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与女仆同行-章节
统治沃尔特公国的人,当然是沃尔特公爵。
他是一名身材丰满的男人,说话时习惯一边捻弄左右翘起的小胡子。
他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者,自然也接到了泉矿山事故的报告。
「……嗯?这不太对吧?你之前不是说过泉矿山的事故相当严重,复兴重建大概需要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吗?余有记错吗?」
「不,公爵大人的记忆并没有出错。听到这个消息后,公爵大人还对着矿山管理大臣破口大骂:『给余缩短到三个月。要是超过三个月,就按照多出来的天数扣你的俸禄!』到这个部分的记忆都千真万确。」
一本正经回答他的,是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妇人。
这名老妇人是公爵的教育官,也是这个国家唯一敢对公爵直言不讳的人。
「余才没有破口大骂。」
「是这样吗?您当时吼得太大声,说了一句:『气到脑子发热了,余要去睡觉。』在那之后睡了三个小时的午觉呢。」
也是个记忆力超群的老妇人。
就算跟老妇人争辩也赢不了,公爵索性继续说道:
「……所以?不仅没有花上三个月,甚至『一个月就修复完毕』,未免太不合理了。矿山大臣不是还恳求过余,说三个月绝对办不到,要求余让他辞去大臣职位吗?甚至不惜跪地磕头。」
公爵的记忆力也不惶多让。
「根据调查,似乎是有人大力帮助矿山复兴喔。」
「哦?」
「例如操控着『第五位阶』的魔法加固岩层,或是使用从未见过的魔道具进行排水。」
「那是什么,童话里的英雄吗?『第五位阶』的魔法怎么可能连续施展?」
「还有一件趣事。那就是那两人何止是英雄,还是年纪轻轻的少女。」
「嗯?」
「不仅如此……」
「不是,你刚刚不是说有趣的事只有『一件』吗?」
「不仅如此……」
老妇人无视他。
「在背后协助那两位……或者该说『操控』她们的,是一位女仆。」
「女仆?」
「据矿工所说,在事故后的治疗活动中,大家都称她为『圣女』。」
「什么啊?到底是女仆还是圣女,给余讲清楚。」
「是女仆。」
「那这个女仆的主人是谁?是本公国的富豪吗?」
「据说她没有主人。」
「未免太莫名其妙了。没有主人的女仆,代表她是无主女仆喽?」
「公爵大人,这个命名相当有品味喔。」
「是、是这样吗?」
平时不怎么被老妇人称赞的公爵顿时高兴起来。
「那就把这个无主女仆叫来吧。如果她真的那么有趣,余就雇用她。连同『第五位阶』的魔导士和神秘魔道具的使用者一起。」
「不过我有点在意克雷森特王国的马克伍德伯爵。」
「话题转变得真快。」
「因为这两件事有关联。」
「马克伍德伯爵这人,是个偶尔会听到其名的贵族呢。」
「是的。他在克雷森特王国里是位迅速崭露头角的伯爵,而这位伯爵最近在悬赏寻找某个离开宅邸的女仆。」
「悬赏?那个女仆犯罪逃跑了吗?」
「详细的缘由并未公开说明,一般来说都会认为是犯罪……像是带着宝石潜逃之类的。然而,他在途中又提高了悬赏金,现在已经来到克雷森特王国币一千万戈尔德了。」
「嗯……这还真有趣。换算成公国货币的话,差不多是十万特吧?」
沃尔特公爵身为一国之主,自然不是无能之人。
他立刻注意到悬赏金在中途提高这个「不自然」的地方,以及发出一千万戈尔德的悬赏却不是为了搜索罪犯,这意谓着那名女仆拥有「在这之上」的价值。
出现在泉矿山的神秘女仆。
消失在克雷森特王国的神秘女仆。
虽然可能有些武断,他认为这两人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要雇用『第五位阶』的魔导士,一年可不止十万特呢。」
「恐怕要两倍以上。」
