真快啊……
「一个搞不好,若叶说不定会进入阴阳学院呢。」
「……我就是担心这个。明年起四神都会成为阴阳学院的老师,他们也有找我,该怎么办才好……」
由理手放在下巴上真心烦恼着,但比起眼前的由理,我对四神要去阴阳学院当老师这件事更有点兴趣。
这代表,我明年得听他们讲课啰?
可是我特别讨厌玄武耶……?
「式神要当老师,好像有点厉害。」
「听说也不是那么稀奇的事。阴阳学院很容易成为敌人的攻击目标,各方面警备和结界都很完善,而且其他的十二神将好像也都去当过老师。毕竟叶老师不在了,我们现在都是自由之身。」
听见这句话,我神情一僵,愣在原地。
「真纪?」
「……果然如此吗?叶老师已经不在了。」
由理瞄了我一眼,落寞地笑了。
「是啊,我们已经不是叶老师的式神了。既然契约自动解除了,我想就表示,事情真的是这样了。」
「……」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四神没有人感到悲伤。大家心底都认为叶老师还会回来。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按照九尾狐转世的机制来看,叶老师应该已经用掉最后一条命了,可是……」
「不过……真的感觉叶老师可能会突然冒出来呢。」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们互望彼此大大点头。
没有任何一个人清楚说出那个人「死了」,正是他不同凡响的证据。
「所以,我心里其实认为自己还是叶老师的式神,一边也会守护你和馨的啦。」
「……嗯,谢谢,由理。」
我和由理相视一笑。
接着,我们一起动手整理社团办公室。
看着用旧了的马克杯,和那些堆得高高的、过去做的民俗学研究社资料,心里不禁感叹,说起来我们也是认真做了不少事啊……
「啊,下雪了。」
「哇,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
窗外雪花轻盈飘落。
发现下雪后,我和由理就像一般高中生兴奋起来,打开窗户。
起初还满心雀跃,但望着雪花飘落的灰色天空,心情慢慢转为感伤。
「真纪,你怎么了?」
「没事。为什么呢?明明你跟馨,还有大家都会一起去京都……」
我的手伸出窗外,雪花一接触到手的瞬间就融化了,如此虚无飘渺。见状,我低喃。
「青春,要结束了呢。」
我们虽与常人不同,却也都还是孩子。
在这块土地度过的寻常日子,普通的学校生活,文化祭、户外教学、修学旅行等种种回忆,现在回想起来依然都清晰无比。
到现在,我才明白那些时光有多么珍贵,多么无可取代。
刚进这所高中时,我还无法摆脱过去身为妖怪的感觉,害怕与人类建立太深入的关系,总是三个人结伴行动。
我们总是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对上一世的留恋,不停问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妖怪必须遭到人类赶尽杀绝呢?」
现在,我明白答案了。
那肯定是为了在这一世获得幸福。
当然,我并不是要肯定当时的悲剧。
我并不认为失去国家和重要的人们值得庆幸。
只是,正因为我们谨记千年前的悲剧和懊悔,在面对现代的妖怪时,才能够理解他们,提供建议。
既然转世为人类了,我就希望从人类的立场来帮助生活在现代的那些妖怪,我想要成为人类和妖怪之间的桥梁。
我从那些九尾狐身上学到,一定要避免让这个世界变得像常世那样,人类与妖怪纷争不断……
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要成为阴阳局的一员。
这决定,一定是个能让我蜕变为成熟大人的重要选择。
又稍微整理了一下社团办公室后,我挥别由理,回到浅草。
那时,雪已经停了。去阿水的药局接小麻糬前,我沿着隅田川散步了一会儿。
冬季的东京,天黑得很早。
才傍晚天空却已彻底暗了,晴空塔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倚在河边栏杆上,出神凝望着晴空塔。
最近常下意识走来这里看这座塔。
感觉只要待在这里,就可以见到想见的人。总是这样。
「……真纪。」
有人从旁边叫我。我依然有些恍神,目光转向一旁。
……看吧。我想见的其中一人,来了。
「来栖……未来。」
个子高瘦,一头蓬乱黑发,戴着眼镜。
站在那里的身影,和第一次遇见他时相差无几。
来栖未来已经不是敌人了。在那场战役中,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件事。
「好久不见了,来栖未来。」
我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在相隔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点头「嗯」了一声。
坦率,而质朴地。
这一点,和初遇时没有任何改变。
表情看起来不太有自信也不太可靠,乍看之下人畜无害。
但隅田川的那些手鞠河童可是吓得要死,不是躲进草丛,就是一直摩擦双蹼嘴里不住念经,再不然就是拿我当挡箭牌躲在后头,由此可见,他绝非泛泛之辈。
来栖未来这个人的存在,对于妖怪而言就是如此巨大的威胁。
「你还是穿得这么单薄耶。之前在这里遇见你时,你也是穿这样。」
「……抱歉。真纪,当时你给我的围巾已经不能用了。」
「没关系,那原本就很旧了。」
来栖未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总不可能是特地过来说围巾不能用了的吧。
我安静等待他开口。
「真纪。」
「……」
「真纪,抱歉。」
不久后,他只挤出了这几个字。
一旦说出口,情绪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吗?他的泪水不断滑下。
战斗时明明那般强悍,那张和馨极为相似的脸庞现在却扭曲地大哭起来。
但他的这一面该说是看得令人心慌,还是无法置之不理呢。
「总之我们先坐下来聊。好了,擦一下眼泪。」
我掏出手帕,用力擦拭来栖未来的脸。
然后让他在附近的长椅坐下,去自动贩卖机买来温热的柠檬水,递给来栖未来。顺带一提,我自己是选红豆汤。
