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章节

极其平凡的幸福人生。

出在日本新舄一个普通家庭,从事研究工作的父母十分疼爱我。我还记得位于住宅区的独栋房屋里摆满书架,书架上则堆满各种领域的学术书籍,感觉比小学图书馆的藏书还要丰富。

参与某项大型计画的父母非常忙碌,很难抽出时间来陪我,因此我自然而然就在众多书本的围绕下成长。在知识的大海中徜徉,在资讯的山林中漫步。关于古代生物及失落文明的记述令我幼小的心灵为之雀跃。得知天空的蓝色和物体的运动可以用物理定律来解释时,我感到无比好奇。见到相对论竟然可以用短短一行简单的算式来表示,我不禁心想,这个世界真是太美了。于是我立下志向,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做出如此伟大的发现。

知识无疑是人类累积下来的财富,是文明一路留下的足迹。

了解新事物成了我这个人的特性。阅读书籍,寻找工具,反覆实验。从结果开始展开考察,慢慢理解世界的运作方式。不知不觉间,科学已经成为我的生存之道。

面对我如此旺盛的求知欲,父母打从心底感到开心。他们会将我带去工作的实验室,甚至会让我在那里过夜。我非常喜欢实验室。和为小孩子设立的博物馆不同,那里只有艰涩生硬的文件和资料,却是一个充斥着任何书本皆尚未收录的崭新资料的宝库。只有我,能够从同学们大概完全看不懂的一大串算式中找出意义,这一点让我幼小的心灵十分痛快。

双亲工作忙碌,但依然会抽空来看我。对于很少见面的父母,如果说我不寂寞,那绝对是骗人的。尽管如此,他们总是大力夸奖努力吸收知识的我,说我很聪明、说我将来一定能成为比任何人都出色的天才科学家。父母的赞美帮助我克服了寂寞。

和一般人相比,父母与我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他们给我的爱却多到让我不介意那一点,而我也深深爱着父母。

「你今天研究了什么呢,瞳子?」

「我今天看了古老的文献。是叫做文物吧?听说古代可能曾经出现拥有高度技术的兴盛文明,甚至凭我们现代人也无法重现。用欧帕兹(注:时代错误遗物)来形容虽然听起来有点超自然,不过要是可以重现那项技术,或许就能解决粮食短缺及贫穷的问题……」

记得那是在我国小五年级的时候。听到我连珠炮似的这么说,父母瞪大了双眼。

「好厉害,原来你已经在读那种东西了啊!」

「说到文物,那其实正是我们研究的领域喔。你居然自行研读那些,真是了不起。」

没错,我就是想见到那副表情!我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父亲将我抱起来,边夸奖边用脸颊磨蹭我。没刮干净的胡渣虽然刺刺的,但是我一点都不讨厌父亲这样磨蹭我的脸。我还记得母亲就在一旁看着那样的我们,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

「抱歉总是让你孤单一人。」

「没关系,反正等我成为研究员,我们就能一起工作了。」

「你已经想到那里去了?我真是败给瞳子了。」

「就是啊,瞳子真是我们的宝贝呢。」

父母的赞美令我难为情地露出腼腆笑容。

──我做了那样的梦。

像在沿着我的轮廓描绘,确认我是什么样的人一般。

原本模糊的记忆开始像上了颜色似的逐渐变得鲜明。

(……住手,可以结束了。)

从过去开始回溯,不断追忆自己的轨迹。

温柔的父母,每天像在玩游戏一样笑着追求各种知识的日子。

(不要再回想了……!)

令人厌恶的记忆即将上演。是那天发生的事情。

我当时是一名国中生。

──哔!哔!哔!

尖锐的警铃大作,告知危险的红灯照亮了走廊。

内心产生不祥的预感。我气喘吁吁地拼命跑向实验室。尽管氧气稀薄令我咳个不停,脚还不时被绊住差点跌倒,我仍一味地向前奔跑。

「爸……!妈……!」

急忙闯进房间后,我看见……

我的父母,正在与不可能存在于世上的生物们对峙的景象。

「……啊啊、啊啊……!」

父亲朝颜色带粉、有如甲壳类的怪物开枪。血液随着爆裂声四溅,溅出来的鲜血也弄脏了我的身体。可是,怪物即使中枪依然若无其事,缓缓地将带着钩爪的手脚伸向父母,然后毫不迟疑地扯断他们的脖子。简直就像对待玩具一般冷酷无情,又好像在卖弄技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这里开始,记忆好比出现杂讯一般变得朦胧。不对,说不定当时的记忆本来就朦胧不清。我唯一能够鲜明地回想起来的,是父母被夺走的悲伤,以及对掠夺者们的憎恨。

我拼了命地调查入侵者们的真实身分。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它们并非地球上的生命体,而且还具有智慧。

