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迦基乌尔的锻冶之神-章节
钢铁都市迦基乌尔。
依傍着巨大的矿山,维希诺斯矿山山脚兴建的钢铁之城。城市的中心耸立着一棵名为迦基乌尔大树的巨木。
迦基乌尔被称为锻冶师的圣地,各种恶魔素材聚集在此处。不仅如此,这里也是商业兴盛的都市。想要成为锻冶师的工匠、为取得工匠所打造的武器而来的贵族和探索者,以及想要在那个循环中凑一脚的商人,各式各样的人群聚于此。
锻冶师将自己的精髓化为有形,混合天然资源与恶魔素材倒进铸模中,入炉敲打。
贵族和商人为其标价,进行买卖和竞标。
探索者则是将素材卖给商人,或是将自己取得的素材交给锻冶师,委托对方打造自己专属的武器。
在众人带着各种目的前来、热闹非凡的这座城市里,有着格外与众不同的人物。
「王匠」。
这个世界上,唯有具备顶尖锻冶锻造实力的人会被赋予的称号。
而在那些王匠之中,有一名老人被誉为锻冶之神。
锻冶之神葛鲁巴。
只要有钱,他愿意替任何人打造武器,毫不吝惜地展现自己的精髓。
可是他开出的价格高得出奇,因此实际上他只替王室、大公家、皇族、知名贵族及最高等级的探索者,这些位居世界核心的人们打造武器。
然而那名老翁所拥有的神技依旧让他畅行无阻。
身为人族却活过漫长岁月的他,今年已是三百三十岁的高寿。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种族差异外,寿命也会随魔力量有所不同。
有鉴于一般人族的寿命和地球一样差不多是八十岁,可以轻易看出其异常之处。
不仅如此,像他如此长寿之人在人族的历史中也十分罕见,于是这也成为他受人崇拜的原因之一。
「葛鲁巴大人,这次──」
「走吧,老夫没有话要跟你说。」
「是、是的!」
对抱着自己所打造的武器离去的男性贵族不屑一顾,葛鲁巴自顾自地点燃菸管,吐出烟雾。
只是作业。曾经那么令人热血沸腾的锻冶,如今只是单调无趣的作业。这是他拼命持续等待着什么,内心期待却一一落空的结果。
「小子……结果你是最后一人。」
心声伴随着哀愁流泻而出。
锻冶师的幸福有好几种形式。
打造出完美的作品。打造出比别人更多的武器。自身技术达到神技的领域。
而对葛鲁巴来说,幸福就是打造出来的武器被人澈底运用。
他出生于锻冶师世家,自懂事起手里便握着铁锤。每次打铁都感到热血沸腾,甚至对打造的武器们充满爱意。
他投入一切长年钻研,持续精进自己的技术。
然后当他注意到时,他所打造的武器已经不是人类能够使用的了。
因为如果要打造运用恶魔素材的武器,从前是恶魔的记忆便会植入到持有该武器的人身上,以致失去自我。
倾注全力打造的武器超出人类的能耐,随便打造的武器被当成神器崇拜。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能够使用葛鲁巴认真打造的武器的就只有一人。
其他乌合之众则是把葛鲁巴做来打发时间的武器,当成他的最高杰作高声喝采。
他从位于小山丘上的工作室,望着耸立在迦基乌尔中央的大树。
迦基乌尔大树。今天依旧有多如虫子的群众,聚集在树干周围。
那些人的目标,是插在树干上的一把剑。那是葛鲁巴使出浑身解数打造出来的作品。
「谁能拔出这把剑,谁就有权得到老夫的精髓。」
葛鲁巴无精打采说出的这句话,一口气传遍了整个大陆。
从对自己的力气有自信的人到声名远播的探索者、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勇者转生的丑角、崭露头角的年轻人们,甚至连将来注定会坐上王位,换言之就是天选之人的人物,也来到那棵树旁想要拔出那把剑。
连足以撼动国家的人物,都为了区区一把剑特地前来。
但是剑依然一动也不动。
能够收下他的精髓之人,至今始终没有出现。
「小子啊……难道老夫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武器(孩子)生气勃勃的模样了吗?」
今天聚集在迦基乌尔大树旁的,依旧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
迦基乌尔城内一如往常地响起金属声,火炉的热气弥漫街道。
一名深灰色头发随风飘逸的少女走在宽敞繁荣的街道上。
「您、您是……艾莲娜大人。」
「……是啊,今天生意如何?」
「托您的福,生意还可以。」
「这样啊……请好好加油。」
「……艾莲娜大人也……不,没什么,那我继续忙了。」
和摊商老板生疏地交谈的少女,因受不了旁人好奇的目光于是转身离开。
少女每到一处便向工匠、商人们攀谈,可是对方的反应却都十分冷淡。
面对那些人怜悯似的眼神和言语,少女尽管紧抿下唇,依然昂首阔步地前进。
「……喂,你看那边。」
「是领主的女儿啊……虽然也不知道那个身分还能维持多久就是了。」
一面目送她的背影,居民们互相窃窃私语。
一副小心翼翼、深感愧疚的模样。
「因为领地歉收的关系……她的负担想必很重吧。」
「话虽如此,毕竟我们在这里也是为了做生意,要是不换掉不可靠的领主就撑不下去了。」
「我知道她很努力,可是领主……父亲发疯、领地歉收,再加上与其他贵族的关系……如今已经不管怎样都改变不了什么了。」
「这个嘛……听说隔壁的贵族好像很照顾她,我看不如就乖乖地……」
「笨蛋!不可以说那种话!」
「尽管她每天都上街露面,获得了大家的支持,可是能力方面嘛……」
「管理迦基乌尔这件事,对一个年轻小女孩来说恐怕还是太难了。」
居民们异口同声说出负面的感想。
这番对自幼便亲近邻里的少女而言尖酸刻薄的话语,深深刺在她的背上。
「……那些我全都明白。」
少女握起拳头,继续前进。
唯有前进一途。
■
「唔嗯……该怎么办呢……」
「尸王……您怎么了?」
利用尼福尔的转移魔法,成功降落在山脚有钢铁都市迦基乌尔的维希诺斯矿山的半山腰之后,我一面俯瞰着传来打铁声的都市一面思索。
我们冥界已经订立好当前的目标,可是却也碰上理所当然会碰上的麻烦。
「没有……钱!」
没错,就是没钱。
这件事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为什么。
我自从再次被召唤到这里之后就没有机会获取金钱,而冥界基于性质的缘故,无法采取向国家收取报酬、贩卖讨伐恶魔的素材等赚钱手段,因此埃琉德尼尔里也几乎没有储蓄。
我的消失使得冥界停止运作这一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原因。
不仅如此。
「王……加姆肚子饿了……」
「王啊!我只需要一天就能毁灭这座城市喔!」
就是这个。
与我重逢的她们极度不谙世事。
应该说,冥界里比较明瞭世事的主要是男性们。女性们则是在某方面具备惊人的才能……总之就是一群难搞的孩子。
尼福尔很聪明,然而因为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我,导致她与世间的关联最为薄弱。
所以我们才会没钱。
「要在迦基乌尔……当探索者赚钱吗……?」
「如果要在短时间内赚到钱,当探索者是最合适的。不过……」
「就是啊……抛头露面的风险太高,戴面具又太过可疑。」
若是从前的我,大概会说这就是生活在黑暗之人的命运吧……
啊,糟糕,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我打着哆嗦,朝山脚下走去。
金钱这方面或许只能依靠葛鲁巴了……毕竟他特别会做生意,又是从事生产工作。
一面为居然没用到想跟部下讨钱叹气,我继续思考其他可以赚钱的方法。
「呵呵呵~王,交给我吧!被称为帝国守护龙的我有的是钱。」
「闭嘴,你这只废龙。你难道连自己的处境都搞不清楚吗?」
「牛不要哞哞哞地乱叫。你就是这样,养分才会都跑到胸部去了。」
「啊?」
「嗯?」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尼德你快点变小,站到我肩膀上。不然要是被人看见会引起大骚动的。」
「哈!你看吧。」
「唔、唔唔唔……」
「唉……你们两人不要在王的面前这么丢脸啦……」
不甘心地嘟哝抱怨的尼德瞬间让身体发光,之后随即变成一头身长约三十公分的翼龙。
其外表看似普通的迷你龙,和有时会被贵族买来当成宠物的龙没有两样。
「哼哼……算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将王的肩膀当成我的圣域。」
一边轻抚在我肩膀上放松休息的尼德,我们一行继续朝钢铁都市迦基乌尔迈进。
来到山脚下,映入眼帘的是由商人和探索者组成的长长人龙。
排队排了一会儿后,可能身穿长袍的集团并不罕见吧,守卫只犹豫一会儿便说「过去吧」放我们通行。
躲在兜帽里的尼德不满地抗议「居然对王说话这么不客气」,还激动地拍打我的肩膀。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走在城里,没多久,从城外也能看见的巨木便带着庞大的存在感出现在我们面前。
「……比最后一次见到时长大好多啊。」
毕竟都过了一百八十年,当然会长大……但成长的幅度还真是出乎意料。这难道不会对景观造成影响吗?
