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话 我们的夏天-章节
暑假开始了。
我按照约定在每天中午过后来到公园,待在凉亭的屋檐下躲避酷热的太阳,同时与井澄见面
明明是暑假然而公园里却很少能看到小孩游玩的身影,这个小镇是不是正面临着严重的少子化问题,在听到我这么说之后,井澄笑了。似乎是在距离这里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有着一个更宽敞,游乐设施也更多的公园,孩子们要玩的话也主要是去那个公园。她说的也没错,这个公园有的就只是最基础的秋千和滑梯而已,完全看不到有什么特别的魅力。不过也是多亏了这点我跟井澄才能在这里度过宁静的时间,对我来说的话这反而算是个有魅力的点就是了。
我会将从图书馆借的文库本带来阅读,趁这休息一点点解决掉假期作业。井澄一如既往的给萩饼带来小零食,向吃着这些东西的她(萩饼似乎是只母猫)投去充满恋爱的目光,除此之外就是跟我一样的看书,或者是一点点推进作业的进度了。
明明是事先约定好的才会像这样在这里见面,然而我们之间的交流却很少,基本上都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不过这样就够了。语言有时会变成伤害他人的利刃。明白这些的我们非常清楚,只要能与对方度过相同的时间,哪怕只是保持沉默也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黄昏太阳西斜的时候,我们互相道别离开公园。就算不用专门定下约定,明天也还是会在这里见到彼此,相互之间存在着这样一种名为确信的安心感。
虽然在我心中井澄和翠是同一人的想法日益变得确信,不过就算这样我认为还是尽可能保持「叶」与「翠」之间通过笔记本的交流会比较好,所以我在暑假开始之前如此向她提议。
马上暑假就要开始了,会有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不会来到这间教室,但是与翠通过笔记本的交流,以及互相轮流执笔的小说也还想要继续。翠是怎么想的呢。
如果你愿意继续的话,校舍后面的放置废弃物的地方有一个被丢掉的密码式的寄物柜,就把笔记本放在那个里面交换怎么样。那个地方很少会有人去,可以指定四位数字作为密码这点我已经确认过了,我想应该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拿走。
关于这件事情翠是这么回复的。
为此还专门确认废弃物放置区的柜子能不能使用,准备还真是周到呢。
我明白了。我也希望能尽快完成小说,不想就这样中断一个多月的时间。所以,我赞成。
柜子的数字已经定了么?如果还没决定的话,为了方便记忆就用「1207」这个数字吧。
1207。这是什么数字呢。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就注意到了那是我的生日。十二月七日。为什么翠会指定这个数字么。说起来,之前曾经跟井澄互相请教过对方的生日。是因为怕忘记我的生日所以才会指定这个日期吧。
不管怎么说结果就是以这样的形式,就算是在暑假我们也还是继续着通过文字的交流。因为是跟学校书桌不同的隐蔽场所便利性很低,所以我们就改成了没人一天将笔记本带回去的形式。将笔记本拿回去的人隔天早上再将笔记本放回柜子,另一方则是在傍晚的时候将其取出,带回自己家,变成了这样的形式。虽然跟之前相比这样的形式交流的频率降低了,不过可以将笔记本带回自己家,相比起上课的时候可以花更多时间来思考。
今天是我要将笔记本带回去的日子,跟井澄道别之后我朝着柜子走去。校园中传来了运动部的声音,校舍内也传来了吹奏部练习的声音。在柜子的密码锁上输入1207之后打开柜门,取出里面的笔记本,放进背包。
在超市买来食材,回家制作了简单的料理一个人吃过晚饭。父亲还是跟以往一样对我不怎么关心,不过事到如今他要是摆出一副监护人的模样反而会让人困惑,所以我觉得这样就好。
在我们刚开始通过笔记本交流的时候,叶曾经问过我,这个小镇上有没有什么不错的地方,你还记得么。
「没什么特别的」那个时候我是这么回答你的,但其实是有一个地方的。虽然我不想把那个地方告诉其他人,不过我想如果是叶的话应该没问题,所以告诉你吧。不过真的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地方,所以也别太期待了。
从学校沿着国分川的方向走,在沿着河的路上有个地方放着一辆单轨铁道使用的车辆,那个其实是可以进去的。等太阳下山之后很少那边很少会有人过去,不想见到其他人的时候我就会去那里。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秘密基地一样,有种安心感。
不经意之间进入视野中的「秘密基地」这个几个字,让心脏感到一阵痛楚。
虽然巴士河单轨电车不太一样,但还是让我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过去的光景。接着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在昏暗的废弃车辆中,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的井澄的身影。