「如果能用十万特就开发出魔道具,那很划算呢。」
「简直是破盘价。」
「泉矿山的铁矿,一个月产值大约十万特左右吗?」
「差得远了。绝不可能低于五十万特。」
「那就这么决定了。」
沃尔特公爵咧嘴一笑。
「发聘用邀请给女仆吧。告诉她我国要雇用她。」
「明白。金额的部分要怎么定呢?」
公爵「砰」的一声拍打在桌子上。
「年薪一百万特。」
就在把妮娜赶走的马克伍德伯爵家和妮娜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沃尔特公国决定用年薪一百万特,换算成克雷森特王国币则是一亿戈尔德,就为了雇用这么一位女仆。
※
沃尔特公爵的使者来到马克伍德伯爵宅邸。
一国之主亲自派人联系──这种事虽然并非完全不可能,也是极为罕见。伯爵嘴上回应执事长:「哼,那就见一面吧。」其实他内心早已高兴得手舞足蹈。
最近他在贵族社会里,越来越多人取笑他。
好不容易局势又要吹向自己──他本来这么认为。
然而──
万万没想到,使者的来意是──
「你、你、你说什么……!沃尔特公国要接纳我家的女仆!」
金额是一亿戈尔德。
而且还是年薪,每年都会支付。
作为使者前来的是一名略为年老的男性,纵使面对伯爵也不亢不卑。因为他是公爵的代理。
「是的。另外,请您撤回女仆……妮娜小姐的不当悬赏。这么做简直把她当成罪犯。」
「什么!你不知道那个女仆干了什么好事才敢说这种话!她不止犯罪,还闯下大祸喔!」
说完,伯爵朝着房间角落的执事长和女仆长瞄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迎上伯爵的视线,而是注视着对面的墙壁。
至少附和一下啊!伯爵焦躁地将视线转回使者身上。
「那么我想请问,马克伍德伯爵的意思是妮娜小姐犯下了违反王国律法的罪行,正在外逃亡吧?」
「对、对……就是这样。」
「印象中,王国律法除了杀人或是直接加害贵族这类特定的重罪,大多都是罚款了结吧?」
「这、这个……」
是这样吗?他也不知道──伯爵朝执事长看去,执事长这次点头表示「没错」。
「嗯,确实如此。」
「既然这样,沃尔特公爵吩咐了,他愿意代为支付罚款。请您告诉我详细罪责,我来计算金额。」
「你说什么!」
使者一举起手,在旁待命的部下立刻将上面摆放着托盘的推车推出来,然后掀开盖在银色托盘上的布。
上面是成堆的沃尔特公国戈尔德。
简直是会迷惑他人心志的黄金光芒。
(为、为什么!为什么沃尔特公爵如此看重那个麻烦女仆,甚至不惜做到这般地步!)
马克伍德伯爵并不晓得妮娜她们在泉矿山有多么活跃。
他甚至连矿山事故的事都毫不知情。
因此,即使与使者会面,他在最初的问候也没有提起泉矿山相关的慰问──除非是故意为之,否则作为贵族,这样等同于暴露了自己「情报不足与不够认真」的问题。
因此,沃尔特公爵的使者此刻已经看不起马克伍德伯爵了。
(原来如此!是因为图伊利德大人吗!)
不知道泉矿山事故的马克伍德伯爵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五贤人」之一的图伊利德。
伯爵知晓女仆妮娜曾负责接待图伊利德。
图伊利德甚至宣言没有妮娜的话,他再也不会靠近这里。
换句话说,要是沃尔特公爵得到妮娜,图伊利德就会每年造访沃尔特公国了。
(沃尔特公爵就是从中看出了一亿戈尔德的价值。)
对马克伍德伯爵而言,还是能做出这点程度的计算。
否则无论女仆有多么优秀,还是无法在贵族社会中存活下来。
(为什么?真的这么值得吗?是否有被我忽略的因素?)
既然此刻不清楚原因,伯爵得出不能进行交易的结论。
他盘算着晚点再来仔细调查这件事。
「……不过那名女仆是我家的人。如果我因为戈尔德摆在眼前而将她拱手让人,岂不是会让人质疑我的见识吗?」
使者静静地注视着马克伍德伯爵。
(干、干嘛……?这家伙露出彷佛在审视我的目光。真让人不爽!)
