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余命·六个月◆

艾伦等人参加了橘柔吴·日向八云的婚礼。

场所是冰室义塾的教堂。

木造长椅一列列地排在左右两边，教堂正面最深处有用树枝做的十字架物件。十字架上面绑着许多根绳子，从天花板那边吊下。

这种设计感看起来简直像是十字架漂浮在半空中似的，酝酿出庄重神圣的氛围。

赛莲、葵，还有紫贵穿得漂漂亮亮地坐在新娘那一边，新郎那一边的最前排则是坐着至今添了不少麻烦的星辰小队三人组还有月下。

艾伦坐着全自动轮椅待在他们旁边，小不点菲娜则是随侍在侧。

与会宾客不只是赫奇萨，两人的血亲也为了参加婚礼而从本土入岛。

长椅座无虚席，坐不下的学生们则站在墙边。

这是本岛初次举办的赫奇萨婚礼。

「日向，好美。」

「真的呢。」

日向缓缓在红毯上前进，这一幕让葵与紫贵屏住呼吸。纯白色的新娘礼服，柔吴表情紧张地挺直背脊，配合她的步调前进。

「好了啦，大姊真是的。」

「哼。」

山武一边拍手，一边轻声跟月下讲悄悄话。

月下居然带了日本酒的酒瓶入场。她身穿绿色晚礼服，有如大叔般跷着腿，裙摆内的春光外泄，黑色内裤一览无遗。

然而……斜眼望向日向幸福的模样后，她微微地笑了。

艾伦等人拍手欢迎两人。

「真是太好了呐，柔吴。」

「？」

艾伦轻声祝福柔吴。大地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听见艾伦叫唤他的名字。

神父朗读誓约文，两人交换戒指，之后做了誓约之吻。

婚礼顺利地结束后，来宾被带到教堂外面。宾客朝两人撒花瓣祝福，拍摄纪念照后──

「去吧！」

新娘捧花。

瞬间，众女性有如追橄榄球般动了起来。当然，所有人都穿着礼服。

「咕啊──！」

紫贵纵身一跃接住捧花时，葵从旁边扑向她的侧腹。

「痛！」

捧花从紫贵的手中掉落，撞到茜的头，捧花就这样飞向月下。

「哼！」

月下有如严正拒绝般弹飞捧花。

「「「「「啊～～！！！！」」」」」

「哎呀……」

捧花落进小不点菲娜手中。

「真幸运。」

赛莲向小不点菲娜搭话，小不点菲娜望向艾伦那边，有如在问这样行吗似的。

「就收下啰，这样很好不是吗？」

小不点菲娜很珍惜地紧拥捧花。

（插图008）

一行人就这样搭巴士移动，从学园本部那边花费三十分钟下山，来到市区。

两人的婚宴是在第二富士最贵的饭店举行的。

十七点──公主塔第二御殿场「阳光殿」。

与婚礼截然不同，这边是中华式的会场。挑高天花板中央有彩绘玻璃制的天窗，天花板壁面上挂着两幅描绘山脉的巨大风景画。

会场是两层式，在室内外围处，稍微要爬个楼梯的略高处排着桌子。桌子铺着高级红色桌布，上面摆着闪闪发亮的刀叉。

主角柔吴跟日向坐在会场的正面。

大和换上燕尾服，手中握着司仪的麦克风。

「按照新郎的希望，由在下七扇大和负责主持婚宴，请各位多多指教。」

大和一打完招呼，机兵部就发出嘘声。葵也开口狠狠批评大和的发型，会场变得更加沸腾，大和气得拳头发抖。

主宾两人附近是艾伦等人的桌子，是EIRUN CODE的老面孔成员。整备部几乎全员到齐，机兵部则是来了交情特别好的人。然后本土那边来了两人的亲属，能坐下一百二十人的会场都坐满了。