秘密基地,很不错呢。我都不知道这个小镇上还有那样的地方。下次我去找找看。
其实我以前,也有一个类似秘密基地的地方。不过不是单轨列车,而是废弃的巴士就是了。
被来自世界的恶意所追赶的时候,就只有待在那个地方,才能喘口气。对我来说那里有着非常重要的回忆,不过也有着痛苦的回忆,大概我到死为止都不会忘记那个地方吧。
写下回复之后,也写下了接力小说,接着就去睡了。
还会经常露出笑容的小学时代的诗织,与她一起在废弃巴士的秘密基地玩扑克的那个时候,我梦见了那段最幸福的时刻。
*
第二天早上,将笔记本锁进学校中的废弃置物柜之后,我去寻找了翠所说的轨道列车。
虽然还只是早上但剩下的太阳却已经在不断散发出炽热,光是走在路上汗水就已经不断渗出。差不多走了十分钟左右,我看到了那个。银色的车身配上蓝色的线条,乍看直线就只是电车的一节,不过跟普通的电车不一样的是下方并没有车轮。应该是过去行驶在悬挂式铁轨上的电车吧。
原本车辆大概是要站在跟自己胸口差不多高的台子上乘坐的,不过踏着杂草在周围走了一圈就找到了某人设置的简易台阶,顺着台阶走上去。门虽然是关闭的,不过抓住把手向两边用力之后,门就幻化你的开了。走进车厢内,封闭在其中的夏日炎热的热气将我包裹。
过去诗织的秘密基地当然也不可能有空调这种东西,夏天的时候也是非常难熬。虽然尽可能打开窗户让外面的风能够吹进来,不过一旦把窗户打开就又会有虫子跑进来,诗织很讨厌那样。所以没有办法,我们就只能用双肩包里面的电子互相给对方扇风来降温。她的外套因为汗水而浸湿,感觉那似乎并不是我作为一个孩子可以看的画面,所以尽可能将视线看向别处的事情我还清楚的记得。
废弃轨道电车的内部比想象中要漂亮的多。车座没有被拆掉,四处散落的杂物和因为砂砾灰尘而造成的污渍也没有看到。跟过去曾经的那个秘密基地正好相反。我走到车辆的正中央,在座位上坐下。窗外可以看到沿着合川生长的杂草,以及远处夏日天空中的云朵。翠,在太阳西沉的黄昏之时,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将后背靠在座位上,深呼吸。远处传来了蝉鸣的声音。身处这样的环境,不由自主的就会回想起来。诗织不在了,我变成了一个人之后,我依旧跟过往一样前去那个秘密基地。曾经象征着幸福的那个地方,一个人孤单的坐着,用因为后悔与自我厌恶而污浊不堪的喉咙不断的哭喊和。
中学事后对诗织的霸凌逐渐升级,而我则是按照诗织对我说的,在学校内对疋田团体的行为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在心中,对我来说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对诗织不合理的伤害仍在继续这件事情,心中的感情在不断翻滚。就算要装作视而不见,也总归会有界限。
进入梅雨之后的几天,厚重的云朵盖满天空的某个阴暗炎热的日子。「我去拿下资料各位先自习」练习书写的时间老师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离开了教室。中途一部分的小团期就开始爆发出了骚动,我跟诗织都只是静静得到拿着笔,把课文抄写在纸上。
讨厌的预感。环境中的恶意似乎正在准备行动。疋田带着她团体中的两人聚集在了诸桥的位置上,悄悄的在说和些什么。
终于,脸色苍白的诸桥拿着装有墨汁的瓶子站了起来,朝诗织的位子走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她颤抖着发出呢喃。接着举起右手的瓶子,在诗织的头上倾斜。仿佛由人的恶意凝结而成的漆黑液体伴随着声音不断将诗织美丽的头发浸湿,顺着额头流下,将鼻子和脸颊也全部染黑。
围绕在诸桥座位旁的疋田几人,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的样子笑了出来。
听到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声音,我感觉自己短信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溃了。身体和内心中的怒火开始沸腾,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我粗暴的推开椅子站起身,朝着疋田的方向叫喊。
「够了你们这些家伙」
教室中一瞬间陷入了寂静,而疋田则只是看向我
「老公生气了呢!」
笑着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周围的人也像是在捧场般的笑了出来。
「涟,不行」
已经完全听不见诗织制止的声音了,我朝着那些家伙所在的方向走去。内心早已被涂成了完全的漆黑。
看我走到了她的面前,疋田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哦?怎么。我们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哦?」
在我心中积蓄的憎恶化为火焰,在已经握紧到有些疼痛的右手中聚集,接着全力打在疋田的脸颊上将她打飞了出去。她的身体撞到身后的桌子,伴随沉重的声音桌子倒下,接着上面的砚台和笔墨全都倒在了地上。周围的女生们爆发出了悲鸣。