「尼福尔,你看这个。」
「这棵树好像以迦基乌尔大树之名,被誉为象征和文化财。如今应该算是观光名胜吧。」
「啊,是喔。」
那就好。
加姆张着嘴巴仰望大树,拉拉我的衣角。
「王、王!这是王种的树对吧!」
「嗯,只是与其说种,好像应该说扔掉才对……」
我将恶魔们崇拜的,带有魔力的神木树苗,埋在从前是恶魔据点的迦基乌尔城里。
只是一段时间没去关注转眼就会长大的树,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正当我为了时间匆匆流逝感慨不已时,忽然注意到有一群人聚集在迦基乌尔大树的某处。
商人的马车和疑似探索者的人们也聚在那里。人数约莫十几人。
「他们在做什么啊?」
「要去看看吗?」
「……好啊,真令人好奇。」
我一举手,尼福尔和加姆便不知不觉从我身旁消失。
确认她们的气息一直隐约跟在我身后,我混入人群之中,朝迦基乌尔大树走去。
我带着一丝好奇心靠近迦基乌尔大树的底部,结果坐在商人马车驾驶座上的男人见到我就出声呼唤我:
「哦!那边戴兜帽的小哥!你该不会也是挑战者吧?」
「挑战者?」
「……嗯?难道你不知道吗?」
「好像是这样耶。」
对我的回答感到疑惑的男性商人一边说「算了」,一边伸手指向人潮聚集的迦基乌尔大树的树干。
我循着那个方向望去,看见一把单手剑露出一截银白色刀刃,牢牢插在树上。
「那是……剑吗?」
「是啊,没有错!那是王匠,锻冶之神葛鲁巴插入的剑!」
「……啥?」
「唔喔!小哥你怎么了?」
男性商人惊讶地俯视我,但我无暇理会他。
插入……剑?在观光名胜?
「不、不会吧……」
咦?这样不是很糟糕吗?罚款应该很高吧?要是被人知道葛鲁巴和我是一伙的,到时我会被要求付钱吧?
这样好像不太妙……?
「怎……怎么办?尼德。」
「唔嗯──那个个性古怪的打铁老头因为王突然消失,气到将自己打造的剑插在王种下的树上……这样好像也是不无可能……?」
这么一来不就是我的错了────!
内心狂冒汗的我假装冷静,向男性商人询问。
「请、请问……那个挑战者是什么意思……?」
「就是挑战看看能不能拔出那把剑。听说有很多人都试过了,但剑还是动也不动。」
「原、原来如此,难怪这里会有这么多探索者。」
大概也有很多对自己的力气有自信的人吧。
「你瞧,其中也有许多商人对吧?包含我在内,他们打算要是有人拔出来,就要收购那把剑啦。毕竟那可是锻冶之神葛鲁巴的杰作。」
「是喔……」
「听说古利菲尔神圣国的一行人正朝这边而来……而且他们之中好像有人有机会把剑拔出来喔。所以说,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
嗯,等等喔?
「王啊,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嗯,我好像也是。」
「喔喔!」
肩上的尼德拍动小小的翅膀,从内侧将兜帽往上推。
拔出这把剑卖给商人,应该是百利而无一害吧?尼德恐怕也是这么认为。
这么一来,迦基乌尔大树上的剑就会消失,我们也能筹到钱,还可以缴交罚款。
简直就是一石三鸟。
不过问题是,我拔不拔得出那把剑……
「那把剑是葛鲁巴的最高杰作啊……」
看起来实在不像。
即使真的是,葛鲁巴也不可能会把那样的剑插在树上。毕竟他将自己的作品为人使用视为无上的喜悦。
因此在葛鲁巴看来,那把剑很可能没那么了不起。
若真如此,能够使用第六十四号火焰剑的我,也许会成功。
「决定了……!」
「哦,小哥,你要上啊!假如你拔得出来,只要你开价我就跟你买!啊哈哈哈!」
「真的吗?那就拜托你了!」
「哈哈哈……啊?」
抛下愣住的男人,我拨开人群朝迦基乌尔大树接近。
「可恶──!不行啊……」
与垂头丧气的少年擦身而过,大概是在管理迦基乌尔大树吧,一名像是公务员的人望向我。
「接下来是你吗?」
「我想试试看。」
「这样啊。一旦发现试图伤害树木的行为,我们就会立刻请你离开这座城,所以还请自重。」
「好的。」
在好比看戏一般闹哄哄的观众之中,我伸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流入体内的是彷佛力量遭到掠夺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好像的确是葛鲁巴那家伙认真打造出来的武器。
这是作为素材使用的恶魔的抵抗。葛鲁巴专精运用恶魔打造武器的技法,而他的作品皆会产生这种现象。
因此原本无法拿出真本事打造武器的葛鲁巴,才会决定跟随能够使用的我。
至于会产生这种现象的最大原因,是恐惧。只要对恶魔心怀一丝恐惧,人类便无法使用葛鲁巴发挥本领打造的武器。
我能够使用,是因为有克服恐惧的权能。像是要证明这一点似的,抵抗很快便消失。
深深插入树干的剑,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发出声响。
观众吵闹的喧哗声,因为那个声音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沙沙……伴随着拖拉沉重物体的声音。
「唔嗯,真不愧是王。」
────剑被拔出来了。
「──等一下!」
少女的说话声从鸦雀无声的观众之中传来。
「请将那把剑让给我。当然,还有拔出剑的功绩也是。」
(插图019)
落落大方的英姿。深灰色长发,好胜的银色眼眸。从那秀丽的容貌与装扮,可以窥知她具有一定的身分地位。
但是……
「你怎么一开口就这么强人所难啊。」
「……我也知道自己很强人所难。不过,我当然会以正当的价格买下。」
我将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只见十几名观众依旧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拔出来的剑。
恐怕只要有人开口,骚动就会一下子扩大吧。
我晃了晃剑,望向之前说只要我开价就会买下的商人。
「不!不!」
结果他拼命摇头挥手,拒绝了我。
奇怪?他不是说要买吗?
