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章节

──未知。

听到那两个字,三上的身体一抖,神情惊惧地呆站在原地。那副明显惶恐不安的表情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另一方面,一无所知的御巫则困惑地看着三上。

他大概也从旗子背面的文字,察觉三上无法辨识血书一事所代表的意义了。御巫用颤抖的声音发问:

「小泽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是未知啊?」

「……」

「喂,三上小姐也是……你为什么不说话?」

三上低着头默不吭声,整张脸苍白如纸。

「你为何一句话也……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到这里,我记得早乙女的纸条里也有提到那个词……难不成你和这个『从蛇类大幅进化而来的生物』有关?」

「岂止有关,她就是那个生物。」

为了保持冷静,我用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口吻回答:

「未知是蛇人之中格外特殊的个体。虽然是生物研究团队的分析对象,但我从未亲眼见过其模样,只有透过资料得知其存在。我万万没想到未知的外表竟与人类如此相似……」

「难道……」

御巫看着旗子背面的文字,声音抖个不停。

「难道你的意思是,三上小姐是那些家伙的同伴……?」

御巫用哀求般的眼神望着三上,后者却低下头逃避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没有交会。我仔细观察那样的她。

「等等……可是三上小姐是普通人啊。」

「认清现实吧,御巫。」

「小泽小姐才应该认清现实!不管怎么看,她都跟我们一样是人类。她和那些家伙不同!她跟我们一样,都是莫名其妙被卷入这场骚动的被害者吧?」

「可是她确实看不见红色。在之前醒来的房间里,她会毫不犹豫地踩进血泊也是因为看不见血液。」

「她应该只是一时心慌意乱吧?是人难免都会……」

「你发现蛇人的蜕皮痕迹时,她感觉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因为她早已司空见惯了。」

我一边说,一边注意三上的反应。她就只是看着地板,全身不停发抖。和她一起行动至今的我,大概可以察觉出那代表肯定的意思。

御巫好像已经无从反驳。他眼神闪烁地擦汗。

「……够了,别再说了。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不要感情用事。我再说一遍,认清现实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怀疑三上小姐……?」

「严格来说,我是怀疑你们两人。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想和我一起行动。」

「因为想和你一起行动……?」

「那些蛇人的目标是RIDE系统。它们为了抢走RIDE系统潜入船内,可是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我的密室。研究员恐怕也在被迫吐露情报之前被杀光了吧。」

我回想之前见过的好几名同伴的遗体。悔恨的情绪与恶心感顿时袭来。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接着说下去:

「换句话说,它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可是它们很幸运地发现,房间的所有人也就是我小泽瞳子还活在太空舱里。只要不杀死我、让我自由行动,就能找到密室在哪里──会这样想应该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你是说,我们不是没被杀死,而是它们为了找到RIDE系统才留我们一命……?」

御巫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但他似乎已经开始察觉自己非接受这个真相不可了。

「看来你总算想通了,御巫。」

「拜托饶了我吧……这么说来,之前蛇人们企图进入密室时,三上小姐会开门也是……?」

「她大概是为了让蛇人进来才开门吧。」

当时,她的表情很显然不是在期待外界的援助。从那时起,我便加深了对她的怀疑。

此刻,三上一言不发,只是用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我望着那样的她发问:

「三上,你是不是受到潜入船内的蛇人指使?它们指使你找出RIDE系统,所以你才和我们一起行动。」

我朝三上走近一步。三上想要后退,结果背部贴到了墙上。她的表情充满了恐惧。我正准备再次逼近,御巫却抓住我的肩膀。

「可、可是那个时候……蛇人进来时,它们最先攻击的对象是三上小姐耶?同伴应该不会自相残杀吧?」

御巫似乎正拼命寻找证据来证明三上是无辜的。我重新面向御巫,点头回应:

「没错。我完全没有说『三上是蛇人的同伴』。」

「啊?可是你刚才说她受到指使……」

「『未知』恐怕是蛇人之中受到迫害的个体吧。」

「这是什么意思……?」

御巫不明白我话中含意,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深深叹了口气,说出最后的假设。同时一面祈祷,可以的话不要被我说中──

「未知可能是诅咒之子。」

「诅咒之子……?」

「我们之前不是读过令人毛骨悚然的童话吗?就是『蛇大人与愚蠢叛徒』。」

说出「蛇大人」一词的瞬间,三上弹也似的抬起头,瞪大双眼。

「你早就发现了……?」

看见她的反应,我的内心顿时乌云密布──看来我的不祥预感命中了。

「毕竟我也是女子。发现你怀孕时,我立刻联想到垃圾桶里复印本的内容。」

「怀……怀孕……!?三上小姐怀孕了?」

处理不来过大的资讯量,御巫一脸震惊地看着三上的腹部。

「那个,我……应该说恭喜吗……?」

对于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我和三上本人都没有回应。在场所有人都回想起复印本的内容,回想起那段有如惊悚童话的文字。