我朝着疋田再次举起右手,然而却被阻止了。回头望去是某个棒球部的男生抓住了我的手腕。是总是跟疋田在一起的皮肤黝黑的名叫立原的男生,印象中似乎听说过他是疋田的男朋友。
「你这个阴暗的家伙在干什么呢!」
立原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按在地板上,接着从正上方朝我的脸打来。咚,伴随着沉重的声音以及拳头和地板的冲击,剧烈的疼痛传来,紧接着是比那更加强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扭曲的视野中,我意识到自己被踢了。
不要,诗织叫喊的声音,周围学生为了躲避而退开的吵闹声传进耳朵,接着耳朵也被踢了。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而下意识用手捂住,接着是肚子又被踢了。因为冲击口中也开始吐出不明的液体。
「你这家伙嚣张个什么!」
倒是想让他告诉我。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嚣张了。
为什么一脸平静的还面带笑容的伤害他人的疋田不会被指责是嚣张呢,还请告诉我。
那之后,听到了骚动而赶来的老师把我们分开为止,我被踢了差不多十次。
我的行动,立原的回应,向诗织泼墨水的诸桥,全都被当成是很大的问题。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疋田却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各自都被叫了家长,这几年间从未说过一次话的母亲被叫到了学生教导室,我的脸颊被打了很多下。在多个老师的包围中,我向疋田,立原向我,各自在形式上向对方道歉。
疋田的母亲因为女儿收到的暴力而过度反应的叫喊着要把我送去少管所,不过在不希望看到校内出现犯罪者的校长的不断说服下,总算是平息了。
「如果女儿的脸上留下伤疤的话,到时候我可是会要求赔偿的」
面对疋田的家长回去之前留下的这句话,我的母亲敷衍的道歉,接着再次打了我的脸颊。对于痛觉早就已经麻痹的我,什么话都不想说。
那之后的展开,我想跟所有人预想的都一样。在教室中受到欺凌的人变成了我。一直以来,诸桥和诗织所收到的那些,在加上以立原为中心的男生们也加入了进来,用各种各样的手段,精神和肉体都在遭受折磨。仿佛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扰乱了这个班级之中的和平而理所应当承担的责任一样。
虽然他们都是选在老师们看不到的地方,不过就算是被那些害怕疋田家长的老师们看到了,也会被装作没有见到,或者是作为「学生之间的误会」而定下结论吧。
我将名为绝望与恐怖的阴暗感情竭尽全力塞进内心,因为注意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所以对诗织的伤害行为有所减轻,这也成为了我仅有的旧书。
无论是被谁轻蔑、被谁嘲笑。遭受殴打,被泼脏水。只要诗织还在我的身边,我就还是我,我就还能勉强保持着自己内心。
在秘密基地的诗织经常陷入沉默,说出来的也总是道歉的话语。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错」
「诗织不需要为这件事负任何责任」
「但是,果然,都是我的错」
「没有那会是」
「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拜托了,请不要道歉」
「……对不起」
明明我想要让诗织露出笑容,明明是希望她能够获得幸福,然而弱小的我却做不到,这个不合理的世界,我憎恨一切。然而就连诅咒憎恨这些的力气和体力,我也已经没有了。名为愤怒的感情同时也会消耗身体中的能量,我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的。
「我啊,」
想要说些什么的诗织,说了个开头接着陷入了沉默。
感觉她想要说出口的,似乎是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我静静的等待着。
差不多过去了五分钟,时间在只能听到我们呼吸声的寂静中逐渐过去,终于,诗织说出了那句话。
「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有了,想去死的念头」
仿佛会随风消散般的,如铃铛般清澈的声音。
她的想法让我感到悲伤,就算是在大人们面前向疋田低下头的时候都没有落泪的我此刻流下了眼泪。
「因为,活着这件事,太痛苦了。太难受了。要忍受如此的痛苦还要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想不出来」
诗织或许是在哭泣吧,她用手擦拭着自己的脸颊。
「当想死的感情,超过想要活下去的感情的时候,我想人就会选择去死。因为,那样要更轻松一些」
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静静的听着。
「但是,我,如果涟这么想然后死去了的话,那个时候我肯定会因为无法忍受悲伤和寂寞,然后坏掉吧。……涟,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会怎么想?」
