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章节



六月,藤丘高中硬式网球社在校内举办集训。因为还是必须照常上课,所以社员们白天要听课,放学就一路锻炼到晚上,然后在学校的集训中心(位于社团大楼内)过夜,隔天早上再参加晨间训练,接着回到各班上课──学长们不停如此吓唬人,强调以某种角度而言,校内集训比在山中湖所举办的暑假集训更让人吃不消。原因是回家作业与随堂小考等事情,理所当然得在集训中心里完成,偏偏练习时间比以往更长,身体会更加疲倦,无论是脑袋或身体都要全力运转四天。集训的最后一天,将会举办选拔县市大赛先发选手的内部淘汰赛,随后的六日两天才是休息。连鲛学长都忍不住大叹,快要等不及周末到来了。

「──虽然学长们这么说,但你们不觉得有点兴奋吗?」

驱提问后,曲野和森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

「不觉得。」

「原来你有被虐倾向啊。」

「啊,我倒是有点能理解。」

在一旁吃着便当的宙见妹点头认同。

「进藤同学,你是喜欢参加校外教学的那种人吧。」

「对啊对啊,在外过夜更好,会让我很兴奋。」

「过夜吗?说起集训,尽管练习完肯定会很累,但又莫名令人情绪高涨呢。」

「是啊是啊,比方说打枕头战。」

看驱和宙见妹互相点头,曲野跟森仍是一脸嫌恶。

「完全不认同。」

「原来你们都有被虐倾向啊。」

「是你们太缺乏干劲。」

宙见妹驳斥。

「没错。」

驱也点头赞成。学生们在操场玩耍的嬉闹声,从敞开的窗户传进来,驱循着声音将目光移过去。

上方是一片蔚蓝的夏日晴空。明明正值梅雨季,今年六月却是连日大晴天。虽然人造草皮球场原则上不受天候影响,但是在雨中打球仍会感冒,因此没下雨是再好不过。多亏这样的好天气,最近都可以训练得相当尽兴。

「再过一个月啊。」

宙见妹的声音,将驱的意识重新拉回对话。

「什么?」

「县市大赛呀。结束之后三年级就会引退,让人觉得挺寂寞的。」

「啊……」

县市内各所高中的硬网社捉对厮杀,个人战、团体战都在七月举办,时间上刚好是准备放暑假。对于三年级学生来说,这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大赛。

「最近双打的状况如何?」

宙见妹问。

「因为县市大赛有两组双打名额,你们也会参加吧?」

「这我不清楚耶……」

「我看你们是越打越有默契了。」

森说出感想。

「自从高中联赛结束后,你们就变得有点不太一样。」

「是吗?」

驱看向仍鲜少开口的曲野。在高中联赛团体战惨败给山神他们的那场比赛中,他们打赢对手的那一局,确实合作得还算不错。但或许只是驱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他不清楚曲野作何感想。就像现在一起练习时,曲野仍是说话辛辣且态度冷漠。

说起那场比赛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把藤丘男网社痛宰一顿的山吹台男网社,顺利打了进复赛。今年夏天,他们会以东京代表的身分参加高中联赛。

「是啊。」森回答:「换作是高中联赛前,我们四人哪可能像这样坐在一起聊天。真要说来,是曲野绝对不会加入话题。」

「是吗?」

事实上,森来三班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其实很难说。

「嗯。你们已经要好到让人忘记高中联赛之前那种杀气腾腾的感觉了。」

森一脸贼笑地说完,曲野状似生气地踢向他的小腿。驱别开脸,与宙见妹四目相交。

「曲野同学真的变了呢。」

宙见妹看着找森麻烦的曲野这么说。

「这个嘛……可以算是……变了吗?」

「进藤同学,你也变了喔。」

「咦?」

驱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宙见妹笑着说:

「你没有自觉呀,你当初那种浑身带刺的感觉已经不见啰。」

「那个……你说的浑身带刺,是指我对曲野的态度吗?」

「不是。该怎么说呢?算是整体上吧。」

「……对你也一样?」

「嗯,可以这么说。」

驱伸手遮住自己的双眼。事实上他也有自觉,从四月至高中联赛预赛的这段期间,他一直对网球双打和曲野的事感到烦躁。

「……总觉得我应该向你道歉。」

「不会啦,我没有生气。」

宙见妹没有放在心上地摆摆手。

「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挺痛苦的。」

「算是吧……在打双打的时候,应该是这样。」

「……你以前有过不好的经验吗?」

「啊……」

驱露出含糊的苦笑。

「虽然算不上是心理创伤,但是这一年来,我有点不太敢相信他人。」

「啊,果然是这样,我有稍稍感受到自己不被你信赖。」

「咦,我有表现出来吗?」

「有啊有啊,进藤同学之前都不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但现在的驱,就有看着宙见妹的双眼交谈。