专门研究古文物的父母会被盯上并非巧合。它们是为了获取情报,才将身为优秀研究员的父母的脑袋带走。只为了这个目的就袭击实验室,杀死所有目标以外的人。

幸福人生,原本应该如此的。

──我偶然存活了下来。

愤怒与憎恨如闪电般贯穿全身。负面的情绪化为原动力,促使我展开复仇人生。虽然不知道杀死父母的家伙是谁,但我绝不原谅它们,更不能让类似的悲剧再度重演。

为此,我──小泽瞳子自那时起只为了报仇雪恨而活。

「……爸爸、妈妈。」

就在我确认完自己这个存在时,梦境自然而然地结束了。

我将父母的身影牢牢烙印在心中。抹去情不自禁流下的一行泪水后,视野顿时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三上慌张的脸,她开口关心我的状况。

「啊……你、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三上确认我清醒之后吐了口气,露出安心的神情。

忽然间,肩膀一阵刺痛。好像被缠上了绷带。

「那是我包扎的,不晓得那样可以吗……?」

「谢谢你,血好像止住了。」

我面露微笑,掩饰疼痛。血是真的止住了。怪物的爪子大概只有轻轻掠过吧。或许光是没有被带有毒性的獠牙咬到就已经算幸运了。

才刚醒来的我头脑好迟钝。从前的记忆急遽恢复了,但我想不起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自己好像对什么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意识。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头痛的症状这才稍稍缓解。

「我大概昏迷了多久?那些怪物呢?」

「被御巫先生……杀、杀死了。」

三上提心吊胆地回答。我顿时放下心中大石。

「这样啊,太好了……那御巫人呢?」

我询问──不知为何不见人影──御巫的去向,结果三上支支吾吾地说:

「呃……御巫先生说要去确认外面的状况……」

「什么?他一个人去吗?」

我忍不住抓住三上的肩膀。可能被我的气势吓到了,三上微微发抖。

「抱、抱歉……不过,他怎么会这么莽撞?」

这样的判断固然没有错,但也不能说完全正确。

况且他还可能有许多误解。假使御巫以为RIDE系统是很方便的力量,后果只会不堪设想。御巫一旦遇到蛇人们将会有生命危险。然后要是RIDE系统还被抢走,那更是死路一条。

得先掌握状况才行。我边想边调整呼吸,然后询问三上:

「三上,他大概出去多久了?」

「……嗯?」

「告诉我时间。他出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几分钟,又或者几小时?」

可是,三上神情困惑地左右摇头。她该不会看不懂时钟吧?我一直觉得她有点怪怪的,莫非她也没有接受过义务教育?

「……算了,我知道了。我去把御巫带回来,你在这里等着……」

正当我感到焦急烦躁时,忽然听见入口传来门缓缓开启的声音。

在彷佛先前的情景又要重演的紧张氛围中,从自动门另一头现身的是──御巫。

「御巫!原来你没事!」

「小泽小姐,你醒了啊,真是太好了。」

「是啊,抱歉让你担心了。不过御巫你居然在这种状况下出去外面,到底在想什……」

我本想责备御巫,但是因为注意到他给人的感觉和之前截然不同,于是止住了话。

他没有靠过来,就这么站得远远地直视我,彷佛试图看穿我这个人。

此刻的他不像之前那般开朗,沉重的气氛令我不禁屏息。御巫用平静的语气,对那样的我发问:

「你恢复记忆了对吧?」

「……是啊。」

「肩膀的伤势如何?」

「没有大碍。」

「这样啊。既然如此,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御巫?」

「小泽小姐──你究竟是什么人?」

御巫用锐利的眼神询问我。他的眼神中不带善意,反而充满浓浓的戒心。

(啊啊,原来如此……)

我明白他单独行动的理由了。很简单,因为他怀疑我。一面感受这个令人心惊胆颤的状况,我和御巫四目相对。

「……什么人啊?说得也是,既然恢复记忆了,我是应该重新自我介绍。」

我一字一字慢慢说,像在自言自语。

「我叫小泽瞳子。是在这间小泽开发室进行研究的研究者。」

听了我的回答,御巫在眉间挤出深深的皱褶。他对我的戒心显然已经上升到了最高点。

凝重的沉默充斥整个房间。率先打破那片沉默的人是御巫。

「……我想知道这艘船是什么地方,还有你们在这艘船上做什么。」

「你会有这样的疑问很合理。」

「刚才你要我『变身』对吧?乖乖听话的我和怪物打了一场玩命的摔角比赛,差点就死掉了。」

「但是你成功克服逆境了。」

「别开玩笑了。那个装置是你开发出来的吗?」

「是的。」

「这么说来,小泽小姐,你也在进行人体实验吗?」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轻蔑与不信任。

(你「也」……?)

虽然觉得他的措辞有些古怪,我还是决定先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不过,无论我说什么,大概都会变成借口吧。」

既然恢复了记忆,我当然知道他为何会在这艘船上。

「抱歉,御巫。」

「……你为什么要道歉?」

「你会被卷入这种状况都是因为我能力不足。我没能阻止你遭到绑架。对此,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我对御巫低下头,结果他的口气显得更加烦躁。

「你把头抬起来。我想听的不是道歉,而是真相。」

「这么说,只要我说出真相,你就会接受吗?」

「当然不会!但至少在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之前,我无法断定你是敌人或是同伴……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坦白说出来。我想要弄清楚自己究竟被卷入什么状况。」

听到这番出乎意料的回答,我抬起头,见到御巫用清澈的眼神注视着我。那个语气固然粗鲁,但是他试图以真诚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事态。正因为如此,我的内心涌上巨大的罪恶感。能够试着在这个状况下压抑怒气、尽可能冷静应对,以他这个年纪来说实在很了不起。

「我明白了。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跟三上。不过,应该先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为了向御巫解释,我苦思应该从哪里说到哪里,还有应该如何表达。我用手指抵住眉心,结果发现平时一直戴着的眼镜不见了。我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难道是因为丧失记忆吗?