「喔喔！」

艾伦难掩感叹，被妆点得五彩缤纷的婚宴料理一一送上桌面，众女性先用智慧型手机拍了照。

「老大，我也想吃呢。」

「大姊，没有这样子的吧。」

在月下她们那一桌，月下连大地·奥尔森·山武的盘子都抢过来一扫而空，大地开始思考之后要顺道去拉面店一趟了。

「…………」

在另一桌那边，玛丽娜·路易斯两眼发光。

玛丽娜是一名有着雪白肌肤的银发少女，是跟葵一起逃走的联合国军队逃兵。

她今天穿着别人刚买给自己的礼服前来参加婚礼。

是淡粉红色、在稚气中略微突显小大人性感的设计，也是玛丽娜的宝物。

「抱歉，可以拿支叉子给我吗？」

同席的水久那叫来服务生。两人原本都是出自IA30这间赫奇萨研究机构。玛丽娜被水久那救了一命，所以很亲近他。

玛丽娜的礼服也是水久那买给她的。

玛丽娜吃了一口前菜的黑木耳，好吃过头的滋味让她眼神发亮。水久那面带微笑地说道：

「不会有人跟你抢的，慢慢吃吧。」

「991也吃看看，这个非常好吃唷。」

玛丽娜用叉子叉起木耳，将它送至水久那嘴边……水久那将它含入口中。

坐在别桌的机兵部女生目睹两人的喂食秀后，都不甘心地咬住了手帕。

之后是朋友推出的表演。武藏、大地、奥尔森、山武是『火焰凌波舞』。大和、水久那，还有恋华是『爵士乐合奏』。赛莲则是『钢琴协奏曲』，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艾伦一边享受表演，一边等待下一道料理。就在此时，赛莲表演完钢琴协奏曲后走下台，拉着葵的手来到这边。

「赛、赛莲！果然还是算了啦──」

「不行。」

把葵带过来后，赛莲立刻拉了张椅子过来让她坐到艾伦旁边。服务生也从另一桌那边把葵的料理端过来。

葵也加入了坐着艾伦、小不点菲娜、赛莲，以及紫贵的这一桌。

直到艾伦失去记忆前，这个组合都很常围在一起吃饭。葵像是来到陌生环境的猫儿般变得乖巧无比，艾伦看到她这样露出苦笑。

「一之濑小姐，你好。」

「素！素的！」

葵挺直背脊做出回应，但她立刻翘起嘴巴。

「之前也说过不是吗？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队长。」

「抱歉，我还有一点搞不清距离感呐。」

「这样好见外，总觉得很讨厌。」

葵有如闹别扭般如此说道，艾伦表示「知道了啦」后，将视线移向送上桌的盘子。

「这是什么啊？」

牛排上放着切好的肥鹅肝。艾伦将刀子切向它后，刀刃轻易到令人吃惊地沉了下去。艾伦切下一口大小的肥鹅肝后，将它送入嘴里。

「唔！这个也……相当美味。口感软软滑滑又很水嫩，连肉都非常柔软，总觉得是很昂贵的味道呢。」

主菜是中华风肥鹅肝牛排。

「嚯？咬下！？好吃！这是啥啊！好吃！」

葵算是白担心了，她立刻适应了这一桌的氛围。

自从赛莲的宇宙之旅定案后，葵也变得会去探访艾伦了。如今她也会跟赛莲一起过去照料艾伦的生活起居。

她一边大块朵颐，一边拜托服务生「不好意思，给我白饭」。

「这里不是定食屋耶，好丢脸请你别这样！」

紫贵感到无比丢脸地提醒她。

「你好歹也有着在很久很久以前是大企业千金小姐的设定吧？」

「啊，能要白饭的话我也要一碗。」

「连艾伦都！」

葵如此要求后，艾伦也搭了这班便车。紫贵用手扶额，葵自顾自地吃着料理。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呀。唔！肉真是棒极了──」