驱觉得她的眼神与她家大哥有些相似,很擅长观察别人,两人都有一双清澈透明、宛如夏日晴空的眼睛。

驱随即想起,自己好像也不曾直视过曲野的双眼。

「所以你现在变得能够相信他人了吗?」

「嗯……一直以来,我总觉得心底的塞子被拔掉了。」

「塞子?」

「没错,类似浴缸里的塞子。」

驱指着自己胸口,指着心底那个被拔掉塞子所形成的空洞,就像浴缸的排水孔。宙见妹似乎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点头回应了一声「嗯」。

「但我最近好像找回那个塞子了。」

这个比喻相当抽象,不过宙见妹听完,又再次点了一下头。

「你从哪里找到塞子的?」

「我也不清楚,但是……就像是那个塞子明明掉在脚边,自己却完全没注意到。差不多是这种感觉吧。」

「这件事与曲野同学有关吗?」

驱瞄了一眼把森压在自己身体底下,神情悠哉地拿着瓶装可尔必思摇来摇去的曲野。

「应该……算是有吧。虽说那小子嘴巴很坏、性格恶劣、看起来很臭屁、脸色总是很吓人……」

驱轻声补上一句但书。

「但他不会撒谎。」

驱能看出宙见妹的脸上充满笑意。

「你们的感情真好。」

「一点都不好啦。」

曲野似乎有听见后面这段对话,甩了一下手中的瓶装可尔必思,毫不避讳地说:

「进藤的截击技巧完全没有长进。」

驱听见后,板起脸说:

「明明有变好一点。我又不是哪来的天才,哪有办法一下子就达到完美。」

「我可是一下子就办到了。」

「对啦对啦,你这个大天才。」

「看吧,你们明明很要好。」

宙见妹开心地笑了出来。

当天放学后,校内集训便正式展开。虽然只是一如往常的练习,但在听见宙学长宣布集训开始后,驱还是感到一阵兴奋。其他人似乎也一样,能感受到大家练习得比往常更卖力。

「在校内集训的这四天里,我会帮每个人安排不同的课题,希望大家可以努力克服这些课题。」

宙学长以这句话总结,集训第一天的练习就此开始。

驱的课题当然是网球双打。即便他跟曲野保住藤丘男网社双打的第二把交椅,但两人目前的得分方式大多仰赖个人技巧,也就是驱的直球进攻,以及曲野的控球(主要是放小球)。驱眼下的课题就是截击,倘若他无法练好截击,更别提抢打了。

驱首先走向最方便开口拜托的森。

「森。」

「嗯?」

「那个……你可以指导我截击吗?」

「啥?为何找我?」

森抓了抓头发。

「虽然我算得上是打过网球,但技巧可没有特别好,没什么能耐可以指导你。你与其找我,不如去请教其他学长,比方说鲛学长。」

二年级的鲛学长,是单打风气盛行的男网社里的佼佼者,他确实很擅长截击,不过这个人有点怪怪的。

「鲛学长。」

「嗯?找我有事吗?」

驱趁着练习的空档上前攀谈,鲛学长扭过头来,以懒洋洋的语气回应。

「希望学长可以指导我截击技巧。」

「截击技巧?」

鲛学长一脸嫌麻烦地复诵这几个字。其他二年级学长们顶了一下鲛学长的肩膀,在一旁帮腔怂恿,但鲛学长装作没听见,伸手指向后方的三年级学长们。

「比起我,你去拜托宙学长吧。毕竟我算是底线抽球型的选手,不太懂双打的截击窍门。」

去请教本社第一双打高手、抢打也很有一套的宙学长,确实是必然的结果,但驱总觉得去打扰已是高三生,还是社长又颇具实力的宙学长似乎太厚脸皮了。

「……宙学长。」

驱战战兢兢地开口搭话。

「嗯?怎么了吗?」

「啊,那个……能请你指导我截击吗?」

「咦?」

不知为何,宙学长露出相当意外的表情。

「你怎么会来问我呢?」

「也没有啦,我一开始是去请教森……」

驱老实交代自己被当成人球踢来踢去的经过后,宙学长的神情显得更加讶异。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怎么不去请教曲野?他可是我们社团中最擅长截击的人喔。」