「你先告诉我们敌人的真实身分是什么。那些蛇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御巫态度强硬地逼问。他想要知道企图杀死自己的生物们的来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点点头回答:

「……那不是地球上的生物,是外星球的生命体。」

「外星球……!?」

「如果很难想像的话,你只要想成类似电影里面的外星人……」

「什么叫『只要想成外星人』?我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我这么说完,御巫顿时陷入沉默。他大概打算先听下去吧。见到他那副模样,我回想起从前得知这个事实时的自己。当时的我也像他一样,无法立刻接受事实。

「……一直以来都有各式各样外星球的生命体锁定这个地球,反覆展开侵略。地球上的古文明也有留下文献。只不过,多数文献记载的都是人类臣服于它们、将其视为神明崇拜之类神话般的内容。」

「神话……!?等等,这也太夸张了!」

「实际上,那些神话应该多半都是虚构的。但是,就算真的有作为神话原型的真实故事也不奇怪,毕竟那些家伙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干涉地球。」

「我的头开始痛了……」

「大多数的一般民众应该都会像你一样混乱吧,所以这则情报才会受到隐匿。」

我观察三上的反应。她和御巫不同,显得一派冷静,也可以说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的一个点。与其说她处变不惊,不如说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紧接着御巫又开口追问。大概很努力在整理资讯吧,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小泽小姐,假如那是真的……」

「我说了,那是真的。」

「既然存在那么强的怪物,为什么人类还没有被消灭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如果真要猜测,可以得出三种原因:凑巧、现在没有消灭人类的理由,又或者有什么原因无法消灭吧。」

「凑巧……」

「除此之外无法合理解释。虽然不知道是否还有宽限期,但那个时刻或许迟早会到来。」

「……」

御巫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我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的父母被那些家伙杀了。这话或许听起来很廉价──但我希望不要再有人命丧它们之手,也不要再有人有相同的遭遇。这也算是我对已故父母的一片孝心。」

不只是御巫,连三上也因为这番话睁大眼睛。我无意博取他人同情,不过她的表情变化令我暗自感到讶异。

「……因为这个缘故,我开始展开对抗外星人们的活动。我在美国麻州埋首研究那些家伙,不久后便成立某个组织。」

「组织……?」

「组织名称是『F.A.N.G』。那是为了保护人类、抵御外星人所组成的……可以说,类似秘密结社的团体。我在那里担任顾问。」

「这艘船隶属于那个组织吗?」

「是啊。除了我,F.A.N.G还聚集了许多深爱人类、愿意为了人类燃烧生命的同伴。在这里,我可以充分发挥我的能力。」

御巫一度抱头沉默,不久后便抬起头。

「……所以呢?意思是,因为被外星人盯上,所以小泽小姐你们进行各种研究想要对抗它们?发明这个变身道具的人也是小泽小姐吗?」

御巫举起黑色装置问道。我左右摇头。

「与其说『发明』,应该是『发现』。」

「发现?」

「RIDE系统是古文明遗留下来的文物。虽说是古文明,却是凭现今人类的技术所无法重现的超科学结晶,也就是『Over Technology』。我只是分析那套系统的一小部分,将其变得可以使用。」

「Over Technology……」

三上忽然抬起视线,望着我。

「……真亏你有办法找到那种东西。」

「……这个嘛,只是一时好运。」

我随口敷衍过去。我一边对三上难得的伶牙俐齿感到意外,一边接着说:

「我觉得它们会联想到这个装置也很正常。毕竟除了像刚才的『变身』一样获得力量,还能够产生庞大的能量,不对,理论上甚至还有可能穿越时空。这种东西的存在一旦公诸于世,你们应该可以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人类之间会互相争夺?」

「没错,就像核弹。当然,我不乐见那种事情发生。这个能量无论如何都只能作为对抗外星人的手段,不能让人类为之彼此相争。而为了和那些家伙作战,开发操作RIDE系统的驱动器是我的工作。」

我环视昏暗的船舱。

「所以我们才会安排这艘船。这是在完全隔离的环境下进行的极机密计画。严加控管,不让任何情报外流的海上研究设施……但我没料到封闭环境竟会适得其反。」

此时我脸上的表情应该极为苦闷吧。

为了保护人类,这是必须进行的研究,照理说应该做好了万全的对策,结果却是现在这样。

御巫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忽然瞪大双眼。

「等一下,你刚才说那些家伙的目标是那个古代的技术吧?这么说来,蛇人们是为了取得那项技术……取得RIDE系统才潜入这艘船吗?」

「你的理解力很好。」

我点头回应。

「它们不晓得什么时候偷偷潜入了这艘船,所以我们才会急着开发驱动器。我们打算在被抢走之前完成,用那股力量对抗它们。」

「……从现在这个惨状来看,你们没能赶上吗?」

「是啊,不过我本身并没有遭遇外星人的毒手。我恐怕……」

我含糊其辞地说,同时下意识地触碰手臂上的注射痕迹。

「我恐怕在遭遇外星人的毒手前就被同伴背叛了。」

「……那个同伴是谁?」

「早乙女浩司……他的名字刚才也出现过,是这艘船上的另一名研究者。」

我丧失记忆的原因,以及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管没能掌握所有细节,但我可以想像出大致的情况。

