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话 没有你的现在-章节

进入六月梅雨开始之后,黑猫「萩饼」居住的家稍微发生了一些变化,改到了公园凉亭的长椅去了。正因为有这样可以遮风避雨的场所,所以它才会一直生活在这个公园吧。

然后也理所当然的,放学后的我,与上学前的井澄碰面的地方,也变成了凉亭的屋檐下。将在木质长椅中央蜷成一团睡觉的萩饼夹在中间,我们两人分别坐在两边,或是静静的聊着琐碎的话题,或是默默的看书,或是眺望着淅淅沥沥不停从天空中落下的雨滴。

通过笔记本与翠的交流也还在继续。笔记本的书页已经写完,所以现在使用的是我买来之后放在书桌中的第二个笔记本。

被打会很痛我当然也会讨厌,但是父亲会变成那样果然还是我的错,生活费还有高中的学费让他出钱负担这些的人毕竟就是我。如果打我能让父亲的心情稍微变好一些的话,那么我觉得这样也好。

比起这些,更让我讨厌的是依旧在给周围人添麻烦而活着的自己。只要没有我的话,父亲他应该也能一个人轻松的活着。往后因为我而感到困扰的人也会减少,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大概,也没有,会因为我的消失而感到悲伤的人吧

虽然以前就有这种感觉了,小说中「水无月翠」的形象,果然还是受到现实中翠的影响而诞生出来的。卑微、悲观、自我厌恶,比起自己继续活下去,认为自己消失反而是对周围还有这个世界更有好处。只有「死去的理由」在不断叠加,羽织相对的「活下去的理由」则在不断变得稀薄

任何人只要活着就有其价值,没办法抬头挺胸说出这种漂亮话的我,没办法否定她那股厌世的感情。毕竟在我的心中,也存在着晦暗的部分。但如果翠自杀了的话我肯定会感到悲伤。所以今天的我,也还在不断累积,能让她明天继续活下去的小小的理由。

对我来说,像这样通过笔记本与你交流的时候就会让我非常开心。交替创作小说也很卡开心,故事中的翠与叶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如果能一直看到最后就好了。

所以如果你不在了的话,至少我会感到悲伤。虽然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但只有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

叶,一直以来非常感谢。

但是有件事我一直觉得疤痕不可思议,所以可以向你询问一下么。

为什么叶,这么关心我?

我想开心的事情,重要的事情应该还有很多吧。像是好好上课、与朋友一起外出游玩、做自己喜欢的兴趣爱好、或是讴歌青春。

在跟我扯上关系的这期间,那些时间、与那些事物相遇的可能性就在不断的流逝吧。

面对翠第二天写下的回复,我拿着笔的手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翠呢。

因为她在迈向死亡,所以我想要阻止她?

那么,为什么我会想要阻止呢?

肯定,是因为某人陷入了想要死去的绝望,想要靠近,听她诉说,想要解决这些,作为共同体的一员人类会自然而然的产生这样的想法不是么。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而已么?真的只是因为这种单纯而美丽的感情么?

……不,我其实是知道的。

我,果然,还是无可救药的,将诗织的面容,与翠重叠在了一起。

光是继续活着就在不断受到伤害的诗织,我没能守护她。

失去了她的后悔在我的胸中开了一个大洞,而我想要通过拯救翠来填补它。这是多么自私丑陋的自我满足啊。这丑陋的感情,结果难道不会连同翠也一起受到伤害么。

但是,在这肮脏的自我满足之中,应该也有着,纯粹的不希望翠消失的心情。将手轻轻伸进那浑浊污秽的内心,仿佛是在轻轻的将那透明的感情捧出般的,我写下了回复。

在接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每天都像这样交流的话,会喜欢上这样的现状,不希望对方死去我想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在中学的时候,曾经遭受过霸凌。那是非常可怕的,不光是内心,身体也会同时遭受切实的痛苦的,非常糟糕的事情。青春期的这些经历,非常严重的削减了支撑人继续活下去的力量。但那个时候,有个总是与我在一起的人,多亏了那个人现在的我才能活着。

就算整个世界都充满晦暗与恶意,但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站在自己这边,内心就好像是点燃了温暖的灯火。

如果我,能够成为你的那样的存在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

小学时候因为学区不同,我与诗织上了不同的学校。但升上中学之后学区合并,我们去了同一所学校。

升上中学之后,上学第一天的清晨,穿着还不习惯的制服走出公寓的房间,诗织已经在楼梯下等这里。走下楼梯站到她的面前,诗织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早上好,涟。从今天开始就是中学生了呢」

