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章节

数日后 流魂街

桧佐木修兵身兼两份截然不同的工作。

其中之一众所皆知,是身为九番队副队长的职务。

另一项则是瀞灵廷通信的总编辑。

瀞灵廷通信是一份公家机关志,流通于瀞灵廷全域,偶尔甚至会广传至部分流魂街区,基本上由九番队负责管理出版。

本来应视同队员业务之一,但因其工作性质与死神业务相去甚远,所以实际上大家普遍视其为另一份副业。

数百年前的瀞灵廷通信还只是类似号外的简陋布告,从东仙要成为队长后,配合现世印刷技术,急速进步为现今的形式。

不知是否因东仙一板一眼的严肃性格,队长本人事必躬亲地担任编辑职务,时至今日,瀞灵廷通信已成为刊载许多连载文章或由队长们亲自执笔的散文、小说等内容的一大情报志,普及整个瀞灵廷。

接着是现在,自从东仙要离开尸魂界后,便由副队长桧佐木担任瀞灵廷通信的负责人。

虽然本该由回归队长一职的六车拳西担任总编,但六车却说『我过去一直都交给队员们负责啊……老实说,我不适合干这个』,并把事情全部丢给桧佐木。因此现在由桧佐木担任责任编辑,进行编辑活动。

「所以咧?瀞灵廷通信的总编大爷特地来找我,有何贵干啊?」

从某户人家的门口传来一道诧异的女声。

「当然是为了采访啰。」

桧佐木这么回答,对方是一名烟火师,是广大流魂街中可谓颇具声望的名人之一──志波空鹤。

「什么嘛,是为了我们家新的摆设吗?饶了我吧,那可不是给人观赏的东西啊。」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却露出与话语截然相反的自豪表情看向拿着旗帜的石像──刚刚桧佐木才正从它下方通过。

两尊雕刻着严峻表情的巨大男像耸立着,以奇异的姿势拉开写着『欢迎来到志波空鹤宅邸』的横向布条。

「不是……嗯,这的确在少数人之间蔚为话题就是了。」

「不然下次瀞灵廷通信的封面就用这个吧?」

「……好吧,我会姑且提出企划案。」

桧佐木给了委婉的答覆,半是扯开话题地切入主题。

「我希望空鹤小姐协助提供有关灵王护神大战的内容,以编纂回忆录。」

「唉?你说回忆录……现在不是才过了半年左右吗?」

「正因为如此,才要趁现在留下正确的纪录啊。」

志波空鹤表面上与私底下都是一名烟火师,公开表明自己与零番队的关系全部都是『副业』。因此,以身分地位而言,应该是身为九番队副队长桧佐木在其之上,但空鹤却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因此,大部分副队长都抱持着敬意与她往来。

实际上,虽然志波家现在已经没落,但过去曾是诞生多名席官或队长级人物的名门望族,是个足以与朽木、四枫院等『五大贵族』并驾齐驱的显赫世家。

附带一提,眼前的志波空鹤也是一名实力坚强的高手。

听说她曾只用鬼道便打倒瀞灵廷一名壮硕剽悍的守卫,在桧佐木眼中,她并非只是一名烟火师,而是尸魂界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之一。

如同桧佐木稍早所述,他之所以造访空鹤家,是为了瀞灵廷通信的采访工作。

目前瀞灵廷通信虽然因为发行体制的问题暂时休刊,但为了将战后复兴的状况广传一般民众,现于各地少量发行简易版。众人以战后一周年那天正式复刊的目标,正一步一脚印地打好根基。

而且如今已陆续有许多读者投书到『快点教我!修兵老师!!』专栏,希望编辑部在未来将发行的复刊第一期中,详细说明『灵王护神大战』的始末。『快点教我!修兵老师!!』是瀞灵廷通信中,由桧佐木撰文的不定期连载专栏,由他负责针对读者们提出的问题释疑解惑。

虽说如此,但因为该专栏的人气浮动,每当有需求时才会复活,也可能在复刊后仅连载数回便被腰斩,是个不确定性很高的企划案。

不过,瀞灵廷的居民至今仍未掌握战争全貌,心中充满各种疑虑与不安,他们不清楚战争是否真的已结束,甚至担心会不会再度发生一样的惨事。因此他们才会向公家机关志瀞灵廷通信寻求解答,以消弭不安。

实际上,不只是投书『快点教我!修兵老师!!』,各方皆有许多意见,希望杂志针对战争全貌提出说明,不过桧佐木把这些请求都视为对自己专栏的投书。

这对瀞灵廷通信来说是一项规模庞大的工作,不能只交给一般队员,为了让『快点教我!修兵老师!!』配合复刊第一期的瀞灵廷通信开始连载,必须由桧佐木自己掌握情报流向。

干劲十足的桧佐木过着为采访东奔西走的日子,自行前往影像厅、技术开发局或四番队特别救护班等,但一直无法如愿搜集到所需情报。

实际上,并不存在任何能从宏观角度掌握那场战役全貌的人,到底该汇整多少人的见闻,才能达到综观全局的境界呢?