紧接着,使者开口:
「您的意思是要拒绝沃尔特公爵大人的好意吗?」
「什么好意不好意。监督仆人本来就是家主的责任,仅此而已。」
「我再确认一次,您不打算撤销女仆妮娜的悬赏金,而且要拒绝沃尔特公爵代为支付罚金的好意,没错吧?」
「对啦!烦死了!」
随后,使者便从怀里掏出一封装饰精美的信件。
「──这里有封克雷森特国王下达的书信。」
「什么!」
此刻突然冒出克雷森特国王的名字──同时也是马克伍德伯爵无论如何都不能违逆,君临国家顶点的名字。
公爵使者开始宣读这封信。
「『马克伍德伯爵放逐女仆一事确实属实,而且为了将人带回而对其加以某些嫌疑,然后悬赏通缉一事也是事实。这类丑闻令人不齿,若伯爵再对该名女仆妄加指责,则该女仆的雇用权、管理权及其他一切事物都将转交给沃尔特公爵。』」
「什么……!」
「此外,这也许无须说明,但您发出委托的那笔悬赏金将会纳入国库。不过,跟一亿戈尔德相比应该很划算了。」
「咦?」
为了大范围寻找某人而挂出悬赏金,也就代表这笔钱必须实际存在,因此需要先将这笔悬赏金交由国家代管,这是克雷森特王国的规则。
这笔钱称作委托金,马克伍德伯爵则事先预存了一千万戈尔德。
国王说委托金不会还给伯爵。
伯爵还得放弃有关妮娜的一切权力,并且撤销悬赏金。
所以使者才会向他进行确认。一次又一次,再三强调。
然而伯爵拒绝了这一切──
因为他根本不知情。
可是贵族所处的世界并非一句「不知情」就能解决。
不知情本身就是一种罪。
在收到沃尔特公爵的使者要来访的当下,他就该调查好其目的、来访前几天有没有去参见国王之类的情报。
搞砸了──马克伍德伯爵的脑袋因为后悔而停滞。
使者不再理会变成这样的伯爵迳自起身。部下也早已将布盖回戈尔德上。
即使使者向他道别,伯爵依旧呆若木鸡。
「……啊!」
等伯爵回过神时,使者们已经离开宅邸。
「执事长!女仆长!」
「是、是的!」
「我在!」
「这是……怎么回事?」
「砰」的一声,伯爵一拳砸在桌子上。
然而就算伯爵这么说,他们两人也毫无头绪。
「执事长,给我立刻去调查!那个叫妮娜的女仆到底做了什么!还有沃尔特公国的事也是!快去!立刻动身!」
「明、明白了!」
「是!」
「还有委托金,给我想办法拿回来!」
「这件事恐怕做不到!」
「还不快去!」
执事长甚至来不及敬礼就急忙从房间飞奔出去,而女仆长根本不会搜集情报,不过待在这里也只会扫到台风尾,于是她拔腿逃跑了。
※
自宅邸主人大发雷霆的那天过后──又过了一个月。
有三个人聚集在伯爵府的厨房。
「哦~索妮雅,这样看上去,你也有几分城里女孩的姿色了呢~」
「咦?这算是夸奖吗?还是在损我?到底是哪一个?」
这位脱下女仆服、换上便服的,正是马克伍德伯爵府的女仆索妮雅。
在那边喝着茶的园艺师汤姆斯对着难得穿上便服的索妮雅这么说道。
「喔。至今以来辛苦你啦。把这个拿去。就当作饯别礼吧。」
从厨房深处走出来的厨师洛伊身上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
他递过来的袋子里装着刚做好、热腾腾的──
「这是饼干!哇,太高兴了!拿去送给我家弟妹的话,他们一定超开心……不对,给我等等?我还没要离职啊?」
索妮雅请了长假,预计要回家乡一趟。
这可说是一年一次的假期。
这个饼干也是因为洛伊跟妮娜关系友好,再透过妮娜也跟索妮雅变好后,他才愿意做。
「离开宅邸时要藏好喔。这是我偷用这个家的库存做出来的。」
「嘿嘿~这点你就尽管相信我吧。这个我最擅长了。」
「这不是该自豪的事吧?」
「没想到洛伊先生竟然会烤饼干给我,真是太感动了。虽然可能是代替妮娜收的,我还是很感谢!」
「哼。」
索妮雅立刻打开袋子,拿起一块饼干放入口中。
汤姆斯满脸羡慕地看着她,不过先一步被洛伊警告:「这可不是给老头的喔。」
「老夫知道啦……话说回来,索妮雅。现在这种时期,你走了也没关系吗?」
「咦~?这种事谁管他啊。」
「真没责任感呢~」
「毕竟我只是一介平民女仆。」
「这倒也是。现在一片混乱的程度可是非比寻常啊。」
身为园艺师的汤姆斯在庭院角落有间小屋,因为平时都住在那里,鲜少踏入宅邸内部。
即使如此,宅邸内的混乱甚至波及到汤姆斯了。
像是拜托仆人购买的肥料没有下订;修剪庭院时,旁边会有年轻仆人开始幽会。
「我哪知道……要怪就怪解雇妮娜的某人吧。」
「自那件事之后已经一个月啦?沃尔特公国使者回去的那天,真是鸡飞狗跳呢~」
从马克伍德伯爵命令执事长调查后,已经过了一个月──时间都过了这么久,就算不用执事长特地带着情报回来,马克伍德伯爵也能听到各种消息传入耳中。
像是泉矿山的事故,还有女仆们的活跃。
听闻此事的伯爵震怒,竟然把如此有能力的女仆赶出去,执事长也因此被贬为普通执事。
「我之前也不知情,不过听说妮娜即使遭到解雇,还是特意记下了工作的详细交接内容。但她们竟然把那些烧掉了哟。愚蠢也要有个限度吧……而且她们还得意洋洋地跑去向伯爵汇报烧掉笔记本的事。」
「那时候真的很夸张。我刚好有事要找伯爵,所以就到办公室找他,结果伯爵的声音大到走廊都能听见。他怒吼到让人佩服竟然能这么生气,甚至气到把假发摔在地上。」