──诅咒之子会在叛徒腹中无止境地长大,最后冲破母体、降生于世。

──母体则化为肉块死亡。

──在肚破肠流死去前都会作为奴隶受我们驱使。

──不幸地过完这一生便是这一族的生存意义。

漫长的沉默持续着,谁也没有作声。那份沉默无疑证明了我的假设正确。

假设她就是受到「蛇大人」诅咒的一族后裔。冲破母亲腹部诞生的她,此刻体内正孕育着新生命。当体内胎儿长大之后,三上将和母亲一样,面临肚破肠流而死的命运。至少照这个复印本来看应该会是如此。

当然,身为一名科学家,我不想肯定诅咒这种暧昧不明的事情。那种现象会发生,背后肯定有某种原因。虽然不知道是三上的基因异常,还是名为「蛇大人」的存在动了什么手脚──重要的是,身为蛇人的协力者却遭受迫害的「未知」,三上仁美就在眼前的这个事实。

最先开口的人是三上。

「……你要杀死我吗?」

我和御巫惊讶地倒抽一口气,三上则面无表情地凝视半空。

一边听着御巫在震惊之下从喉间发出的哀鸣,我开口询问三上:

「这纯粹是我以科学家身分提出的疑问……我想顺便问一下,杀死你是实际上有可能办到的事情吗?」

三上无力地摇头。

「应该没办法。他们对我做过许多实验,我都没有死。我甚至无法自己选择死亡。我大概注定要被自己的孩子冲破腹部而死吧。」

「什么不幸的诅咒还是命运,我不相信那种不科学的回答。那应该是类似某种精神控制吧。」

「……死不了,没有死,好想死。」

「……」

之前一直默默旁听的御巫好像忍不下去了。他突然插嘴:

「没有任何人帮你吗……?」

「……」

「你明明带着那么不合理的诅咒诞生,一直以来受尽折磨……为什么还要对那些怪物言听计从呢?」

「……嗯?」

三上看似不解地歪头。

「因为那是我的『职责』。」

「那算哪门子职责啊!」

御巫难得大声嚷嚷。他好像说完之后才想到那些家伙有可能在附近,只见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那句像在怒吼的话,让三上吓到把身子缩得更小了。

「抱、抱歉。不是的,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没办法,谁叫我的祖先背叛了蛇大人。」

她原本就贫乏的表情又变得更加僵硬。

我回想起实验报告书的内容。她大概一直像这样用这句话压下所有的不合理、绝望、愤怒及悲伤吧。不对,甚至感觉不到她有在压抑。

「……可是,我还是很难相信……很难相信有『蛇大人』的存在。」

与其说很难相信,不愿意相信或许才是我的真心话。

三上的眼睛明明看着这边,眼神却没有对焦。她用空洞的眼神说出惊人的事实:

「你会相信的。因为蛇大人就在这艘船上。」

霎那间,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彷佛被狠狠击中。

「你说在这艘船上?」

「是啊,因为我们进行了『召唤伊格的仪式』。」

「伊格?」

「就是蛇大人。」

三上轻易说出的事实令我浑身颤栗。

伊格──

那是我以前在研究神话时,经常在众多文献中见到的名字。伊格被称为所有蛇族之父,自古便是蛇人们崇拜的对象,也就是蛇神。

日本的八岐大蛇,印度的那伽,希腊的梅杜莎。蛇这种生物成为人们敬畏与信仰的对象出现在神话中,这在人类的历史中并不罕见,而且也有许多言论认为其中一部分应该是起源于伊格。可是,我过去始终把伊格本身解释成类似神佛的概念,从未想过伊格拥有实体。

假如「蛇大人」的真实身分是伊格──原来如此,垃圾桶里那份「蛇大人与愚蠢叛徒」的复印本是将在蛇人之间口耳相传的传说翻译成日文啊。它是为了瞭解用来研究的样本,也就是未知的起源。

啊啊,糟糕,事情逐渐连起来了。

这么说来,莫非真的如三上所言,伊格现在就在这艘船上吗?而我必须和神话作对?