桧佐木脑中闪过这样的疑问。

最能俯瞰整体战况的男人──优哈巴哈已被黑崎一护所杀。

如此一来,便只能靠自己拾捡所有战争的碎片了。

若能将各地死神如何战斗并获得胜利的讯息远播,理应能成为投入复兴人们的希望。

尸魂界目前正投入一场名为战后复兴的崭新战役之中。

正因为是这种时期,人们更期盼看到能让自己安心的『情报』。

「……也就是说,接下来是非我不可的战斗啊!」

听桧佐木充满气势地解说原委,空鹤环手抱胸回答他:

「抱歉,虽然你那对凶狠的三白眼闪闪发光,露出充满期待的眼神,但老实说我真的没什么可以告诉你唉。我只不过是和零番队的家伙们一起把一护他们射出去而已。」

空鹤的口吻虽然有若女中豪杰般粗鲁,其声色却不可思议地饱含坚定意志。

只凭这些话,桧佐木便不由得判断『啊,她真的没什么能告诉我的』。与其说她不想谈论过去发生的事,更像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她所散发的气息,就像只把协助黑崎一护当作日常的一部分。

「也罢,今天只是来跟您打个招呼,我还会再来的。」

「你不管来几次都很麻烦啦,毕竟也轮不到我对你们这些死神的纷争说三道四,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去问我弟岩鹫吧。他和一护他们一起进入了灵王宫,应该有些能告诉你的东西吧。」

「!……到灵王宫里?」

说起志波岩鹫,便是之前在朽木露琪亚处刑骚动之际,和一护等人一同作为旅祸现身的男人。为什么流魂街的居民能进灵王宫?这对在战役末期已脱离战场的桧佐木而言,可是初次耳闻的事实。

──话说回来,我还没问黑崎他们当时周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呢……

这场战争之所以得以结束,与一护等人关联至深,桧佐木理当进行访问,但他们并不住在尸魂界,而是现世的居民,若要为了采访前往现世,必须取得总队长的许可。

──虽然总队长应该会允许,但不知道黑崎是否愿意协助这种事情啊……他看起来不像个能将自己的事情阐述得钜细靡遗的家伙。

桧佐木心想,必要时再去访问住在他家附近的井上或茶渡好了,他决定先离开志波家。

「我知道了,那我先去采访您的弟弟。」

「嗯,岩鹫大概又骑着山猪在西流魂街一带晃荡吧,随便找找应该就能找到他了,因为他可是个吵翻天的蠢货,你一看到就会知道那是岩鹫了。」

「好的,每逢骚动,我都经常看到他,所以没有问题。」

得到一个酷炫的寻人建议,桧佐木朝空鹤低头致意后,便离开这间附带烟火发射台的房子。

接着,他来到距离停放着自己交通工具不远的路边时,发现了一件事。

在那辆特地经过灵子化处理、从现世买来的『交通工具』附近,聚集了几名男子。而且这些男子身上的浓密灵压,让人绝不会认为他们是区区流魂街居民,而且其性质更异于死神或灭却师。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台川崎Z─Ⅱ啊?」

听见身旁留着及肩中短发,并将之全部往后梳的男子发出的疑问后,身材高的青年耸了耸肩。

「天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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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眼前的是一辆特征为艳红色烤漆的现世重机。

死后来到流魂街的他们,早已习惯周遭的文明水平只有平安至江户时代的程度,与现世相比,因尸魂界并无剧烈的文化改革,自衣物至建筑,每一种事物都让人感受到昔日古风的氛围。所以来到这里之后,直到这一刻为止,他们根本没见过汽车之类的文明产物。

此时,站立在他俩后方、右眼戴着黑色布眼罩的绅士风男子,兴致盎然地欣赏着这辆重机,开口道:

「嗯嗯……即使是能操纵物质灵魂的我等完现术者,经魂葬后能带到这里的物体,也只有可称为身体延伸部分的衣服或道具等而已……或者这辆机车的主人是一个机车爱好者?说不定爱到人车一体那种程度。」

「汽油那些又要怎么办?」

「尸魂界基本上并没有产石油,能取代汽油成为燃料的东西,也几乎只在瀞灵廷的技术局或贵族之间流通呢。」

「也就是说,这辆机车是不知道哪家纨裤子弟的余兴啰?」

听到青年陈述的尸魂界面貌,背头男子脸色微微一变。

下一刻,他身后传来一道否定其臆测的话语:

「那可是我用自己薪水买的东西啊,但要说是余兴,倒也是余兴没错啦。」

背头男子转身看向突然现身的第四人──桧佐木后,瞬间眯起眼睛。

「……哼,我不过是听到尸魂界少见的机车声才跑来看看而已,真没想到会这么倒楣,还得跟死神打照面啊。」

而见到男子回头的脸庞时,桧佐木也不禁蹙眉。

那张脸与不久前还不断出现在护廷十三队的通缉告示极为相似,内容为『杀害死神的危险人物』。

桧佐木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据说在现世被一护所杀的该名男子,遗体曾存在于尸魂界中。