艾伦暂时放下刀叉，再次环视会场内。

「这颗星球的婚礼……相当豪华呢。」

金碧辉煌的空间──陶器与金属制餐具散发光辉，将会场妆点得更加鲜明。

桌边坐了许多人，他们的开朗表情也是打造出这个空间的原因之一吧──艾伦在脑海一角如此心想。

「婚礼是很棒的仪式。」

赛莲也开口附和。在这里的孩子们几乎都是初次参加婚礼。如果说有来过的话，就是小时候尚未变成赫奇萨前就去过的那些人。

赫奇萨之间的结婚──如果在保管领土内有这种事的话，那也只是像两人之间的私下约定。这是她们诞生前就有的赫奇萨规定。

不过这个习俗，在今天于第二富士被打破了。

身为人的权利得到认可，遵循人的习俗，新的赫奇萨夫妇诞生了。

在雷鸟那一桌，武藏将红酒倒入雷鸟的杯子里。

「至今为止辛苦了。」

「……是呢。」

雷鸟有如在凝视亲生小孩般，爱怜地望着柔吴跟日向。

冰室雷鸟深陷自己与赫奇萨的禁忌之恋而无法自拔。在那之后，她为了拥护赫奇萨的人权而花费半生，完成了这座第二富士。

这场婚礼是冰室雷鸟的宿愿，是战果，也是复仇。将爱意深藏于胸口，不断跟世界战斗的军火商人的梦想在今天……以另一个形式开花结果了。

婚宴正酣，柔吴跟日向去各桌致意。

「橘部长，今天感谢招待。」

柔吴他们先去了艾伦他们那一桌。

柔吴用力地跟艾伦握手。

「我当然要叫上你啊。谢谢你今天过来呢，会不会累？」

柔吴担心地出言体恤。他有从赛莲口中得知艾伦一天睡得比一天多。或许是意识朦胧……一边接近死期吧，柔吴如此心想。

「我没事。看到的东西都很新奇，现在睡着太可惜了。」

「是吗……」

柔吴不由得想哭，用力忍了下来。

能像这样跟日向一起迎接崭新的生活，都是因为艾伦拯救了世界。

之所以能跟她结合，全托他来到这个世界所赐。

把幸运带到自己身边的人明明是……明明是这位好友的说……为何却。

「我说，之后啊！……亚贺沼他们好像去续摊喔，机会难得，你也一起来吧。」

为了把开始往负面想的思绪移回原处，柔吴表现得很开朗。

在其他地方那边，葵跟赛莲还有紫贵正在向日向搭话。日向也补好了妆，现在换上了黄色色调的礼服。

「日向，你是直接穿那件新娘礼服过来的吗？」

「是的，然后他开着大红色的敞篷车。」

「唉，好复古喔。不过这样真浪漫，不错呢。」

葵跟紫贵兴奋地讨论着。

对赫奇萨女生来说，婚礼是绝对无法实现的永远憧憬，不可能不感兴趣。

另一方面，赛莲在几天前就跟大地他们一起帮忙把空罐子绑到那辆敞篷车上面，所以她知道这件事。就是那个跑起来会咔啦咔啦响的东西。

柔吴记得两人一起看老片时，日向看起来相当羡慕的样子。葵小声地询问日向。

「唉唉……老实说，这场婚礼花了多少钱呀？」

「呜哇！」

紫贵一边觉得这家伙真八卦，一边却也竖起耳朵聆听。

日向把嘴巴凑到葵耳畔。

「这次的婚礼是校长出钱的，如果要自己付的话──」

听到金额后，两人的脸庞变得是被画进孟克的肖像画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赛莲居然会弹钢琴呢。」

「小时候学过。」

被柔吴这样一说，赛莲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过分巨大的胸部向前突出，柔吴连忙移开视线。赛莲今天穿着白色晚礼服，丰满的身体曲线在晚礼服上面描绘出煽情线条。

哈密瓜般的乳房挤出深邃谷间，雪白肌肤微微可以窥见青蓝色血管。

柔吴知道自己的新娘是醋桶，所以望向另一边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隐藏才能吗？令人吃惊呢。这么一说，赛莲以前也是住在豪宅里面呐，艾伦……艾伦？」

