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守护未来(二)-章节

「……真纪……」

刚刚,水屑把来栖未来吞下肚,而真纪追在他后面跳进水屑的口中。

即使我亲眼看见那一幕,很不可思议地,我也不认为真纪死了。

只是,原本就受了重伤却爱乱来的前世妻子,这下又来个不顾死活的举动,这已经远远超出令人担心的范围,让我傻眼到直接愣在原地。

真纪那个混蛋。

竟然追在其他男人屁股后面,丢下我,跳进那种鬼地方……

这种夹带忌妒的怨气先放在一旁。

一身黑毛的巨大妖狐连真纪一起吞下去,喉咙发出咕咚一声,然后……

「吃掉了!我吃掉了!我吃掉未来和茨姬了!」

有如胜利宣言般的呐喊,响彻浅草的天空。

现场那群人类退魔师虽然看不见脸,却都散发出绝望的气息。

坐在深影背上的茜,从雷门后方关注情势的大和组长,脸上都顿失血色,无法掌握现状。

来栖未来,还有真纪。

有能力打倒水屑的人类,有两个被吃掉了。

「这下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我的目的也达成了!」

然后,水屑再次变回人类的模样。

只依稀残留着些许水屑过去样貌的,漆黑诡谲的大魔缘玉藻前。

我的确是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不过——

「……噗。」

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大家心里肯定都在嘀咕,这种时候还笑什么笑吧。

水屑自然也没有漏看我的反应。

「天酒馨,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既然真纪追过去了,那来栖未来应该就没事了吧。」

因我这句话而惊讶的,并非只有水屑。

现场所有人都露出「你说什么?」的表情,直直盯着我。

「你是亲眼目睹深爱的妻子悲惨死去,所以发疯了吗?茨木真纪已经被我吃掉,死了。」

「真纪还没死,她要是死了,我会知道。」

因为爱的力量……才怪,我指的并不是这种毫无根据的玩意儿。

这种时刻,我打从心底庆幸自己当了狱卒。

由于我肩负监视真纪灵魂的职责,只要真纪一死,我一定会立刻得知这件事。所以,真纪还活着。

「你身体里有个狭间结界吧?为了偷偷保护那个腐败灵魂的狭间结界。」

「……」

「真纪和来栖未来都在那里,别想瞒过我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我立刻就察觉到实际情况,水屑露出「真没意思」的表情。

从那个反应看来,她应该也很清楚自己虽然把来栖未来和真纪都吞进了体内,但还没能真正杀害他们……

「和肉体不同,要消化灵魂,需要花上一点工夫和时间。」

水屑摸摸自己的肚子。

「反正他们是没办法从这里出来的。就在我体内慢慢中毒,再连同灵魂一起消化殆尽吧。」

「别小看真纪,她一定会弄破你的肚子逃出来的。」

「不可能,来栖未来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什么?」

「来栖未来没有活下去的意志,他八成不想从这里面出来。茨姬心肠又特别软,有办法抛下那个可怜的小丑自己逃出来吗?我就是为此,才要彻底击碎未来的心。」

水屑胜利在望似地悠哉说明,从衣袖中取出酒吞童子的首级。

「不要从那种地方拿出别人前世的首级啊……」

「不用在意这种事,反正马上就要变成我的首级了。」

「……啊?」

水屑露出比先前更加诡异的笑容。

然后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脸往上扯,刚才脖子差点被真纪砍断的那道伤口,缝合处又劈哩啪啦地裂开,终至完全分离开来。