「银城空吾……」

他是初代代理死神,之后背叛尸魂界,并屠杀追捕他的数名死神。

依照黑崎一护的请求,他的遗体被送回现世安葬,但魂魄自然另当别论了。

因为他们本是生活在现世的人类,从遗体中脱离的魂魄,本就会游荡到流魂街。

「唉呀,这还真是光荣啊,戴着副队长臂章的家伙竟然知道我是谁。」

尽管桧佐木的死霸装没有袖子,但出入公共场合时,他会在手臂裹上布条,再于其上绑臂章。

见到银城看着他的臂章露出狂傲笑容,桧佐木压低声音:

「虽然我的确听说你没落入地狱……但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哎呀哎呀,我们才初次见面,不需要那样瞪我吧?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别装傻了……你别说你已经忘记自己对其他死神或黑崎做过什么了。」

桧佐木半眯着眼,狠狠瞪视着过去身为代理死神的男子。

此时,银城也眯起眼睛,朝桧佐木露出放肆的笑容。

「那又怎样?你要我下跪道歉吗?丑话说在前,虽然我欠黑崎一护一些恩情,但是我无意把你们这些死神当成伙伴,也毫不后悔与你们为敌喔。」

「你这家伙……你有什么企图?」

「哈!我看起来像在计划什么吗?就算真是如此,你又能奈我何?」

银城不屑地冷笑一声,同时,站在他身旁的高青年阖上手上的书,并从中取出一枚书签。

「住手吧,月岛。」

「这样好吗?他可是露出一副要拿刀砍过来的脸呢?」

被称做月岛的男子一派轻松地这么说。

听到这个名字,桧佐木更加警戒。

「月岛……我记得就是那个把黑崎过去窜改得一蹋糊涂的混蛋对吧。」

闻言,被点名的月岛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望着桧佐木。

「这真是伤人呢,他本人的过去并没有改变唷,啊,而且前一阵子我还帮他保养了刀呢。」

「…………?」

桧佐木不懂他的意思,只能诧异地盯着月岛。

见状,戴着布眼罩的绅士叹了口气,开口道:

「银城,看来他并不知道你们曾助黑崎一护一臂之力的样子喔?」

「一臂之力?」

──话说回来,阿散井好像有说过他们『得到意外的帮助』之类的话……

──啧,早知道就应该先采访他。

这半年内,桧佐木代替治疗僵尸状态的六车,成为九番队代理队长,鞠躬尽瘁地拼命工作。

也因此,他在六车归队前都无法进行较为详细的采访。

心想随时都可访问同僚,而延后了相关采访活动──桧佐木不禁对自己的判断感到懊悔。银城不理会陷入懊悔的桧佐木,状似无趣地对眼罩绅士说:

「才不是一臂之力那么伟大的事咧,我不过是偿还欠他的恩情罢了。」

看着眼前从容不迫地对话的三人,桧佐木心里暗想:

──凭我一人之力,能打赢这三个人吗?

──虽然不认识那个戴眼罩的家伙,但他应该也是银城的伙伴吧?

──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至于其他人,至少曾听斑目或日番谷队长提过……

他曾听过传闻,有个『被更木剑八一刀斩杀的完现术者』,指的就是他吗?

桧佐木这么思索着,虽说更木剑八仅用一刀便令其败阵,但也无法天真地判断这就代表对方实力很弱。毕竟桧佐木深知,在剑八这个存在面前,不论野狼或幼犬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在眼前的人都是过去被十三队队员们斩杀的『敌人』。

黑崎一护似乎原谅了他们,但这是两回事,身为一名死神,桧佐木实在无法当作没看到眼前三人。

于是桧佐木这么判断,应该先问出对方的目的,他加强警戒继续对话:

「你为什么背叛死神……背叛浮竹队长?」

闻言,潜伏在银城眼底的深沉情绪瞬间淡薄了些许,他用混杂惊讶与傻眼的神情开口回道:

「……真是惊讶啊,事到如今还有死神在问这个?」

「的确,我听说浮竹队长透过代理证监视你,但有需要为了这件事与护廷十三队全员为敌吗?虽然此举的确很令人不悦啦,不过当初你发现的时候,只要跟浮竹队长抗议不就好了吗?」

「……我发现的时候啊。」

银城如此低喃,暂时陷入沉默。

下一刻,他彷佛刚看完小丑滑稽的表演,大笑出声。

「哈……这样啊。看起来你不是在装傻呢,也就是说,你虽然贵为副队长等级,但也只有这点程度的认知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知道了──知道你其实什么都不瞭解。」

语毕,银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开始玩弄挂在胸前的十字项炼。

桧佐木从那块吊坠上感受到一股不祥的灵压,他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探向自己的斩魄刀。