「我也会一样,因为无法忍受的悲伤,还有寂寞,然后坏掉」
诗织似乎是放下心般的缓缓呼出一口气
「嗯,谢谢。所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虽然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不过现在,我要说」
诗织深吸一口气。凝聚着各种回忆的,秘密基地中略带霉味的空气。
接着,她对我说。
「等到,真的有一天想要放弃活着的时候,就一起去死吧「
虽然是悲伤的约定。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这句话,让已经枯萎的我的内心深处,感受到了确确实实的温暖。
无论是何种的痛苦、悲伤或是悔恨,只要死去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就轻松了。那迎接救赎的瞬间,我可以与诗织共同迎接它的到来。那是多么悲伤却也是多么美好的约定啊。
我移动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坐在右边的诗织的左手。曾经在冬日的公园里握住了我的那只温暖的手,如今正冰冷的发出颤抖。
「嗯,我知道了。约定好了哦」
听到我这么说,诗织朝我的肩膀靠了过来,缓慢但却没有任何顾虑的,将脑袋靠了上来。
顺着额头上的汗水流进了眼睛,我胡乱的擦拭眼角。并不是因为哭了。
虽说还只是上午,但要忍耐盛夏中被封闭的废弃车厢里的炎热我差不多也已经到极限了。虽然翠在笔记本上说她会在太阳下山之后到这里来,但就算到了晚上这里的温度真的就能让人一直待在这里么。
从座位上站起身,朝着车辆的出口走去。用力打开门,舒适的风温柔的拂过我满是汗水的皮肤。
在超市买了瓶装的茶水和工厂生产的饭团,接着朝公园走去。坐在凉亭的长椅上,用刚才买的东西当做午饭,萩饼也在这个时候跑了过来,坐在了我的旁边。
以前,有查过关于给猫喂食的问题。白米饭的话只要量不是很多应该就不会有问题,所以我将饭团的一小部分,放在了萩饼的脚边。萩饼在用鼻子闻过之后,大口的吃掉了。看着她的这副样子,我大概也有些能理解每次井澄带食物来给她时候的心情了。感觉内心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猫不会说人的语言。所以我们的内心不会因为不合理的事情而受到伤害。不会拉帮结派在精神上伤害特任。正因是不完整的交流。所以让人感到安心。
如果发生在这个星球上所有的悲伤和寂寞,全都只是猫所梦见的一个梦就好了。
吃掉米饭之后的萩饼,并拢前脚非常有礼貌的样子重新做好,抬头看向我。虽然没有任何语言,不过我能明白她在期待些什么不禁稍微笑了。
「抱歉,不能再给你了。井澄她肯定还会给你带小鱼干或者别的什么零食来的。如果我这个时候就让她吃饱了的话,就相当于是剥夺了井澄的快乐」
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我说的话,「喵呜」萩饼只是这么叫了一声之后,缩起脚将身子蜷了起来。
正好在我吃完午饭的时候,井澄也来到了凉亭。
「你好,叶月」
「你好」
「今天也很热呢」
「嗯」
收起阳伞,将萩饼夹在中间井澄也在长椅上坐下,感觉跟刚见面的时候相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该怎么说呢,感觉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杂乱蓬松的头发,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加渐渐的变得整洁了起来,今天也是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尺寸稍微有些不太合适的深色制服,也在暑假期间变成了自己的衣服,今天的她穿着淡青色的衬衫连衣裙,露出来的白皙手臂非常耀眼。
藏在眼镜后面的纤细双眼,虽然依旧是跟当初假面时候一样冰冷寂寞的印象没有干煸,不过在看向萩饼的时候其中寄宿着温柔的感情,而这些我也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井澄抬起头看向了我。我们的视线交汇了。
「诶,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啊,不过,抱歉,没事」
慌忙躲开她的视线,搞什么啊,井澄说着的同时微微的笑了。
就连这些琐碎的小事,也与诗织过去的景色重叠在了一起,胸口隐隐作痛。
「对了,叶月,你数学怎么样?」
「还算说得过去」
「真的?作业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正好能请你教教我么」
说着的同时井澄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拿出了数学的作业集,同时来到了萩饼的另一边,在紧贴着我身边的位置重新坐下。她的手腕与我的手腕互相触碰,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温度,心跳开始加速。
「是这个因数分解的问题」
「啊,啊啊,这个啊,这个要先找出公因数……」