「……嗯」

海军蓝的外套与裙子,白色的罩衫以及脖颈处绯红的丝带。虽然几天前在秘密基地她就已经让我看过了这幅打扮,然而或许是还没有习惯诗织穿着制服的模样,很漂亮,也觉得很细线,看到她略微成熟一些之后的模样,胸中有些痛苦。

「校服,很帅气呢」

「啊,谢谢」

「那么,走吧」

两人走在最初的上学路上,春日温暖的气味。满开的樱花微微摇晃,偶尔有淡桃色的花瓣从空中飘落。周围的一切都被融化了冬日的温暖阳光充满,走在一旁的诗织头发也发出闪烁的光芒。

我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只要身边有诗织的存在就会感到幸福,将对她的恋情埋藏在内心深处。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将这份感情传达给她的那一天。虽然也觉得如果能够成为像世间一般情况所说的恋人的存在就好了,但同时也觉得能够共同拥有秘密基地的存在是相比恋人更加特别的关系。而且,如果传达了这份感情之后,她露出了悲伤的表情的话,感觉就连现在这份令人喜爱的透明的关系也会迎来终结,那是我绝对无法忍受的。

「稍微有点紧张呢。如果是同一个班级就好了」诗织对我说。

「是啊」

「就算在班上交到新的朋友,秘密基地的事情也还是要保守秘密吧?」

「我当然知道」

就算只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也让我感到开心。就好像是再次确认我在诗织的心中是特别的存在一样。

贴在玄关的表示分班级的纸上,非常幸运的确认到了我与诗织在同一张纸上。一副开心表情的诗织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大概是因为不擅长受到幸运的眷顾,我就只能露出笨拙的微笑。

在教室里坐在了相邻的位置,上课中也通过纸条相互交谈,小心不被老师和其他学生注意到的压低声音笑着。

虽然觉得诗织应该会很快交到同性的朋友,不过在学校时候的她非常文静,仿佛是在害怕什么一样躲避着我之外的其他学生。

某天,我在秘密基地试着向她询问了这个问题。

「诗织为什么不在中学交朋友呢?」

「嗯—」

大概沉默了一分钟之后,诗织做出了回答。

「嗯,对我来说,大概有涟在就够了吧」

在这样的环境中开始的中学生活中,跟诗织两人一起共度的时间占了大多数,「总是跟女生在一起的男生」因此而被视为一段的我虽然也理所当然的没能交到男性朋友,不过对这种事情我并不在意。对我来说与诗织一起度过的时间是无可替代的,无比重要的,如果我的存在能够缓解她心中所怀抱的那股莫名的孤独,那么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无关痛痒的琐事。

只是从入学之后大约两个月后的某天开始,班级中开始出现了不安的气息。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对于新环境的紧张感逐渐减弱,名为教室的社会中开始出现了明确的等级。能够大声交流拥有更高社交能力的学生形成了团体,将他们看不顺眼的人认定为「可以攻击的人」。依靠多数的力量将被正当化的恶意付诸实施。

最开始的目标,是名为诸桥的矮个子看起来就很懦弱的女生。团体中心有一个名为疋shu田的女生。将雨伞或是鞋子之类的东西藏起来,在笔记本或是书桌上涂鸦,将垃圾塞进书包,团体通过观察诸桥的反应以此取乐。包含教师在内的班上几乎所有人都装作没有看见,学生们都静悄悄的生活并祈祷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目标。

「诸桥她,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像那样被欺负过。那个时候团体的中心就是疋田」

在秘密基地肩并肩,诗织静静的对我说了这些。

「她,父母似乎都是立场很高的人,老师也很难去管理。明明父母了不起,跟孩子又没有什么关系」

「就是说啊」

「我,有段时间跟诸桥的关系还不错。正因为是乖巧温柔的人,所以,才会作为绝对不会反抗的对象而被选上吧。人类还真是肮脏」

「我觉得也不能就因此说所有人都一样吧」

「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是,就没有什么办法么」

「我觉得最好不要公开的,跟她们作对比较好。那些家伙,对于不服从自己支配的人肯定会尽全力去击溃对方」

「但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诸桥被伤害心里也很难受啊」

「那个放任主义的班主任没办法依靠啊」

诗织似乎陷入了思考。或许,那个时候要是阻止她的话就好了,只不过,时至今日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几天后,放学前的班会上,班主任皱着眉头朝我们举起了一张A4纸、