「这、这还真是夸张……」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伯爵当场开除了以女仆长为首的其他几位女仆。
当然,也没有替她们写介绍信之类的。
「洛伊先生打算怎么做?在我看来,妮娜现在也不在了,感觉最有可能辞职的人就是你。」
「你有资格说我啊?」
「我又不是有胆放弃这边薪水也要离开的人。」
「……其实有熟人联系过我,那家伙在尤彼特珥帝国经营一间大型餐厅。他邀请我去……当那边的主厨。」
「哦~!很厉害嘛!主厨也就是餐厅的老大吧!」
「算是吧。比起我,汤姆斯老头呢?就算待在这间正在走下坡的宅邸也没意义吧?」
话题轮到自己身上的汤姆斯把茶杯放回去,一边说:
「也是呢……虽然很舍不得这里的庭院,差不多该离开了。儿子夫妇早就叫老夫到那边受他们照顾了。」
「……这样啊。以后看不到老头的庭院真可惜。」
「洛伊先生,你不是要离开宅邸了吗?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而且像汤姆斯先生这种程度的园艺师应该很少见……」
实际上,汤姆斯的本领甚至能让见过各国迎宾馆庭院的图伊利德都不惜大力表扬的程度,但索妮雅和洛伊都对庭院不太清楚。
「别说了,恭维老人也没有任何好处喔。对了,洛伊,等老夫退休后再去你那边吃饭喔。」
「喂喂,上了年纪就别长途旅行了啦。」
「因为儿媳是尤彼特珥帝国人,老夫会待在那里。」
「竟然有这种事?那么我们或许会再见面呢。」
正当厨师和园艺师聊得火热时──
「真好~哪像我,回家乡一趟后还得回到这里喔?啊!还是请洛伊先生的餐厅雇用我好了?」
「那边给不出贵族世家的薪水,而且要是到了国外,就不能寄钱给老家补贴喽?」
「呜呜……这样啊……」
「没办法,唯独这点是因缘际会,我们也无可奈何……话说你啊……」
洛伊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对索妮雅说道:
「你还在这没关系吗?再不出发的话,会赶不上马车喔。」
「啊,糟糕!对了,你们不会等我回来的时候就不在了吧?」
「…………」
「…………」
洛伊和汤姆斯面面相觑。
「这倒是很有可能。」
「嗯,很遗憾。」
「咦咦咦!那现在不就成了今生的离别吗!」
索妮雅手上拿着收下的饼干,朝洛伊靠过去,然后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洛伊先生,虽然一开始觉得你很可怕,之后明白你很友善真是太好了。」
「……你要保重喔。」
索妮雅接着抱住汤姆斯。
「汤姆斯先生也要长命百岁喔!」
「你结婚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至少会去送花。」
「嘿嘿嘿,汤姆斯先生送花给我的话,感觉会是一场不逊于贵族的结婚典礼呢。」
索妮雅放开手,眼角能看见泪光闪烁。
「两位,我先走喽!」
「好。」
「路上小心。」
索妮雅转身离去,留下洛伊和汤姆斯两人。
从厨房的小门望出去,能看见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
「……这或许是妮娜缔结起来的缘分呢。」
「呵呵,真巧。老夫也在想这件事。」
两人回想起经常从那边进出的小小女仆。
以妮娜为中心,洛伊跟着出现,然后是汤姆斯和索妮雅。
而这四个人的圈子也即将各奔东西。
近期就要离开宅邸的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同样的事。
──今后恐怕再也遇不到像她那般出色的女仆了。
※
时间回溯到沃尔特公爵的使者造访马克伍德伯爵府的前几天。
差不多是经历了泉矿山事故后,复兴工程告一段落的时间。
复兴工程能在短时间内完成,都要归功于利用魔法补强岩层与排水用的魔道具,还有──立刻就能找出哪里有水脉、嗅觉灵敏的月狼族。
「从明天起,矿山将恢复以往的运作。大家辛苦了,明天开始也继续拜托各位。」
在矿山入口处的空地上聚集了许多矿工。
在高处演讲的人则是现场监督。
在矿山事故中,他的额头不知道是撞到哪里受了伤,留下了一道疤痕,但算得上伤处的也只有那里,现在如大家所见的很有精神。
最重要的是,他的表情与以往不同了。
矿工们都在议论,说他看起来神清气爽,简直就像别人。
而大家都知道,让他判若两人的契机正是那场矿山事故。
「正如大家所知,矿山能够那么快就恢复运作,全都是她们的功劳!」
大家爆出一阵欢呼声。
过往就算现场监督扯开嗓子演讲,也从未有人回应他。
现场监督被大家的情绪带动,又提高了音量。
「首先,欢迎魔导士艾蜜莉!」
被叫到名字后,艾蜜莉来到台上。
她们在昨天收到通知,说是要举办矿山事故收尾、现场修复以及再次开工的庆祝聚会。
没想到竟然会被叫上台。
话虽如此,艾蜜莉倒是没什么紧张地站到台上。
「──艾蜜莉~!」
「──今天也很可爱喔!」
「──谢谢你总是带给我们活力~!」
「──用辛辣的话语痛骂我吧!」
在这一个月的复兴工程中结交的热情粉丝纷纷高声喊叫。
因为大多是矿工的声音,基本上都很厚实。
(总觉得这些声援好像不太对劲?)