……不,冷静点,那是不可能的事。有伊格这个名字出现的文献,最远可以追溯至西元前。区区一个生物不可能如此长寿。没错,神明那种暧昧不明的东西怎么可能真实存在?伊格应该是寿命有限的生命体。因为至今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没有发现所谓的永恒。

但是、但是──「万一」却在脑海中闪现。

我感觉经大脑判断得出的答案与身体的直觉感受背道而驰。啊啊,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抱歉。」

不顾内心动荡不安的我,三上静静地离开房间。

「御巫,去追她。」

「咦?」

「别说那么多了,快去追。在这种状况下让她独处太危险了。」

「我、我知道了,不过小泽小姐……」

御巫对我投以看似煎熬的眼神,喉间发出吞咽声。

「我希望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还有其他事情没告诉我们吗?」

「……嗯?没有。」

见我这么回答,御巫惴惴不安地点头。

「待会儿我也有话想说。这么一来,我们之间就没有秘密了。我果然还是想要相信小泽小姐和三上小姐。」

留下因为那句话而不知所措的我,御巫离开了房间。

「想要相信」啊──

即使发现自己遭到三上背叛,依然能够说出那句话。他真的好坚强。这名男子究竟有多信任他人呢?一开始认为他很轻浮的我,心中逐渐对他产生截然不同的印象。

不,我或许也在不知不觉间感受到他的真诚了吧。所以才会毫不迟疑地将自己投入所有心血的D-3驱动器交给他去变身。

……像他那样的男子要是看了这份文件,不晓得会作何感想?

我再次翻开刚才找到的「未知实验报告书」,深深吐气。得知「未知」的真实身分是三上仁美,我对这份报告大大改观。一边忍受一连串令人难受的描述,我决定读到最后。

『十月~十一月 未知实验报告书

○抗药性实验

投放各种麻醉剂及毒物的实验。

结果,麻醉剂有产生一定的效果,但病毒及毒物全部没有生效。

拥有如此多样抗毒性的生物实为人类史上一大发现。

或许也能制造出万用药。

○生态观察(第2次)

未知的食物吃完至今已过了十四天。

可以看出未知的样子愈来愈虚弱。

再这样下去我们也很困扰。这一族必须遭受更多折磨才行。

就在这时,我们之中出现愿意以自己的身体为饵的志愿者。

这是多么伟大的情操啊。真想对主动提议的他们致敬!

为了避免他们反悔,我立刻对志愿者们进行全身麻醉,将其扔到未知面前。

应该已经饥饿到极限的未知迟迟不肯接近食物。

我只能屏气凝神地注视着未知。

一天就在忍受焦躁之中过去了。未知终于一口吞下了食物!

未知流下了泪水。

可能是因为食物太美味了吧。

我也感动到不禁啜泣。

谢谢你们,勇于牺牲的科学家们!

蛇山研究员和蛇岛研究员也对这个结果感到开心。有他们在,今后的研究一定不成问题。

所以,接下来轮到我成为未知的食物了。这一切都是为了科学的进步。

我决定将之后的事情托付给他们。

既然他们对未知十分了解,想必不会有问题吧。啊啊,我放心了。

这下就算我不在也能够安心了。』

我轻轻地阖上报告书放在桌上,抬头仰望天花板。

打从心底觉得不舒服。好想干脆当成是晕船的关系。

疯了──这个世界荒谬到令人想吐。



来到走廊上,三上坐在地上正对着水桶呕吐,御巫则在一旁不停摩擦她的背部。也许是我多心了吧,总觉得三上的腹部稍微隆起了。

(是因为胎儿的成长速度比人类来得快吗?还是说,伊格在附近使得诅咒的效果增强了……?)

身为受到蛇人们迫害的诅咒之子,以及被迫接受人类研究者们的残酷实验的未知,她所尝过的痛苦令人难以想像。那副瘦弱的肉体肯定遭受过残忍的对待,让她领悟舍弃情感还比较轻松。

我走到三上旁边蹲下来与她平视,然后低下头。

「三上,我必须向你道歉。」

「……」

三上满脸倦容地望向我。

「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未知』是什么样的生物,还遭受过何种对待。不仅如此,我甚至没有察觉生物研究团队成员的状况明显有异,也没发现当时蛇人们已经渗透团队内部。」

三上微微睁大眼睛。我再次深深地低头。

「我看过关于你的资料了。还有那个团队对你做过的事情。」

「……」

「它们应该是拟态成人类,潜伏在这艘船上吧?然后将名叫三上仁美的『未知』当成研究样本带进来。其目的恐怕是故意要协助人类开发驱动器。它们打算利用自己没有的人类的科学力量使其开发成功,接着将RIDE系统和驱动器一起夺走。」