在我用自己的自动铅笔写下解法的同时,井澄的身体也靠的更近了,视线仔细的盯着我手上的动作。止汗剂所散发出来的类似花香的味道,从她的身上缓缓扩散开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做的啊。叶月,你很擅长教人呢」
「不……井澄,你其实是知道要怎么做的吧」
「诶,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旁边对这道题,你就用同样的方法,完美的做出来了吧」
啊,听到我这么说井澄有些害羞的笑了。
「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
「因为,夏……」
她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从头发的缝隙可以看到她的脸颊正在逐渐变得赤红。
「夏?」
我鹦鹉学舌一样的重复了一遍井澄的话,而她则是依旧将自己的脸藏起来,接着又说出来了我完全没有预想到的话语。
「……叶月你,有没有,接吻过?」
「诶」
突然的疑问让我有些动摇,与此同时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那个充斥着热气的秘密基地。
等到,真的有一天想要放弃活着的时候,就一起去死吧。
在定下了温柔的破灭约定之后,我温柔的推开了靠在我肩膀上的诗织那散发出温暖气息的脑袋,接着扭转身体靠近她的脸。诗织看着我,闭上了眼睛。流下了眼泪。我也流下了眼泪,接着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在汗水与泪水与绝望与爱的交错之中我们的嘴唇重叠在了一起。
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胸口好痛。自己已经无法再回到那个时候了。
「……原来,有啊」,耳边传来了嘶哑的声音。
「这样啊,有过啊。真好」
稍微有些寂寞的声音说出这些之后,井澄站起身。接着重新坐回到萩饼另一边的位置上。接着将作业集在自己的膝盖上摊开,快速的写了起来。
平常的话就算陷入沉默也不会在意,倒不如说我们之间就是这种反而会因为沉默而感到安心的关系,然而现在的我却感觉必须要说些舍呢么才行。我陷入了混乱。
夏。夏怎么了么。为什么会唐突的问到有关接吻的问题。真好,她又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她语言的对象是我,还是说,是与我接吻的那个对象呢。
无论再怎么思考都想不出答案。只是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感觉上似乎与询问又有些不太一样。
所以,必须要说点什么,因为内心的焦急,说出了有些轻率的发言。
「说起来今天早上,我去秘密基地了哦」
诶,井澄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我。
我马上就因为自己的发言而后悔了。至今为止,井澄并没有注意到我就是「叶」这件事。而且作为通过遗书的笔记本进行交流的「翠和叶」,在像这样面对面交流的时候应该要尽可能避免提及那些内容才对。
无法面对面谈论的事情,如果是换成文字的话有时就能够说出口。为了让她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愿望朝着其他的方向转变,一直以来都像这样把现实与笔记本上的内容区分开来,或者说,「就算是已经意识到了也要互相装作毫无关联」我想这一点大概很重要。
然而,我说出口的话却已经打破了这一切。昨天翠在笔记本上所写下的秘密基地被我当成了话题说了出来。笔记本当中,只通过文字联系在一起的「翠与叶」,在现实中有了联系。事到如今再想要补救也已经晚了。
只是面对我一脸忧郁的表情,井澄却微微的笑了。
「秘密基地,听起来就很有男孩子的感觉呢。不过叶月居然会对那种东西有兴趣,让人有点意外」
「诶……」
「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但既然是秘密基地的话,应该不能告诉我吧」
井澄的表情和话语,「虽然发现了面前的这个人是笔记本中的叶,但却装作没有注意到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这么回事。
「不……沿着河川的,一辆轨道列车而已」
「啊啊,是哪个啊。我以前也有见过一次。原来是这样,那里面能进去啊」
虽然也有这一切全都是演技的可能性,不过考虑到至今为止井澄的行为举止,完全不觉得她能够「假装」的这么像。
那么,也就是说,井澄与「翠」并不是同一人。于是在我脑海中擅自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那根连接着两个名字的线就这样断了。
「那个,我有个或许很奇怪的问题想要问你」
「嗯?」
「井澄你,有没有,故意将笔记本留在学校的书桌里过?」
「什么意思,我才没做过那种事情哦」说着她就笑了。非常自然的反应。
回想起来,就只是一连串叠加的偶然,翠与井澄是同一人这种事情就只不过是我擅自的想象而已。夜间学校同年级的学生,卑微的性格。黑猫的名字。
但是,二者并不相同。想要从这个星球上消失的,在书桌中留下名为「遗书」的笔记本的翠,如今并不在这里。