啊啊,我知道了,他大概是认定我不可能拔出来才开那种玩笑吧。什么嘛,居然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就在我感到失望时,最前面一名张大嘴巴的少年吸了口气,准备出声。
「剑被……」
「不妄。」
「加速(Accelerate)。」
听见我的呼唤,下一刻尼福尔旋即展开魔法。
然后──
「咦……?」
环境音笨重地扭曲,世界的速度变得极度缓慢。面对如此诡异的现象,少女发出惊呼,却没有人回应她。
时空魔法Lv7,加速。
这是相当强大的强化魔法,不过由尼福尔这样的怪物来使用,效果就会有所不同。
此刻,我与眼前的少女澈底与世界分离。简单来说就是进入了超加速状态。
拿从大树掉落的叶子为例,仔细一看会觉得好像有在动……叶子的速度下降到这种程度。只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世界的速度变慢了,而是我和少女二人的速度变快的关系。
因为比起让整个世界速度变慢的时空魔法Lv9减速(Slow Down),只对两人发动的加速所消耗的魔力较少,效果时间也较长。
尼福尔果真很有能力。待会儿我再好好夸奖她。
「喂,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因为有人大叫会很麻烦。」
「怎、怎么会没事……」
「你有话要说对吧?因为这个状态好像只能维持五分钟,我们快点把事情解决吧。」
我边说边把剑插在地上。尽管长年插在大树上,刀刃却完全没有缺口,依旧锋利。真不愧是葛鲁巴所打造的剑。
少女原本紧盯立在地上的剑,这时像要将注意力从周遭景色抽离一般,眼神凌厉地瞪着我。
哦哦,真有胆识。我来试探一下她好了。
「刚、刚才我也说过,我想要买下那把剑和功绩。」
「为什么?」
「理由我不能告诉你。」
「是喔,不说就算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兴趣,况且现在想要的只有金钱。
我一边打量注视剑的少女,敲了敲剑柄。
「好啊,你愿意出多少钱买?这把剑听说是锻冶之神葛鲁巴的最高杰作喔?」
「…………你希望我出多少钱买下?」
「……原来如此。」
意思是只要我开价她就会买吗?瞧她一身贵族装扮,她应该是有钱的千金小姐吧。
真是无趣。
「这个嘛……三百枚金币。」
「……!」
我说出价钱的瞬间,少女瞠目结舌。
这个世界的经济是以硬币进行运作。
石币、铁币、铜币、银币、金币、神银币,共有这六种。
如果换算成日币,一枚石币相当于十圆,一枚铁币是一百圆,一枚铜币是一千圆,一枚银币是一万圆,一枚金币是十万圆,一枚神银币是一百万圆。
换句话说,我刚才对少女开出的价码是三千万圆。
锻冶之神葛鲁巴的最高杰作。街上普遍贩售的剑,便宜的大概是一枚金币或十枚银币,也就是十万圆。
考虑到这个事实及这把剑的头衔,我开出的价格应该还算妥当。
少女先是望了剑一会儿,之后用炙热的眼神瞪着我。
接着下一刻。
「唉……」
她像是感到失望地重重叹息。一扫先前的紧张感,有的只是瞧不起人的鄙视眼神。
「结果你也一样。」
「一样是什么意思?」
「三百枚金币。虽然多少有些差异,所有人都认为那把剑有那个价值……每个人都跟傻瓜一样……『那把剑根本就不值那个价钱』。」
……等等。
「不过算了,就这么成交吧。你说三百枚是吧?等我一下。」
少女从怀中取出大皮革袋子,袋中响起金币的声音。
可是我不能置若罔闻。
「我问你。」
「什么事?」
「你认为这把剑价值多少钱?」
听了我的问题,少女吃惊地停下动作,而在一阵犹豫之后,抱胸陷入沉思。
「五十枚金币。」
「怎么说?」
「锻冶之神葛鲁巴的技术值四十九枚金币,其余则是素材的价值。说这是锻冶之神葛鲁巴的最高杰作简直太可笑。就凭以低阶恶魔的素材和普通铁矿石打造的武器,这个价格都还嫌高得离谱。虽然可能有注入技术的精髓,除此之外毫无价值。」
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啊。
这名少女非常识货。我早就发现这把剑里面,没有蕴藏一丝葛鲁巴的感情。
不错。真是不错。
这下我对她改观了。有钱贵族的千金?不对。
这孩子不是那种人。
「等一下,可是我听说这把剑很不得了耶?能够把剑拔出来应该很厉害吧?」
「哼,大家好像都这么说,可是我并不这么认为。能够拔出这把剑的人是天选的强者……才不是那么一回事。能够拔出并使用这把剑的,就只有『对生命危险不会感到恐惧的瑕疵品』。和名誉无关,这不过是怪物的烙印罢了。」
「怪物的……这样啊。」
「没错。人类无法使用的武器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至少以武器来说完全就是不及格。大概顶多当成美术品吧?如果要称那种玩意儿是最高杰作,就应该把名字改成美术家而不是锻冶师。我认为只要看穿这一点的人一多,这把剑就会变得毫无价值。不过嘛,我也知道这些话说了不会有人相信就是了。」
「…………哈哈哈!」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完全正确。既然明知这一点却还是想得到,那么她肯定非常优秀。
葛鲁巴的想法……理念是「自己打造出来的武器被人澈底运用」。
只是摆着好看的剑不是武器,而是装饰品。他会把剑插在这棵醒目的树上,也许是想找到和自己有相同想法的人……又或者是为了讽刺那些只看头衔的人。
不过,至少这里有一名少女看穿了那一点。
「好吧,我就用五十枚金币卖给你。」
「啊?你在说什………………你刚才是在试探我?」
「没有啦……只是如果要让出这把剑,还是挑个好一点的对象比较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将剑从地面拔出,准备交给困惑的少女。
「可是,就算我可以把剑让给你,功绩也很难转让吧?周围的十几名观众要怎么办?」
「目击者还不到二十人。只要发给他们一人十枚金币……应该就能蒙混一星期吧。但之后会怎样就不晓得了。」
「……一星期啊。你有什么目的吗?」
「我不会告诉你的。」
「这样啊。」
将五十枚金币装进另一只袋子交给我之后,少女抓起我手里的剑。
「唔!……唔……果然好重啊……没办法挥动……」
少女拖也似的拿着那把剑,抬头仰望我。
「居然能够泰然自若地拿着这个……你真是不正常……」
「我知道啊。」
若非如此,我就不会成立冥界这个中二的结社了。
五分钟的时间快到了。
「那么,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就好好加油吧。」
「……你叫什么名字?」
许久没有真心替他人加油的我,得到的回应却是充满不信任与怀疑的目光。
我想了一下,觉得为将来制造一些缘分好像也不坏……
「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什么跟什么啊。」
于是一时兴奋,不小心说了有些中二的话。
居然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看来我得小心了。
我转身离开现场,没一会儿背后便传来巨大的欢呼声。
位于欢呼声中心的是那名少女。目睹我拔剑的几人一头雾水,但是见到少女偷偷塞给自己的硬币便笑着大大点头。
然后,他们就这么融入听闻骚动后前来的人们的欢呼声中。
「这样做好吗?」
「很好啊。感觉和初次遇见你们时一样兴奋呢,真是太棒了。」
「……啧!」
「尼福尔,你为什么要咂嘴?」
「没什么。」
「王感觉很开心呢!」
「好久没见到王心情这么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发现原石的感觉。」
迦基乌尔的深灰色少女。
如果和冥界有关,我也可以帮忙达成她的目的……不过偏离正题太麻烦了。若是有缘,我们之后应该会再见面吧。
「总之得先去找葛鲁巴才行……」
内心暖洋洋的感觉与未来无可限量的少女,令我不禁面露微笑。
而且……
「──不关你的事。我的孤独是属于我的。我不需要与人分享,也不需要别人同情……像你这样平凡的人类什么忙也帮不上。」
好相似。
她和从前那个无法交谈,被迫背负沉重十字架的人好相似……
「萝莉控尸王。」
「尼、尼福尔,你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
「……哼。」
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哄尼福尔开心才行……
■
冥界的首领,「尸王」。
由于如此自称的男人与第五公主亚莎相遇,使得古利菲尔王国打破超过百年的沉默,决定施行王室代代相传的秘术。
从异世界召唤而来的年轻少年少女。
他们被称为古利菲尔的英才,抑或是勇者,作为讨伐冥界的前哨战,即将在王国的支援下展开行动。
古利菲尔采取的第一步,是将目标锁定锻冶之神葛鲁巴的试炼,也就是插在迦基乌尔大树上的剑。
八条腿巨马牵引着可容纳超过三十人的大马车。周围有五辆马车负责护卫。在喀哒作响行驶在马车道上的马车内,第五公主亚莎和勇者们不停想像着接下来的旅程。
「亚莎,我们快到了吗?」
「是啊,车窗外面那棵巨大的树,就是迦基乌尔大树。那棵大树的知名度仅次于大陆中央的『神树尤格耶鲁』。」
「喔喔!好惊人!真的是异世界耶!」
「那棵树的底部……有着唯独天选之人才能拔出的剑……真的好像故事一样。」
以「了解异世界的地理和名胜」的名义,在美少女亚莎公主身旁问东问西的男生们同时发出惊呼。
不过其实不只男生们,面对在原本的世界见不到的梦幻景象,女生们也都两眼发亮。远方神树模糊的身影固然令人雀跃,她们的目光更离不开眼前高耸入云的大树。
「唉……」
「日崎,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
自从被召唤过来,就好比遇上千载难逢的机会般缠着我不放的你好碍事……这句话实在教人说不出口。
「川崎同学!你过来这边一起看啦!」
「那棵树好惊人喔!」
「可、可是……我……」
那位川崎同学也就是川崎恭像在顾虑我似的朝我瞥过来,尽管被其他女生拉着手还是不愿意从我隔壁的座位离开。
感觉好不自在。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肯离开的男孩,以及拉着男孩的手臂,眼神一副要我识相一点的两名女孩。
「……你就跟她们去吧。」
「……这、这样啊……你一个人不要紧吗?」
居然摆出一副男友的架子!