「这个,前几天,有人把这张纸放到了校长办公室里。我简要的说明一下上面的内容。『我们的班上有霸凌事件正在发生。被害人是诸桥同学,加害人是以疋田为核心的团体。对这样的现状班主任视而不见,请帮助我们——』。关于纸上的内容,教职员们开了临时会议,我在这里也要确认真伪」

仿佛疲惫的五十岁中年人典范般的班主任,视线缓缓在教室中游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热情的瞳孔,就好像只是为了摆出动作般机械移动的脖子,我想,所谓的本质大概完全没有进入那双眼睛的视野吧。

「老师我非常伤心。关于教室里可能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居然在完全没有找老师我商量的情况下,以这样的方式得知这件事让我格外悲伤」

班主任将那张纸放在讲桌上,接着继续开口。

「那么我来确认了,疋田同学。你有在霸凌诸桥么?」

「没有,我才没有做那种事情。请不要冤枉我」

疋田用焦躁的语气发出抗议。

「倒是我看诸桥总是一个人好像很寂寞的样子,还去找她玩呢。结果还要被人说这种话。我才是受伤的那个人呢」

班主任的视线从疋田转移到了诸桥身上。

「疋田是这么说的,诸桥你怎么认为呢。明明别人只是出于善意来找你玩,然而你却认为是受到了霸凌么?」

成为目光的焦点,诸桥缩起了肩膀。教室中充斥着尴尬的沉默,紧接着班主任故意发出一声叹息之后再次开口。

「算了,误会和误解这种事情谁都会遇到。这次的事情就当做是学生之间的误解,我会这样向校长报告的」

就在坐在我身边的诗织看起来想要开口的时候,班主任又继续说。

「说起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必须要告诉大家才行。关于将这张纸放进校长室的人」

诗织重新闭上了嘴巴。我心中不好的预感开始膨胀,班主任将手指向诗织。

「你将纸条从校长室的门缝塞进去的事情,被教导主任看到了哦。对于你自己做的事情究竟代表着什么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你真的明白么。对班上的同学也好,甚至是对作为班主任的我也丝毫不信任,只是单方面的擅自想象,造成班级内如今不和谐的状况,还浪费了校长以及其他众多老师大量的时间」

「但,但是……」

然而就好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班主任用自己的声音掩盖掉诗织颤抖的话语继续说着。

「不过虽然你擅自的行为造成了问题,不过为班级着想的心我能够理解,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吧。如果你真的有所反省的话,今后就不要再做出相同的事情来,请好好的从自己的行为中吸取教训。」

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公务性的语气结束了发言,接着就是一如既往的日常告知事项,班会已结束就离开了教室。在此期间,诗织一直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是在忍耐什么一样。

不出预料的,虽然不想用如此陈词滥调的语气来表达如此不合理的发展,但结果从第二天开始,霸凌的对象果然转移到了诗织身上。她的书桌和鞋箱中被塞满了垃圾,鞋子和体操服被用画笔涂鸦,教科书里面也被用油性笔写上了下流的话。

经历了这次的事件,为了不让矛头指向自己,班上的绝大多数人都采取了旁观的态度慎重的闭上了嘴。结果被诗织所拯救的诸桥,也好像是被束缚住了一样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书桌。

两人一起在秘密基地度过的时间,诗织也不再露出笑容了。

「涟,绝对不可以跟我扯上关系呢」

「为什么」

「因为会把涟也卷进来。只要我一个人忍耐下去的话,风暴总有一天会过去,这样就好」

「但是,诸桥被当成目标的时候,诗织没有旁观」

「确实是的,现在我很后悔。我还真是愚蠢。明明不管我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昏暗的废弃巴士中,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将涟藏了起来,声音颤抖着的诗织这么对我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个时候在我的身体中,对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的无能,对狡猾的恶意的憎恨,以及对伤害了诗织的这个世界的绝望混乱的交织在一起,仿佛随时都会破裂开来。