驱多少料到会换来这个答案,不由得板起脸来。

共同练习结束后,大约有三十分钟的自由练习时间。

曲野在D球场练习发球。他的姿势还是一样十分优美,每次抛球几乎都保持一致的高度。他轻轻把球抛起,手臂一阵用力,接着「啪」一声,让球化成子弹般射向对手的场地。

「曲野。」

驱看准了曲野走向篮子拿球的空档,上前攀谈。

「嗯?」

「啊……」

由于曲野迅速站上发球位置,令驱不方便把话接着说下去。

他把球抛起,手臂用力,「啪」的一声。

自从高中联赛那场比赛结束以来,驱觉得曲野真的有所改变──不对,驱认为是自己变了,才会产生这种感触。

浑身带刺──宙见妹之前是这么说驱。

驱认为,这大概是因为自己缺乏余裕。那时双打只带给他恐惧与厌恶,他也把这种感觉表现在面对曲野的态度上。老实说,他到现在还没有习惯面对曲野。曲野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性格冷漠且毒舌──唯独在网球方面特别厉害。

曲野是社团里最擅长截击的选手,这种事驱当然非常清楚。

但是,他最不想请教的人就是曲野。光是对他说出「请教」二字,就让驱觉得非常尴尬。

驱心想,大概是基于自己的反骨心态。之前跟曲野严重交恶,如今却有求于他,着实让人拉不下脸。当然,驱也明白这是自己无聊的自尊心在作祟。

「干嘛?」

由于迟迟得不到回应,曲野狐疑地转过头来,驱死心地摇摇头。

「……没事。」



因为今天可以使用集训中心,众人都在这里锻炼。驱从以前就很擅长重量训练,而且越是朴素无趣的练习,他越是可以默默地坚持下去。

「你果然有被虐倾向。」

森似乎不习惯重量训练,边做伏地挺身边哀号。四肢修长的曲野果然没多少肌肉,板着脸默默锻炼。

锻炼结束是冲澡时间,然后自己下厨做晚餐,接下来便是自由时间。由于集训中心是校内设施,因此当然禁止学生晚上溜出学校、入侵校舍(其实各处都有上锁)或各式各样的恶作剧。

不过,目前可是身处入夜之后的校园内。

哪有学生不会因此情绪激昂。

「一年级新生集合,现在开始举办试胆大会。」

鲛学长冷不防地大声宣布。

「咦,溜出学校会很不妙吧?」

「放心,地点是校内。」

「这样真的能放心吗?」

「放心放心~」

鲛学长坚称这是历年惯例,带着一年级所有男女新生离开社团大楼,用免洗筷来抽签配对,驱恰巧与宙见妹一组。因为今年的一年级社员是男女各三位,刚好可以一男一女分成三组。驱对于被迫和曲野分在同一组的女生深感同情。

「你们要从这里前往网球场。我今天收拾器具时,在球场里藏了几颗网球,你们等一下就从那里把球拿回来。我已经在球上做好鲛仔记号,不可能仿造喔~」

这番发言引来其他二年级学长苦笑吐嘈说「你既然有空做那种事,还不如赶快帮忙收拾器具」。鲛学长平常就是一位行为举止悠悠哉哉的怪人,总之就是我行我素,在整理时老是慢吞吞的,经常惹得宙学长发脾气。

「鲛仔记号是什么呢?」

宙见妹嘀咕。

「不清楚……」

驱纳闷地偏着头。

「是鲨鱼吗?」

「类似电影大白鲨那种?」

「不知为何,鲛学长很会画图喔。」

「喔……听得我有点想要耶。」

「那就开始啰~」

鲛学长语调悠哉地宣布试胆大会开始。

「首先出发的是曲野组~」

明显对此不感兴趣的曲野,背部被鲛学长推了一下之后,才跟同组女生消失在入夜的校园里。

最后出发的是驱他们。

「宙见,你不会害怕吗?」

「跟惊悚有关的吗?我挺喜欢的,但是大哥完全不行。」

「啊,宙学长确实看起来很怕这种东西。」

「每当我转到灵异节目之类的频道时,大哥的反应总是特别逗趣,一定会立刻脚底抹油逃回房间。大哥在读高一时,同样被迫参加试胆大会,听说他那时候的情况相当凄惨。」

两人穿过操场,绕过校舍走向正门。以校舍为中心,网球场恰好位在操场的另一边。社团大楼座落于操场旁边,与网球场有很长一段距离,但由于其他运动社团也需要使用操场跟在那附近的体育馆,因此社团大楼兴建在这里可说是理所当然。基于这个原因,网球社社员们平常都不会使用自己的社团教室,大多在校舍的厕所等地方换好衣服,直接前往网球场。

