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章节

与夜店小姐(菲莉)的密谈结束后,拂晓来临,迎来了连神明也会休息的星期天。

在湛蓝得近乎傲慢的蔚蓝天空中,某个人造物体勾勒出一道泛着翠色的透明曲线。

「规模还挺大呢。」

仿佛有一支画笔在校园的正中央挥洒而过一般 —— 一股激流从上至下,从右至左,纵横无阻地在中天流淌。

这是咖啡厅『拉·菲尼切』的工作人员花了半天时间完成的流水泳池。虽然冠以『泳池』之名,却没有承接水流的池底,这条从天际流向地面、奔流不息的无底河川直接在半空中循环往复。

在苍穹中流淌的泳池化为了一条赛道(Course),环绕着凤嬢魔法学园的校区转了整整一圈。

通过组合式魔法驱动器呈现在学生面前的,是一处蜿蜒曲折、忽上忽下的水流喷射过山车。

这是在魔法合宿期间,仅在指定的休息日才会举办的休闲娱乐活动。

戴着优雅帽子的大小姐们,在随从撑起的阳伞下身着轻便的衣装,为作为今天重头戏的这项活动而雀跃不已。

「然后呢?」

身穿衬衫和短裤的绯墨,站在为了报名参加活动而排队的我身后,被飞溅的水花弄得娇笑了一下。

「为什么菲莉小姐不能干脆地把名单交给你?」

「因为她是至高级魔法师『绝零』啊。这件事有魔神教参与其中。虽然我自己早就忘光了,但之前那起『魔法师狩猎』事件至今还没解决。菲莉接下了那项调查,之前也曾试图揪出那些家伙的狐狸尾巴。」

「魔法师狩猎……是指魔神教的各个派阀联手,提前除掉可能成为后患的高阶魔法师吧?」

我咧嘴一笑。

「而深感荣幸的是,这次被选为目标(Target)的人是我。」

绯墨露骨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才会被指定为『自杀咒诅(Counter·Suicide)』的对象啊……虽然说你只是个连魔法师阶级都没有、评分也为0的男人,但考虑到你已经葬送了三柱魔人,被重点关注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身后的绯墨也轻轻推着我跟着往前挪。

「这可不好说。」

「什么呀,说话别卖关子。别在那儿吞吞吐吐的,凭咱俩的关系,你就全说出来吧。」

「在明面上,并不是我打倒了魔人。」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排在眼前的两个女生,她们正亲昵地在彼此背上划拉着,进行着『猜猜我写了什么~?』、『诶~,是『喜欢』之类的~?』、『讨厌啦~』这种卿卿我我的互动。

「这其中唯一的例外,也就只有在讨伐了菲尔蕾蒂后,菲莉向魔法协会通报了:『讨伐者·三条灯色』这件事。不过,虽然据说这个通报已经被正式受理,却没有惊起任何波澜,简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凑巧的是,我也没有站在舞台中央沐浴着聚光灯跳舞的兴趣,悄悄地在暗处欣赏百合才是我的宗旨。」

「但魔神教的幸存者应该知道真相吧?会不会是从那里传开了消息,才把你视作了危险人物?」

「谁会正儿八经地相信这些败军之将的话,放着我师父和菲莉这种名声在外且实力兼备的魔法师不管,跑来针对我?」

「……嗯,确实。」

「有人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而且是专门针对我。简直就像狂热粉丝手里攥着刀子,强行找我索要福利呢。」

排了好一会儿队后,我们终于到了登记处。

分不清是人类还是人偶的学生在我的手背上盖了个章,打开悬浮窗(Window),将『三条灯色』的名字登记在参赛者名单上。

包括周围的学生在内的『人偶』们倒也没有要袭击过来的迹象。于是我带着办完登记手续的绯墨离开了柜台。

「参赛的同学,这边请~!」

即使是对身为男性的我也笑脸相迎的『拉·菲尼切』工作人员穿着露肩露脐、近乎泳装的制服,指了指身旁的冲浪板。

冲浪板架上排列着五颜六色的冲浪板。我从里面挑了一块白色的,用油性记号笔在上面写下『百合最高』四个大字。

「不好意思,那样的话,您需要把这块板子买下来哦~」

「诶!?凭什么!?」

「这不理所当然嘛。我稍微一没看紧点,你就在这儿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主人姿态损毁公物了啊。而且偏偏还用的是油性笔。」

绯墨随手挑了一块蓝色的冲浪板夹在肋下。

我趁其不备,迅速用油性记号笔在她的冲浪板上也写下了『百合最高』,结果脑门上毫无悬念地被绯墨赏了重重一拳。

「那块板子也需要您买下来哦~」

「你以为这点程度的惩罚,就能阻止我的脚步吗?」

「你到底想干嘛啊……至少给我换成水性笔,水性笔啊。」

「这是必要的开销,认命吧。这两块板子既然都已经写上字了,我们就直接买下来用在比赛里了哈。」

「好哒,二位请便~」

女工作人员在管理冲浪板的登记表上,标识了我和绯墨买下的这两块板子,随后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两枚迷你导体(Mini·Console)递给了我们。

我们在接过迷你导体(Mini·Console)后来到了比赛起点,在周围环绕的凤嬢学园学生们的欢呼声中,我与绯墨将迷你导体(Mini·Console)嵌入魔法驱动器中。同步完术式后,并肩站立在起跑线上。

「你已经做好能让胜利女神眷顾的万全准备了吧?」

绯墨用安全绳将一只脚与冲浪板连接在一起,神情忧郁地将脚踩在板上。

「既然不赢就拿不到名单,那赢下来就是了。」

「你这根本就没回答我的问题好吧。」

我确认了一眼在我们背后用毫无表情的视线死死瞪着这边的那些人偶,随后微微一笑。

「话说回来,为什么菲莉小姐要把交出名单的条件定为『在这场休闲活动中获得优胜』?」

「关于那件事,待会儿你就算不想懂也会立刻明白的。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没有问题(All·Green)。』

『同上。』

防水耳机里传来了黑砂和班长冷静的回应。

我点了点头,将魔力注入冲浪板 —— 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板子底部的喷口瞬间喷射出高压水流,转瞬间便将地面打湿并剧烈震颤起来。