回忆着过去,紧紧握住铅笔的手几乎要将手中的笔折断。猛的因为手上的疼痛而回过神。现在是高中的上课时间。这个教室里没有诗织的存在。没有你的小镇。没有你的现在。

美好幸福的过去,,痛苦毁坏的过去,两者同时存在。黑与白、光与影。无法交融相互排斥,却又无法分离,就好像是旋涡,将我的灵魂吸入其中,紧紧的束缚住。

放学后,在雨中撑着伞,朝着往常的公园走去。

今天井澄已经先一步坐在了凉亭里,将小鱼干给了萩饼。

「你好,井澄」

见到我的出现,她微微露出了笑容。

「你好,叶月。今天也很热呢」

「毕竟马上就要到夏天了呢」

将伞收起来,在井澄和萩饼的旁边坐下。细雨轻轻敲打着凉亭的屋顶与公园的地面,形成平静的背景音。

「叶月,你喜欢夏天么?」

「不,不怎么喜欢。我不是很喜欢炎热的天气」

「嗯嗯,我也是。不过『叶月』是八月的名字对吧」

「跟姓氏没有关系。而且生日也是在十二月。」(注:日本每个月份都有一个别称,「叶月」是八月、「水无月」是六月)

「那么,你喜欢冬天?」

「不,也不喜欢天气太冷」

井澄又微微的笑了,「我也是」表示了赞同

「叶月,暑假,你有什么计划么?」

「嗯—,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怎么了么?」

她仿佛要将脸完全用头发藏起来一样,做出了回应。

「不上学的期间,如果没办法跟叶月在这见面的话,感觉,会寂寞」

心脏,发出了剧烈的跳动。

「……那么,以后空的时候,就到这里来吧。这里也有可以遮阴的屋顶」

「啊,感觉,就好像是让你配合我的任性一样,抱歉了……」

似乎是真的感到害怕一样缩起了身体的井澄仿佛随时会就这么消失一样,我慌忙开口。

「不,是真的没有任何预定非常有空,对我来说也是正好。要不要带点书之类的过来呢」

低着头的井澄,发出了仿佛会被雨声所掩盖的细微声音。

「为什么,叶月你——」

她发出了声音。

「嗯?」

「诶什么,原因,跟这样的我,在一起呢?」

为什么叶,原因跟这样的我扯上关系呢?

回想起今天在笔记本上所见到的翠所留下的文字。有一次,井澄与翠被联系在了一起。

公园的凉亭,让我联想起了那个秘密基地。那个时候在我身边的,受伤的那个女生,我没能保护她。

这次我一定要,这样的心情在心中萌芽,并逐渐长大。

或许只是将眼前的事情与过去重叠。或许这全都是我的个人满足。但是,这份感情还在不断膨胀。

无论是翠,还是井澄,我都不希望她们受伤,不希望看到她们死去。而我也正是为此而在行动。

如此的决心,让我感受到心中仿佛出现了一股热意。生命浓度极低的我,通过为了其他人而做出行动,让我有了非常强烈的,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所以我,将六月充满水分的空气吸入身体,接着发出了声音。

「我,想要,跟你一起。……不可以么?」

井澄依旧低着头,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前,静静的点头。虽然因为头发的遮挡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不过她,似乎稍微落下了眼泪。

雨声似乎停止了,望向凉亭外,柔和的阳光照在公园浸湿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耳边传来鸟鸣,柔和的风轻轻拂过我与井澄的身边,不知不觉间空气中的炎热就已经增加。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了仿佛是代表夏天开始的信号。

糟糕,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

站在走廊上,朝着坐在教室中的水无月举起铅笔描绘轮廓的瞬间,被水无月本人看到了。

她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毫无犹豫的朝着我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怎么办。逃走比较好么。还是说编个借口。就说自己是在做想象中的素描练习之类的,但是凭借自己夹杂着痛苦的话语真的能骗到她么,我没有信心。我和你不擅长撒谎。

就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水无月就已经走到了教室的门口。我想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向她道歉吧,于是我开口了。

「抱歉……请不要消失」

「叶,为什么」

「诶,你知道我么?」

「诶……?」

互相的话语根本就没有对上。对于完全没有过任何交流的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这点让我很是吃惊,以及她,对于我为此感到吃惊的事情,似乎也很惊讶。

水无月看了一眼周围似乎很在意周围人的视线,接着她对我说。

「换个地方说怎么样?屋顶上的话应该没什么人」

「诶,但是午休马上就要结束了」

「真是的,够了。上课什么的,成绩什么的」

在走廊上跟在水无月的身后。她走上楼梯,推开通向屋顶的门。梅雨季节的天空被阴沉的乌云所笼罩。空气中充满水分,她的头发随着风摇晃。露出的耳朵,并没有变得透明。

一直走到屋顶的栏杆旁,在我站到她的身旁之后,她开口了。

「也,关于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诶……这个,隔壁班的女生,名字是水无月翠这种程度吧」