双方取好距离,周遭充斥一触即发的气氛──

下一瞬间,这股紧张的气氛被一阵野兽嘶吼及地鸣声粉碎殆尽。

桧佐木转向嘶吼声传来之处,发现从邻近村落方向跑来一只汽车大小的巨大山猪,冲进剑拔弩张的桧佐木与银城等人之间。

山猪奔至他们面前后,急遽地放慢速度,其结果便导致乘坐在山猪背上的『男子』倒栽葱似地跌进桧佐木与银城之间的草地上。

「噗哇!?」

男子激烈地撞击地面并发出滑稽的惨叫,接着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朝自己乘坐的山猪竖起大拇指叫道:

「嘿……真不愧是小猪猪,今天也非常狂野喔!」

而山猪却无视男子的称赞,疾风似地朝地平线的彼方奔驰而去。

当桧佐木瞪大眼盯着眼前有如搞笑剧的互动时,目送山猪离去的男子蓦地朝桧佐木等人豪迈地朗声道:

「喂喂喂!你们在干嘛啊!要打架吗?」

「没什么啦,岩鹫,我不过是捉弄了一下没见过世面的死神罢了。」

被银城称呼为『岩鹫』的粗犷男子,露出傻眼表情地继续道:

「跟死神?拜托,我知道你很讨厌死神,但别给我挑起没必要的纷争啊!虽然不是要叫你忘记过去的仇恨,但突然找人吵架,这也太不知趣了吧。」

闻言,眼罩绅士歪着头问道:

「是吗?可是照空鹤的说法,你和黑崎之所以会认识,好像就是因为一场幼稚的吵架啊?」

「唔……!大姊又讲了多余的话!」

男子皱着一张脸这么说,他长得与刚才桧佐木看到的手持布条石像一模一样。

看着无疑是自己要找的当事人──志波岩鹫,桧佐木一脸困惑地蹙着眉。

「这算来得正好还是真不是时候呢……」

「你说啥!?你谁啊你!……啊,你是那个几番队的副队长来着……副队长……桧……桧佐……」

「…………」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岩鹫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方才对山猪摆出的笑脸,对桧佐木竖起大拇指。

「……好久不见啦!副队长!和朽木露琪亚是熟人的副队长!」

「才差一个字而已,你好歹再努力地想一下吧!我叫桧佐木啦!九番队的!桧佐木修兵!」

银城站在高声怒吼的桧佐木附近,叹了口气并放开项炼吊坠。

「什么嘛,你们俩认识喔?」

不知是否确认剑拔弩张的气氛已被彻底破坏,月岛再度翻开书页,开始阅读内容。

「……喂,志波岩鹫,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和空鹤小姐都认识这群家伙吗?」

「这是当然的吧?别说认识了,他们都是大姊带回来的食客啊。」

「食客……?」

不顾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的桧佐木,银城等人已经打算离开此地。

但是,岩鹫立刻眼尖地发现这件事,用莫名高压的态度喝令他们留下。

「喂喂喂!想去哪里啊你们!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和这副队长老兄有什么过节,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许志波家的人和死神之间留下莫名其妙的未解之仇喔!」

相对于转过头并一脸嫌麻烦的银城等人,以及露出呆滞神色的桧佐木,岩鹫以充满自信的表情,滔滔不决地提出解决方案:

「安啦,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你们就放心交给我这个自称·『西流魂街的深红子弹』、自称·蝉联十七年『最想称呼他为西流魂街老大』第一名!还有自称·『前·西流魂街最讨厌死神之人』的岩鹫大人吧!」

岩鹫一个人很嗨。

桧佐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这个男人──连对已熟识的银城等人都要报上谜样名号,他无奈地眯着眼,勉强挤出还算理性的话:

「最后那个……如果是已经是过去式的话,就不必特别自称了吧……?」

多年来任职死神的经验让他脑中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糟了。

──我是不是被卷进什么麻烦事了啊……?

数小时后 瀞灵廷 一番队舍

「看来事情变得麻烦了呢。」

京乐总队长口中的话让位于他面前的两名副队长──伊势七绪与冲牙源志郎不禁稍微互看了一眼。

虽说这句话算是京乐的口头禅,但从他的声音就让身为副队长的七绪与冲志郎感受情况与平时有所不同。

这是只有常听他说话的人才能发现的微妙差异,方才总队长的低喃,是真的发生什么不妙状况时才会有的嗓音。

「总队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见七绪的话,京乐大大地叹了口气。

「抱歉、抱歉,我让你感到不安了吗?若想停止颤抖,可以扑到我的怀里喔?」

「总队长,我是很认真地问您。」

「……嗯,好吧,刚刚在小七绪来之前,小拉拉带着护卫来这里,说四十六室要交托我们一些公家布达和委托。」

「是阿万门娜由拉大人直接前来的吗?」

七绪也认识娜由拉。

中央四十六室,尸魂界中灵王的代言人,也是引导死神并适时给予制裁的最高司法机关。

阿万门娜由拉是其中最年幼的成员,为一名外貌仅有十岁上下的少女。

然而,她活了比外貌所见更长久的岁月,京乐与七绪都认同她精明的手腕,以娜由拉为中心,原先秉持着贵族至上主义的中央四十六室也渐渐有所改变。

凭着娜由拉与京乐的努力,死神的现况与四十六室之间的认知差距慢慢地缩小了。至少七绪是如此认为,尽管还有些必须取得平衡的问题,但照这样下去,可以期待有一天司法能以更好的体制渐趋完善──不论对所有贵族、站在第一线的死神、平民百姓抑或流魂街居民而言,都是如此。