艾蜜莉心里这么想,但做出反应的话,感觉他们反而会很高兴,太可怕了。她决定努力无视,在意就输了。
「──天啊,放置PLAY也好赞!」
就算选择无视,也会跑出觉醒了奇怪性癖的家伙。
「接下来是发明家阿斯特里德!」
阿斯特里德走上台后,便能听见跟艾蜜莉在台上时迥然不同的声音。
「──阿斯特里德小姐……!」
「──知性的外表最赞……!」
「──就连身材也特别出众……!」
「──请跟我结婚!」
「──少给我趁乱求婚,宰了你喔!」
「──啥?该死的是你!」
阿斯特里德的狂热粉丝之间杀气腾腾。
「最后是女仆妮娜!」
接着,妮娜走上台后──声援便犹如潮水般退去,陷入一片静默。
然后众多矿工跪在地上,接着双手合十。
「──圣女大人……」
「──有这位大人真的是太好了……」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赐与的食物……」
跟刚才截然不同的氛围让妮娜惊慌失措。
「咦、咦?咦?这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妮娜,就算不懂也没关系。」
艾蜜莉拉住她的手,并且让她站在旁边。
实际上,影响矿工最深的人就是妮娜。
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的「非凡之处」,只要是在现场亲眼看过的人都能立刻理解。但反过来说,没看过她们的人很难立即体会到「非凡之处」。
然而,妮娜的本领则是后方支援。
像是准备餐点和治疗小伤。
几乎影响到所有人。
她以娇小的身躯瞬间完成这些工作,在大家眼中简直是奇迹。再加上她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予以温柔的话语,「圣女大人」这个名号便澈底确立了。
「她们三位身为旅行者,却为了泉矿山不辞辛劳。这些勋章作为泉矿山全体员工的心意,想赠与三位!」
三枚勋章约手掌大小,上面刻着「为您在泉矿山的无私举动献上最深的感谢与敬意」。
而且这些勋章正闪烁着粉红色的光芒。
「粉红色……?」
「没错。这些是合金制成的,颜色很漂亮吧?只要常常擦拭,它就不会生锈,能一直保持光亮……虽然我觉得金色比较好。」
现场监督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一位女性矿工──
「送女孩子亮金色的东西未免太没品味了吧!」
便大声反驳。
其他女生们也纷纷附和。
这想必是她们出的意见吧。
「好可爱喔。」
「嗯。这金属挺有意思的。等等可以告诉我配方比例吗?」
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立刻收下,接着翻看着正反面。
「你不喜欢粉红色吗?果然还是金色比较……」
「不、不是!我非常喜欢!」
妮娜急忙回答。
对妮娜来说,不只是受到感谢这件事,以前也几乎没有人会将她如此放在心上。
「身为女仆这是当然的」,她一直以来都在完成分内的工作。
即使图伊利德会向她表示深深的感谢,妮娜以为那只是因为他特别温柔。
而像这样如此重大的感谢,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
以至于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唉嘿嘿。」
不过当她感受到手中勋章沉甸甸的重量以及柔和的粉色光芒时,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那么……还有一位,我希望她也能站上台来。」
现场监督说道。
「缇烟。请上来。」
缇烟身为矿工,本来也在底下看着台上的妮娜等人──虽然她站在第一排就是了──结果突然被叫到名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身边的矿工们都叫她快去,缇烟只好困惑地走上台。
现场监督将第四枚勋章赠送给她。
「你负责寻找出水的水脉位置也非常重要。不仅如此,你还用连大人都自愧不如的力量在复兴工程中大显身手。我想这里应该没有人会反对将这枚勋章赠送给你。」
他继续说道:
「这阵子忙于复兴工程,一直没能好好地跟你说上话,趁这个场合,我想正式向你谢罪。我想为自己用『幽灵犬』这种侮辱性的字眼称呼你一事道歉。对不起……!我明明侮辱你,你却展现出高尚的精神,跑来矿山深处救我……真的很谢谢你。」