柔吴一边说话，一边察觉到异变，接着是赛莲，在跟日向讲话的葵她们也随后感到状况不对劲。

「怎么样了吗？」

日向有如无法理解事态般开口提问。

艾伦有如沉进全自动轮椅般坐着，一边微微动嘴。

「传送更新档，更新处理。发现损毁档案，置换资料夹2113，置换资料夹2115，置换资料夹3311。」

柔吴他们听不出来这是在说什么，日向也总算发现艾伦状况怪怪的。

「那个，艾伦先生？」

那道视线完全没有固定的焦点，嘴里虽然念念有辞，却听不懂是在说什么。另一方面，葵跟紫贵则是做出不同于其他三人的异样吃惊反应。

「「………………」」

那副模样或许近似于战栗吧，只有两人露出深受某事打击般的表情。赛莲走到艾伦身边。

「夏树，没事吧？」

就在此时，在略远处静观一切的小不点菲娜走向这边。

「万分抱歉，阁下似乎是累了，我推他去吹吹夜风。」

她推动轮椅，将艾伦带离现场，看在日向眼中也有点像是要避免旁人问东问西似的。小不点菲娜就这样走到会场外面。

眼前是一大片高楼大厦群与夜之海，夜风又冷又强地吹着。

小不点菲娜推着艾伦的轮椅，就这样眺望了一会儿夜景。

「…………………………嗯。」

艾伦有如被寒风叫起来般清醒了。明白自己又睡着后，艾伦感到丧气。

「我又……睡着了吗？」

虽然心里明白，心中却还是萌生遗憾的念头。

死期将近，他本能地明白这件事，感觉就像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变得不属于自己似地……虽然也感到害怕，但愤慨的情绪却更胜一筹。

「真是可悲呐。」

「因为今天比平常还要忙碌，所以才累了吧。」

小不点菲娜温柔地把手放到艾伦肩上，然后有如在催促视线般对艾伦说道：

「他们会担心的，回去吧。」

在露台的入口处，赛莲、葵、紫贵、大和、大地，以及察觉到异变的队员们都担心地窥视着这边。

「是呐。」

艾伦把自己的手叠上艾菲娜的手轻轻回握。

就这样，柔吴跟日向的婚礼结束了。

艾伦婉拒了续摊的邀约。婚礼结束时他就想睡到不行，在饭店订好房间后，艾伦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小不点菲娜替艾伦脱下外套，让他躺到床上。

温柔地梳理他的浏海后，她喃喃低语。

『阁下，如此一来我总算明白……您瞒了我什么事情了。』

她小声地对主人如此低喃。

没人在听她那有些寂寞的低喃。

光阴如箭。

艾伦与赛莲，两人的时光残酷地流逝。

春天到来，变成夏天，然后又是秋季。在安稳时光的尽头处等候着的是，终结。

艾伦在每一天的日子里都尽可能地发现更多的感激之情，并且将它们堆进心里。

城镇落下枯叶，冬天的脚步声开始传入耳中。

某天凌晨──邻人第一格纳库。

全方位萤幕朝三百六十度四面八方展开，中央处摆着驾驶舱座位，就算横躺在上面空间也绰绰有余，还有将驾驶员的思想传递鲜明化的水晶组件。

这里是赛莲的爱机──狄丝特布伦的驾驶舱。

全方位萤幕上散布着图片档，大略算一下差不多有一千张左右。赛莲细心地将它们收进资料夹中。赛莲的脑波跟狄丝特布伦联系在一起，所以光是用想的，照片就会自行被收进档案夹内。