「可以的话,下次也带我去那个秘密基地吧。我也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啊啊,嗯,我知道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回答的声音有些动摇吧。井澄只是微微的露出笑容,接着视线就又转回到了作业集上。
中学一年级的暑假开始,在那个秘密基地与诗织定下生命的约定,哭泣着接吻了。
那之后的暑假生活非常平稳。只要不去学校,就不会见到立原或是疋田那群人。只是,已经在现实中见识过了地狱的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天真无邪的一起游玩,一起笑着面对对方了。
随着暑假结束我们再次返回学校,他们也用非常开朗的表情,重新开始了他们口中所谓的「捉弄」。对他们来说,被当成目标捉弄的人只不过是单纯的消遣而已,自己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将异端分子从教室中排除掉的正义行径。
我麻痹自己的内心,默默承受他们的那些行为。如果不是肉体上的疼痛,在自己看来那些就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我,已经有了与诗织的约定。如果真的想要死去的话就一起去死,这里还有我最爱的女性。这样特别的存在你们不可能拥有吧,心中甚至像这样,涌现出了奇怪的优越感。
就这样,风吹柳枝、拳打门帘、钉子插米糠(注:日本俗语,类似中国的「拳头打在棉花上」)我就仿佛是在实际践行这些行为一样,在依旧活着的状况下成为了二年级生。也不知道是因为老师的顾虑还是单纯的偶然,二年级的我也依旧和诗织同伴。疋田去了别的班,不过立原依旧还是跟我在同一个班级。
名为学校的牢笼,只要毕业了我肯定就再也不会回来。只要忍受住之后剩余的两年刑期,就可以跟诗织一起获得自由。去参加某个遥远高中的考试,一边打工的同时,找一间便宜的公寓,只要能两个人静静的生活就够了。心中抱着如此模糊的希望。
放学后,跟往常一样在秘密基地中向她询问。
「诗织对高中入学考试是怎么想的?」
「嗯—」
她只是发出了苦恼的声音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那个时候的诗织经常就会像这样给出含糊的回应,我想,这个时候她肯定也是一样,还没有做出决定吧。
「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参加外县的高中考试?」
然后一起搬到那边去住,之类的话,我还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嗯。那个,挺好的呢」
「是吧。要去什么地方好呢。不喜欢太热的地方,所以凉爽一点的地方比较好吧。啊,但是降雪太多的地区冬天好像会很麻烦」
渐渐变得开心起来的我开始不断幻想着国内各种各样的地方,仿佛在说梦中的故事一样诉说着未来的可能性,只不过我并没有注意到,那是诗织脸上的表情只是勉强自己摆出来的笑容
樱花飘散,梅雨季结束,夏天来了。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松了一口气的教室中,所有人的思绪全都已经飘向了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假期。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或许是因为对几乎没什么反应的我的「捉弄」已经厌烦,立原转变了自己的兴趣。看样子他对于撕裂我跟诗织的关系似乎相当执着。据传闻,在升上二年级的同时他就被疋田给甩了,或许这件事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的行为吧。
接连几天都毫不厌倦的来到我的座位旁,想要就在他们之间经常用「老公」「老婆」之类的字眼揶揄的我与诗织的关系刨根问底的想要问出些什么来。当中也夹杂着那个年纪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充满欲望的质问,内心早已麻痹的我适度的用掺杂着谎言的话语回应,淡淡的做出回应希望他们能尽早满足。
遭受霸凌这种事情,只要我自己一个人忍耐就好了,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他们的恶意再次指向诗织的话,我就无法忍耐了。就算只是在校内的时候,或许暂时切断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比较好。反正相互之间座位远离的现在,在校内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等到了放学之后,去了秘密基地就能待在一起了。当时的我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
在第一学期的毕业式即将临近的某天。只要在忍耐几天,就又可以与诗织一起度过平稳的暑假了。就在我逐渐放松的时候。
临时改为自己的某节数学课,今天立原也带着他的同伴,脸上挂着卑劣的笑容围在我的座位旁边。