他深深地低头致歉。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缇烟身上。
站在最前排的红发壮汉直截了当地──
「要是无法原谅也没关系喔!」
这么说道。
然而缇烟摇了摇头。
「没关系,绮已经不在意了。不管是原谅还是不原谅,都无所谓……妮娜让绮的身体重获新生,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在危险的事故现场帮助了绮。只要想到她们三人的行为,其他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矿工们纷纷出声感叹。
「──太了不起了……缇烟。」
「──确实,只要想想那三个人,就会觉得现场监督只是个小人物呢~」
「──缇烟都长这么大了……呜呜!」
「──你为什么摆出一副母亲的架式啦?」
零星的鼓掌最终演变成如雷的掌声,伴随着欢呼声犹如潮水滚滚。
台上的现场监督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太迟钝喽,现场监督!这意思是缇烟原谅你了!」
听到这句奚落,他才恍然大悟,再一次深深低头致意。
这一天,泉矿山再次重新运作。范围不仅仅限于沃尔特公国,而是继续为了整个魔道具不断发展的世界提供铁矿石。
※
矿山的典礼结束后,妮娜等人回到了修道院。
其实她们在那之后就退掉了旅馆,一直睡在修道院。
她们的房间有四张床,缇烟也一起住在那里。因为只有妮娜能够为缇烟准备她能吃的饭菜,生活在同个地方会比较方便。
「──妮娜、艾蜜莉,还有阿斯特里德。」
缇烟对着正在准备离开城镇的三人说道:
「那个……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直到今天,她都还没向妮娜她们表明自己也想一起旅行的想法。
一方面是被拒绝的话,之后在矿山工作时会很尴尬,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三个人──这三位都是拥有惊人能力的人,自己加入队伍中又能做到什么呢?一想到这点,她就更加没自信。
缇烟的目的是寻找父母,但目前仍没有头绪。既然如此,在找到线索前一起行动便很正常。
今天她们就要出发了。
倘若现在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嗯?」
艾蜜莉看向她,已经收拾完毕的妮娜正在整理床单,而比别人还要更凌乱的阿斯特里德也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个……就是……」
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明明只要说一句「我想跟你们一起旅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段时间的餐费都没怎么支付,她们会不会觉得很厚脸皮……?
也没有特别的才能,她们会不会觉得很厚颜无耻……?
黏着这么优秀的三人,会不会被当成想蹭点好处的可怜虫……?
负面想法如潮水般涌来。
使得话语越发难以启齿。
「……我问你,缇烟,这段话会很长吗?」
艾蜜莉的话中夹杂了一丝叹息。
「唔!」
毕竟还要考虑马车时间,她得快点准备才行。
自己却惹艾蜜莉不悦了──缇烟的意志瞬间跌至谷底。
她都不晓得。
自己竟然如此懦弱。
(原来如此……绮在害怕。在矿山时明明不惧死亡,却害怕妮娜、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对自己感到失望,害怕被她们拒绝……)
这代表三位少女在自己心中变成了如此重要的存在。
「绮……」
既然如此。
就要选择克服恐惧,这才是所谓的──月狼族。
当她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身体已经擅自动了起来。
声音擅自脱口而出。
「绮想跟大家一起离开城镇。」
这就跟在极限的空腹状态下,妮娜的料理摆在眼前一样──不,甚至更加强烈地──渴望这件事。
渴望能与她们同行。
「啥……?」
闻言,艾蜜莉愣愣地张大了嘴巴。
这个反应如同一把利刃刺进了缇烟的胸口。
(啊啊……果然还是不行…………)