「～」

而且还一边哼歌，简直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似的。

在柔吴的婚礼后又过了数个月，赛莲像是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似地生活着。

照顾艾伦，创造跟同伴的回忆，还有跟狄丝特布伦进行宇宙机动训练。

其轨迹确切地刻划在这些照片上。

狄丝特布伦忽然发出马达声，那是听起来有点像是动物鸣叫的声音。

「累积了很多呢。」

赛莲一边轻抚水晶组件，一边整理完资料夹，接着伸手拿起摆在旁边的白色硬质封皮的日记本。

『拍一千张回忆照片制作相片本。』

她用蓝色马克笔画线删掉了一个项目。

这本日记本是她向雷鸟讨来的。

在纸张媒介早已废除的这个时代里，这本纯白日记本还使用了特别高级的纸张。

赛莲把自己能想到、所有还没做过的事都写进了这里面。在每天的最后她都会回头看看日记本，划线删掉自己做到的项目。

为了不虚度剩下的日子，为了尽可能减少后顾之忧地上宇宙。

她这样决定。

「减少了很多。」

赛莲一边重新翻阅日记本，一边躺到座位上。她一边眺望，一边啪啦啪啦地翻动书页。

『跟紫贵还有葵三人去吃蛋糕吃到饱。』『请武藏还有雷鸟带自己去游乐园玩。』

『把队长的妹妹找来第二富士。』『跟夏树去水族馆。』

许多项目都被蓝笔画掉。

三百项以上『想做的事』已经减少到不到十项了。

赛莲一边感到充实一边眺望日记本，就在此时……视线忽然停留在一页上面。

『亲口向夏树道别。』

「…………」

这是她一开始就写下的项目。只有艾伦还没被告知赛莲要前往宇宙的事情。

赛莲表示要自己说，所以拜托别人不要跟他讲。

『必须要说才行』跟『说了又能怎样』的心情在进行拉锯战。而且最重要的是，赛莲不由这样想。

（插图009）

「如果夏树知道的话……」

自己比任何人都瞭解他……所以隐约觉得事情会变成那样。

就算记忆跟依附在上面的情感都消失了，他的本质也没有改变。

「夏树一定会……」

如果是艾伦·巴扎特的话……一定会。

「…………夏树的战斗──」

赛莲拿起黑色原子笔，有如不断画圆般涂掉那个项目。

「已经……结束了。」

◆艾伦余命·一个月◆

十二月十五日·下午──艾伦接受了赛莲突如其来的请求。

「想要约会？」

艾伦穿着住院服，躺在床上重复了这句话。赛莲点头做出回应。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那一天。」

小不点菲娜听着这段对话时，耳饰发出一瞬间的蓝光。

赛莲把印出来的那张像是传单般的东西交给艾伦。那是柔吴他们办婚宴的那间饭店的楼层介绍，最顶楼的餐厅那边打了一个圈圈。

「要制造跟夏树的回忆。」

「呵呵，又来了啊。」

这半年赛莲的制造回忆攻势，就算是艾伦也已经开始习惯了。

最近他甚至转念一想，觉得这是不错的解闷方式。

「明白了，我很乐意当护花使者唷。」

没发现这段对话不对劲的人只有艾伦一个。

因为赛莲十二月二十四日就要搭乘狄丝特布伦被发射到宇宙那边。为了做准备，她下星期二十一日就要往种子岛宇宙站。

小不点菲娜知悉一切，却刻意没有开口。

然后，命运之日到来。

十二月二十四日·中午──【圣诞老人发礼物作战计画】执行日。

「那么，先去买礼物吧。」

「遵命。」

艾伦与小不点菲娜来到第二富士的水族馆。

艾伦将正式西装穿搭成略微休闲的模样。由于预约的餐厅有服装规定，因此他才像这样西装笔挺。

艾伦要送给她的礼物已经决定好了──

请店员包装好选中的礼品后，艾伦移动至购物中心。距离约好的见面时间还有四小时以上。

在这段期间内，艾伦也想挑个礼物送小不点菲娜。

就在两人要开始散步时，小不点菲娜提出了意想不到的请求。

《阁下，我有点挂心某事，请给我一个小时左右去处理。》

虽然觉得这样做很不像是艾菲娜，对艾伦而言却是求之不得。

艾伦一口答应，在购物中心闲逛寻找要送给小不点菲娜的礼物。

城镇上满满的全是圣诞氛围。有圣诞老人的气球，装饰成圣诞风的拱门，还有店铺那边，店员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在卖蛋糕。