「早乙女是一名优秀的科学家,但是为人不怎么样。只要是为了对抗外星人,那个残酷的男子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人当成用完即扔的白老鼠。」

御巫露出前所未见的凝重神情,似乎正在细细思索我的话。

「……他为什么要背叛你?」

「因为我们的理念不同。怎么可以把人当成消耗品呢?如果不连尊严一起保护,人类总有一天会沦为畜生。即便能够保护人类不受外星人威胁,要是连我们也变得像外星人一样,那就毫无意义了。」

「所以说,是因为你这么主张……碍了他的眼,他才背叛你吗?」

「这部分的记忆还很模糊,我也不记得详细经过。」

「这样啊……」

我记得自己曾经和早乙女发生争执。可是,记忆从对话途中就变得模糊不清,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和他最后的对话,也不知道后来事情变得如何。

在沉重的气氛下,御巫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那个……其实我去确认了早乙女的密室。」

「什么?他的密室?」

「早乙女开发室的地板上不是有个打不开的盖子吗?」

「你说那个啊……」

只有前半段的脚印。大概是在地板底下沾了大量鲜血后爬上来的吧。换句话说……

「我打倒的蛇人们身上有早乙女的卡片钥匙。我亲眼见到那名男子……死在那个房间里。」

「原来他死了啊。」

「是啊。」

「……这样啊。」

听完御巫的话,我感到心乱如麻。

我和早乙女的交情绝对不算好,但即便彼此不合,他无疑是和我朝着相同目标迈进的同志。

早乙女死去的消息令我的心情无比沉重。

「……可是,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人去确认?你有可能又会碰到那些蛇人耶。」

我重新打起精神责问御巫,结果他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因为……我想要先确认一下有没有危险,再说小泽小姐你又昏迷不醒……」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不会再追究下去。抱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因为我之前也疑似受到早乙女的影响,一时丧失了记忆。」

说到这里,我忽然觉得疑惑。

「……可是,为什么只有我记忆模糊呢……?」

「会不会是因为我和小泽小姐的条件不同呢?比方说男女差异?毕竟三上小姐也没有提过她来这里之前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也有可能是年龄差距造成的。」

「可是,我们三人不是几乎同龄吗?」

「……你在说什么啊?这种时候不需要说那种客套话。你们应该比我小一轮吧。」

「啊?」

御巫一脸震惊地瞪大双眼,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怎么了?」

「小泽小姐,你觉得我几岁?」

「你不是说自己是大学生吗?那么应该是二十出头吧。」

「啊,太好了,我们对这一点的认知相同。呃,那么……小泽小姐,你几岁?」

「三十四岁。」

「三十四!?」

(插图008)

不只是御巫,连三上也吃惊地看着我。

怎么了?他们为何做出这种反应?

「小泽小姐,你、你真的三十四岁?」

「我不是说了吗?」

「三上小姐,你觉得如何?」

「这个嘛……」

被御巫点名的三上神情困惑地看着我,小声说道:

「我以为小泽小姐跟我差不多大……」

姑且不论御巫,三上不是那种会拍马屁的性格。我不由得伸手触碰自己的脸颊,结果顿时回忆起刚才的怪异感。因为太专注埋首于研究,我的近视度数非常深,所以脸上应该都一直都戴着眼镜。

然而,现在的我就算没戴眼镜也能清楚看见御巫他们,视力没有任何问题。简直就像回到近视之前的视力。

「……这么说来,我现在看起来是二十岁左右吗?」

「嗯。」

「御巫,你几岁?」

「我二十一岁。」

「你的外表确实和年龄相符。」

「既然我没有变,难道只有小泽小姐起了变化……?」

「……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假设我真的回到了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或许就能解释我为什么没戴眼镜也能看得很清楚。

回春……?我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不定早乙女博士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对小泽小姐如此执着。」