这家伙在做什么啊。

她像在嘲笑我一般,把酒吞童子的首级安装上自己脖子的断面。

那是就连妖怪也难以置信的异样光景。

之前的确听说过,水屑在和波罗的·梅洛联手时,进行过嵌合体的相关研究。

用灵力高的小孩做更换首级的实验,而且确实有成功案例。

那恐怕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在做准备吧。

酒吞童子的首级在转眼间就被缝上了水屑的身体,适应片刻后,原本从不曾张开双眼、千年前的酒吞童子首级,缓缓睁开了眼睛。

「……」

那的确是酒吞童子的脸。我从正面,与自己过去那张脸四目相交。

「这下是我赢了,酒吞童子。我就要成为现世的鬼王了。」

她顶着我千年前的脸,透过我的嘴巴夸耀。

脸上浮现充满余裕和恶意的笑容。

但表情歪斜不自然,眼睛和嘴巴的动作笨拙,称不上流畅。

一切都太诡异了。

这家伙不可能是酒吞童子,不可以是。

但水屑的确得到了酒吞童子的首级,还有那张脸。

我猜,这大概就是水屑的起死回生之策。

「再来只要等来栖未来体内酒吞童子的灵魂在我里面融解,被消化完就好。到那一刻,就连酒吞童子的灵魂都是我的了,我会成为货真价实的鬼王。」

「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用低沉的声音吐出这句话。

我心里甚至不是感到愤怒,而是满满的空虚。

自己的首级到现在仍是引发争端的焦点,令我打从心底感到憎恶、焦躁难耐。

心里甚至觉得很丢脸。

「幸好真纪现在不在这里,真的。」

我不想让真纪看到这么丑陋的「酒大人」。

茨姬深爱的男人,露出如此丑恶、恶意满满的神情,她延续千年的爱意也要冷却了。

真纪如果讨厌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你不喜欢我的脸吗?酒吞童子。」

「当然,看了就恶心。简直像摆在刑场木架上展示的首级。」

我朝顶着酒吞童子那张脸的水屑,一步一步靠近。

「就算你是大魔缘,落魄到这种地步也太超过了吧,水屑。」

「落魄成人类的你没资格说。还是我把你吃掉,让你在我肚子里和最爱的妻子重逢呢?」

「不,没那种必要,真纪很快就会回来。」

我淡淡回答的同时……

在她毫无察觉之下,一瞬间奔过水屑的身旁。然后——

「真的是,受够了。」

一刀就把接在那个身体上的我的首级砍断,让它落下。

「……咦?」

能做到这件事的,大概只有我。

真纪肯定会心生迟疑,没办法狠下心来。

虽然那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但我却完全不想要那个首级。

看见那首级被这样玩弄——甚至化为点燃争端的火种,倒不如我就在这里把它彻底摧毁。

这样就好,拜托你了。

酒吞童子的眼睛,似乎正向我恳求。

连我自己都大感讶异,就这样俐落干脆地一刀砍断首级。

水屑都来不及逼退我,那个首级就如同枯萎的黑色山茶花,那么轻易地,砰一声掉到地面上。

千年来安静蓄积的怒气,都展现在「受够了」这句话,以及外道丸这一刀了。掉落后,酒吞童子的首级再次,缓缓阖上双眼。

『为、为什么……为什么……?』

水屑困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她已经没有脸也没有嘴巴了,但仍听得见她呻吟般的声音。