「半年不见了,你都好吗?」
「……嗯。」
「后来我醒过来时,就没看到你了。我听说你去京都接受治疗,都做了些什么?」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当时好像花了半个月左右才恢复意识。」
未来低声说。
「醒来时,我人已经躺在京都阴阳局医院的病床上。听说因为身上原本就有的那些诅咒,再加上水屑大人的诅咒,我差点就死了。」
他说,那段期间一直做很恐怖的恶梦。
在完全没有生命气息的荒野不断走着,被类似妖怪诅咒、诡谲的漆黑的手追杀的梦。
未来,永远都逃不出这些诅咒——
他无比绝望时,天上射下一束光,听见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叫着,未来,未来。
那是津场木茜的声音。
当他真正清醒过来时,双手受了重伤的津场木茜,就站在他身边。
其他还有几位京都阴阳局的人,在询问未来的情况,检查诅咒的状态。
未来的意识仍混沌不清,身体又动不了,也就沉默地任人摆布接受治疗。
「我身上的诅咒没有完全消失,但我学会该怎么和诅咒相处了,痛苦也大幅减轻。京都阴阳局熟知这方面的诀窍。茜也说过,这就像要一辈子与之和平共处的慢性病一样。」
「啊啊,对耶,津场木茜从以前身上就一直有诅咒。」
「茜也中了水屑大人的诅咒。一直到不久前,他的双手都还是会痛。」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叫『水屑大人』啊。她可是利用你的妖怪。」
「啊……」
叫太习惯了。未来捂住自己的嘴巴这么说。
他默然不语半晌,沉默的时刻在我们之间流动。
我依然耐心等候未来要说的话。
「……真纪,我对你做了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事。」
「……」
「我还打算杀了馨。没错,我其实是想杀了他的。」
未来垂头丧气,一脸苦涩地抓紧自己胸前的衣服。
「但我明明很清楚,这么做一定会让你很痛苦……」
他颤抖着。光要把这些话说出口,肯定就艰难无比吧。
「为什么,你那时候,要救我?为什么你……愿意救我?」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面向耸立在冬季夜空的晴空塔,长长舒出一口白色气息。
「因为我不能原谅你。」
「……」
「我不能原谅你就那样死去。我要你在未来,永远,努力活下去偿还。」
未来惊讶地半张着嘴巴。
我转向他那张神情愕然的脸,用力伸出手指指着他。
「你拥有的力量是特别的。」
「咦……?」
接着,再指向我自己的脸。
「同样地,我和馨的力量要说特别,也是特别的。我们三个都转世到这个时代,肯定是有什么理由。」
就像叶老师相信只要我、馨和来栖未来联手,就能打倒水屑一般。
「现在不是我们继续拘泥于前世恩怨的时候了,我们必须运用这股力量去创造未来。所以……你要是逃避这份责任,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
「我希望你能协助我和馨,帮忙我们。如果你对我感到亏欠,那就活着偿还吧。同样地,我也会协助你、帮忙你。只要有伙伴一起并肩战斗,就没什么好怕了对吧?」
来栖未来依然愣在原地。
「咦?你的意思是?」
他慢了一拍疑惑地侧过头,我蓦地垂下双肩,又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将外头冰冻的空气转为洁白。
「我的意思就是,让我们互相帮助活下去吧。我们来当好伙伴。」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已经厌倦了,要去恨谁,要去厌恶谁,要去和谁互相残杀。」
被这些想法所束缚,是无法获得幸福的。
这一点,在我们昔日的故事,或那些九尾狐的故事中,一次次得到印证。
我们耗费漫长光阴才终于领悟的道理。
「所以呀,已经可以了吧。不管是我,或你,或是馨、由理,以及眷属们……可以获得幸福了吧。」
就连叶老师,其实,我也希望他能获得幸福。
希望他能一直在身边守护着我们。
不管以前有过什么恩怨,每次遇上危急关头,只要知道他在,我就感到非常放心、踏实。
但叶老师已经不在了。
过去叶老师一直在暗地中保护的现世,日后要在少了他的情况,走出自己的时代。
这次轮到我们,必须努力保护自己的世界。
那份责任,我们确实接下了。
「真纪,那个……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啊?到现在你还在问这个?我刚才不是说要当好伙伴了吗?」
「对、对不起……」
不敌我的气势和炯炯目光,来栖未来畏缩地道歉。
「好啊,我们做朋友吧。听说明年我们就是阴阳学院同年级的学生了。」
接着,我半强迫地拉起未来的手。
在水屑肚子里也做过一次,但在这里,再一次友好地……握手。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认为你比我大,但其实你和我同年对吧?而且你知道吗?听说阴阳学院要男女一组行动,要是你跟我一组,就会是历代最强的组合了呢~」
我滔滔不绝地得意说着,也是想要故作不经意地邀请他,但未来突然正色说「啊,抱歉」。
「我在阴阳学院会跟谁一组已经确定了。」
「啊?」
我感到讶异,原本握着的手也下意识松开。
看来京都阴阳局已经先下手为强,替来栖未来这个最高等级的人才安排了适合的人选。
他在夏季这段期间,似乎和对方已有许多交流,并经过不少训练了。
怎么这样,我可没听说这种事啊。
「真纪,听说你会和茜一组。」
「……啊?」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啦……
不过,我都可以清清楚楚地想象到,津场木茜在得知这件事时的一脸嫌弃。
居然跟绝对没戏可唱的我一组,那家伙女人运之糟糕真令人想掬一把同情之泪。不过馨大概可以放心了。
「这、这样呀。不过仔细想想,我跟你一组就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可能的确不太适合阴阳局精密的任务呢。」
「佳莲也这样说过。」
「佳莲?」
「啊,京都阴阳局的人。真纪,你应该也很快就会见到她。」
哦,是个类似青桐的人吗……?