对七绪而言,虽然希望京乐尽量不要用「小」来昵称四十六室的贤哲们,但因自己与常扮为平民视察的娜由拉往来次数增加,自己有时也会不小心称呼娜由拉为『娜由拉小姐』。

京乐说出服务于四十六室的少女名字,脸上露出略带阴郁的神情,叹了口气道:

「我想你也知道,前一阵子,四大贵族里发生了一件相当棘手的事件。」

「是的,是暗杀者入侵纲弥代家,杀害了当家的事件吧。」

若在平时,四大贵族其中一家的当家与其亲人惨遭屠杀的事件,绝对称得上能撼动瀞灵廷的一等大事,但此时正逢战后混乱尚未完全平息的时局,表面上只得将布达内容粉饰为『因战时心劳而身体有恙,不幸因疫病往生』。

正因如此,事件始末仅有部分高层知晓,护廷十三队中能掌握事件过程的只有京乐总队长与他的副官,以及身为隐密机动总帅的碎蜂等少数几人。

「不过涅队长和夜一应该也透过自己的管道得知就是了,应该说,他们或许比我更早知道事后发生了什么事吧。」

「……您指的是,事后的当家继承一事有什么问题吗?」

「小拉拉跟我说了大致的状况,但贵族内部的纷争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啊。那不属于护廷十三队,而是金印贵族会议的范畴……至少现在是这样。」

听完京乐意有所指的话语,七绪理解他话中真意而眯起眼睛。

「您说至少现在是这样,就表示之后会和我们护廷十三队有关啰?」

「希望不要变成那样就好。」

京乐用略带忧虑的神情回答,瞅着中央四十六室的通知函件,继续说道:

「对了,可以帮我找六车和桧佐木来吗?」

「九番队吗?」

「虽然只叫桧佐木来也可以,但因为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觉得让队长也把握状况还是比较好啊。」

同时间 志波空鹤家

「然后啊!当石像不再出现时,一护那家伙突然从我们背后冒出来!还说什么『抱歉,我不小心先下去了,所以现在回来接你们』!亏本大爷和茶渡好心为了他那么努力地『准备一护可以回来的路』!结果别说什么回来了,他竟然先进瀞灵廷去了,那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是位于空鹤家地下的接待厅。

房间中央可看到边大口灌酒,边向桧佐木连连抱怨的岩鹫。

「我说得没错吧!?虽然茶渡跟我说『一护眼中只有迈向前方的路』!但我没想到会透过这样的方法,让我实际感受那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混帐东西!」

「喔……嗯,还真是辛苦你了。」

「茶渡那家伙也是!在当时那种气氛下,开口第一句话就对一护说『这样啊……结束了啊』,脸上还带着非常爽朗的笑容!那样不就显得先对他叽哩呱啦地抱怨一堆的我是个小鼻子小眼睛的大老土吗?混帐王八呜哇啊!?」

岩鹫话还没讲完,就被人从后方踹倒,脸部直接撞击地面。

接着,踹倒岩鹫的空鹤不断踩着趴在地上的亲弟弟背部,说道:

「少给我鬼吼鬼叫!实际上你就是小鼻子小眼睛啊!」

「好过分!而且好痛!?可是,大姊!」

「没什么可是!你这家伙……我明明花了好几年锻炼你,让你可以挺身在前线战斗到最后一刻,但你却和伙伴失散又迷路,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你是听谁说我迷路的!?一定是一护吧,那个混蛋啊痛痛痛痛痛!大姊别踩啦!?我的脊椎要变成沙子了!要变成沙子了啦!」

岩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而空鹤依然不留情面地继续践踏着弟弟。

桧佐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困惑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扬起头喝酒时,桧佐木望向坐在自己视线一角的银城。

不久前,岩鹫说『大家一起喝酒,让仇恨随风去吧』,被他硬带回家,来到接待厅之中,本来想询问岩鹫和银城等人的关系,但不知何时,却变成得听喝醉的岩鹫展开抱怨大会。

附带一提,月岛并不参与喝酒的行列,他倚着房间一隅的墙壁看书。而说自己叫沓泽吉里柯的眼罩男则在来这里的途中,说『那我为大家准备一点吃的吧』,一到志波家便钻进厨房中。

「话说回来,银城和月岛都很不够意思唉!?我听说你们跳过我们,直接到一护那边去了,这是怎样啊!?会不会太奸诈了!喂!太奸诈了吧!」

终于脱离姊姊的踩踏酷刑,岩鹫将抱怨的矛头转向银城。

银城露出无动于衷的表情听着岩鹫的话,优雅地饮酒并耸耸肩。

「因为我们是靠雪绪和莉露卡的力量直接移动啊,我们也遇到了相当程度的危险好吗?」

「雪绪和莉露卡?」

听见桧佐木的低喃,银城别开视线开口:

「嗯,从现世带来的伙伴,他们和我们不一样,还活得好好的,是为了帮助黑崎特地过来的喔。」

「帮助黑崎……?」

身为瀞灵廷通信的编辑,桧佐木很想追根究柢地问出事情的详细经过,但因为对银城怀抱警戒心,使他无法敞开胸怀询问。

此时,空鹤见到桧佐木的模样,朗声道:

「别摆一张不痛快的臭脸喝酒啊,我刚才也说了吧?我和岩鹫都能接受这些食客的过去,就算被他们从背后暗算也不会有怨言的。」

「但是,他们是……!」

「这件事也跟浮竹说过了。」

「唉……?」

闻言,桧佐木将抗议吞进喉咙深处,空鹤继续道:

「但事到如今,我也无法证明这件事就是了。」

「……等等,那么银城也见过浮竹队长吗?」

桧佐木望向银城,他用手旋转着喝干的酒杯,说道:

「我没和他见面。老实说,在这世界的状况面临危急状况之前,我都没打算见他。」

「现在不一样了吗?」

「谁知道呢?如果我们见面了,或许也会演变成互相厮杀呢。」

「所以,到底为什么你会如此……」

身为初代代理死神的银城与浮竹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至少在瞭解事情真相前,桧佐木都无法放松警戒。

不对,不管眼前的男人有怎样的理由,他都是杀了死神的敌人,这项事实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然而桧佐木心中亦涌现一股微弱的迷惘──或者该说是恐惧。

即使在此与银城刀剑相向,并成功斩杀他,这就代表自己克尽护廷十三队的职责,打倒死神的仇敌了吗?自己曾欲制止东仙队长复仇,现在却任由情感驱使而挥舞刀刃,如此而为真的正确吗?

桧佐木的脑海中,回想起半年前蓝染所说的话。

──『你心中怀抱的情绪不是憎恨,只不过是对逝去的东仙要以及其足迹的感伤而已。』

蓝染这句话就某种意义而言,或许是正确的。

若被人问到自己的刀刃之上,是否未寄托任何一缕情感的牵扯,自己应该会否定吧。

但是,他又无法放过银城,若被蓝染的话语迷惑,进而迷失自己挥刀的方式,那才是真的本末倒置。

明瞭自己心中存在着迷惘与恐惧,桧佐木反倒找回了应有的冷静。

情感从他的脸上褪去,身为护廷十三队的一员,他该认清瀞灵廷敌人,桧佐木再度面向银城空吾这个男人。

「……不,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告诉我吧,死神……我们到底对身为初代代理死神的你做过什么事?」

见到桧佐木的模样,银城略带惊讶地挑起单边的眉毛,将酒杯放在桌上回答:

「原来如此,不愧是能位居副队长的人啊。」

银城兴致盎然地笑着,他顿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我很感谢你认真看待此事喔,但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不会全盘相信我这个『危险人物』所说的话吧?不如去问问你们的总队长?」

「那样不公平吧。虽然总队长也不是会说谎的人,但我好歹是个新闻工作者,要听取双方的说法,这样才公平啊。」

「竟然会从死神的嘴里听到新闻工作者这个名词。话又说回来,从来没人规定新闻工作者就要公平公正吧?」

「自前任总编开始,我们的方针便是以公正为优先。」

听桧佐木这么说,银城低笑了几声。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明明乍看之下,只是个很像死神的死神。」

「我就当作你的后半句是称赞我吧。」

「所以呢?就算我说出背叛的理由,你要是无法接受又该怎么办?」

「你也知道吧?到时候就──」

桧佐木心中已有所觉悟,正要回答银城,却被一直沉默不语的空鹤打断:

「虽然我不打算插手食客和死神的争执,但如果要打,就给我到外面去喔?」

「……是。」

「我知道啦,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桧佐木诚恳地点头应许,银城则耸耸肩表示瞭解。

一触即发的气氛扩散。

沉默数秒后,银城终于开口:

「我骗了黑崎一护。」

「?嗯,看来是这样呢。」

「我让月岛改变了自己的过去……在新的过去之中,曾有一个半死神的人类,协助我消除完现术者体内虚的力量……而这个半死神和我过去的伙伴,最后都被月岛杀了,我让他将我的过去变成这样。」

银城这类的完现术者都有一项共通点,即父母皆曾遭虚袭击过。

因此,他们一生下来体内便混杂着虚的力量,那便是称为完现术的特殊能力。桧佐木是这么听说的。

「那话说回来,我原本的过去又是怎样呢……其实并没有黑崎那样的半死神存在,身为代理死神的也只有我,那么,在我记忆之中,杀死我过去伙伴的人到底是谁?」

「……等等,那不也是被月岛改变的过去……」

「月岛的能力……『Book of the end』能把月岛嵌进他人的过去,但即使能嵌入『回忆』或是与月岛相关的『结果』,也无法加入并不存在的人喔。顺带一提,那个半死神实际上是暴怒的我所斩杀的其中一名死神。」