两人绕过校舍,一旁的停车场映入眼帘,代表着网球场就在不远处。虽然周围挺暗的,但像这样聊天,就不觉得是在进行试胆大会。

「宙见,你是从几岁开始打网球?」

驱随意提出问题。

「小时候?」

「这答案还真抽象耶。」

「应该是小一的时候,我有参加培训学校。」

「是跟宙学长一起吗?」

「嗯,我以前打得比大哥更好喔。」

宙见妹露出一脸贼笑。

「你为何会想要打网球呢?」

「为什么呢……啊,我想起来了,是爸妈抓着我去参加培训学校。其实我以前是个不擅长与人相处的孩子……」

「什么!」

面对这冲击性十足的发言,驱震惊地瞪大双眼。宙见妹扬起嘴角说:

「真的真的,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以前对人很冷漠。大哥则是从小就跟现在一样,我想打从他诞生之际,就在我妈体内将所有沟通能力都拿走了。等到妈妈怀我时,这类能力已全被掏空。像我读幼稚园时,真的超怕生喔。」

驱完全无法从现在的宙见妹身上看出她很怕生。她在班上跟所有人打成一片,给人的感觉是既可靠又笑口常开。

「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嗯~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这都多亏大哥。」

宙见妹稍稍嘟起嘴巴。

「言归正传,父母当初之所以逼我打网球,是因为我小时候有点自闭,不肯与人接触,于是他们把身为妹妹的我,也丢进大哥参加的培训学校里。不过光是参加网球培训学校,当然不可能改善我的个性吧,所以当时,大哥找我一起打男女混合双打。」

又是双打?驱感到不可思议。难道与网球双打有着特殊因缘的人们,全都跑来藤丘网球社了吗?

「该说我第一次交朋友,就是透过网球双打吗?当时我经常跟搭档聊天,不知不觉间与对方成为好朋友……说穿了就是这么单纯,毕竟我当时还是个孩子。对于小朋友来说,只要跨过最初的难关,接下来要打成一片就很简单。对我来说,契机就是网球,也就是网球双打。」

「喔……所以宙见挺擅长截击吗?」

驱小声提问。驱对于擅长双打的人有着刻板印象,那就是同样擅长截击。

「原则上并没有特别不擅长啦……你为何这么问?」

「可以拜托你……指导我截击的诀窍吗?」

这种情况,大概就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喔,进藤同学你是从软网跳槽过来的吧。诀窍啊……」

宙见妹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

「原则上就是不能挥拍,把球拍想像成一面镜子。」

宙见妹开口解释。

「镜子?」

「没错,然后把球当成光线,想办法计算入射角度与反射角度。」

「呃,打球时要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吗?」

「大多数的情况都是这样。比方说把球拍对准这个方向,球应该会怎样反弹等等。所谓的截击,基本上只要把球拍对准打来的球,球便会自动飞回去,不必主动施加更多力道。感觉上类似用对手的力量把球反弹回去。」

宙见妹说明到这里,得出与她家大哥相同的结论。

「……话说回来,你只要去请教曲野同学就好啦,为何要问我呢?」

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总觉得……有点不方便开口。」

「为什么?」

「……尴尬。」

轻快的笑声回荡在入夜的校园里。

「谁叫你们看起来交情很差。」

宙见妹扬嘴露出贼笑。这对宙见兄妹露出贼笑的模样当真十分相似。

「不过啊,这问题出在进藤同学你的自尊上吧?我觉得曲野同学几乎已完全放下他的自尊啰。你现在去拜托他,我相信他会好好指导你。」

驱纳闷地歪头。那小子已经放下自尊?他可是自尊心超高的曲野喔!

「是吗?我看他现在仍经常摆出一脸臭屁样。」

「或许吧,但你不觉得最近的曲野同学,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吗?」

「眼神……?」

曲野以前是……这么说来,他以前的眼神更加目中无人,最近确实亲切多了。并不是周遭人的态度也跟着变强势,而是曲野放低身段。就算得强行扭曲心中的自尊,曲野现在仍尽量以对等的姿态,面对至今自己瞧不起的对象。

原来如此,大概是因为这样,驱才会认为现在的曲野的确有所改变。

「我相信曲野同学也经历过许多事情,但是他即使要舍弃过往的自己、瓦解至今累积而成的自我,也决定试着去改变。这么一来,进藤同学你也应该放下那微不足道的自尊,不是吗?」

微不足道的自尊。

确实如宙见妹所说的。有点尴尬、不方便拜托等小事,只要稍微忍耐一下,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总觉得宙见妹提醒了他比截击的诀窍更为重要的事情。

「……谢啦。」

驱小声道谢。

也不知宙见妹是否有听见,她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两人抵达网球场后,发现先一步出发的两组人马,为了寻找鲛学长藏起来的鲛仔记号网球而吃足苦头,怪不得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其他人。于是,六个人趴在没有照明、已经入夜的球场里东翻西找,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三颗画有鲛仔记号的网球,等他们返回集训中心时,已是晚上十点。

至于所谓的鲛仔记号,其实只是在球上画了一条鲨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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