内心抓狂的我点点头,川崎同学这才不情愿地被女生们拉着手离开座位。
无论男生女生,大家都为了非现实兴奋得飘飘然。尽管还没有什么剧烈的变化,比以往积极、大胆许多的学生们显然变得心浮气躁了。
其原因之一,就在于我们被赋予的能力,也就是异能。
冰华·日崎
可使用魔法
【冰魔法】Lv1
异能
【银星的宠姬】
在冰雪覆盖的环境中战斗时,魔力及身体能力上升。
赋予自动回避机制、自动迎击机制。
称号
【尸冰的王妹】
让神产生好奇心之人的证明。
突破冰魔法的成长极限。
一人被赋予一项的异能及魔法。
测试过那些一阵子后,他们获得了在原本的世界所没有的,没来由的自信。
而人会因为有了自信,产生很大的改变。
实际上,我就看到了在之前的世界里总是待在教室角落混时间的人主动去向女同学和亚莎公主搭话。即使是现在,也有好几个男同学假装漠不关心,其实正不停瞥向我隔壁的空位。
正当我烦恼该怎么办时……
「冰华,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亚莎公主。」
优雅地倾首,晃动一头金发。
面对那气质洋溢,一点都不像十二岁的举动,我冷淡地回了一句「请坐」。
亚莎公主带着开心的笑容,轻盈地就座。
「你感觉闷闷不乐的呢。」
「……是的。因为我很想立刻回去原本的世界。」
「……这……对不起,这无疑是我国的过错。但是就如同之前说明过的,只要目的达成你们就能回去原本的世界,而且还能将你们送回到与被召唤当天几乎无异的时间轴!」
「…………」
就是这个。
紧握住我的手激动解释的她,总是时常背负着使命感与罪恶感。
这不是一个十二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还有这个召唤也是。
召唤我的古利菲尔神圣国正缓慢地陷入疯狂。在组成王室的过程中,想必曾经出现过重大瑕疵吧。
可是那与我无关。
我不在乎在我们身上找到某种类似期待的东西,并且只能将其紧抓不放的国家有多不安定。
况且那份期待既对我没有好处,也只是一堆无用的语词。非但如此,即使我回应了那份期待,说到底那也只是成就他人的愚蠢行为。那不是我想要的,而且也不感兴趣。
我就只是冷冷看着亚莎公主唱着独脚戏,一面连打发时间也称不上地暗自心想。
「不、不好意思!」朝我贴近的亚莎公主注意到这一点,与我拉开距离。
可是,她依旧用充满敬意的眼神看着我。
「冰华,你的力量非常巨大。甚至和其他强大的勇者大人们不是同个等级。」
她一定是想起测试班上所有人的异能时的事情了。
在说明我的异能时,我们来到一座名为古利菲尔树海的冰冻森林。
当时,我澈底打败了古利菲尔神圣国的骑士。我将之前一边化解班上所有人的异能,一边分析其效力的骑士,毫不留情地瞬间打倒。
从那时起,亚莎公主便时常会来亲近我。
「冰魔法……是人类已经遗失的古代魔法。会使用的人就只有冰华……以及那个尸王。能够有效运用尸王魔法的你,是讨伐尸王的王牌!但、但是即使尚未开战,其他人的士气也在见到冰华的英姿后提升了……我真的非常感谢你。」
「……士气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嗯?」
我知道她对于什么尸王的很热衷。她大概在拥有类似讨伐敌人的特效药的我身上,感受到了可能性吧。
不过大家在见了我的能力后所产生的,应该是嫉妒、不服气之类与勇者相差甚远的情绪。我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太疑神疑鬼,但是想必虽不中亦不远矣。
见到单纯的亚莎公主满脸不解,我用一句「没事」结束话题。
往车窗外面望去,大树已近在眼前。
在高声欢呼的同学们身后,亚莎公主再次握住我的手。
「冰华,我认为你应该可以拔出锻冶之神葛鲁巴的剑!王室中最年幼的我没能办到……但如果是你一定可以!」
如果是我一定可以。对于这句话,我丝毫不以为然。
但是班上其他人一定都这么想吧。
认为即将拔出那把剑的人是自己。
古利菲尔神圣国恐怕是想借此让勇者们萌生英雄意识吧。
然而那成为遥远的梦想,忽然从勇者们面前消失。
「锻冶之神葛鲁巴的剑……被拔出来了?」
钢铁都市迦基乌尔的门前。
正当乘坐马车的勇者一行人精神抖擞地准备进入都市,却传来了那个消息。
不只是亚莎,护卫的骑士们也满脸震惊。
多数同学也都明显露出失望的表情,不然就是被亚莎等人的震惊吓得手足无措。
亚莎逼问带着消息前来的骑士。
「多、多年来都没被拔出的剑……怎么会?到底是谁拔的?」
「请、请您冷静,公主殿下!」
骑士一边安抚公主,一边对马车上所有人说明。
「拔出锻冶之神葛鲁巴之剑的是……迦基乌尔的领主,艾隆伯爵家的千金。」
「伯、伯爵家的……千金……?」
听了那则消息,不只是公主,就连骑士也开始议论纷纷。
「艾隆伯爵家……最近风评不太好……」
「是啊,甚至还有人提议要他归还爵位。」
「不过,艾莲娜小姐富有才能一事早已传到了古利菲尔王都。如果再加上这件功劳……」
「这下情势要改变了……」
「不过,既然得到剑的人是古利菲尔贵族,这样对我们应该是件好事。」
勇者们被冷落在一旁。
亚莎要骑士们安静下来,然后摆出公主的威严说道:
「各位勇者大人,请再稍候一会儿。要是顺利的话,我们说不定能够获得锻冶之神葛鲁巴的协助!」
「锻冶之神葛鲁巴……听起来好像很强!」
「就是他打造插在那棵树上的剑吧?」
「难不成他会帮我们制造厉害的武器?」
「专属武器啊,感觉好像漫画喔!」
「男生真的很像小孩子耶。」
「不过我好像稍微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
「就是啊。」
巧妙地让稍微下降的干劲重新振奋起来,亚莎瞪着大树。
「将马车驶向伯爵家。我们要请求对方协助讨伐冥界。」
■
「锻冶之神葛鲁巴?喔,听说他在郊外的小山丘上有间工作室。他应该就在那里吧。」
「原来如此……谢谢你。」
「不会。那么,情报费。」
「…………唉。」
我将铜币放在笑咪咪伸出手的探索者的手掌上后,那人便心满意足地开始大口喝酒。
探索者就是这样……
要是有像之前在伽德时一样单纯的女孩,就可以省下一笔钱了……
我离开从白天就热闹非凡的迦基乌尔探索者公会,望向远方位于城市近郊的铁皮小屋。
「啊~是那个啊。的确很有葛鲁巴的风格。」
「那个老头还是一样不喜欢与人来往呢。」
「没办法呀,毕竟他在一百八十年前被叫做咒具工匠……而且城内居民的态度想必也有很大的转变。」
「一见到对自己有利,就改称他为锻冶之神葛鲁巴……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肩膀上的尼德不悦地晃动尾巴,语带讽刺地这么说。
我一边抚摸尼德,一边往郊外走去,结果在通往山丘的道路与城市之间,出现一个类似检查站的设施。
那里站了两名守卫,一副不打算让任何人通过地一动也不动。
「是检查站啊……」
「而且还有守卫。那个老头明明不需要这么严密的戒备。」
我嘟哝着往检查站靠近。
「站住!」
「你是什么人?」
结果守卫理所当然地挡住了去路。
他们用长矛末端的金属套敲击地面,以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全身。
「啊……那个,我有事要找锻冶之神葛鲁巴……」
「我没有收到那种通知。未经许可者,禁止入内。」
这是当然的了。
再说我一身破烂外套又戴着兜帽的打扮,看起来想必非常可疑。
好了……这下该怎么办呢?
「我该怎么做才能直接见到他呢?」
「……除了订购武器外没有别的方法。」
「也就是要向迦基乌尔领主正式提出申请,并且准备相应的金钱。」
「请问……准备五十枚金币够吗……?」