没多久,从水屑脖子上的横切面冒出黏稠的黑色泡沫。

看起来像是血,但也像其他恐怖的东西。

「趁现在……抓住大魔缘玉藻前!」

茜大喊。趁这个时机,一直在观察情况的阴阳局退魔师一起掷出灵符。

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封印住无头水屑手脚的自由。

水屑还没死。

但她已虚弱至极,用狱卒术多半可以把水屑的灵魂彻底送进地狱。

只是真纪和来栖未来还在她体内……

「?」

就在这时。

那些退魔师放出的灵符和金缚术,被从水屑体内呈放射状绽放出的光芒全数震飞。

我能感受到真纪鲜红色的灵力。

——啊啊,原来如此。

真纪那家伙,用带进水屑体内的童子切斩杀了水屑的灵魂。

恐怕跟我砍下被拿去替换的酒吞童子首级是几乎同时吧。

所以我才能那般轻易地把酒吞童子的首级砍下来。

一旦灵魂消失了,狱卒就没办法把那个灵魂送下去地狱,也不能让她赎罪,好好品尝地狱的惩罚了。

消灭灵魂——是最无情也最残酷的报复,同时也是最大的救赎。

水屑已经没办法再转世了。

相对地,她也不用再继续受苦了。

水屑可是稳坐下地狱黑名单榜首的恶人,阎罗王大概少不了要埋怨几句,但那都无所谓了。

灵魂的消灭。

如果那是真纪选择的复仇,我就也认为这样比较好。

「真纪!」

「未来……!」

我看见在光中被抛出来的两人身影。

我接住真纪,茜从深影身上下来,朝倒在地上的来栖未来跑过去。

真纪四周围绕着一股黑色的浓雾,不知为何全身还沾满了泥土和沙尘。但那些东西也如泡沫般逐渐消失。

「真纪、真纪!」

「……馨……馨……」

「水屑死了!终于,这一切,都结束了!」

我绝对不再让真纪做任何事。

身体上的伤就不用说了,她的灵魂肯定也精疲力竭。

她耗尽了所有气力,意识看起来也相当朦胧。

「够了。你不用再做任何事了……你已经够努力了。」

我紧紧抱住一直拼命奋战到这一刻的她。

原本,这就是一副受到濒死重伤的身体。

在超越疼痛,什么都感受不到,只剩下虚无的意识中,真纪的双眼向上望着我,浮现泪水。

另一侧的来栖未来也躺在血泊之中。

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但茜拼命呼唤他。

来栖未来伤得比真纪更重,这两个人不赶快接受治疗不行……

「喂,馨。」

「咦?」

茜指向一个方向。

我顺着茜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不寒而栗。呼吸都差点要停了。

没有头的女狐亡骸正在……

『……头……头……』

不知道她从哪里发出的声音,摇摇晃晃地在那一带彷徨徘徊。

那就是水屑肉体的末路。连灵魂都没有,一个毁坏的容器。

腐朽树枝般瘦削的水屑倒在地上,朝一样东西伸出手。

——是酒吞童子的首级。

我缓缓睁大眼睛。

要是让她拿到酒吞童子的首级,水屑该不会再次复活吧?

我心中浮现这种不好的预感和恐惧,立刻就要施展狱卒术。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只要能阻止那家伙。

「咦……?」

不知何时起,我们周围聚集了金色的光芒。

这是和黑点虫成对存在的,黄金的妖星虫。

那是先前一直由叶的式神葛叶养在自己体内的飞虫,正如蝴蝶般轻盈、优雅地飞舞着。

没有头的女狐肉体,也被那些金色小虫彻底复盖。

女狐亡骸的手,终究没能触及酒吞童子的首级。

她的指尖也有妖星虫停驻,一点一滴啃噬水屑。

啊啊……她的肉体已被虫咬得破破烂烂。

千年前把我们逼上绝路的仇敌。

原本是水屑的那副身躯倒在地上。全身被金色小虫盖满看不见,然后,被吃得一干二净。

清除黑点虫的钟声,此刻也依然持续响着。

那简直像是在替水屑这位宿敌送葬的镇魂钟声。

不久后,群聚在水屑遗骸上的妖星虫四散,女狐的肉体和刚才的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原本复盖住浅草上空的黑点虫,也几乎清除干净了。明亮的光线射进浅草。