缇烟好不容易挤出仅存的勇气,这念头却令她的心化作一片黑暗。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咦?」
紧接着──
「而且我都买好四人份的车票了。」
艾蜜莉拿出木片给她看。那是前往下一个城镇的驿马车车票,确实有四张。
缇烟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不是说要一起去吗?来,这张是你的。」
艾蜜莉几乎是将那张木片塞进缇烟的手里。
然后像是在说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似的,艾蜜莉转向阿斯特里德叹气。
「──话说,阿斯特里德,你真的有在整理吗?根本还是一样乱嘛!」
「我不习惯旅行嘛~」
「我倒觉得这已经不是习不习惯的程度了……妮娜,你也是,别纵容阿斯特里德!」
「没事没事,这也是女仆的工作之一。」
「你真是最棒的女仆了。」
「唉……就说伙伴之间不要搞女仆那套。阿斯特里德会越来越不想收拾。」
票券的事,似乎并非艾蜜莉的独断决定。
证据就是阿斯特里德和妮娜都没有多说些什么。
不仅是阿斯特里德,就连整理完床铺、开始帮阿斯特里德收拾行李的妮娜也是一副「理所当然」地认为缇烟会跟她们一起走。
(可以……跟着去。原来绮也可以跟着一起去。)
她终于意识过来了。
明明从来没有正式地谈过,三人却早就把缇烟当作「伙伴」了。
温暖的情感涌上心头,止也止不住。
在模糊的视野里,她看见艾蜜莉转头望向自己。
「……好了,没有时间哭喽,缇烟。」
「才没有哭。」
缇烟用手背擦去浮现在眼尾的液体。
缇烟终于明白了。
艾蜜莉早就看穿了一切。
她看出缇烟还是说不出自己想一起旅行的事,也看出原因出自她的「自卑」──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才会故意用既粗鲁又随意的口吻把马车车票交给她。
这个人多么温柔啊──缇烟如此心想。
「快去收拾行李吧,没时间喽。」
缇烟拎起床上的小包包──或许该说是一个小手提袋。
「这就是所有东西了。」
「行李也太少了!」
为了道别,她们来到修道院后方的孤儿院。
由于她们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孤儿院的孩子们跟妮娜等人也已经完全熟稔起来,得知她们今天就要离开城镇后,大家立刻哭了出来。
「大姊姊,你们不要走嘛~~」
「妮娜姊姊煮的饭那么好吃!」
「艾蜜莉……」
「我本来希望阿斯特里德姊姊能教我更多东西……」
尽管牧师和修女们努力安抚孩子们,显然没有那么简单就不哭。
「缇烟,要乖乖听妮娜小姐她们的话,千万别勉强自己,要注意安全喔。」
「好……牧师,再见。」
在牧师面前,缇烟的耳朵和尾巴都垂了下来。
「不对喔,缇烟。」
「咦……?」
「这种时候,你应该这么说。说『我出门了』。」
「唔!」
「咻」的一下,耳朵和尾巴又竖了起来。
「我出门了,牧师和大家!」
牧师微微一笑。
「路上小心,缇烟。」
「路上小心!」
「注意安全喔~!」
「伴手礼!要买伴手礼回来喔!」
「笨蛋,你又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可是总有一天会回来吧?」
孩子天真无邪地问道。
没错,总有一天会回来。
一定会回来。
「绮会回来哟。会买一大堆伴手礼回来喔。」
当她们踏出孤儿院时,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
四人前往驿马车停靠站。
身材娇小的女仆。
比女仆还要更瘦小的月狼族少女。
「第五位阶」的魔导士兼从日本来的转生者。
懒散的天才发明家。
纵然出生以来的境遇与成长背景都各不相同,四人却以妮娜为中心缔结的缘分紧密地连结在一起。
而这个羁绊在一个月的矿山复兴工程中变得更加坚固。
「──那个,妮娜。」
停靠站映入眼帘之际,艾蜜莉忽然停下脚步。
「什么事?」
回过头来的妮娜脸上的表情依旧明朗。
无论做着多么辛苦的工作,她也绝对不会失去明朗的笑容。
只有当人受苦时,她才会露出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呢?)
艾蜜莉觉得这点很不可思议。
比自己还要年幼的妮娜为什么能够如此扼杀自己,也要贯彻一名女仆呢?
是训练的成果?
还是天生的才能?