「喂喂叶月,我可都听说了哦」
「什么」
这个时候他将脸贴到我的耳边,小声的对我说。
「你的老婆,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是处女了哦。因为家里缺钱,早就把身体卖给某个大叔了呢」
愚蠢的耀眼。总是跟自己一起待在昏暗的秘密基地里,她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去干那种事情。但是关于秘密基地的事情肯定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我也不否定,就只是任由他继续说。
「诶,原来是这样啊」
「怎么样啊,喂,叶月同学。自己的老婆是个婊子的心情。告诉我呗」
「真是糟糕呢」
此时的我也明白了立原这些人幼稚的企图。就算要编撰毫无根据的谣言,也要让我从自己的口中说出否定或是攻击诗织的发言吧。
「就算这样也还要继续爱着对方?纯爱么?还真是坚定的内心呢,叶月同学。就算老婆每天晚上都对着肮脏的大叔撅起屁股,作为老公也还是贯彻自己纯洁的爱情么?啊,光是想想就觉得很色情呢?」
说着立原一群人就一起爆发出了笑声。
就算知道这只是挑拨,但光是想到在这个家伙的脑海中把诗织想象成了怎样的形象就让我不禁想要举起握紧的拳头。但是这样的话就跟一年前的时候一样了。那个时候身体所感受到的疼痛至今还留存在记忆当中。恐惧支配了身体。用水破灭胸中燃烧着的内心,让内心冻结、干枯、将一切压抑下去,接着说出这家伙想要听到的那句话。
「怎么可能。那可真是糟糕的女人,就连她的脸我都不想看到」
一边将心中完全没有想过的话语说出口,胸口因为痛苦而疼痛。我很不擅长说谎。所以你们就赶紧满足的离开吧。
「哦?我没有听清,能再说一次么?」
「我说我讨厌那样的家伙」
这完全就虚伪的谎言。当然。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就是诗织了。
「你到底说的是谁呢?如果不好好说出名字的话,我们这些人是不会知道的哦」
暑假早点开始就好了。毕业典礼赶紧举行就好了。那样就能逃离这地狱般的世界,与诗织二人一起度过平静的时间。
为了实现心中的愿望,现在必须赶紧结束当下的现状。
「我说的是诗织」
「一起生活的公寓就算小点也没关系。毕竟早就已经习惯了狭小的房间。相对的就用花来装饰房间吧。对了,去花店打工或许也挺不错的。」
「诶?你说诗织?为什么?再说一遍吧」
从刚才开始,这群家伙就一直在期待着,我所说出的话能够传到远处诗织的耳朵里。于是,我满足了他们。为了保护诗织,就在校内的时候保持距离吧。等到放学之后去了秘密基地,再在那里跟诗织说明这些就好了。
「我,讨厌,翠川诗织。已经不想再见到她了!」
对于胸中隐隐的疼痛我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我逃避了现实。
高中毕业之后,要不就直接去找工作吧。找个能早点回家的工作。订婚戒指的话,大概要几个月的工资能买得起呢。两个人在一起,要是能变得幸福就好了。
「太棒了!离婚就这么决定了!」
立原兴奋的朝着黑板跑去,用白色的粉笔在上面写下文字。
叶月X翠川 恭喜离婚决定!(注:此处「翠」写成了假名)
至少把汉字查清楚了再写吧,我在内心发出怨念,接着再次翻开刚刚被他们中途打断的数学自习用的资料。
从那天放学之后,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我们的秘密基地,我都再也没有见过诗织。
就这样在没有见到诗织的状态下暑假开始了,我每天都前往那辆废弃巴士,每天都怀抱着她今天一定回来的念头等待到深夜。一个人做作业,一个人看书,一个人仰望夜空。
她,在暑假期间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而搬家去了其他县,休息结束之后,进入第二学期的时候我才知道了这些。
让我能够维持自己内心的约定无声的小事了,真正的地狱般的日次也就此开始。
被叶抓住手之后,那份温暖,让冰冻的心似乎开始溶解。
我也可以获得幸福,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因为我的错让很多人都因此受伤。往后肯定也会因为我,让其他人,让重要的人,受到伤害吧。
就算是这样的我,也能获得幸福么。我真的能跟叶在一起么。
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点头。接受这温柔的好意。
但是,我突然就回想了起来。那个文具店大叔说过的话。
扭曲现实的力量,必定伴随着代价。
如果我使用橡皮的代价,是让自己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那么,也使用的铅笔,究竟又有着怎样的代价呢。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
他一脸开心的样子点了点头。
「嗯,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哦。
「请不要回避,也请不要向我撒谎,希望你能真实的回答我」
「嗯」