「佳莲说,小组成员是否相配至关重要,如果一个人是攻击型,另一个人是辅助型,就会比较稳定。」
这个意思是,我是攻击型,津场木茜是辅助型,才会被配成一组吗?
从这个角度一想,好像也挺能理解的。
别看津场木茜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他具有各种能力,人又灵巧。
虽然老是一下子就生气,激动斥责别人,不过他喜欢照顾人,也总是设想周到……
比起和不认识的人一组,可能跟他一组更好。
「嗯嗯,愈想愈觉得好像也不坏,阴阳学院感觉会满开心的。未来,你是已经开始去学校上课了吗?」
「我没有去上课,不过我去参观过。学校的建筑很漂亮,学生人数也比我想象的还多。」
「你应该很受瞩目吧。源赖光的转世,对阴阳局的实习退魔师来说可是传说中的大英雄。」
「……是吗?那些学生是一直盯着我看没错。」
「那就是很受瞩目啦。」
来栖未来的神情透露出,他很担心自己能不能融入新环境,能不能交到朋友,能不能适应学校生活。
他可是那个大英雄的转世,真希望他别担心这些小事。
啊,不过说起来,这的确是很像来栖未来的风格……
「啊哈哈,怎么搞的,我们在思考未来的事情耶。」
「咦……?」
「啊,抱歉。我的话很奇怪吧。未来,指的就是『无法预测的前方』。明年的事、今后的事、将来的我们。」
「……」
「你怎么了?表情呆呆的。」
「没事。奇怪的,是我的名字。」
来栖未来摇头,但心里似乎有点高兴。
「可是,真的是个很棒的名字喔。未来。」
「……她也这么说过。」
「她?」
「我也……必须加油才行。毕竟明年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
这时的来栖未来神情凛然,眼神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面貌也是,以前我认为他和馨长得很像,但两人的差别开始愈来愈明显。
他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名为来栖未来的,独立个体。
或许也是因为我清楚认知到这件事了。
而来栖未来自己也变了。尽管心底仍未完全摆脱过去的阴影,但看起来他开始积极思考未来了。
从言行举止和表情,都透露出他正在逐渐放下那些阴霾,往好的方向去。
虽然我还没见过和他一组的那个女生,但过去万般抗拒活下去的来栖未来,居然会说出「不是一个人了」这种话,可见那女生对他来说应该会变得很重要……
幸好他遇见了那个女生,真是太好了。
不知为何突然一阵鼻酸,或许是我身上那种浅草欧巴桑爱管闲事的本性跑出来了。
「那……真纪,我差不多该走了。」
稍远处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像是阴阳局公务车的黑色汽车。
车上的人应该是青桐和鲁吧。
「你要回京都吗?」
「对。真纪,等明年你来京都后,我们再见。」
「也就是说,在那之前都见不到啰?」
来栖未来肯定地点头后,又略显迟疑地瞄了我好几眼。
「怎么了?」
「……也帮我,向天酒馨问好。」
我的眼睛眨个不停。
「这样说起来,你们两个还没有机会认识彼此耶。」
明明对馨而言,是分享了同一个灵魂的关系。
明明长相一样。
「没问题,馨跟你一定会相处得很好。那家伙是独生子,如果有一天你们能像兄弟一样,那就超棒的。」
我啪啪地轻拍他肩膀,原本神情一直带了几分担忧的来栖未来,虽然眉头依然皱着,却展露微笑,微微点头。
「到时见喔。」
「嗯,到时见。」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你互道「到时见」。
这个约定,在漫长的人生中是多么珍贵、多么重要的事情啊。
从今以后,我们会在长远的交流中,慢慢建立起特别的友谊。
来栖未来会如同我的猜想,和馨慢慢培养出兄弟般的情谊。
只不过,这些都是未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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