我这么说完,两名守卫瞬间愣住,接着下一刻便放声大笑。
「噗哈哈哈哈哈!五十枚金币?你真会开玩笑啊!」
「这样就想得到锻冶之神葛鲁巴的精髓……还真是个乡巴佬!」
「你是乡下贵族的少爷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你的学识不足喔,小少爷。」
「……王,要我杀了他们吗?」
「绝对不可以。」
我用喃喃自语的音量制止杀气腾腾的尼德,然后反手向在后方观望的两名部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看来若不尽量避免做出会被人轻视的言行,到时不是我,而是对方会有危险。
我一脸难为情地把手放在头上,尽可能用谦逊的口气询问:
「真、真是丢脸啊……那么,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这个嘛…………正确来说以前是有。」
「是这样吗?」
「可是就在不久前已经消失了。」
「……此话怎么讲?」
听我这么问,其中一名守卫指着城里的迦基乌尔大树。
「原本插在那里的锻冶之神葛鲁巴的剑。把剑拔出来的人就能见到他……不过剑刚才已经被拔出来了。」
「拔出来的人是我们迦基乌尔的领主,艾隆伯爵的千金。」
「……原来如此。」
原来那把剑这么重要……?
……啊啊可恶,早知道应该先多收集一点情报……
一面为自己的思虑不周感到些许厌烦,我露出看似无害的笑容,低头致意。
「我明白了,不好意思给两位添麻烦…………另外,我可以顺便请问艾隆伯爵家在哪吗?」
「嗯?这个嘛……将大马路与迦基乌尔大树连成一条直线,你只要沿着后方那条路直走就会到了。」
「可是与领主会面也需要通过正规的程序,而且几乎不会获准。尤其是最近……劝你还是放弃吧。」
「这样啊……那我先告辞了。」
我离开那里,尽可能选择少人通行的道路,自然地与尼福尔和加姆会合。
我们进到小巷内,整理情报。
「……真糟糕,我把剑和功绩都让出去了……」
「王该不会出错了……?」
「加姆,请你谨慎发言。一切都在王的掌控之中。他还有第二、第三个办法。」
并没有。
「对吧?」
呃,拜托不要露出那副「我很清楚」的表情。
「…………是、是啊。」
因为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会忍不住像这样打肿脸充胖子。
「总之……尼福尔,可以使用转移吗?」
「由于刚才的加速消耗了不少魔力,现在无法立即发动。即使撇除掉这一点,那间工作室周围也布下了相当强大的魔法防御结界……所以应该很困难。」
「我想也是……」
「既然都安排了守卫,想必也有做出防御魔法的对策吧。」
「唔嗯……啊!有了有了!」
「嗯?那么,加姆你说说看。」
我指向蹦蹦跳跳,拼命把手伸长的加姆,结果她一副想到绝佳点子似的自信满满地开口:
「那不然!加姆大声吼叫,或是王用魔法让城市结冻,这样葛鲁巴老爷爷或许就会注意到我们了!」
「嗯,驳回。」
「咦咦?」
「首先,那么做太引人注意了……而且也会造成许多牺牲者。到时候我们真的会变成罪大恶极的集团喔。」
「……这、这样啊……」
「展现存在感这一点是很好……可是在城里施展魔法只会招来恶评。如果要和平解决这件事……就不能那么做。」
「那、那不然!」
「同样的道理,也不可以把守卫打昏。既然那个检查站颇具规模,那么监视系统应该也做得很完善。」
「唔……」
我抚摸沮丧的加姆的狼耳安慰她,同时思索真正可行的办法。
见面如此困难固然令人觉得麻烦,既然听说冒牌冥界与恶魔王有关,那就不能没有葛鲁巴的协助。
「这么一来,要去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了。」
「您是指艾隆伯爵家对吧?」
「可是守卫说需要办理麻烦的手续,这该怎么办?」
「他们不是说了吗?拔出剑的是伯爵家的千金。」
「啊!是那个女孩!」
我想到的是那名主动与我交涉的深灰色少女。没想到她竟是领主的女儿。
「她知道是我拔出了剑。假如可以和她见面……她或许会愿意给我一点方便。若是不行,到时可能就得考虑强行闯入了。无论如何,总之先去看看吧。」
■
迦基乌尔大树。
阳光照进了大树的树洞。
从一百八十年前就持续胎动的「那个」,因为受到某种异常的阻碍而无法诞生。
那个异常就是葛鲁巴的剑。
由于愚蠢之人将偶然化为封印关键的那把剑拔出,「那个」准备再次诞生。
大树的树洞化为类秘境,即将迎来恶魔的诞生。树洞中的「那个」睁开眼,缓缓生成身体。
高阶恶魔……阶级──
在明确的理智与指令下……「那个」想必很快就会萌芽吧。
■
「……这真是教人意外啊……艾莲娜小姐。」
「如何?如您所见,我将葛鲁巴的剑拔出来了。」
「……唔嗯。」
艾莲娜·维尔·艾隆伯爵千金。
她带回伯爵家的那把剑,正是原本插在迦基乌尔大树上的剑。
面对这个让人无从挑剔的成果,艾莲娜眼前抚摸胡须的男人态度傲慢地低吟。
男人是哥特尔侯爵家的当家,西圭盖·赫·哥特尔。
以奢华衣着装扮壮年之躯,澈底展现贵族风貌的他,是与迦基乌尔相邻的领地──勒贝多的领主。
「……还请您依照约定,暂缓向国王呈报归还爵位及剥夺领主权一事。」
「……不过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哦,莫非您不打算履行贵族之间的约定吗?还是您要我带着这份合约去一趟王都?」
「…………呼~」
艾莲娜手里拿着的,是两人之间签订的合约。
那份仅存一丝仁慈的残酷合约中,写着只要她拔出葛鲁巴的剑,便会延长呈报的期限。他之所以经常前来迦基乌尔,完全是为了获得迦基乌尔周边的领主权。
再加上最近艾隆伯爵家关于政策及领地歉收的传言四起,侯爵这几天更是为了交涉频繁造访迦基乌尔。
「…………没想到拔出那把剑的人这么快就出现了。」
「约定就是约定,还请您等候一个星期。在这一星期内,我会重新检讨征税政策,并针对领地歉收一事思考改善方案…………还有我父亲的事情也是。」
「好、好,没关系。反正事到如今,无论你做什么大概也是杯水车薪。」
「唔……」
「若是你有与生俱来的才能──『异能』可以打破这个状况,或许就会有不一样的应对方式……哎呀,可惜命运就是如此残酷。」
艾莲娜紧握拳头却又无力反驳,只能默默看着哥特尔侯爵起身。
「是你父亲将无能遗传给你,你没有必要为此负起责任。」
两人擦身而过之际,哥特尔朝艾莲娜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下流的欲望。
「你变漂亮了呢,艾莲娜小姐。当然我是指无论内外。」
「……很荣幸能够获得您的称赞。」
「真期待一星期后的相见呢。」
艾莲娜吩咐仆人替拖着松垮身体离开房间的侯爵送行,之后对站在一旁的侍女问道:
「……父亲大人呢?」
「老爷还是一样待在办公室里不出来……」
「他又自言自语了吗?」
「是的。」
「这样啊……真是的,父亲大人也和那个萝莉控老头一样难应付。」
「大小姐,请您注意发言。」
「我知道啦。对不起。」
结束对话离开房间后,艾莲娜慢慢走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由于她拖着光是拿着就重到不行的葛鲁巴的剑走路,漂亮的地毯破坏得一蹋糊涂。
然后就在她来到办公室前方时。
「…………大树曾经这么说。是啊,肯定不会有错。不要紧、不要紧……不会有事的。啊啊,是这样对吧?」
房间里面传来那样模糊的说话声。
「……父亲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就快来了,就快来了啊……就快……」