「……」

「一如它们所料,以早乙女为首的生物研究团队将你当成实验动物残忍对待,而我没能阻止他们那么做。」

「……」

「不只是你,蛇人们也将魔掌伸向人类。生物研究团队成员的思想逐渐受到它们控制,整个人变得非常奇怪。」

三上一边发抖一边听我说话。脸上毫无血色,犹如尸体一般惨白。她可能回忆起自己不愿想起的事情了。御巫神情担忧地在一旁守护那样的她。

「明明在同一艘船上,我却对一切漠不关心……对不起,你一定受苦了吧。居然能够忍受这一切,你真的好努力。」

听完这番话,三上的身体顿时起了反应。怀疑、困惑、纠结,各种情绪瞬间浮现眼底的她,最后让自己露出抗拒的眼神,挤出像要压抑内心波澜的声音。

「……我、吃了、人。」

可以感觉到御巫倒抽了一口气。我努力保持冷静,点头回应。

「你没有错。」

「我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吃人。」

「如果借用你的话,那应该是『蛇大人的庇佑』?你无法自戕。既然如此,为了生存而进食便是受到诅咒强迫的结果。」

「……」

三上沉默不语。那恐怕是她心中最不愿被触碰的过去吧。不惜提起那个话题还想将我们推开的她,看起来是如此脆弱。

继续这个话题实在很不健康,我决定稍微转移话题。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之前见到疑似举枪自尽的男子消失时,你曾说:『是被吃掉了吗?』那是因为你身为蛇人的一员,早就知道蛇人能够将和自己体型相当的物体一口吞下。」

「啊,原来如此……」

御巫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呼。听见那个声音,三上抓住自己身上类似病人服的衣服。

「这件衣服原本是穿在他身上,不是我的。」

「咦?」御巫惊呼一声,但三上迳自说下去。

「那个人和你们一样,从一开始就在太空舱里面。」

听了她的话,我接着说下去:

「这样啊。原来早乙女除了我和御巫还绑架了另一个有『资质』成为禁忌的人,让他在太空舱里沉睡。虽然无从得知那人的身分……但总之蛇人将那名受试者从太空舱里面拖出来,剥掉病人服让你穿上。目的是让你以间谍身分混入人群。」

「等一下,那人不是举枪自戕吗……」

「……不是,他是被蛇人杀死的。」

三上语气平静地回答疑惑的御巫。所以血沫才会溅往反方向啊,这下我总算明白了。大概是因为蛇人看不见血,无法配合血沫喷溅的方向进行伪装。

「然后蛇人让他穿上其他研究员的白袍,假扮成船内员工啊。它们还真是设想周到。」

「如果我的真实身分曝光,它们就找不到想找的东西了……」

「但最后它们还是把那人吃掉,是因为御巫想要搜查尸体吗?」

「应该是……」

沉默。御巫可能正在回顾遇见三上至今发生过的事情吧。见到御巫那副模样,三上愧疚地将视线往下移。

「抱歉勾起你痛苦的回忆了。」

三上摇头。那副坚强的模样如今只让人感到心痛。稍微思考后,我开口询问一个无论如何都必须确认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做?」

三上好像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接着补充:

「我不认为你有必要待在那些家伙身边。但是我知道的只有一小部分,在你看来可能并非如此。你今后还想继续和它们站在同一边吗?」

「……我只能那么做。」

「……真的是这样吗?」

插嘴的人是御巫。

走廊上的灯光忽明忽灭。御巫低着头站在断断续续的光线中。他紧握双拳,表情严重扭曲,和平时傻笑的模样大相迳庭。愤怒、悔恨、悲痛、不安,诸如此类的情感互相交织,让御巫的表情变得不像原本的他。

「……我说啊,只要蛇大人消失,三上小姐就会从诅咒中解脱对吧?」

三上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你说消失……难道你打算击败蛇大人……?」

「因为只要那家伙存在,三上小姐就会一直受苦啊。况且,也不能让三上小姐肚子里的孩子背负那种不合理的诅咒。所以……」

「算了,没关系,都是我不对。蛇大人会这么难过都是我害的……」

「才不是三上小姐的错!!!!!!」

御巫的吼叫声中夹杂着怒气。他扭曲的表情中浮现泪光,蹲在三上旁边握住她苍白的左手。

「才没有那种事。你不可以把所有不合理的对待都揽在身上,像这样责怪自己。」

「……」

「那些家伙可是一再地折磨你耶?利用荒唐的诅咒玩弄生命,逼迫你像奴隶一般工作,甚至还逼你吃人……那些不合理的事情绝对不是三上小姐,也不是三上小姐的祖先的错。那种行为绝不能被原谅。」

他激愤地吐露出内心的愤怒,然后像要把什么咽下肚似的说下去:

「……我、我无法原谅它们……」

御巫用双手握住三上的左手,颤抖着肩膀,祈祷似的将其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御巫哭了。他一直在想像三上所承受的痛苦。受到诅咒这种荒诞之事及暴力控制,三上选择压抑情感。对于她这大半辈子的遭遇,御巫感到无比愤慨。

可是三上没有任何回应,用沉默拒绝了我和御巫。她恐怕从出生到现在都不断被灌输败北与服从的观念吧。面对紧握自己左手、不停哭泣的御巫,三上投以彷佛看破一切的眼神。她紧抿双唇,骨骼在苍白的脸庞上浮现。

「……但是,这就是我的命运。」

那副像在压抑自己、令人不舍的模样,让我不禁将某句话吞了回去。

你在变成这样之前,想必曾经历过无数次绝望与放弃──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