御巫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

「你说早乙女对我很执着……?」

「……我在早乙女开发室里找到他写给你的纸条。」

「那张纸条呢?」

「抱歉,因为状态很差,我没有带回来。上面的字迹很难辨认。」

「纸条上面写了什么?」

听了我的问题,御巫突然低下头,眼神阴郁得不像平时的他。彷佛脑海中浮现了他不愿回忆的事物──



约莫二十分钟前,在与三只异形交战后没多久。

我一边探查周遭动静,小心谨慎地离开房间。确认书架移动并遮住门后,我立刻动身前往──我们刚才查看过的房间。

「……早乙女开发室。」

喃喃念了一遍房间门牌上的字,我再次踏入房间。我所前往的地方,是之前和小泽小姐一起发现的打不开的地板。我跪在地上,将刚得手的卡片钥匙插入地板上的沟槽。

……电子声响起,地板朝旁边滑动开来,露出通往下方的铁梯。

我缓缓吐气、压抑急切的心情,然后沿着铁梯而下。

让铁梯发出冰冷声响走到底……血腥味扑鼻而来。

在刺鼻的血腥味中,我发现整个房间十分凌乱。地板上有异形留下的血脚印,可以看出异形曾在房内走来走去。

在那样的房间里,我看见一个人以胎儿般蜷缩的姿势,倒在血泊之中动也不动。

呼吸急促。踏出的每一步都好比陷入泥淖般沉重,甚至还能鲜明地听见双脚踏过血泊的声音。然后我……下定决心,触碰蜷缩男子的肩膀。

男子已经丧命。他的表情愤怒扭曲、十分骇人,双手握住的刀子刺进了自己的颈项。

这么大滩血恐怕都是来自男子吧。我……像要将男子的长相烙印在眼底一般注视着他。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尽管比最后一次见面时多了些皱纹,白发也变多了,那副失望的表情却不曾从我儿时的记忆中消失。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啦?」

我不由自主地说道。双拳紧握,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居然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莫非一切都是这个男人造成的?可若真是如此,他为什么会这样死去呢?

我现在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喜悦、悲伤、怜悯、愤怒……这一点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翻涌的情绪让我说不出其他话,只能这么默默地望着男子的脸。

「……嗯?」

就在我冷静到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心想至少要帮他闭上眼睛而伸出手时,我注意到男子的嘴里好像有东西。他似乎为了将那样东西藏起来而咬紧牙关。

(喂……住手啊我,不可以那么做。)

和脑袋所想的相反,我伸出手。

硬是掰开他因尸僵而变硬的嘴唇,将手伸进口中。触碰尸体的触感与血液尚未干涸的触感令人恐惧。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停止动作。

也许是见过小泽小姐和三上小姐冷静地触碰尸体手臂的关系,或者是以变身之姿杀死蛇人所带来的影响,抑或是出于「如果是这个男人就没问题」之类的想法。总之,现在的我变得没有以前那么抗拒冒犯尸体这种不道德的行为。我不禁害怕自己会不会就此变了个人。

感受到滑滑的唾液,以及口腔深处那股干燥纸张般的触感,我从男子口中将那个东西拉出来。在我手里的,是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上面似乎有写字,而且包着某种坚硬的物品。

我用颤抖的双手将纸摊开,包在里面的是三发子弹和染血的小型端子。子弹皆为纯白色且大小相同,让我想起刚才从蛇人尸体上找到的白色手枪。这想必是那把枪专用的特殊子弹吧。至于小型端子──我不知为何特别在意它。擦掉血之后透出绿色的本体,而且上面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色花纹。其外观让人光是见到就莫名心绪不宁,却和我刚才「变身」时使用的端子很相似。小泽小姐称呼那个机械「驱动器」。如此说来,这个外表阴森的机械莫非也是一种驱动器?

(为什么会在嘴巴里……?是为了不让蛇人抢走吗?)

倒在血泊中的男子脸上依旧带着愤怒扭曲的表情。

「……该死,到底是为什么啦?」

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我将包覆子弹和端子的皱巴巴纸团摊开。纸的正反两面都用红笔写了一大段文字。尽管唾液和血液让字迹难以辨识,我仍仔细地阅读。

『但愿正在阅读这段文字的人是你,小泽瞳子。

我误判这个事态的急迫性了。无论是蛇头人,还是身躯较为庞大的蛇怪,那些都只是开端。它们不过是那家伙的使者。

绝对不能让那家伙到陆地上。你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接受禁忌吧。我已经确认你也具备资质。我已经在包括你在内的三名受试者身上植入禁忌驱动器的模型,也就是未知的DNA因子。换句话说,你们可以在保有一定自我的情况下变身成禁忌。

事情结束后,你用试作的疫苗自尽吧。趁你还保有自我的时候。

不要执着于D-3那种铁屑。靠那种胡闹的玩具顶多只能打倒小喽啰。为了保护一人而使人类灭亡,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唯有禁忌才能拯救人类。』

文章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打了个冷颤,注视着刚才从男子口中取出的绿色小型端子。

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和小泽小姐一起翻阅「禁忌驱动器规格设计书」时,里头附上的图片中有着一模一样的东西。难道这个散发诡异气氛的驱动器正是「禁忌驱动器」──?

我将纸条翻面,这次是用黑笔写了其他内容。

『千聪,对不起。

我一直误会你了。

当时我还不知道必须等到出现第二性征之后,才能确认是否具备资质这件事。我一直以为你是失败之作,也对你母亲做了过分的事情。她具备资质,因此,得知你没有资质时,我格外沮丧。希望你能原谅我。要是现在还来得及,请你使用我开发的禁忌驱动器──』

文章就此中断。后续的文字被血液和唾液晕开,无法辨识。

──唰!