简直有如雨后初晴的天空。

「酒……大人……」

真纪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似地,拖着身子向前。

她视线的焦点,落在千年前被砍下的那个鬼首级。

那个首级再次沉睡般地阖着双眼,静静立在地上。

拖着仿佛连痛楚都感受不到的身躯,不断向前,再向前,伸出浴血的右手臂,真纪碰到了那个首级。我没有阻止她。

千年来,她一直在找这个东西。

千年来,她一直爱着这个男人。

对她来说,那是无论花上多少光阴,都一定要拿回来的东西。

那个首级,一定也想回到最爱的妻子身边吧。

传说中的鬼,酒吞童子的首级,终于,又回到茨姬的怀里……

「~~呜,酒大人……」

真纪蜷缩着身体抱紧首级,艰难地叫了一声,哭了出来。她的身体一直颤抖。

过一会儿,她释放所有情感,如初生之子般嚎啕大哭。

她的眼泪不停泉涌而出,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哭得这么激动。

「真纪……」

看见真纪这样,我再也忍不住,如包覆住她一般,紧拥住抱着酒吞童子首级的真纪。然后我将脸抵住她的头,跟着一起哭。

「馨、馨,终于……我们终于……」

「啊啊,对,结束了……。」

故事结束了。

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传说,落幕了。

围绕着一个首级、横跨千年的战斗终于了断了。

那同时也意味着,我们解脱了。

我们再也没有必要受到前世的束缚。

终于可以作为一个平凡的人类,走向未来。

我们可以迈向前方活下去。

酒吞童子与茨木童子。

被泪水模糊的景色另一头,一对鬼夫妇正朝着我们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两人感情要好地牵着手,顺着金色飞虫指引的方向离开。

我似乎看见了这道幻影。

〈里章〉

青桐,担起孩子们的未来。

「……结束了吧?」

我们从东京晴空塔的展望台,观察浅草的情况。

似乎就在刚刚,成功歼灭了大魔缘玉藻前,让她灰飞烟灭了。

「青桐,我们没过去真的好吗?」

「……就算过去,我们也只会碍事。鲁,我们能做的,只有帮他们建立打倒大魔缘所需的条件。」

「和叶一样,是吗?」

「对,和叶一直以来做的事一样,他从一开始就看得很透彻。最后能够打到大魔缘的是茨木真纪、天酒馨和来栖未来。要集结他们三个人的力量,才终于能打倒她。这件事,我也有事先告诉茜。」

叶冬夜这男人,在最后这场战役开始前,把他全盘计划都告诉了我这个阴阳学院的同学,同期进阴阳局的同事。

接着,他也下了指示,告诉我阴阳局届时应该要采取什么行动。

一切都结束后,救援队已赶往现场。

刚刚也收到消息,现场伤亡众多,但鵺大人以罕见的治愈能力救回许多退魔师的性命。

他们可是打倒了日本史上最凶恶大妖怪,大魔缘玉藻前的英雄,绝不能让他们在这里丧命。

我们必须保护这些英雄,尽量让大家在本次战役中受的伤都获得照顾,得以恢复。那是将一切希望都托付给孩子们,我们这些大人该尽的责任。

叶冬夜曾说过。

就算打倒大魔缘玉藻前,也不代表一切就结束了。

今后的未来才是关键……

在我身旁,金色飞虫轻飘飘地飞舞着。

「嗯,我明白的,叶。那些孩子,就交给我吧。」

我一说完,金色小虫就飞离我身边,逐渐化为光的泡沫消失。

「你还好吗?茜。」

被送到阴阳局的医院里的人,有我的直属部下津场木茜。

茜的双手受到大魔缘的诅咒,身负重伤,但意识似乎还算清醒。

「我……完全没事。」

他逞强地这么回答,但似乎发烧了,双颊通红,看起来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比起我,未来,未来最惨……青桐,你要救他。」

「好,我知道,我一定会救他……茜,你可以休息了。」

我一说完,茜似乎放下心来轻轻笑了,直接就失去意识。

茜按照事前交派的任务,封印住大魔缘玉藻前的一部分力量。

面对「SS级大妖怪的大魔缘」这种前所未闻的强敌,我们退魔师并不具备单凭一个人就能一招击毙敌人的力量。

因此以这种大妖怪为对手时,我们能做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地施展部分封印,削弱她的力量,再趁她变弱之际打倒她,或者是利用当地资源,把她整个封印在具有镇守力量的土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即便是这样,我们拟定的交战对策都做好了必须牺牲多位出色退魔师的心理准备。