「……唉。」
听见父亲错乱到根本无法对话的发言,死心的她发出深深的叹息。
连医生也无计可施,甚至查不出原因。完全就是束手无策。好比和这副错乱的模样成正比,父亲以拟定形同压榨的政策为始,不断做出各种愚蠢的行为。
离开房间执行公务时虽然会假装正常,却只能像被设定好的机器一样做出固定的动作。
结束公务回到房间后,又会变回这副模样。
艾隆伯爵是从半年前开始变成这个样子。正好就是在冥界这个名字广为世人所知的时候。
尽管不认为两者之间有因果关系,艾莲娜确切感受到祸不单行。
彷佛在呼应父亲的错乱一般,领地内开始歉收。
简直就像养分被什么东西吸走似的,土地至今依旧贫瘠。
好想立刻放弃这样的土地。
可是那么做,将使得凭借迦基乌尔领地内有锻冶之神葛鲁巴的这份功绩,爬上伯爵之位的当家信誉全失。
归还爵位与剥夺领主权。这两者无疑代表着毁灭。
「……我得想办法才行。」
追究及查明原因。
十四岁的艾莲娜背负着极度沉重的责任与义务。
「该怎么处置这把剑呢……」
转身的同时,她感受到剑的重量与此刻的处境将自己逼入绝境。
可是唯有经过在她年幼时便去世的母亲肖像画前时,她表现出坚毅的态度。
「母亲大人,您不用担心,我会设法解决的。」
她狼狈地拖着剑,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自己的房间并打开房门。
昏暗的室内没有半点声音。犹如反映出她心境的室内,又令她的心蒙上一层阴影。
「…………一星期。」
多么短暂的期限。
政策方案还有可能找出解决之道,然而歉收一事却是无计可施。毕竟现在连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想找出一线希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要是做不到,自己的一切便会落入哥特尔侯爵手里。
艾莲娜早就明白什么领主权的只不过是借口,因为没有其他贵族想要得到这样的土地。
对身为伯爵千金的艾莲娜而言,让伯爵家存续是义务,然而如今那已成为遥不可及的目标。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葛鲁巴的剑「铿!」一声掉在地上,无情刮伤了地板。
全身遭重责大任压迫的艾莲娜瘫坐在地,语气中满是压抑。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也知道已经走投无路了。
「…………呜……呜。」
双眼泪流不止,对一名十四岁少女来说过于沉重的泪水濡湿了脸颊。
不如放弃逃跑算了。
「……不行……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即使挣扎得再狼狈,也要以艾隆伯爵千金的身分坚持下去。
因为那是自己被赋予的命运。
少女深深伤透的心上满是补丁,却仍不停裂开。
使其裂开的不是别人,而是少女自己。
「如果要死……我也要以艾隆伯爵之子的身分……去死吧,没用的废物……!」
她蜷缩着不停呜咽。
然后就在依旧不见光明的她准备再次起身之际──
「你在哭什么?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帮你喔?」
「……咦?」
房间里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
可是哭肿双眼的她,却见到了当时的灰色兜帽。
是拔出葛鲁巴之剑的那个男人。
「唔!」
艾莲娜迅速起身拉开距离,凝视眼前的人物。
男人的口吻和举止一派轻松,似乎对艾莲娜悲壮的心情一无所知。
「哎呀,我也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又见面,感觉实在好丢脸……不过我有点事情要找你。」
「你!你是从哪里进来的?我、我要叫人了!」
「等、等一下!我真的只是有事要找你!我什么都不会做啦!」
「你已经在做了!就是非法入侵!」
「啊啊,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
男人指着掉在地上的剑,从兜帽阴影中露出的嘴角挂着笑意。
「那个。要有那个才能去见锻冶之神葛鲁巴对吧?我不知道这件事就把剑给了你…………所以希望你能够行个方便。」
他把手放在头上,一脸难为情地提出要求。
明白他的意图后,艾莲娜一副「我就知道」地摇头。
「去见锻冶之神葛鲁巴…………也就是说,你想另外跟我要封口费对吧……要是不希望你把事情说出去,我就得让你去见锻冶之神。」
这是理所当然的。
尽可能将自己握有把柄的贵族榨干。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艾莲娜没有时间。现在也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浪费时间的时候。
为了早点解决这件事,正当她准备开口说「我知道了」的时候。
「──不是啦,不是那样。那笔交涉已经以五十枚金币成立了不是吗?所以这是两回事。」
「两回……事……?」
「嗯,两回事。再说我也不想被前途有望的人怨恨。」
男人摘下兜帽、露出脸孔,俊秀的脸庞上隐约带着自信。
「既然你刚才在哭,想必正为了什么事情苦恼吧?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这么一来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你、你在说什么……」
「意思就是各取所需。只要你给我方便,我就帮你的忙……虽然与其说我,应该是『我们』才对。这样应该很公平吧?」
如此诉说公平性的男人在艾莲娜面前跪下,仰望着她说道:
「我会解决你哭泣的原因。为此你可以尽管利用我。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相当有用的喔?」
■
「利、利用?利用你……?」
「没错。不过相对的,你也得帮忙我做事。」
困惑的少女视线游移,神情纳闷地眯起眼睛看着我。
此刻我必须做的,是展现自己多有用。这场交涉的决定权不在我,而是在少女手中。
「不是有个人叫做锻冶之神葛鲁巴吗?」
「是、是啊……有是有……」
「那家伙以前是我的部下。我想去见──」
「等、等等、等一下!你在胡说什么啊?」
少女杏眼圆睁,大声惊呼,忘了警戒似的朝我逼近。
她的反应显示出葛鲁巴现在的地位,对此,我不知为何感到骄傲起来。
因为这代表从前为了走自己的路而遭人疏远的葛鲁巴,如今已变得会为他人制造武器。那个性情古怪的老头也变得圆融了。
「锻、锻冶之神葛鲁巴是……你的部下?开、开什么玩笑,那种话谁会……!」
说到这里,她轮流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那把剑和我。
看得出来,她尽管说不出话仍不断让脑袋运转,试图理解而不是否定我。她果然是个想法有弹性的孩子,和一般人不一样。
「拥有那把剑的人可以去见葛鲁巴对吧?所以说──」
■
「艾莲娜大人!在下听说您取得锻冶之神的剑的英勇事迹了!」
「葛鲁巴大人想必也正恭候大驾。您快请进。」
「……好,谢谢。」
检查站的守卫一边敬礼,一边对艾莲娜投以充满敬意的目光,同时也对那把剑露出近乎崇拜的眼神。
故作镇定地带着藏在临时赶制的刀鞘中的剑,艾莲娜大大方方地通过检查站。
之后她沿着平缓的坡道,一步步爬上小山丘。从大自然丰富,像要远离文明的地理位置感受到前方那人的性情,她整个人不禁紧张起来。