我忍不住捏烂纸条。自体内深处涌现的情绪,令我产生使用暴力的冲动。我握着纸条捶打桌面,用力过度的拳头隐隐作痛。

「……哈哈,他居然说他误会了。」

我渐渐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整个人不甘心到不禁发笑。我再次窥视男子的脸。那个已经无生命迹象的男子遗体,无疑有着一张我一直以来憎恨的脸孔。

『他是没有资质的失败品。』

在我小时候,这个男人经常这么说。

每当他这么说,母亲总会露出悲伤的表情。当时的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大概是因为我成绩很差、不会读书,他才这么说吧。

事到如今,我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个男人想必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着手研究「变身」吧。他一直在寻找拥有「资质」、能够变身成超越人类极限的超强生物的人才。

会与我母亲结婚恐怕也是因为她具备「资质」。因为期待「资质」能遗传给下一代,他想要提前准备未来禁忌驱动器完成时能够变身的年轻肉体。

于是我出生了──可是,一如这张纸条上所写,他在年幼时期的我身上并未看见「资质」。失望的父亲抛下母亲与我,离开了家。当我的姓氏变成母亲的旧姓「御巫」时,我才终于理解到我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我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太投入研究才会抛弃我和母亲,但事实并非如此。对这个男人来说,母亲和我都只是他进行研究的材料。

──早乙女浩司。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

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我无能为力地被狂乱的情绪所控制。

决定独自前来这里时,我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事实却令我失去冷静。

幸好我有将三上小姐和小泽小姐留在那个房间。

「可恶、可恶……!」

我被带到这艘船上的理由。一切的元凶就是这个男人。发现我具备「资质」后,早乙女浩司把我当成实验动物带来这里。

──等一下,如果是这样,那三上小姐呢?

三上小姐说不定也和我有类似的境遇,才会被带来这个地方。假如她具备「资质」,就有可能被早乙女研究室的成员选为白老鼠。若真如此,三上小姐和我都是被害者。

那张感觉不太健康的苍白脸孔浮现在眼前。我得帮助三上小姐。

至于小泽瞳子则有许多疑点。从这张纸条来看,她恐怕对禁忌驱动器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她之前说自己丧失记忆也有可能是谎言。必须逼问她本人,要她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为此,我或许需要谈判的筹码。我手边只有两样东西,这个禁忌驱动器,以及我是「早乙女的儿子」这个事实。为了尽量让情况对自己有利,我觉得应该隐瞒这两件事,直到关键时刻来临。

「我得……保护三上小姐……」

我回忆起母亲的死状。身旁锭剂散落,昏倒在地的母亲。要是当初我有察觉她的身体出了状况,她就不会死了。

我暗自下定决心,返回小泽开发室的密室。



御巫对我的问题默不作声,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回答:

「……上面写着要你接受禁忌。」

「这样啊。那实物呢?」

「咦?」

「禁忌驱动器的实物没有在房间里吗?」

「……没有,我没看到。」

御巫摇头。三上从刚才就一直默默听我们说话。

「……真的吗?」

「这种时候没必要说谎吧。」

御巫一如往常地露出傻笑。但是,我没有忽略他眼中警戒的神色。看来已经无法再隐瞒了。

「你会被带到这艘船上,是因为你是RIDE系统的适合人选。」

见到御巫一脸严肃、表情紧绷,我继续解释:

「F.A.N.G一直有在透过事前调查关注适合人选。早乙女看了那份名单后,以形同绑架的手段将人带回来当实验品。当我发现时已经有人牺牲了。我本来想阻止他,结果连我自己也成了实验品。」

听完我的话,御巫点点头表示接受。

「三上小姐也是如此吗?」

御巫瞥了三上一眼。三上顿时一惊,好像没料到自己的名字会被提到。

「虽然我对早乙女准备的受试者不太了解,但恐怕是如此吧。我也必须向你道歉才行,对不起。」

我对三上低头致歉。三上露出依旧难以解读的表情,小声说道:

「……小泽小姐曾经试图阻止实验。」

「可是……结果还是将你们卷入这种情况。」

这时,御巫从旁插话:

「现在说那些也没用啊,再说我们都平安无事……虽然只是暂时的。」

「那完全是结果论。要是有被迫变身成禁忌,我们可能早就没命了。」

「早就没命……?」

「那个男人就是这种人。极度理智,完全不在乎情感和牺牲他人。冷酷无情或许没有错,可是一旦忘记尊重他人,我们等于放弃了伦理。唯独这一点,唯独这一点不能忘记。所以我才会试图阻止……没错,我曾经试图阻止……」

「曾经试图阻止……?」

「……御巫,关于『禁忌』,你有查到什么吗?」

没有理会语气疑惑的御巫,我自顾自地发问。御巫想了一下后左右摇头。

「禁忌是早乙女制造出来,在RIDE系统中使用的人工驱动器。」

「驱动器……和我刚才变身时使用的东西一样吗?」

「类似,实则截然不同。我制造出来的D-3是以使用者的身体能力为基础,赋予其超人般能力的强化装甲。可是早乙女完全不认同那项性能,他打算让地球人的肉体本身接近外星人。」