水流滑行(Water·Coaster)。

这是一款在原作游戏(Esco)中,通过使用底部装有两个喷口的、被称为『喷水式乘波器(Fountain·Board)』的特制冲浪板在水面上滑行竞速的运动。

这种『喷水式乘波器(Fountain·Board)』与利用浮力和重力产生水漂现象,从而在波浪上滑行的普通冲浪板截然不同。它毫无美学与细腻可言,完全就是靠着喷射魔力产生的推进力强行在水面上力大飞砖。

在原作中,虽然『喷水式乘波器(Fountain·Board)』被介绍为『只要能在冲浪板上保持平衡就能轻松驾驭』,但考虑到它配备了极其狂野的油门和异常灵敏的刹车,这说法跟虚假广告没什么两样,纯属极其恶劣的欺诈宣传。

在原作游戏里作为附带玩法登场的这个迷你游戏『水流滑行』,向所有玩家展示了开发商『制作预算和工期严重不足』的尴尬现实。

虽说《Everything for the Score》这款游戏之所以能实现庞大到恐怖的世界观,要归功于开发人员那近乎执念的疯狂爆肝和奉献精神,但游戏内依然充斥着大量以『阿什莉土下座Bug』为代表的各种奇葩Bug及廉价游戏画面。

在这之中,这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拍脑袋塞进去的各种小游戏就是粗制滥造的重灾区。

在『水流滑行』中,虽然官方准备了依照『力量』、『速度』、『技巧』等不同属性划分的十种冲浪板,但其中有九种都可以说是不可回收的工业垃圾,游戏平衡性可以说是烂成了一摊稀泥。

比如,那块漆着红金相间条纹、被冠以『金刚炎上』之名的『力量』型冲浪板。只要玩家轻轻踩下一丁点油门,其过于狂暴的推进力(Power)就会将玩家的肉体瞬间送到九霄云外。

这种情况下因为飞出赛道而判负已经算好的了,运气差一点的话甚至会当场连小命都丢掉。

再比如,专精『速度』的『轻快疾走』,在踩下油门的一瞬间,就只有冲浪板自己会像窜天猴一样嗖地一下飞上天空。

不用说,被留在原地的人体会直接沉入水中,运气差一点的话,同样会当场一命呜呼。

其他的冲浪板也同样处处是陷阱,而且由于赛道本身也是Bug连篇,甚至还存在数个凶残至极的近道(Shortcut)。除了少数脑子不太正常的Esco学会会员外,普通玩家甚至连正常地玩完这个小游戏都无法办到。

可即便如此,开发期间的制作组仍然脑洞大开。

在设定中,这项『水流滑行』在Esco世界里居然是作为社团活动存在的,还有八条不同的赛道。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制作组还煞有介事地准备了世界大赛。然而,游戏却完全没有为这一大堆东西准备相应的结局(Ending),沉迷于水流滑行的主角会直接被强制送进坏结局。

这仿佛交由外行人随便糊弄出的奇葩赛道、由于操作手感过于反人类而变成了自杀工具的冲浪板,以及仿佛小脑发育不全的智障AI组合在一起时,会变成什么东西呢……当看到在三年一届的世界大赛上,除我之外的全部NPC竟然全都选择了『金刚炎上』,并在比赛开始的瞬间所有人的身体便整整齐齐地原地起飞的壮观景象时,我嘴里刚喝进去的麦茶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在这堆垃圾里,唯一能够正常驾驶的,也就只有各项属性参数相对均衡的『清流青龙』了。而我自己选择的偏向技术属性的『白纯精彩』,由于性能指标过于极端(Peaky),普通人根本连平稳驾驶都难以做到……但对于曾经把这个迷你游戏玩穿、对全八种赛道里的所有近道都了如指掌的我来说,驾驭它简直是易如反掌。

确信自己必胜的我咧嘴一笑,摆出了前倾的姿势。

并排站在参赛者身后的工作人员们同时扣动扳机 —— 随着出发信号响起 —— 在『变化(Change)』魔法催生的巨浪推动下,五彩斑斓的冲浪板瞬间在水面上疾驰起来。

除了选择了『清流青龙』的绯墨以外,其他『人偶』选手选的都是那九种垃圾板。那些脑残『人偶』怎么可能开得动那些工业垃圾,事到如今,前方理应没有任何能阻挡我的对手才对。

「纳、纳尼(°ロ°)————!?」

——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我本来是这么天真地以为的。

本以为选择了『金刚炎上』的参赛者们会可怜地化为正午的流星……谁知她们竟然伴随着『啵啵啵啵啵』的轰鸣声,通过高频且细微地交替点按油门与刹车,完成了极其流畅的起步冲刺。

开什么国际玩笑,居然是『取消油门(Cancel·Accel)』!?那可是需要在精准把控油门与刹车的分配比例的同时、还需要进行极度精细和微妙的操作(在只有6帧的判定时间内反复输入A、B和方向键)才能实现的高超技巧啊!?这些脑子里塞满了狗屎的渣渣人偶NPC居然能用出来!? 【译者注:如果以普通格斗游戏来说,大概是0.1秒】

而选择了『轻快疾走』的人偶们则整个人趴着死死抱住冲浪板,用极其熟练的动作完成了急速起步。她们在赛道上打着旋,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超到了我的前面,朝着第一个近道猛冲过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a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副架势,简直就是骨灰级大佬亲自下场。

我很快认出了这种跑法,那是在由Esco学会成员自行魔改并免费发布、曾在玩家圈子里引发了轩然大波的《水流滑行联机版(Water·Coaster·Online)》中,我早已看惯了的、被这个Bug游戏所吸引的各路奇行异能者们(全盛时期活跃玩家:12人)特有的离奇身法。

「诶,等、等下,这个好难……三、三条灯色,帮、帮我一把啦……」

慢吞吞晃荡着前进的绯墨,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畏手畏脚地弓着腰,颤颤巍巍地朝我伸出手来。