但是那个男人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只有见了面才会知道。
(不过,剑不是我拔出来的这件事,大概马上就会被识破吧……)
艾莲娜之前取得了功绩却没有去见葛鲁巴,就是因为担忧这一点。
尽管如此,只要告诉葛鲁巴是真正拔出剑的男人拜托自己这么做,他或许就会至少愿意听听自己怎么说。
葛鲁巴的精髓。岂止贵族,恐怕是连国家也想得到的恩惠。
她从近在眼前的铁皮小屋感受到微微热气。
铿!铿!
艾莲娜把手放在传出打铁声的小屋门上,感受到相当的重量与阻力。一口气将门打开后,只见在缺乏生活感的房间中央,一颗散发蓝白色光芒的石头在像是底座的东西上方飘浮旋转着。除此之外是通往深处的门。那扇门大概通往工作室吧。
「打、打扰了……!」
她原以为自己的音量可以传到深处的工作室,结果颤抖的声音只停留在房间里。
她咽了咽口水,走向应该通往工作室的门。
叩……
敲了一下。大概是太过紧张的关系,敲门声意外地小,不怎么响亮。
就在她激励畏缩的自己,准备再用力敲一次之时。
打铁声停止了。
「是谁?」
沙哑的一句话,令她陷入心脏被狠狠揪住的错觉中。
在艾莲娜紧绷的喉咙出声之前,从像要将她推开般开启的门后现身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白发男子。明明在火炉旁工作,高大到让人必须仰望的健壮身躯上却没有一滴汗珠。
王匠之一,锻冶之神葛鲁巴。只是徒有老翁之名的壮汉。
「…………小女孩,你有什么事?」
「那……那个……」
正当艾莲娜努力试着挤出声音,这时葛鲁巴望见她腰上的剑,脸色一沉。
他打量了一下艾莲娜,然后俯视着浑身僵硬的她说:
「……那把剑是老夫插在大树上的剑吧。是你拔出来的吗?」
「……唔……呜。」
面对仅凭话语就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压力,她不禁泛泪。
尽管如此仍无法移开视线的艾莲娜,强行张开自己像被缝起来般打不开的嘴巴。
「不、不是…………我、拔……出来的……!」
「走吧,老夫没有东西要给用钱买下功绩的愚蠢之人。」
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艾莲娜拔出剑的葛鲁巴,一副失去兴趣地指着小屋的门。
「马上离开。另外也告诉拿剑与你交换金钱的人,他错失了机会。谈话到此为止。」
拒绝。失去热情的眼眸极度冰冷且黯淡。
原本瞬间燃起的一丝希望,在艾莲娜带着剑出现的当下便已破灭。
眼见葛鲁巴转身准备回去工作室,焦急的艾莲娜赶忙出声。
「啊!等……等等!」
就在头也不回的葛鲁巴即将完全关上门之时,艾莲娜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尸……尸王!」
「────」
停止。
理应要撼动耳膜的关门声,在响起前一刻停了下来。
不明白这副景象所代表的意义,一度吐出的话好比溃堤,从艾莲娜口中如洪水般溢出。
现在要是停下来,又会把话吞回去。
「那、那个……拔出这把剑的人说,只、只要我这么说你就会明白……所以我、我……」
「愚蠢至极。」
「噫……」
杀气。
葛鲁巴投向艾莲娜的,是感觉光凭注视便能将人杀死的凌厉目光。
「假冒那个名字啊……使用组织的名称倒还无所谓。但是……唯独玷污小子的名字这件事,老夫无法视若无睹。不如让恶魔们将其根除好了。」
「唔……唔……」
葛鲁巴扛着大铁锤,俯视吓到腿软的艾莲娜。
「去把那个愚蠢的家伙叫来。老夫要把他扔进火炉里烧。」
听了那句话,艾莲娜浑身一震。
跟他说的一样。
他说只要提起这个名字,葛鲁巴或许就会愿意听她说话。
然后这时,必须紧接着这么说。
「他、他说……没办法转移……所以!」
「转移……哈!居然连这个也模仿。那好吧。」
葛鲁巴这么嘀咕之后,朝房间中央的底座上的光石挥落铁锤。
刹那间,原本散发耀眼光芒的石头粉碎四散,在尖锐的反响声中,连同底座一起化为尘埃,在房内飞舞。
「小女孩,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退开,因为老夫无法控制力道。」
额冒青筋的葛鲁巴粗鲁地这么一喊,双眼便紧盯着出入口。
细微声响从房外传入屋内,接着就听见脚步声徐徐接近。
葛鲁巴紧握锤柄,以怒气冲天的表情高举铁锤。
然后,门打开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铁锤伴随着怒吼声挥落。
让人光是待在周围便感受到风压的铁锤划过艾莲娜头顶上方,朝门而去────
「…………唔!」
同时令风发出轰鸣,强大的风压吹乱整个房间。
停止了。没有击中出现的人影,而是在其眼前动也不动地静止。
「喔……啊……」
葛鲁巴口中,发出与锻冶之神的名号不符的茫然语气。
铿!铁锤从他手中掉落在地。葛鲁巴清楚见到先前被铁锤挡住的人影脸孔。
男人露出轻浮的浅笑,一脸怀念地扬起嘴角。
「你老了耶,葛鲁巴。你干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啦……好吧,我承认有一半是我害的……要是你真的那么无聊,就别说废话跟我来吧。我打算做些有趣的事情,不会让你无聊的。」
见到那副与许久之前无异的模样,泪水不知为何涌了上来。
但是那句话不可能是谎言。
自己之前一定都是一副要死不活,好像很无聊的模样。
然而之后的那句话,让葛鲁巴不由得咬紧牙关。
不是梦境也不是幻想,他是真的回来了。
「小、小子…………!」
「我需要你的力量。我们再一起做傻事吧。」
(插图020)
■
「嘎哈哈哈哈哈!哎呀,抱歉吓到你了,小女孩!」
「不、不会……劳烦您费心……真是不好意思……」
见到葛鲁巴像个慈祥老人似的露齿而笑,少女难掩困惑地让视线左右游移。
听我解释完事情的始末,葛鲁巴立刻收起原先的暴戾之气,还为了不吓到人,也将铁锤放下来立在墙边。
不过令少女感到困惑的恐怕不只是葛鲁巴的态度吧。
「真是的!都是因为你的个性一样顽固,事情才会变得这么复杂!」
「尼德明明从头到尾就只是站在王的肩膀上而已。」
「居然还敢说得好像自己很辛苦的样子……」
「大家一起抱怨这一幕也好令人怀念啊!」
「你在开心什么啦!」
她想必也对你来我往地斗嘴的他们感到非常不知所措吧。
少女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窥探似的望向我。
「请、请问……这些人是……」
「他们全部都是我的部下。恶魔族与天使族的混血儿、咒狼之子、邪龙尼德霍格,还有锻冶之神葛鲁巴大人。很厉害吧?」
「噫!……尼、尼德、霍格?」
「嗯?怎么?小妹妹,你知道我是谁吗?」
「唔!」
尼德回头看向少女,结果少女立刻抖了一下,躲到我身后。
对喔,尼德被称为帝国的守护龙,名气相当高。没想到她居然从我们组织的战斗员兼吉祥物变得这么出名。
无论如何,这下我的目标达成了。
再来就是少女的……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您、您说……我吗?」
「为什么用敬语?你不用在意我啦,因为厉害的是他们,不是我。况且以身分来说,当然是我比较低…………嗯?呃,虽然有点晚了,我是不是应该用敬语跟您说话啊……?」
「你、你怎么突然就畏缩起来了!算了,不用说什么敬语啦……我叫做艾莲娜·维尔·艾隆。是艾隆伯爵家的独生女。」
「艾莲娜……那就是小艾或莲娜了……因为莲娜听起来比较可爱,我就叫你莲娜吧。」
「莲、莲娜?」
莲娜对这个昵称的反应好大。难道她很喜欢吗?