「……怎么会?」

桧佐木吞了口口水,心中涌现不祥的预感。

房间的一隅,月岛的目光离开书本,看着桧佐木与银城。

不知岩鹫是否也感觉到现下的气氛并不适合插话,默默地倾听两人的对话,而空鹤虽然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却也与平常不同,静静地喝着酒。

一股令人浑身不对劲的寂静弥漫桧佐木周身。

接着,划破寂静的是露出阴鸷眼神的银城。

「杀死我过去伙伴的是……死神,而且都是我不认识的生面孔。」

沉默与冰冷的空气再度充斥这片空间。

然而,桧佐木像挣扎着不被其所吞噬,站起身摇了摇头。

「等等……你想说那是浮竹队长叫人干的吗!」

「天晓得,但我也是在那时发现了代理证的秘密,剩下的事就算我不说,你也能瞭解吧?」

「啊……」

桧佐木脑中回想起方才的对话。

──『不过当初你发现的时候,只要跟浮竹队长抗议不就好了吗?』

尽管自己并不瞭解事件始末,但桧佐木总算发现自己的话十分不当,陷入一阵惭愧之中。

「这样啊……虽然我并不打算全盘采信……但刚才真是抱歉了。」

「我不在意喔,只是觉得很好笑而已。」

银城半开玩笑地说完后,继续接话:

「那天,我在灵王宫偿还欠黑崎的恩情后,便打算去找浮竹,我想知道到底哪些是他的命令,说到底,虽然我打从一开始就没得到死神的信赖,但为什么非得杀死那些完现术者──我的伙伴?不过可笑的是,我抱着最坏可能得两败俱伤的觉悟找上浮竹时,却发现他已经呈现无法说话的状态了。」

「那是……」

桧佐木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他脑中浮现蓝染杀死东仙那一瞬间的光景。

那时,东仙最后的确还能对桧佐木说话,但在两人行走的道路再度交会之前,东仙便遭蓝染杀害──桧佐木也永远失去了和东仙对话的机会。

桧佐木不禁想起这件事,见到他的表情,银城则咂舌一声,叹了口气。

「啧……我说太多不该说的话了,我已经醉了吗?」

「等等,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话说到一半时,桧佐木怀里的传令神机发出声响。

他取出确认后,上面显示的是眼熟的召集通知。

「……抱歉,一番队找我过去。」

「在这节骨眼被叫回去,你该不会也被高层监视了吧?」

听闻银城的嘲讽,桧佐木答道:

「若对方不是总队长而是涅队长,或许真有可能……但是不论是否被监视,我都会尽力完成自己的工作。」

桧佐木起身,对银城说:

「我不可能全盘相信你所说的话,我也是个死神,很不想相信我的同僚会毫无理由地在现世进行屠杀……但我也会调查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毕竟我除了身为死神,同时也是瀞灵廷通信的总编啊,你可以相信我。」

「…………」

「总之,之后再谈吧。还有岩鹫,下次再让我听你说吧,到时候换我请你喝酒。」

桧佐木最后朝空鹤低头致意后,便转身离开空鹤家。

远方响起重机的引擎声,至今为止都保持沉默的月岛依然看着书并开口:

「真稀奇呢,银城竟自己和死神提起那个话题。」

「是啊,我也愈来愈不中用了呢。」

银城开玩笑地说完,露出严肃表情盯着远方。

「真是个一板一眼的死神,很有护廷十三队的感觉。是觉得那样的家伙会认真听我说话吗……不,或许我只是希望能有人代替死去的浮竹听听我的怨言吧。」

此时,手中拿着盘子的吉里柯出现,并说:

「唉呀,我特地准备了下酒菜呢,那位死神已经回去了吗?」

「嗯嗯,他是个守时的人吧,走得很匆忙呢。」

「原来如此,真是太美妙了,时间的流转无论对现世、流魂街或瀞灵廷,都是一种无法变更的绝对法则呢。自称为『神』的死神,当然也得遵守时间。」

岩鹫忽略开始谈天的完现术者们,询问难得默默喝酒的姊姊。

「大姊,你认为实际上是怎么样呢?」

「我怎么知道啊,我说过了吧?这不是并非死神的我们管得着的事。」

「……大哥他不晓得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啊。」

岩鹫口中的大哥,指的是在志波家没落前担任浮竹副官的志波海燕。

因为他的死以及分家志波一心失踪,志波家被剥夺了贵族的地位,但岩鹫至今仍然觉得哥哥是志波家的骄傲。

而想起已不在人世的哥哥的脸,空鹤望着酒杯,缓缓说道:

「……谁知道呢,死神他们为了保护瀞灵廷,都只顾着看外面呢。」

「蓝染那时候也是这样,死神他们对瀞灵廷孕生的恶党,在各种意义上或许都很迟钝呢。」

半刻钟后 一番队 队长室

「喔,修兵你好慢啊,你跑到哪去啦?」

「队长,对不起,我去西流魂街的志波空鹤家进行采访了。」

「空鹤……?啊,是海燕的妹妹啊……」

桧佐木一进队长室,看到六车拳西已在里面等待,而京乐也从另一侧的门后探出脸。

「喔,两位,抱歉在那么忙的时候叫你们过来。」

见京乐总队长一如往常地举起单手打招呼,六车便问道:

「那么是什么事啊,总队长?只找我们九番队来,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嗯,算是吧,跟瀞灵廷通信有点关系呢。」

「嗯?那为什么也要叫我来?」

六车虽然身为九番队的队长,但完全没有参与杂志编辑事务。

这是他直到前阵子都还为治疗僵尸化而处于休养状态之故,六车连最近瀞灵廷通信的状况都尚未掌握。

「因为啊,高层直接提出要求,希望瀞灵廷通信公告一些事项,所以我想也要让身为队长的你知道状况比较好。」

「公告?高层是指零番队吗?」

「不是,是中央四十六室喔,正确来说,应该是他们背后的贵族才对。」

京乐这么说道,望了桧佐木一眼后,接着说:

「其实呀,是四大贵族其中之一要换新的当家这件事。对方已和官厅街那边完成协调,形式上已经是新任当家了,但这新任当家似乎表示,希望能通告全尸魂界自己就任的事情。」

「什么嘛,不就是那些贵族一如往常的任性而已吗?」

六车无趣地说。

虽然有四枫院夜一这个例外,但六车深知自己基本上和贵族完全合不来,而且这次的事又跟瀞灵廷通信有关,使他迅速对此事失去兴趣;另一方面,桧佐木也露出百思不解的脸询问道:

「是喔……那对方希望占多少版面呢?话说回来,复刊第一期预计还要几个月后才会发行,到时候会开始连载灵王护神大战的特辑,要考虑和这个企划的均衡性……」

「对方希望我们出号外,还希望广泛发行至流魂街。」

「号、号外!那要现在就彻底调整好发行体制,我们根本没那样的预算……」

四大贵族新任当家就任也算是个大新闻,但因为贵族之上还存在着最为崇高尊贵的灵王,所以平时极少动用号外报导四大贵族的婚丧喜庆。

想当然耳,这必须花费额外的预算,而且若还要发行到流魂街,光是这样便可能消耗掉一整年的预算。

桧佐木念念有词地思忖着如何从有限的预算中挤出制作费用,此时京乐面带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据说费用全由那家贵族负责。」

「这是真的吗!」

若是这样,这次号外不就是个推广复刊预告与扩大正常版定期订阅客层的大好机会吗?桧佐木脑中的计算逻辑大转一百八十度,继续在内心盘算。

然而──

如同要将他拉回现实一般,京乐的笑脸蒙上一抹阴霾。

「然后,说到那个新当家……」

「?总队长,怎么了吗?」

「……如果说是纲弥代家的时滩……你应该就知道了吧?」

闻言,桧佐木全身上下所有的血管骤然收缩。

「纲弥代……时滩。」

桧佐木也知道这个名字。

过去为了将走上歧途的东仙要拉回正轨,尽可能地多瞭解他的过往,桧佐木曾深入调查某一段时期的东仙。

东仙挚友遭人杀害的事件,内情实在悲惨,当时犯下杀人罪行的丈夫别说入狱,甚至没被判处像样的刑责,仍大摇大摆地活在世上。

「请等一等,我记得那男人是分家排在继承顺位最后的……」

「他抓紧机会爬上来啰,就趁着之前蓝染屠杀中央四十六室时,以及上次战争一片混乱之际,再加上上周,纲弥代家的当家和他身边的人都陆续被暗杀者杀害了。」

「队长。」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七绪突然开口。

高层对纲弥代家的暗杀动乱一事下了封口令,虽说桧佐木身为副队长,但七绪不认为可以随意泄漏这件事。

然而,京乐伸手制止七绪,硬是继续说下去:

「我不会臆测任何事。只不过,那些暗杀者全是时滩一人杀死的,这份功劳让他从分家升格,而本家的人又正好都全部死光光……事情就是这样。」

与他的前言大为矛盾,这说法无论谁听了都能理解『暗杀动乱的幕后真凶与其目的』为何。

想当然耳,桧佐木亦不例外,在京乐说话的同时,他的眉头愈锁愈深。

「我知道他曾做过的事,我想你也已经理解了,他就是能毫不在乎地做出这种事的人。」

闻言,不仅桧佐木,连七绪与六车皆露出略感诧异的表情,而冲牙源志郎则缄口不语,似乎同意京乐的话。

桧佐木和七绪等人之所以会感到惊讶,是因为刚才的发言并不像平常甚少对人妄下恶评的京乐会讲的话。

注意到众人的反应,京乐则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组织话语:

「真是的,我又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也是会有一两个觉得不合的人嘛。」

此时,京乐再度敛起笑容,露出严肃的眼神询问桧佐木:

「也就是说,这个指示是叫我们发行庆祝他……纲弥代时滩就任当家的号外,桧佐木……你办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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