御巫和三上都一脸讶异。

「让地球人的肉体本身接近外星人……?」

「他主张那么做能够确实产生出比D-3更强大的力量,即便保守估计依然是不相上下。」

「那种东西已经不只是违反伦理了吧?」

「你说得没错。许多研究者都批评那是『禁忌的技术』,并且称呼那个驱动器是『禁忌』,但早乙女反而对那个称呼沾沾自喜。这果然很像是他会有的反应。」

我叹了一口气。这不是一个会让人觉得愉快的话题。

「换句话说,禁忌是用来让人类的身体极度接近外星人,借此对抗外星人的疯狂产物──为了加速开发禁忌,早乙女开始进行人体实验。」

听我这么说,御巫的整张脸皱了起来。他会感到厌恶也很正常。

「你说人体实验……是指我们,还有那份资料里面的受试者们吗?」

「是啊,很过分吧?」

「我记得资料上面写没有必要在意一条人命……」

「那不是人类可以使用的东西。那是以牺牲人命为前提制造出来的。我曾告诉他,如此短视近利的想法即便应付得了一时,也不可能会有未来,但他还是收集具备资质的人们……」

这时,我内心忽然产生某种异样感。

接受禁忌吧──听说早乙女对我留下这句话。

意思是我可以变身成禁忌。假使刚才发现的「禁忌实验报告书」的内容正确,就表示我的身体已被注射名为「未知」的DNA因子,变成可以承受「变身负荷」的体质。从手臂上有注射痕迹来看,御巫他们应该同样被注射了未知的因子。

我并不打算按照早乙女的意思去做。但是查明未知的真面目,说不定会对之后对抗外星人有所帮助……?

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对两人说道:

「御巫、三上。」

「嗯?」

「……什、什么事……?」

「我们到楼下去吧。从舰桥发出求救讯号,让外界知道这场危机。」

「嗯,说得也是……靠我们三个也解决不了问题。」

御巫点头赞成我的提议。

「不过,那些蛇人有可能会在舰桥。既然不知道对方有多少战力,就得事先拟好对策。为此,我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一件事?」

「是啊,之后我会详细说明……所以,我们现在携手合作吧。我发誓,我会负起责任保护你们。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我看着御巫和三上这么说。

御巫露出有些纳闷的神情,三上则在盯了我一会儿后点头应允。

「我虽然也想赶快离开这个房间,不过请你们先等一下。」

我走向自己的桌子,打开抽屉确认。

「……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一样东西。要是没有被早乙女拿走,我想应该会藏在这里……很好,找到了。」

我翻找抽屉,确定找到目标物后将其取出。

被藏在抽屉深处的,是一个有点大的火箭坠饰,以及颜色和D-3不同的驱动器。

「那是驱动器吗?」

「没错,这是为了强化D-3而研发出来的试作品『D-4』。是尚未调整完毕,仍处于测试阶段的驱动器。要是我有个万一,东西很有可能会被藏在这里。大概是研究团队的某人帮忙藏起来,不让早乙女发现吧。」

「这比刚才的驱动器还强大吗?」

「是啊。但它还没有调整完毕,会对使用者造成剧烈的反噬,并未正式启用。」

听到我这么说,御巫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小泽小姐,你该不会打算使用吧?」

「至少御巫你无法使用。名字冠有D的驱动器一经使用,必须经过二十四小时才能再次变身。因为变身对身体造成的负担非常大。」

「可是……」

「你放心,我之前也有负责进行测试。好了,把RIDE系统交给我吧。」

为了缓解御巫的紧张,我刻意换上轻松的语气。御巫这才不情愿地将装置交给我。

接着我将火箭坠饰挂在脖子上,打开坠饰。

火箭坠饰里,有一张父亲抱着年幼的我,母亲则站在旁边的照片。可能很好奇吧,凑过来看的三上这么提问:

「……这是小泽小姐?」

「是啊,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其他两位是你的父母?」

她的眼神流露出欣羡之情。让人感觉她的内心深处,似乎暗藏着对家庭温暖与情谊的憧憬。

「……是的。他们是我至今依然十分尊敬的人。」

「是喔……那你得活着回来才行。」

御巫不经意地这么说。听到那句话,我不禁停下动作。

他的意思想必是父母在等着我回来吧。我不由得面露苦笑。大概是想起我的父母已经被外星人杀死了,御巫露出赫然惊觉的表情,然后满脸歉意地急忙摇手解释: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活着回来。」

那无疑是我孝顺父母的一种表现。

「我们现在就携手合作,共同克服这个难关吧。等平安生还之后再让我补偿你们。」

「……你不用那么做啦。」

御巫原先带着浅笑的表情,变得前所未见地凝重。他先前对我释出的敌意和戒心似乎已经消失。能够受到初次见面的青年信任,我开心地放下胸中的大石。

我走出密室,御巫和三上则跟在我身后。一面小心确认还有没有蛇人,一面走向这层楼的最后一个房间。

「我有事要进去这里。等我进去之后你们再跟过来。」

「生物研究团队……?」

御巫一脸狐疑地念出门牌名称。我制止他上前,自己感应卡片钥匙开门。里面和其他房间不同,依然维持井然有序的状态。

御巫和三上提心吊胆地进入房间,他们一边环视屋内,一边看着我。

「你要在这里找什么?」

我将「我想要调查未知」这句话吞了回去。虽然对于才刚取得信任就不坦诚以告感到抱歉,但我确实有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两人的苦衷。