「……抱歉了,绯墨。」

我向着那样的她微微一笑。

「计划有变,我要拿下这场胜利了。」

「诶!?等、等下,先前不是说好了由你负责妨碍其他人,然后由我来拿下第一名吗——」

「把这坨垃圾游戏里——!钻研得比任何人都要透彻的人——!」

过去曾在《水流滑行联机版(Water·Coaster·Online)》中,为了赢取由神级画师绘制的作为比赛优胜奖品的Esco同人画,而刻苦钻研并成功斩下桂冠的我,不禁咆哮道:

「——正是老子我啊!」

我摆出标准站姿,微微屈膝将板头倾斜至四十五度,然后以油门7、刹车3的比例踩住冲浪板。瞬间,一股超乎寻常的推力(Power)轰然爆发,在确认冲浪板已保持在最速角度的斜向四十五度并顺利提速后—— 我将油门一把踩到底,滑板底部喷水孔中瞬间激射出漫天的水花。

伴随着绯墨发出的惨叫,观众们献上震耳欲聋的欢呼。

赛道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圆弧后,绕着主教学楼的屋顶以360度回旋的方式转了一圈,就来到了第一途经点(First·Waypoint)。在这个赛道中,这里便是第一个近路的所在。

我将板身角度拉回原位,以惊人的势头顺着水路构成的斜坡一路狂飙而上。在计算好到达顶点的时机后,我开始渐渐放轻踩在油门上的力道。

当滑板速度减慢,开始进入自由落体状态时——

「喔噢,上啊!」

头朝下坠落的我,在油门2、刹车8的配比下操纵板身进行了一次三百六十度空翻,随后一把抓住还在持续喷水的冲浪板,顺势将自己的身体也带飞旋转起来。

稳稳地重新落回冲浪板上后,我抬起一只脚,俯下身子攥住滑板的前端,猛地向上一提将其高高挑起。

在空中极其华丽地完成了这一套特技(Trick)后,我在落回水面的瞬间拆下了喷水式冲浪板底部的喷口,将其粗暴地黏在了滑板的右侧,随后猛踩油门 —— 滑板带着我以平移的姿势直接横着飞了出去—— 稳稳降落在数米开外的另一段赛道上。

凭借两次完美的近道连跳,我直接追上了遥遥领先的参加者(Rivals)们。我向着身穿轻便泳装的千金小姐们大声打起招呼:

「Hey, Yo, What's up?」

我双手抱胸,将横向偏转的板刃向上微抬,一边在水面上走着S形蛇行滑,一边得意地笑道:

「不好意思啦,在这张地图里,没有哪块滑板能强过『白纯精彩』。因为在这条『凤嬢魔法学园赛道』中,包含我个人新发现的近道在内,总共存在着十八处近道,而能够将这些近道全部跑通的板子,唯有『白纯精彩』这一块而已。」

千金小姐们面无表情,只是齐刷刷地掏出了魔法驱动器。

「没用的。你们这些顶多在地方大赛混个眼熟的家伙,也想和身为世界大赛冠军的我抗衡吗?」

斩击袭来。

我一个极限后仰,躲过了从斜前方划来的一记厉斩,紧接着纵身一跃,闪过了随后的横扫一击。旋即我在空中借力猛踩油门,顺着向前跃出的惯性踢出一记回旋踢,直接将其中一名参赛者踹得倒飞出去,落水出局。

「嘿~嘿~」

我乘风破浪,继续在水面上S形游走。

「High起来了吗~?」

一、二、三、四。

挥舞着长剑型魔法驱动器的敌人从四个方向构成包围网,向我逼近过来。

我在前倾姿态下猛拉刹车,她们交错的剑击在我眼前正面相撞,迸发出清脆的鸣响与刺眼的火花。

我控制着冲浪板在原地华丽地转了数圈以摆脱围攻,随后脚下发力、猛踩油门切入战场。我先是从侧面将一具人偶撞飞,紧接着腾空一记飞踢,将第二具人偶也一脚踹下冲浪板,送上了『落水湿身一日游』。

「没用的没用的。这种浪费时间的把戏,还是留到你们退休养老的时候再去享受吧。」

我一屁股坐在冲浪板上,一边嘲讽着这群企图抢夺我『白纯精彩』而发起猛攻的家伙,一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坏笑。

「这上面可早就写了我的大名。虽然在『水流滑行』中,视具体战况抢夺对手的喷水式冲浪板是一种重要战术,但那需要对手使用的是租赁的冲浪板才行,如果抢夺了私人拥有的冲浪板,在抵达终点时就会被直接判处违规,取消资格的哦。」

我唰地拔出腰间的九鬼正宗。

任由漫天水花淋在身上,我看着沿刀刃滴落的水珠,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老子可是这项竞技的世界纪录保持者(World·Record·Holder)(虽然比赛总人数只有12人)啊!!!!!」

这群宛如戴着能面具的少女们,用一种毫无表情的方式流露出了内心的极度惊愕。

「能对这种垃圾游戏——!这么动真格的人,全天下也就只有我一个了——!要不是看在有神级画师画的百合图当奖品的份上,谁会玩这种破垃圾玩意儿啊——!」

喷射、推进、滑行。

我在泛着苍白泡沫的水面上旋转疾驰 —— 斩 —— 直接将那些参赛者们的『喷水式乘波器(Fountain·Board)』劈成了两半,伴随着高高激起的水柱,她们一个个沉入了水中。

「呵。」

我微微勾起嘴角,迅速驶离现场。

「顺带一提,在比赛里破坏对手的冲浪板,其实是彻头彻尾的犯规行为。」

抓住天空中正不断追着我的无人机的拍摄死角,我完美地干下犯规行为,然后带着一脸无辜的笑容,向后面那些苦苦追赶的参赛者们挥了挥手。

已经胜券在握、且嘲讽拉满的我,再次来到了那段呈360度回旋的圆形旋转弯道前。

赛道(Course)开始向上倾斜,我顺着斜坡一口气向上狂飙。

冲上最高点时,我远眺四周的风景 —— 猛地睁大了双眼。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毫不犹豫地一脚踩死油门,朝着风马牛不相及的方向,直接冲出了赛道(Course)。