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的我,为了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而大声拍手。
「好了,大家注意这边!叙旧固然重要,不过我已经答应接下来要帮莲娜的忙,所以你们就一如往常地陪我耍任性吧。」
「哦,好久没有遇到小子出的难题了……真教人迫不及待啊。」
「请尽管交给我们。关于莲娜小姐的伯爵家所碰上的问题,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凭我们现在的战力应该可以顺利解决。」
「喔喔!真不愧是尼福尔!」
「啊,王!王!加姆也会努力的!」
「当然还有我!小妹妹啊,你不用担心,尽管笑着迎接明天吧!」
部下们随心所欲地回应我的话。
如果只看字面,那些话听起来实在令人担心,不过他们说话就是那样。
「……唔。」
我不知道莲娜现在的心情如何。
但是从她那副僵硬的表情、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用湿润双眸注视部下们的样子来看,感觉应该离负面情绪非常遥远。
「既然你答应了这场交涉,我也会认真工作,用诚信来回报诚信。」
「…………你究竟是什么人……?」
莲娜用含泪泛红的眼睛,以带着期待的眼神仰望我。
我顿了一下,陷入思考。
恶名昭彰的冥界。
嗯,有意思。
「我的名字是尸王。是潜藏于阴影中的人们──『冥界』的首领…………就是这样啦。」
「冥……界……」
我没有对茫然低喃的她说明详情。
见到即使我没有那么做,莲娜也已开始试图思索理解,我开心地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推翻恶名的好名声。
对现在冒充冥界的人们而言,那大概是最碍事的玩意儿吧。
这是建立好名声的第一步。
听了我的话,尼福尔高兴地点头附和,加姆蹦蹦跳跳,尼德不知为何神情得意,葛鲁巴则是笑到肩膀都在抖动。
为了打造大家的容身之处,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虽然说出来还是觉得很丢脸……这次就不管那么多了吧。
我无视自己涨红的脸,故作潇洒地戴上兜帽。
「不妄。」
「迦基乌尔周围的魔力都集中在那棵大树上。恐怕是恶魔在维希诺斯矿山附近的秘境中做了什么……才会导致歉收吧。」
「话说回来,王之前丢掉的树是恶魔的神木对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当年崇拜那个神木的高阶恶魔消灭时,蕴藏其中的魔力应该就已经消散了。我也是在确认这一点后才随便把它埋起来……」
「……不太可能事到如今才显现其本性……也有可能是被当成媒介了。」
「不管怎样,总之摧毁那棵树看看吧!」
「那样太心急了……还是先调查一下比较好。」
「是的。尸王当初在埋那棵树时,那棵树的性质不是吸收而是散发,而我也有确认那棵树将其中蕴藏的魔力分散至迦基乌尔周边的土壤中。可是现在,那棵树却将应该要分散的魔力留在树洞内,甚至还吸收周边一带的魔力。」
「所以才会让该生长的作物无法生长,也吸收不到该吸收的养分啊。因为这座城市的钢铁业兴盛,还勉强撑得下去……但如果换作是其他城市,可能早就闹饥荒了吧。」
葛鲁巴语毕,所有人都点头赞同。
「聚集在树洞的魔力……那个树洞说不定已经变成类秘境了。换句话说……」
「是恶魔容易生长的环境啊。」
我接在尼福尔之后这么说,她也赞成我的话。
倘若有人对迦基乌尔大树动了手脚,那个洞里极有可能栖息着某种让人不愿意想像的东西。
「果然得赶紧调查才行……之后或许还得视情况拜托尼德凭蛮力作战。」
「喔!要摧毁是吗?」
「废龙,麻烦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既然如此,那就赶快展开调查吧!」
全体一致决定调查迦基乌尔大树后,这时在一边旁听的莲娜大叹一口气,无力地笑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厌恶……」
莲娜轮流看了看自己腰上的剑与部下们。
「为了拯救家园奋力奔走的我一事无成,今天才刚遇见的你们却轻易地找出头绪……而我就只是在一边旁观。说我是伯爵家的女儿,别人听了恐怕会傻眼吧。」
然后以已经习惯的理所当然态度自嘲与自虐地责怪自己。
莲娜不明白那是一种严重贬低自己的行为。
她可能是误会了吧。
「莲娜,我并不是什么正义的使者喔。」
「……咦?」
「相反的,我这个人很无情。若不是需要你帮忙,即使知道这件事,我也会装作不知情然后离开这座城市,毕竟这件事和我完全无关嘛。不过正因为你很努力,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她倒吸了一口气。
「你早就知道凭自己拔不出剑,也知道那把剑是什么样的东西。尽管如此,为了拯救家园,你还是试图得到那把剑对吧?然后在你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找到了我。如果这不是你的成果,那是什么呢?」
「……呜!」
「我可以断言,你的努力得到了最好的成果。我有那样的自信。」
从前我们拯救了世界。
我不会,也无法贬低我们付出许多牺牲才得到的那份成果。
我用双手捏住莲娜的脸颊,硬是让她露出笑容,同时替她拭泪。
「从现在开始,你将暂时成为最强最恶(冥界)的帮手,你就尽管利用我们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带来你想要的结果。」
「…………真的好像笨蛋……」
「唔……果然如此吗?我是不是有点逊啊?啊,等等、等等,这话好狠啊……」
「呵呵!……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帅得离谱。」
止住泪水的莲娜,眼神前所未有地闪亮。
我松开手,重新面对部下们。
他们和莲娜一样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等待我的宣言。
这些家伙根本超喜欢我的……不过我也是啦。
只有这次,就这么一次。我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开口:
「冥界,开始作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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