──生物研究团队。

假使我没记错,这是负责分析未知的单位。他们的资料管理做得非常澈底,从不向外界透露研究对象的外观及特征。因此,尽管同在一艘船上,我对未知的真面目仍一无所知。

根据我个人的猜测,未知可能是蛇人之中格外特殊的个体。该存在本身蕴藏着某项特点,让生物研究团队坚持对其进行研究,还有让早乙女期待未知能够成为变身成禁忌的媒介。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些受试者的身体才会被植入未知的DNA。

想要知道更多。了解如此特异的个体,应该有助于对抗外星人。未知毕竟是那个男人的目标,应该值得信赖。我正是为此才来到这个房间。

另一方面,我也做出了某种假设。倘若那个假设正确,我现在就必须隐瞒自己的目的。

「……我猜或许可以在这里找到有用的情报,所以我们分头调查这个房间吧。凡是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都必须加以利用。」

我一边这么打马虎眼,一边暗自对御巫和三上道歉,然后踏进房间。

进门之后,右手边的墙壁是一整面的书架。书架上有许多生物学方面的书籍,尤其到处都能见到爬虫类相关的书。三上抽出其中一本,好奇地开始翻阅。站在三上旁边的御巫也随便拿了一本书,对她说道:

「说不定意外地可以从书中找到打倒蛇人的线索喔。你看,上面说蛇在寒冷时会强制进入冬眠。不晓得冷媒是不是也能让它们冬眠?」

「……」

「这个也很有趣耶,上面说蛇无法判别红色。如果蛇人也是这样,我们是不是披上红布就不会被它们找到了啊?」

御巫兴奋地提出自己想到的好点子,三上却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翻阅收录着许多图片的书本。这种时候像她一样无视对方或许才是正确的,我却开口指正:

「……蛇有名为『颊窝器官』这种人类没有但相当于鼻子的器官。其功用简单来说就是能将温度可视化。换句话说,即便看不见,蛇还是能透过体温察觉他人的存在。」

「是喔~~~那就没办法了……」

御巫一脸遗憾地笑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紧张。这或许才是御巫原本的样子吧。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大圆桌,我发现有一叠封面写着「未知实验报告书」的文件被杂乱地摆在桌上。为了不让两人察觉,我悄悄地拿起那份文件确认内容。

『十月~十一月 未知实验报告书

○生态观察

针对未知的基本生态进行观察。

肉食。能够将大小与自己身体相当的生物整个吞下。

适合温度为二十五度到三十度,变温动物。

随着室温缓缓下降,行动会慢慢变迟缓,并于五度左右停止活动。

推测和以往的变温动物一样并不耐寒。

○生活领域实验

确认为陆栖生物或是两栖类。

在室内注入一定容积的温暖海水。

结果虽然会游泳,却无法在水中呼吸。

陆栖生物。

给未知的食物剩下少量。』

读着读着,我内心的不祥预感益发强烈。

「这是什么?」

回过头,发现御巫站在一堵墙前。

一面很大的白色旗子被固定在墙上。旗子上用黑色墨水画了圆,圆中则有像是螺旋的图案。那个好比两条蛇互相缠绕的图案不知道象征什么,光是看到就让人心神不宁。我注意到那面旗子的左边角落有部分变色了。一度让视线往下的我,在一个深呼吸后将旗子掀开。看了旗子后面的东西后,我明白现在正是我验证自己假设的时候。

「小泽小姐?」

御巫带着像在说「上面有写字吗?」的表情呼唤我。我制止他出声,转而对三上说道:

「三上,这面旗子后方……」

「……旗子……?」

「有写一些字,可以请你帮我看看吗?我的视力不好,看不太清楚。」

「好、好的……?」

三上困惑地走向旗子,然后将它掀开。

看了旗子底下的墙面后,她歪着头转身说道:

「……什么也没有啊?」

听到三上这么说,我静静地吐气。心里想着:「果然没错。」

「咦?怎么回事?我也可以看吗?」

御巫笑着站在三上旁边,窥视墙面。那个瞬间,他的表情冻结了。这是当然的,因为他应该清楚看见了三上所看不见的东西。

尽管心情沉重无比,我仍直视着三上。在我的定睛注视下,三上胆怯得缩起肩膀。

「三上,你说什么也没有对吧?」

「咦?是、是啊……?」

「我换个方式问好了。你看不见那面墙上的血书对吧,三上?」

旗子底下的墙面上,被人用大量鲜血写下了潦草的字迹。

『红眼者们啊,你们看得见这个吗?

看不见对吧?你们绝对无法抹去这段文字、这份意志!

你们虽然是从蛇类大幅进化而来的生物,实际上还是保有蛇的特征。

所以你们无法判别红色。

其中一定存在打破困局的关键。请务必代替我将那些家伙──』

我像要确认一般朗读那段文字。

三上听了我的话后停止动作,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了血色。

她的反应让我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三上仁美,她是──

「你就是未知对吧,三上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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