腾——空——而——飞。

冲浪板底部的喷水孔中激射出漫天的水雾。在天空中架起了一道绚丽的七彩虹桥。

我精准地撞进了眼前那扇敞开着的窗户。然后将脚下的喷水式乘波器(Fountain·Board)作为缓冲垫子着陆。被撞得四分五裂的冲浪板在木地板上四散滑行,而我的整个身体则狠狠撞在墙壁上,传来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呻吟出了声。

「痛死了……要是这都不算工伤的话,我绝对要诅咒那只蓝狐狸……」

我一边揉着被撞得快要断掉的腰,一边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环视着黄之寮(Flavum)最顶层空旷寂静的走廊,我将刚才因为落地时的剧烈撞击而震落的无线耳机重新塞回了耳朵里。

「黑砂。」

我打开麦克风,低声呼唤道。

「黑砂,能听到吗?班长?听得到的话就回答我。」

没有回应。

我啐了一口,把摘下的耳机塞进兜里。

在这里一旦被魔力探知法术定位就全完了,所以无法使用魔法驱动器进行联络。为此,我才特意准备了耳麦这种东西,但看这样子,对方显然已经顺理成章地采取了屏蔽手段。

不过,正因为对方特地采用了这种屏蔽手段,反而令我断定了一件事 —— 人质就被囚禁在黄之寮(Flavum)中。

——「不过,如果是人质营救计划,我倒是不介意稍微参与一下呢。」

刚才我在赛道最高处, 看到黄之寮(Flavum)这扇敞开的窗户时,才瞬间意识到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其实已经说到做到了,同时也明白了她为什么将交出名单的条件指定为在『水流滑行(Water·Coaster)』中夺冠。

她其实是通过这种方式,秘密地将『人质关押在这里』的信息传递给我。

当我理解了这条信息背后的意图,并直接攻入黄之寮(Flavum)的时候,自然会与水流滑行的冠军失之交臂。

这样一来,我就无法直接拿到名单。

降下神谕的女神大人(菲莉),在做足周密准备后将她唯一的使徒(希罗)引导至囚禁人质的牢笼前,言外之意是在命令我『去拯救她们吧』。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菲莉就根本没打算把名单交给我。而且,她当时还坚信露天温泉处同样有敌人的耳目。作为一代女杰,她绝非那种热衷抢功的器量狭小之辈。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把讨伐菲尔蕾蒂这样的不世奇功硬塞给我,更不会在三寮战败北后坦然认输,放弃重赛的机会。

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有她无法把名单交给我的苦衷。

恐怕,那个苦衷是 —— 我不自觉地挑起嘴角。

「……真是澄澈纯粹的温柔啊。」

回想起游戏里『菲莉线』的剧情走向,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我唤出悬浮窗(Window)确认了一下时间。

这场水流滑行赛事要在跑完赛道整整三圈并抵达终点后才会结束。如果是那些微操拉满的变态神仙选手,大约六分钟就能跑完三圈,但只要场上还有最后一名选手没能通过终点线,整场比赛就不会宣告落幕。

以绯墨那种笨拙的龟速,完赛恐怕要花上十五分钟……不,说不定得整整二十分钟才行。

在这段时间内,聚集在现场的那些人偶的注意力将会被牢牢吸引在赛事上。而在运营方坐镇的菲莉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帮我拖延时间。

只要能把人质救出来,我们就能瞬间扭转局势,反客为主。

可话虽如此,黄之寮(Flavum)实在是大得有些过头了……地上一到六层是居住区,地下还有三层商业街,要是挨个房间排查过去,二十分钟根本不够用。

既然已经锁定了人质就在这里,我是不是应该先撤退,收集好具体情报再来救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了一瞬,随即便被我当机立断地否定了。

不行。像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正因如此,菲莉才会把这个机会拱手送到我面前。这种僵持状态拖得越久,我们就会越发被动、退无可退。

所以,在这二十分钟里,我必须找出囚禁着人质的房间。

可是这种方法真的存在吗……陷入沉思的我再次拉开悬浮窗(Window),把黄之寮(Flavum)的结构平面图展现在眼前。

锁定人质所在房间的方法……仅仅只有二十分钟,真的能把那个房间找出来吗……而且我无法指望外部的援助……再加上我无法破坏那些人偶,所以必须在规避正面战斗的前提下开展行动……

这样的方法真的 —— 『守卫室』三个字映入眼帘 —— 我猛地睁大眼睛,关掉了平面图。

我一路小跑冲进阁楼,捞起了一卷封箱宽胶带,并在扣动扳机的瞬间直接从窗户纵身跃下。狂风在耳边呼啸,下坠到一半时,我用『雾手(Mist·Hand)』一把死死扣住外墙,在空中划过半个圆弧后顺势顺着墙面飞檐走壁起来。

一口气降到一楼后,我用『雾手(Mist·Hand)』将身体吊在半空,另一只手撕下宽胶带将其以十字形贴在窗户玻璃上。 随后,我反手抽出九鬼正宗,用刀柄对着贴了胶带的窗户重重一砸,玻璃发出一声闷响后龟裂开来。

接着我屏气敛息,迅速穿过了一楼的走廊,以一个滑步闪身溜进了守卫室。之后立刻查看起映着各条走廊与各处设施实时影像的监控摄像头显示器。

我咧嘴一笑,走出守卫室后抬头望向天花板。

「啊,什么嘛。这不是挺简单的嘛。」

说完,我重新折返回守卫室里。

我首先将一排置物架拖到门口附近,然后退到门外,用雾化的手臂前端使劲一拉,将架子全部推倒,确认门已经从外面彻底堵死、无法开启。

接着,从我右手五指间缓缓升腾而起大量浓雾,袅袅吸入了安装在天花板上的光电式烟雾探测器里。

迷雾宛如踏青郊游的小学生般欢快轻盈地渗入了探测器的内部,探测器内发光元件射出的光线打在雾气微粒上产生乱反射,从而被受光部捕捉。

刺耳的警报声顿时铺天盖地般鸣响起来。

而早已迈开双腿奔跑起来的我,开始倾尽全力地从指尖不断释放出大片大片的浓雾。

从一楼跑到六楼,我顺着楼梯一边狂奔一边狂喷浓雾。最后从窗户跃出室外,用刚才同样的手法打碎了窗户,回到一楼。

之前在寮外警戒的人偶们开始默默地分散开来,其中两个人偶朝着值班室走了过来。

然而 —— 大门怎么样也打不开。

她们试图用魔法驱动器贴近感应区来解除电子锁,但由于门内部早就被杂物物理性地堵得死死的,自然不可能打得开。她们在门前几经尝试又屡屡碰壁之后,最终只得放弃并四散开来。