艾伦买了红色项炼。时间还有剩，所以艾伦再次开始闲晃。就在此时，他发现了人群。

他们似乎在看映照在街头电视上的新闻报导。

「为了彻底根除马里斯，联合国提出了圣诞老人送礼物作战计画，而执行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了。」

「？」

艾伦的注意力也转到新闻上，然后艾伦表情一僵。

「……为什么？」

艾伦因惊愕而大受打击。

映照在画面上的是一艘太空梭──以及渐渐被搭载上去的邻人、狄丝特布伦的身影。

『各位看见了吗？从这里也能确认到我国的邻人最终兵器搭上太空梭的模样。』

「让一让！」

艾伦推开人群让轮椅前进，来到街头电视的正下方。

电视上正好切换成新闻主播的报导画面。

映照出现的是赛莲的大头照。

『为了拯救世界，特别义务学生赛莲汀娜·安格毕司决心为了这个圣诞老人送礼物作战计画献上生命，此时她也──』

艾伦瞳孔颤抖，呼吸也渐渐变得紊乱。

『这个圣诞老人送礼物作战计画是为了启动新型兵器，抑制马里斯出现而制订的，而赛莲汀娜特务生则是自愿成为和平的基石──』

艾伦大受打击，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则街头新闻。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小不点菲娜回来了。艾伦按照约定，在购物中心的闸门下方等待。

「让您久候了，那么这就前往饭店那边──」

「为何没跟我说？」

艾伦唐突地打断她的话语。他垂着脸庞，就这样用手指操纵红色怀表的盘面。

随即，三个网页化为光学影像浮现。那是公开给普通人看的圣诞老人送礼物作战计画的新闻报导。

艾伦在病房里的生活几乎都用来对话跟睡觉，空闲时间则是用来看电影跟阅读书本。在身体变成这样前，艾伦就刻意不去看网路跟电视，也可以说他在回避这世间的悲伤新闻。

不过，这种做法却究极地弄巧成拙，令他现在后悔莫及。

小不点菲娜没有回答，瞬间艾伦的眼睛跟头发染成赤红色。

「为何没跟我说！」

半径一百公尺周围的普通人都吓破胆了。

另一方面，小不点菲娜却是毫无惧色，咔哒一声踏响高跟鞋又向前走近一步。

『本机虽然也知晓该项情报，但赛莲公主直到最后都拒绝告知阁下。』

说罢，小不点菲娜将一本日记本交给艾伦。

「我在赛莲公主的房里找到了这种物品。」

那是雷鸟给她的日记本。艾伦有如抢夺般拿走日记本，粗暴地翻看页面。他立刻理解到这是死期将近之人会去书写的那种、有如备忘录般的东西。每个项目上都有用蓝色马克笔划掉的线。

然而，只有两个项目与其他不同。

一个是用黑笔涂掉的项目。

然后另一个是，还没用蓝色马克笔划掉的项目。

「唔！？」

艾伦身躯一颤，紧咬唇瓣。

被涂抹掉的项目是『亲口向夏树道别』。

然后尚未实现的，还没做的事情则是──

「……赛莲！」

『跟夏树结婚感情和睦地一起生活，直到变成老爷爷老奶奶为止。』

二律背反。

这是建立在巨大矛盾上的心愿，是绝对不会跟她的命运有所交集的悲伤愿望。

这正是被赛莲压进内心深处的真正心声。

即使明白，却又不由得将它写下吧。

因为她有着一颗心知肚明还是会如此渴望的少女心吧。

艾伦知道了这件事，明白了这件事。既然如此，就已经──

『话说回来。』

另一方面，艾伦态度急遽转变的模样让艾菲娜确定了一件事。

『虽是半信半疑，不过这种慌张方式……阁下您果然是──』

艾伦什么都没说，将食指伸进脖子上的领结。

「走吧，艾菲娜。」

艾伦将领结扯断，心意已决。

「去帮助她。」

安稳等待死亡的时间已经结束。

他笔直地瞪视天空的另一边，斗志已重回那对红眸之中。

（插图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