听到我的回答,不知为何她的侧脸看起来有些悲伤。

「刚才的铅笔是怎么回事?」

「那个是」

就在我思考着要如何回答的时候,水无月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橡皮,放到了我的面前。

「唔」

我不禁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你好像知道这个东西呢。叶,你也去过那个文具店吧?」

「嗯,嗯。去过」

「……我用这个橡皮,从大家的记忆中将有关我的部分消除。而作为代价,根据消除记忆的多少,自己也会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也会消失相应的比例」

「这个,我差不多明白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听那个老人说了么?」

「不,那个……我看到了,你做的事情」

「诶」

她惊讶的看向我。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

「为什么,要关注我这种人」

「不,抱歉,让你感到不愉快。但是,我没有恶意,也不是,为了什么下流的目的……」

啊啊,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才好啊。为了避免造成误解,为了不让对方感到不快,为了不伤害对方,应该诚实的说出来—

我意识到此时的我不应该做任何掩饰。将心中这明确的感情,原封不动的,通过声音表达出来。

「我,喜欢你」

水无月的表情变得更加吃惊了,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看着她这样的反应让我吓了一跳。因为她突然落泪,也因为那落泪的样子实在是过于美丽。

「为什么,为什么」

颤抖的声音不断重复。

果然还是给她添麻烦了吧,不禁感到有些悲伤。被连话都没有说过的男性突然告白,肯定会让她感到困惑吧。

「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消除了你的记忆」

「诶?」

她的表情彻底崩溃,一边哭泣着一边发出叫喊。

「为什么都已经消除了你的记忆,还又喜欢上了我啊!」

感觉仿佛被雷击中了一样。消除了,记忆?我已经,被使用过那个橡皮了么。而且她还用了「又」这个字。我以前,也曾经爱上了她么。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

「我很开心。两个月前,叶说喜欢我的时候。那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被某人所需要。光是这样,就让我感觉这个灰色的世界仿佛连存在的意义都改变了。但是,我不能跟别人在一起。因为跟我在一起的人会变得不幸」

「在一起会变得不幸?怎么可能,怎么会有那种事情」

「是真的!父亲、母亲、婆婆、还有宠物的小黑。大家要么受伤,要么生病,变得不幸,然后开始憎恨我,远离我!就连叶上个月也受伤了!」

确实在不久前,我被卷入了工程现场的坠落事故,受了轻伤。身上依旧残留着那个时候的伤痕,偶尔想起的时候身体还会感受到隐隐的疼痛。但是在发生那个事件的瞬间前后,我应该是单独一个人的才对,记忆中水无月当时并没有在我的身边。只是,想要回想起自己那个时候一个人要去做什么的时候,脑海中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一样变得模糊。这应该,就是那块橡皮的效果了吧。如此非现实的力量居然在现实中真实存在,让我不禁感到战栗。

水无月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发出呢喃的话语。

「好不容易才将叶心中的我给消除掉了,明明都已经决定要将自己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除掉,但是,你又对我说了这样的话,又让我,感到开心了啊」

「这样不是挺好的么!开心不是挺好的么!喜欢的女生因为自己说出的话而变得开心,对于男性来就是最棒的幸福!」

「但是,跟我扯上关系的话,会变的不幸」

「不会。那种就是单纯的迷信。只是单纯的偶然。我要跟你在一起,然后证明给你看」

她缓缓的放下手,用已经变得通红的湿润双眼看向我。

「真的,可以么」

「你是指什么?」

「我这种人,也能,获得幸福么」

「那是当然的。所有人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真的?」

「真的」

抓住她的手,接着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她的手。虽然她没有抗拒,但可以感觉到那双手正在发出微微的颤抖。

「所以,一起变得幸福吧」

水无月抬起头,微微露出笨拙的微笑,接着轻轻的点头。

(抱歉,感觉要是这么写的话故事就要结束了,不想让幸福来得这么轻易,所以就划掉了。问题也还没有解决,所以故事还会继续。如果你也同意的话,那么读完之后就把这些内容擦掉吧。写给笔记本之外的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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