「以千金小姐为模板捏出来的人偶,作风果然也像个千金小姐一样规矩啊。」

扣动扳机的我,使出一记飞踢直接连带堵门物一起将门板踹飞。

「脚重了些,真是对不住您嘞。」

大摇大摆踱回值班室里的我,大喇喇地将整个身体陷进松软的转椅背里,开始盯着几乎填满视野的悬浮窗监视屏幕,确认排成一列的人偶们正往何处移动。

「哦ー哦ー、这些家伙简直像在顺着费洛蒙爬行的蚂蚁一样啊。加油,加油。请尽情排好你们愚蠢的队形,呼哧呼哧地大步前进吧。」

在警报大作的嘈杂声中,我顺道在宿舍内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罐无碳酸可乐,一边咕嘟咕嘟痛快地润着喉咙,一边悠闲地欣赏着屏幕。

总计三十个人偶,每层各分派五人,组成了搜查队开始对整栋黄之寮(Flavum)展开全面搜排。

看来,因为无法从守卫室的中央监控器和火灾警报系统的终端中定位到火源的具体位置,这帮人偶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脚一间房一间房的搜寻火灾现场。

这种毫不顾及自身安危的举动,显然不可能出自那些视千金之躯如生命的凤嬢魔法学园大小姐们之手,这让我更加坚信她们全都是人偶。

它们在各楼分散开来,又在走廊的每一个转角处再次分兵。

简直就像是一群在蚁穴中爬行的蚂蚁一般,它们以一整套分毫不乱的机械动作和完全一致的步伐,在这片迷雾中盲目地搜寻着子虚乌有的起火点。

当前,黄之寮(Flavum)从一楼到六楼,都充斥着我直接从雾之国(Niflheim)批发来的浓雾。其色泽和火灾发生时产生的白烟几乎一模一样。

考虑到真正的『纵火犯』正待在守卫室里悠闲地喝着可乐,她们要想在现场找出这个虚假火灾的起火点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如果是真正的火灾,随着火势逐渐蔓延,会导致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不足,白烟理应会逐渐变为黑烟。如果有哪只人偶能察觉到这种烟雾变化的过程,计划就有暴露的风险,但目前看来,这些人偶还没表现出如此高水准的判断力。

那么,在无法确认起火点的情况下,这群人偶会怎么做呢? —— 只见移动到三楼的那几只人偶,忽然打开了其中一间房的房门走了进去。

「……是在三楼啊。」

自然,人偶们被设定了要优先去确保人质的安全。

还剩十分钟。我一脚跃过刚才被自己踹飞的大门,扣动扳机,通过连续踩墙三角跳,根本没有走楼梯便直接跃上了楼。

而在我要前往的终点处——

「哇哦,这是在开Live演唱会吗?」

大批人偶正严阵以待地聚集在前方,随后,她们整齐划一地扣动了扳机。

一瞬间,我操控着弥漫在走廊里的浓雾,直接遮挡住它们的视线。

失去准头的炎弹、水弹和风弹呼啸着擦身而过,将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轰得粉碎。而在这枪林弹雨中,我踹开房门,顺势飞身跃入了房间内。

「怎么可能让你们如愿啊!!」

突然,一张粉红色的胸罩直接扣在了我的脸上。

面对这完全不像是大小姐学校学生该有的邋遢生活现状。我穿过这间把内衣随便挂在屋里晾晒的女学生的房间,将糊在脸上、看材质相当高档的内衣一把扯下,扔到了地板上。

活像个内衣小偷的我,为了摆脱潮水般涌来的人偶,猛地一脚踹碎窗户跳了出去。

当前位置在二楼,人质所在的房间在三楼 —— 我在空中将九鬼正宗狠狠插进外墙,然后以此作为踏板全力向上跃起 —— 用手肘砸碎上层的玻璃后,双腿倒挂在窗框上,收回九鬼正宗,借力翻上了三楼。

我冲向离我最近的一扇大门。然而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 数不清的人偶已经整齐划一地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我。

在铺天盖地扫射而来的弹雨之中,我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关上了大门。

「这个数量是不是有些不科学啊!?我能不能做个问卷调查,看看她们当中有几个人在百合呢!?」

我推倒一旁的衣柜充当临时路障。

正当我准备再次从窗户翻出去时,从室外消防楼梯处射来的冷枪在我的肩膀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眼看着那一堆用生成(Craft)魔法制造出落脚点后,企图从二楼户外爬上三楼的人偶们,因为被身上绑定的『自杀式诅咒(Counter·Suicide)』而无法对它们出手的我,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讨厌啦~,死局了啦~!』——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接合斩(Ars·Magna)!

伴随着绽放而出的苍白爆裂光芒,眼前那堵厚重的水泥墙壁,轰然向着前方被吹飞。

在四处飞溅的碎片与不断回荡的碎裂声中,我一边甩着被灼伤的右手,一边向前狂奔。

「修缮费用全由爱兹贝尔特家买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居合,一刀,爆闪——!