这次也是在清楚津场木茜这位年轻王牌,多半必须背负大魔缘诅咒的情况下,请他负责这项任务的。

如果是一般退魔师应该早就死了……

「茨木,天酒。」

两人都躺在担架上被搬过来。

两人都没有意识,在灵力过度消耗的状态下,身负重伤。

这两个人明明都还不是阴阳局的退魔师,这次却不得不把他们推上严酷的战场。

茨木原本就受到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重伤。

天酒为了救回茨木的灵魂,才刚从地狱回来。

当然这场战役的缘由,也是起于这两人延续千年的因果,但就算这样,不得不仰赖两个还是高中生的孩子的力量,也是因为我们这些阴阳局的大人太不中用。

然后……

「未来。」

这次伤得最严重的来栖未来。

他原本就被妖怪吃掉了双脚,现在伤势又惨不忍睹,也不知道今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据说,他采取了等同于自杀的战斗方式。

思及他一生的遭遇和心境,也能理解为什么。

而且,利用这一点,促使他投身战局的,也是我们阴阳局。

从结果来看,他的奋战成功把水屑逼到绝境。

来栖未来的存在正如其名,是阴阳局的未来。

日后必须打造一个适合他生活的环境,传授他控制力量和诅咒的方法,设法疗愈他的身心。

接着,给予他适当的引导,让他能尽情发挥自己的力量。这些是阴阳局责无旁贷的使命。

这次,茨木真纪、天酒馨和来栖未来这些千年前大英雄的转世都齐聚一堂了。

叶原本就预估,需要这三个人同心协力才好不容易能打倒大魔缘玉藻前。

所以,他希望我在这个前提之下进行准备。

他保证自己一定会清除掉黑点虫……

结果一切真的都如同叶的预料。

命中注定的那三人打倒了大魔缘玉藻前,浅草上空恢复澄澈的蓝天,和平降临。

我在晴空塔上看见了射入浅草那充满幻象气息的光线,令人有种新时代即将到来的预感。

而纠缠千年的命运,也终于有个答案了吧。

「然后呀,叔叔。茨木真纪、天酒馨和来栖未来——他们都平安活下来了呢。」

宽敞的会议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现在透过萤幕对话的,是隶属于京都阴阳局的土御门佳莲。

她是我侄女,阴阳师名门土御门家的下一任当家,同时也是京都阴阳局的下一任阴阳头。

「嗯,只是对手实在太强悍,有些人的治疗可能会拖很久,不过至少都活着。」

「酒吞童子的首级被抢走,确实是京都阴阳局的过失。我会尽可能协助治疗。对妖怪诅咒效果奇佳的宝果,也无限量供应。」

「这真是帮了大忙,毕竟宝果真的只有你们那边才有。」

宝果是先前让茨木恢复灵力的果实。

那也是能够帮我们退魔师净化妖怪诅咒的药物,是一种极为珍贵的果实。

宝果由隶属于京都阴阳局的一个家族栽培,只能透过京都阴阳局才有办法获得,因此受诅咒的伤患可能不适合待在东京接受长期治疗。

茨木和天酒不愧是大妖怪的转世,对诅咒的耐受力很强,这次似乎没有中大魔缘玉藻前的诅咒,不过……

真正的人类茜和未来就不同了。

必须让他们接受现代阴阳界最完善的治疗。

「什么呀。也有句话是,退魔师要背负妖怪的诅咒才算是独当一面。这就像是必须一生与之相处的疾病。只要详加调查诅咒的性质,每天固定重复同样的仪式,一直持续吃药就不会有问题。京都这里有各种方法可以处理。总有一天,这种诅咒会变得没什么大不了。」

佳莲双手手指交握在嘴巴前,以老成的语气这么说。

这话确实没错,退魔师这行干久了,中妖怪诅咒也不足为奇。我身上也有一、两个诅咒。

换句话说,就类似一种职业病。

「只是……一切都在叶的预料之中,是吗?他展现出常世九尾狐老谋深算的本质,这反而令人感到未来堪忧。」

「……这倒是。」

常世的九尾狐是多么难应付又恐怖的对手,我们这次透过玉藻前和叶冬夜被迫了解了。

他们以长寿作为武器,在人类终究难以取胜的时间跨度上拟定长期计划,并实际采取行动。

这次是叶付出了一切才得以阻止侵略,不过……

我们今后该做些什么,才能守护现世的人类社会呢?