(我不这么认为。)
妮娜明明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吃到好吃的东西会高兴,看到珍奇的东西眼睛放光──虽然她会说出「想参观矿山」这种话,兴趣或许有些异于常人。
但她有些扭曲。
明明拥有惊人的女仆技能,却总说「身为女仆这是当然的」。
哪可能是当然的啊。
如果妮娜的水准是平均值,那这世界就会量产出一堆没有女仆就什么也做不到的人吧──就像阿斯特里德的收拾能力日渐退化那样。
(我和阿斯特里德思考过,要怎么样才能让妮娜……对我们展现真实的自己,愿意说出真心话。)
起初是艾蜜莉独自一人思索,后来阿斯特里德也加进来一起想办法。今后缇烟搞不好也会参加这场会议。
最终,她们得出的答案就是某个「计画」。
「这个……是我和阿斯特里德要送你的。」
「咦?」
艾蜜莉递出的东西,是一块银色的金属牌。
这是一种魔道具,无法伪造或复制。
「冒险者队伍登记证」。
写着这些字样的牌子上记录着妮娜、艾蜜莉、阿斯特里德以及缇烟的名字。
「这是……?」
「我们以队伍的名义登记了。何况缇烟之后也会跟我们同行一段时间嘛。虽然你和缇烟要用事后批准的就是了。」
「呃……可是,这是为什么?」
妮娜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这也难怪。毕竟妮娜不是冒险者,真正算得上冒险者的也就只有艾蜜莉而已。虽然缇烟或许也能战斗。
以前妮娜也登记成为冒险者过,但理由仅仅是因为「能当作身分证使用」,照理说不会从事冒险者的活动。
既然如此,「队伍」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想过了。该怎么样才能让我们和妮娜真正对等地……成为伙伴。这就是答案。队伍即为伙伴,我们为彼此赴汤蹈火且互相尊重。而像这样的队伍体制只有冒险者公会才有,所以就在冒险者公会登记喽。」
「就、就算不是队伍,我也很尊敬大家──」
「妮娜,这东西还有另一个含意。」
阿斯特里德从旁插话。
「这个『队伍证』除了作为队伍的证明,同时也有很多冒险者将它视作『誓约证明』,亦或是『家人的象征』。」
「家人……吗?」
「虽然只是普通的银牌,这样一来我们就成为了一个队伍。无论走到哪里,这个队伍就是我们的容身之所、我们的归处。对缇烟来说,则是第二个归处呢。」
缇烟大力地点了点头。
尾巴都竖了起来,缇烟似乎也很高兴。
「妮娜,我们很担心你。你一直在旅行,这趟旅程却没有终点。无根浮萍的生活并没有不好,但似乎不适合身为女仆的你。不过,要是有一个队伍呢?今后你或许会找到一个很棒的工作地点,所以就算只是在此之前也好。我和艾蜜莉……想让这个队伍成为你的容身之所。」
「……我们想为你打造一个容身之所。」
「────」
听完,妮娜紧紧握住银牌,并且愣愣地看着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
一行泪水从她眼中悄然落下。
「妮、妮娜?」
慌张的艾蜜莉──
「怎……怎么会,好奇怪啊,眼泪怎么会……」
惊慌失措地替妮娜擦拭眼角。
她搞不懂。
不懂自身的感情。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很高兴吗?」
阿斯特里德微微一笑。
「绮也这么觉得,妮娜总是太牺牲自己了。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就对自己很老实,也很忠于自己的欲望。」
听到缇烟的话,艾蜜莉眯起眼睛说:「这该不会是坏话吧?」阿斯特里德才回答:「算了,这么说也没错。」
「……谢谢,我好高兴。我会这样子,一定是因为高兴吧……」
「一定是。这种时候哭出来也没关系,对自己再坦率一点吧。」
「坦率──」
随后,眼泪又扑簌簌地涌了出来。
艾蜜莉递上手帕,阿斯特里德摸着妮娜的头,缇烟则在一旁手足无措。
「……妮娜,我们从今天起就是一个队伍。往后无论去哪里都一起去,无论什么事都一起商量。因为这里就是『大家的归处』。」
「好……好的!」
太好了──艾蜜莉打从心底这么觉得。
她一直很想为过于扼杀自己的妮娜打造一个能说出真心话、不必顾忌,而且能展露情感的地方。
想打造出能让妮娜的心灵有所依靠的地方。
「艾蜜莉小姐、阿斯特里德小姐,还有缇烟小姐……今后请多多指教。」
「嗯。可以尽管来依靠艾蜜莉姊姊喔。」
「感觉我反而会更依赖妮娜呢。」
「绮虽然什么都不会,绮会加油。」
就这样──在矿山小镇里,一个冒险者队伍诞生了。
与其说是队伍,更像是一个温和的家庭,又或者该说是姊妹。
「……不过,艾蜜莉小姐。」
三番两次拿起银色「队伍证」来看的妮娜突然发现。
「队伍名称叫『女仆小姐』,不觉得很奇怪吗?」
「…………」
艾蜜莉沉默片刻后──
「你能坦率地说出真心话,我好高兴。」
「那就大家一起重新想个合适的队名──」
「不做变更。」
「咦咦!」
「哎呀,驿马车开始上车了。快走吧!」
「咦,阿斯特里德小姐!」
「绮也觉得叫『女仆小姐』就可以了。」
「连缇烟小姐也这样!」
丢下难以接受而独自困惑的妮娜,艾蜜莉、阿斯特里德和缇烟都急忙跑向驿马车。
为了前往下一个城镇。
因为旅程将会继续下去。
(插图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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