我一边径直狂飙,一边一刻不停地使出接合斩(Ars·Magna),将视线里的一堵堵墙壁全部暴力切碎。在冲至走廊尽头后,我直接打破墙壁,纵身跃入半空中。之后我在空中一个转体,用『雾手(Mist·Hand)』死死攀住了另一侧外墙的水泥边缘,在空中拉出一道圆弧的轨迹后回旋过来,借力一脚踹碎窗户玻璃滑进了三楼的另一道走廊。

落地后我顺势翻滚卸掉冲击力,之后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直奔囚禁人质的那个房间。

或许是做梦也没想到我居然会直接切碎整面墙壁强行突破,一直追着我的人偶们陷入了茫然,一时间丢失了我的行踪。

「唉,我仅有的一套体面便服就这么完蛋了。」

我啪啪地拍打着自己那件土里土气的私服,拂去上面的灰尘和碎屑。

接着我拔掉扎在身上的碎玻璃,一边因疼痛而咧嘴呻吟,一边深深叹了口气,准备妥当后走进了那间关押着人质的房间。

刚一进门,我便在电光火石间用右手拔刀,同时用左手手背往上一格挑开刀锋 —— 随即将出鞘的光刃(Lux)抵在了那个向我刺出白刃的家伙的喉咙上。

躲在刚推开的门板后方死角里的那名袭击者,正用一副极其冷静的表情凝视着我的刀尖。

「不是,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啊。」

看清对方后,我顿时浑身脱力,将刀收回鞘中。

「因为,人家是忍者嘛。」

艾黛尔嘉德·忍=施密特以一派泰然的态度说道。【译者注:建议认真读一下接下来的内容。】

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追究这个计划外的第三方了,只是一边抹掉从额头流淌下来的鲜血,一边默默抬脚走进了室内。

在一片狼借的空旷房间里,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人偶的残肢断臂。

它们被冷酷无情地卸掉了关节,右臂或左腿被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一双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这些呈现人类外型的尸骸……只有眼球子还在咕噜咕噜地惊恐地打着转,伴随着胸口的起伏微弱地喘息着,那副惨烈恐怖的模样,简直像是一具具被活活钉在现世里的人类肉体标本。

艾黛尔嘉德一边把一条扯下的人偶左臂当作挠痒棒挠着自己的后背,一边眨了眨眼。

「因为,人家是忍者嘛。」

「不,这句我已经听过一次了。感觉就像不小心跟同一个NPC搭了两次话一样啊。」

我望着被这位『物理全一(Physical·One)』以蛮力摧枯拉朽般扫平的人偶群,忽然注意到,这个房间里并没有那个最该在场的人。

「人质呢?」

艾黛尔嘉德撩了撩头发,挺起胸膛。

「就在这儿哦。」

「谁让你用滑稽的玩笑来活跃气氛了。认真点,人质呢?」

「所以说,就在这里哦。」

「…………」

「…………」

「我希望你给这位优秀的忍者四十八小时。这样我就可以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总结成要点,然后用我流的忍者改编演绎给你,让你的少年心(Boy·Heart)澎湃起来。」

「不是,就你那狗屁忍者改编居然要花我两天时间,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这边是真的没时间了啊。」

还剩6分32秒。

我开始在这间只剩下最低限度必需家具的室内搜索起来,又是打开衣橱、又是窥探浴室,但这些地方自然不可能藏下约一百名人质。我又把每一个边边角角查了个遍,看有没有暗室或魔法机关,却仍然一无所获。

「希罗先生,希罗先生。」

「是是,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我再陪你玩,能麻烦你先去舔会儿地板吗?」

一直拽着我衣摆的艾黛尔嘉德,突然把手伸进自己的裙子里,脱下内裤,将其戴到了我的头上。

「希罗先生。」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内裤是吧内裤。等会儿我再鉴赏这条内裤,能麻烦你先去舔会儿天花板吗 —— 喂,你在搞什么鬼啊,这个屑忍者!」

我把艾黛尔嘉德的内裤狠狠摔在地板上,然而她又把手伸进裙子里,拿出一条新的内裤戴在我头上。

「人家是想让你听人家讲话来着。」

「你的内裤是俄罗斯套娃吗?」

「对于逃掉了所有房中术课程的我这个忍者而言,叠穿可以诱惑男性的内裤是必修项。打个比方,就像在MMO里你会把能加的Buff全加上一样。也就是所谓的,内裤Buff哦。」

「所以说啊,你这家伙,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能不能别每次一开口就给我叠Debuff啊!?时间就是金钱,百合就是幸福啊!?」

空有一张SSR级美颜的艾黛尔嘉德,以一个潇洒的动作在胸前抱起双臂。

「之前我为了和希罗先生构筑起火辣糜烂的同居生活,正在把行李搬进你所住的黄之寮(Flavum)呢。」

——『我现在奉三条华扇之命,必须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监视希罗先生。』

回想起艾黛尔嘉德之前说过的话,我不由有些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关于寄宿什么的那些话,你居然是认真的……?」

艾黛尔嘉德微微一笑,随后漫不经心地跺了下脚,将一具正企图在地上爬行逃走的人偶的脑袋,连同其底下的木地板一起,给踩了个稀巴烂。

「毕竟,我是专业的嘛。」

「……然后呢?」

「正好就在人家把『Yes-No枕头』搬进那间阁楼里的时候,大批失去意识的凤嬢魔法学园学生被陆续抬了进来,甚至连负责这栋宿舍安全管理的管理人员以及守卫室里的女守卫都被迷晕了。随后,那些人被搬运进了这个房间,在几分钟后,全员都恢复了意识,并在一名魔法师的指挥下走出了房间。」【译者注:『Yes-No枕头』是日本夫妻间行房时的暗示性道具,如果想要行房就将Yes那一面朝上】

「难不成你看到主谋了……!?」

「忍者的视力可是很好的哦。大概有八亿左右吧。」

为什么有这视力,日子还过成这副德性? 是因为智力负八亿左右吗?