「不过,明年要进入阴阳学院的那些孩子们,真是不得了的一届。当然,佳莲你也算在内。京都要变得人才济济了,我真是有够羡慕。」

「你还真敢说。叔叔,你明明就打算等我们细心栽培完人才,再奸诈地把他们挖角过去。叶当初也是这样被你带走的。」

「啊哈哈,被可爱的侄女这样吐槽,叔叔有点伤心呢。不过,叶那次我可什么都没做喔,那只是他庞大计划中必要的一步而已。他可不是会受我这种普通人类影响的家伙。」

「呵呵,可能真的是吧。」

佳莲双手掩住嘴,露出与年纪相符的少女微笑。

但目光又立刻流露出几分寂寞。

「叶冬夜……实在是太可惜了。我一直想着等以后上任京都阴阳局的阴阳头时,要好好尊重由伟大祖先转世而来的他,充分借用他的能力,不过那已经不可能实现了。他真的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

「不过,其他人还活着,叶赌上性命也想让他们获得幸福的那些人。」

「嗯,你说的对,佳莲。」

我推了推眼镜。

「茨木真纪、天酒馨、来栖未来……这三个人在面对妖怪时,展现出令大人也折服的惊异能力及影响力,但他们在人类的世界里都还只是孩子。我们必须守护他们的未来,他们的人生还很长。」

然后,我淡淡陈述对于将来的忧虑。

「尽管眼前SS级大妖怪玉藻前的威胁解除了,但仍有许多差不多严重的隐患存在。日本有遭到封印的第六天魔王,京都也还有与SS大妖怪差不多等级的一堆妖怪互相敌视着。常世的动向也令人担心。」

「……说的也是呢,更重要的是,恶毒的人类还多得很。」

在今后的人生里,他们肯定会遇见比妖怪更难对付的敌人。

不是妖怪,也不是常世的九尾狐。

而是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每天生活中都会遇见的「人类」。

他们不过是才十八岁的孩子。

阴阳界中想利用他们的掌权者,或是为了稳固自身立场而排挤他们的人类,今后都会一一出现吧。

我和佳莲一直在和这些人进行无意义的明争暗斗。

「唉,头好痛。救我,叔叔。」

原本都以成熟语调和我交谈的佳莲,突然垂下肩膀,说出丧气话,恳求我帮忙。

到这个年纪还能坦率求助,是佳莲厉害的地方。她虽然是我的侄女,有时候都不禁令我感到害怕,她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当然,我会全力协助你的,佳莲。」

「嗯~感觉不太能相信耶。叔叔,你眼镜下的那张笑脸。」

「不然你想怎样?」

「那不然,你先回京都来,土御门家那些爱啰嗦的家伙由我来搞定。」

「那不可能。」

「看吧~」

我温和地笑了。佳莲上半身整个向后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我,又说了一次「看吧~」。

她偶尔像这样流露符合年纪的反应也挺可爱的。

但我在东京阴阳局必须做的事可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实在没办法一味地宠爱侄女。

「佳莲,现在也不能停下脚步。常世那些九尾狐今后不晓得会用什么方式侵略现世,这次只是幸运关闭虫洞,成功阻止了他们。而且背后真正的英雄叶冬夜也不在了。」

我说着说着,心中也泛起一抹寂寞似的忧伤情绪。

你不在,果然顿失依靠呀,叶。

「嗯,对,叶已经不在了,但人类和妖怪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人类和妖怪的交流当然也是。因此,今后也必须借助那几个罕见有办法联合人类及妖怪的英雄的力量。」

佳莲作为肩负下一个世代的掌权者,一直都是着眼于大局。

「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还有人类和妖怪的未来——」

再诚心祈求和平,威胁也一定会到来。

寿命短暂的人类能做的,就只有把愿景和希望交棒给下一代。

就只有把发生过这种战役,曾有这些英雄赌命保护大家的事实,一一记录,传承下去而已。

千年后,这场战役肯定也会成为传说。

一个必须代代相传的,为未来奋战的人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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