「叶从那个文具店获得的铅笔的力量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笑容凝固了。因为在问之前就有强调过,如果他保持诚实的话,那应该不会撒谎。
他松开了我的手,略微烦恼的沉默之后,他开口了。
「那个铅笔的力量,似乎是,可以通过描绘补足对方内心和身体上的缺损。每次你使用橡皮的时候,你的身体看起来就好像是缺少了一部分一样,所以我使用铅笔,补充了你缺失的部分」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好的阴暗表情继续说着。
「然后,那个代价…….似乎是,会削减,使用者的生命」
不禁吞下一口空气。内心再次被冰层覆盖。
因为我的错,削减了叶的生命。
「为什么,要这样。像我这种人……」
「我刚才也说过了吧。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要阻止,不断伤害自己的你。但是又觉得如果直接找你说话的话记忆可能会被消除掉,所以就从远处——」
果然,我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重要之人的生命因为我而削减。
这样的我,不能接受他温柔的好意。
我将手中握着的橡皮朝向了他。
「等等——」
焦急的她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我挥舞了拿着橡皮的手。
叶脸上的表情就此消失。
接着我转身开始奔跑。穿过通往屋顶的门扉朝楼下跑去,穿着室内鞋冲出玄关。
我,讨厌自己。最讨厌了。
让温柔的人受伤,让人他人陷入不幸却还继续活着的自己,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一定要让叶在我不在的时候,与另外的某人,在一起获得幸福才行。
哭泣的奔跑着,朝着附近车站跑去。那个地方的话总是会有很多人。已经没有时间了。
接着我到达了车展前的广场。走进车站的人,从车站出来的人。等待巴士或者出租车的人,等待与人碰面的人。今天这里也聚集了大量的人潮。
调整混乱的呼吸,吞下口中的液体,我来到广州的中央,登上通向所在的台阶。光是在这么做的途中我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旁人的视线。心脏传来不舒服的跳动。
深深的吸入一口气,接着将其转化为声音。这大概,是我人生中发出的最大的声音了。
「对不起!不过还请听我说!」
周围的人朝我投来惊讶的目光。有些在意的人为了听见我的声音朝这边走了过来,接着人们一个接一个就好像是连锁般的收到吸引,转眼间面前就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
「这么突然真的非常抱歉,今天,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还请了解一点有关我的事情!」
此刻泪水已经划过了我的脸颊。双眼大概已经变得通红了吧。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在工作日穿着室内鞋站在雕像的台座上,一边哭泣一边大喊。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才能顺利吸引周围行人们的注意吧。
「我的名字是,水无月翠。六月的别称水无月是我的姓,名为翡翠的宝石的,翠是我的名字。十六岁,高中二年级。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兴趣特长之类的,也都没有!」
人群中的一些人发出了笑声。这算什么啊,有人笑着这么说。没关系,也有人表示了关心。有人想要说些什么也有人表现出了愤怒。人数非常多。只要有这么多人的话,就算每个人对于我的记忆都只有一点点,只要聚集在一起的话,应该也足以让我消失了吧。
「没有兄弟姐妹,是独生女。母亲很久以前就因为事故去世了,跟父亲两个人一起生活。以前有养过一只宠物狗。是名叫小黑的博美。但是,因为生病死了。父亲很讨厌我,怨恨我,经常对我实施暴力」
同情的声音增加了。去找人商量吧,有人这么说,去找警察啊,有人这么喊。所有人很快,就会忘记我的事情。但是,为了能确实的让自己消失,还需要留下更多的记忆。
<
「我的身上,有一个诅咒。是会让周围的人陷入不幸的诅咒。因为这个原因我让很多人都受到了伤害。就算是在现在我也还是在给大家添麻烦。但是,还请再稍微陪我一下」
诅咒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周围开始冒出了嘲弄的话语。初次见面的人当然不可能明白这些。至今为止我究竟给周围的人带来了多少伤害,以及我自己究竟因此有多么痛苦看。
「我已经受够了!因为我而让重要的人受伤!我恨这种事我讨厌这种事!今天,也因为这个而削减了我最喜欢之人的生命!我,要让这样的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大概是注意到了骚动吧,远处可以看到有穿着警备员制服衣服的人朝这边跑过来。差不多也是时候了吧。
我再一次,缓缓的深呼吸,手紧紧的握住放在外套口袋中的橡皮。
再见,世界。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