「人家还拍了照片哦。」

「哈!?你这家伙,原来是个能干忍者吗!?艾黛尔嘉德小姐,难道你是那种一发烧就会变聪明的类型吗!?现在你该不会烧到四十五度了吧!?」

艾黛尔嘉德唤出了悬浮窗(Window)。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艾黛尔嘉德·忍=施密特本人正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还可爱地眨着单眼的自拍照。

「不过,有些遗憾的是,当时开启的是前置摄像头。」

「你这不都已经在比剪刀手了吗!还比得这么起劲!完全是进入了装可爱模式啊!你绝对是故意的吧!要是没意识到开启的是前置摄像头,谁会摆出这么可爱的剪刀手啊?!」

「不,人家只是预想到应该用的是前置摄像头,所以才比了剪刀手。」

「……我想,你大概真的是个天才吧。」

还剩三分二十一秒。

『曾有人质被囚禁于此』这一事实已无需置疑。

作为曾有人质被强行塞进这个房间的铁证,周围地板上还残留着颜色和长度各异的碎发,墙壁上也残留着大量由于人体反复拥挤和摩擦而留下来的痕迹 。

「总之,艾黛尔嘉德,先跟我来。」

「原来你是在觊觎人家的肉体啊。简直就像小薄本里画的那样。」

「……你还记得那名主谋的长相吧?」

「真失礼,你以为是在跟谁说话呢。」

「在跟一个我觊觎身体已久、甚至打算强行带走的,前置摄像头界的天才说话。」

深深叹了口气后,我听到门外走廊里正不断逼近的沉重脚步声,立刻用胳膊肘撞碎了窗户。

「行了,快走。我们必须赶快揪出主谋,逼她把人质转移的位置给吐出来。」

「为什么?」

「啊?所以说,为了查明人质被转移到——」

「如果是说人质的话,她们就在这个房间里哦。」

艾黛尔嘉德轻声细语道。听闻此言,我不禁环顾四周。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伴随着嗒、嗒的皮鞋声,艾黛尔嘉德缓步走到房间正中央。她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笔直地 ── 指向了地面:

「就在此地,存在着整整一百零二名人质。」

我飞快地转动视线打量四周——还剩两分四十五秒。

「可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嗯,确实呢。但我能明确感受到属于一百零二名人类的气息。」

「你是指次元门(Dimension·Gate)?还是说,其前置阶段的裂隙?」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是无法设置次元门(Dimension·Gate)的。而如果当前这里存在裂隙,我想我们两个早就已经被吸进去了吧。」

我的思绪飞速运转、交织,终于,我有些干涩地吐露出了唯一的一种可能性:

「……画骸的——」

我低声呢喃道。

「——来婕琉忒吗。」

或许是早有确信,艾黛尔嘉德点了点头。

「………………」

FUK。

简直是不妙到了极点……为什么这场魔法合宿的一大摊子烂事会和来婕琉忒扯上关系……那家伙现在应该正与三条家……不对,应该正和三条雾雨共同行动才对,而在这个阶段,对雾雨而言,杀掉我应该没有任何好处才对……

「艾黛尔嘉德,立刻撤退。我们先去和师父或者刘悠然汇合。」

我强行切断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果断下达了决定。

「那人质呢?」

「眼下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救不出来,先暂时放弃——」

话音未落,我眼前的虚空中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开了一道苍白色的刺眼闪光 ──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凤嬢女学生们如潮水般凭空跌落了出来,直接将我整个人压在了最底层,让我被迫成了无数温热柔软胴体的最底层肉垫。

这些女学生们,是突然出现的。

瞬间被塞得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充斥着我和凤嬢生们的尖叫声、怒骂声与哀鸣声。在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我被围在人群中间挤成了一团。

在完全无法搞清楚眼前状况的混乱中,我甚至被某个不认识的女孩子死死地抱住并崩溃地哭着向我求救。被无数股甜美幽香的少女体香所包裹着的我,只能扯开嗓子大声怒吼道:

「大、大家都冷静点!冷静下来,然后去向至今为止一直暗恋的女孩子告白!要是配对成功了,你们两个人就好好抱在一起!至于纪念品什么的,我晚点再统一给你们发放!」

然而恐慌并没有因为我这一番大喊而平息下来。

这群凭空出现的凤嬢女学生们,一边哭喊着,一边慌不择路地抱住我的脑袋。被闷得几乎要窒息的我,只能拼命地在温热而柔软的肉体中努力扑腾,艰难地呼吸着。

而雪上加霜的是,就在这混乱的节骨眼上,门外传来了大量刺耳的脚步声。

我咬着牙,拼命朝系在腰间的九鬼正宗的扳机伸出手去。

然而,我那颤抖的指尖根本够不着刀柄。于是我只能大声冲着上方喊道:

「艾黛尔嘉德!艾黛尔嘉德,那些人偶要攻过来了!扳机!我够不着扳机啊!」

「希罗先生,我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字面意义上的『泡在女人堆里』的男人呢。」

将苦无反插在天花板上后,让自己整个人悬空吊在上面的艾黛尔嘉德喃喃说道。

「现在可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快帮我拖住她们!求你了!」

「也就是说,你是想白嫖本姑娘这具美艳的肉体呢。看来你不仅打算把女人当成菜一样换着花样尝鲜。还打算摆出一副美食家的姿态,在这里开启一场奢华的女色自助餐吗?」

艾黛尔嘉德身形轻盈地从半空中飘下,在我的肩膀上借力一踩,旋即如飞燕般掠向走廊 —— 紧接着,外面便传来了激烈的战斗声。

「咕噢……!」

我的指尖终于蹭到了刀柄的末端。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怒吼,继续伸展那颤抖不止的手臂 —— 终于,手指扣上了扳机,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拉。

无数道魔力丝线顺着我的指尖一路攀升至上臂。

我猛地发力将周围的凤嬢学生们一把托举起来,然后就这么合抱搂着这群女生直接退到了走廊上。接下来,产生了空隙的人群如雪崩一般从那个房间里涌了出来,先前被压在最底下几近窒息的少女们正咳咳地剧烈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呀啊啊!」

伴随着女学生们的尖叫,无情的魔法弹雨正呼啸着朝她们袭来。

在艾黛尔嘉德拦截范围的相反方向,从安全通道一路上行的人偶正接连不断地射出五彩斑斓的魔法弹。

「看我直接用血量硬抗啊!」

我挺身而出挡在一对紧紧抱在一起的女孩子们身前,兴高采烈地任由自己的血肉在枪林弹雨中横飞。

「情侣配对成功!!」

脸上挂着满面春风般笑容的我单膝跪地,将生成(Craft)出来的百合花递到了她们手里。

「恭喜两位永结同心!!!」

「「你、你被打成筛子了吧!中了好多弹!居然还笑的这么开心??!!」」

浑身上下千疮百孔的我,由于摄入了浓度极高的百合养分,进入了暂时阻断痛觉的无敌状态,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挥舞着光剑(Lux)向前突击。

「喔啦喔啦喔啦——!」

只见一个男人完全不把迎面射来的魔法弹丸放在眼里,反而一边发出瘆人的狂笑,一边咚咚咚地踏步冲上前来。

「喔啦喔啦喔啦——!」

在亲眼目睹了我脸上那犹如恶鬼般的笑容后,原本正准备一拥而上的人偶们在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抱头鼠窜。

「喔啦喔啦喔啦——!」

单靠狂气十足的气压就将整队人偶冲散得七零八落的我,刚想迈着轻快的步伐从那对配对成功的百合情侣身侧路过,却突然被她们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胳膊。

「……哈?」

我瞬间被从天堂无情地砸落到了地狱。

嗅着自己被地狱业火灼烧时散发出的焦臭味,还没能完全理清现状的我,僵硬地将视线移向了正拼命用柔软身体蹭着我的这两个『堕天使』身上。

「「谢谢您救了我们!」」

「不,我、我猜没救你们。」

「您就是黄之寮(Flavum)的三条灯色同学对吧?」

「不是,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

「您在三寮战上的英姿,我们可是一起看在眼里的!当时我们作为苍之寮(Caeruleum)的选手参加了比赛,还亲眼见证了您用居合斩断电磁炮子弹的那一幕呢~」

「你们那秀逗的脑子是被什么人脑电波劫持了吗?人类怎么可能斩断电磁炮的子弹啊。那明显是三流特效、特效好吗。总之能请两位先从我身上起开吗?」

「听说您连『轻井泽决战』也参加了,还立下了汗马功劳吧?明明这么强,却对女孩子连眼角都不瞥一下,一味谦虚的样子,真的好帅气哦……」

「冒昧问一下,这俩位小姐姐们,我可以粗暴地蹂躏一下你们那对挺拔傲人的胸部吗?在下虽然不才,但其实是一位对女性身体的起伏曲线颇有独特见解的绅士(Gentleman)呢。如果不让我去揉一把具有一定阶级地位的高贵胸部或屁股,我体内封印着的那只恩格尔系数高得惊人的『危险野兽』,随时都会当场破开封印大开杀戒哦。」

只见两位脸红得发烫的大小姐,娇羞无比地偷偷用眼神交流了起来。

『唉,啊这……怎么办呀~?』

『嘛,如果只是揉一次的话……人家其实,也是不介意啦……?』

「阿、阿黑……嘿……嘿嘿……!」

听到这完全不像是百合游戏世界原住民该有的发言,我瞬间翻起白眼仰望天花板,牙齿止不住地发出咯咯战栗声。

「啊——!」

在嘈杂的人堆里,突然钻出了一张我有些眼熟的面容。

只见那位外表极其严肃认真的女性,伴随着她左手腕上戴着的那块古旧名表发出的碰撞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了过来,然后紧紧攥住了我的双手。

「三、三三三三三条灯色先生!」

「额,什、什么情况……你是打算靠鼻息的粗重程度去冲击奥林匹克金牌吗……?」

「在、在下乃是琪拉·诺文贝尔!那时多亏了您救了我的小命!在下非常感谢您在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的救命之恩!真、没想到还能跟您再见,在下实在太感动了!」

琪拉·诺文贝尔。

当初进入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的时侯,她曾与我同属D小队。后来在魔法合宿中再次相遇时,她已经被做成了人偶……她曾在探索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期间下落不明的,后来似乎是被操控着我身体的阿尔斯哈利亚给顺手救了出来。

「在下就知道,您一定会和当时一样,再次挺身而出来救我们的!在下一直坚信着这一点!正因如此,在作为人质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在下才能一直靠宣传『三条先生一定会来救我们』这句话,不断地鼓舞大家,维持住了高昂的斗志!」

「……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在下以承蒙赠予的这本书籍为基础,一直向大家详细介绍和宣扬关于三条先生的事迹!」

她掏出了一本我以前连见都没见过的厚重册子,一边哐哐地拍击着封面,一边面泛红潮地说道。

「结果没想到,这一整理,新的情报就接连不断地涌现了出来!从大家的目击证言,到口口相传的英雄事迹,随着不断汇整,这本书的厚度也是与日俱增!而且,越是讲述,三条先生那伟大的真实姿态就越是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艾黛尔嘉德已经将周围的人偶大军全部料理干净了。

威胁已然解除的此时此刻,被营救出来的人质们正齐刷刷地注视着我。

被那一道道充满了善意……其中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明显已经超越了单纯好感的热烈视线所笼罩,我突然听见了一道令我从五脏六腑深处泛起恶寒的熟悉笑声。

「阿尔斯哈利亚……?」

我猛地回头,但那家伙并不在身后。

又是一声得逞的冷笑 —— 我浑身一个激灵,再次急转过身体,可目之所及处,依然不见那个屑魔人的身影。

「你、你丫给老子躲在哪儿呢……我已经看穿了,这一切都是你这混蛋设下的局吧……阿尔斯哈利亚……你丫的,这回终于彻底越界了啊……今、今天我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了……老、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我胡乱地挥舞起手中的光剑。

由于用力过猛,我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变得晃晃悠悠,但我还是为了搜寻那宿敌的身影而跌跌撞撞地朝楼下奔去。

「你—死—哪—儿—去—了—啊—,阿——尔——斯——哈——利——亚—— !」

迎面跑上楼梯的人偶们,一抬头就看到我浑身是血、满脸邪笑地疯狂挥舞着长刀从楼上走下来的模样时,吓得在瞬间来了个紧急刹车。结果前面的人偶由于重心不稳、当场连带着身后的同伴们一起,在骨碌碌的一阵混乱巨响中连滚带爬地滚下了楼梯。

「阿尔斯哈利亚——!」

那一阵若有若无的挑衅笑声,依然在我的耳边回荡。

我瞪着血红的双眼,面目狰狞地啐着唾沫,一边胡乱挥舞着剑,一边盲目地追逐着那道若即若离的声音,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校园的操场。

「呜呜,终于冲过终点线了啊啊!」

整个人几乎是趴着爬过终点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绯墨此时正好完成了比赛。

场内外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而一路上跟着我走出来的人质们,此时也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脸上挂满了真诚的微笑。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