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章节

眼前的一对女孩正手拉着手,依偎着并肩前行。

我则用光学迷彩(Distortion·Field)完全隐匿了身形,亦步亦趋地跟在手拉着手的绯墨与班长的身后。

十指相扣。  

二人虽然用着这种象征恩爱情侣的牵手方式,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只是所谓的『营业百合』,但鉴于我最近被周围环境所害,深受『百合严重供给不足』的折磨,故而眼前这一幕仍然在很大程度上协助了我去维持极其消耗精神注意力的光学迷彩(Distortion·Field)。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穿过学校操场的中央。

操场上的女学生们,顿时将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她们两人的身上。

那些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言不发死死凝视着绯墨与班长的『学生们』,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人类情感,隐隐散发着之前我未曾察觉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违和感。

我们最终在一处无人的帐篷阴影下顺利汇合──

「呼哈!」

终于可以松开注意力的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瞬间在原地显露出了身形。

「憋、憋死我了……我还是头一次维持这么长时间的光学迷彩……在、在脑子里一直维持想象(Image)真的太消耗精神力了……根本没办法把精神集中到身体的每一个末梢上啊……」

「不过,确实正如三条灯色你所预料的那样呢。那些人偶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成敌人来对待的意思。它们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们,并没有要发起攻击的意思。」

「不过,如此森严的警备,究竟是在表示运营委员会属于敌方阵营呢……还是说,这是为了严防死守、不让三条同学与苍之寮的寮长(菲莉)大小姐进行私下接触呢。」

顺着班长的视线望去,在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坐镇的那顶巨大钟形帐篷周围……环绕着一圈负责守卫的苍之寮(Caeruleum)寮生们,她们全都在烈日暴晒下一动不动笔直伫立着,视线也死死地固定在某一点,甚至连水都懒得喝一口,让人看着都觉得内心发凉。

「看来想从正面硬闯过去是行不通的。要是能在私底下跟她秘密联系上就好了。」

「我再确认一遍,你们两个,有谁存了菲莉的联络方式吗……?」

「「「…………」」」

一时间,我感到了深深的悲伤。

「嘛,算了。怎么和她接触的事情先放一边,接下来,让我们去处理大家翘首以待的重头戏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发动光学迷彩(Distortion·Field)──

「…………」

结果 ── 整个人唯独胯下部位没有消失。

「…………」

「你、你你你你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脸红得像个苹果一样的绯墨慌乱地挥舞着双手,拼命试图把我(胯下部位)给挡住。而一旁的班长则依旧维持着那副一如既往的扑克脸,甚至连眉毛都没有跳一下。

「唉,什么?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造型?」

「你现在只剩下一个裆部了啦!你这家伙,现在裆部简直就像是发表了《独立宣言》一样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中啊!这里不是费城好不好!?快点给我想办法啊!」

「哇啊!这什么鬼!?我的裆部原来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吗!?」

「三条同学,请不要顶着这副只有胯下的姿态在原地蹦来蹦去。你的胯下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弹力球一样。」

惊恐万分的我,急忙调动起全身所有的注意力,在脑海中拼命呐喊『消失消失消失啊!』。

「呜……唔……哈……!」

看着裤裆中心部位的衣服一点点变透明,绯墨拼命摇着头,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三条同学,您身上背负的罪状正在以极其惊人的速度疯狂飙升哦。」

「不是,你以为我想整出这种不当人的奇葩景观啊!什么『精确定位、仅留裆部』这种高难度的特技动作!我的胯下部位怎么可能有这么神乎其技的灵巧度,身为持有者的我最清楚不过了啊!」

在这之后,我使出了浑身解数试图把这最后的一坨胯下也化作透明,但却只是白费力气。

默默地对这具被遗弃在世界角落里的胯下部位表示哀悼后,已经完全束手无策的我,只能顶着这副只有胯下的奇葩姿态,郁闷地叹了口气。

「不行了,我的胯下实在是太任性了。不管我怎么挣扎,都完全无法违抗那股『誓将胯下留人间』的强大意志。我隐约从中嗅到了一股来自『裆部界』的滔天阴谋呢。」

「三条同学的裆部里,有什么能容纳下滔天阴谋的空间吗?」

「好啦,这种无聊的槽点就先放一边,我们来严肃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吧……」

在一脸脱力的绯墨面前,陷入沉思的我(的胯下)出声提议道。

「如果从体积上来说,这个样子应该缩水了不少,如果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全速狂奔过去,说不定意外地能直接从警卫的眼皮子底下钻过去呢?」

「你的胯下能钻过去的,恐怕也就只有凌波舞的那根横杆了吧?」

「班长,这种没有营养的冷笑话就免了吧。我们现在可是在极其严肃地讨论问题,拜托你别闹了好吗?」

「在闹的分明是你这个只剩下裆部的家伙吧!?真是的,你别用裤裆发声了,给我用丹田说话!实在不行就把透明化解除掉啊!」

被骂了的我(的胯下)垂头丧气地回答。

「不,这个光学迷彩(Distortion·Field),在启动的时候其实是最消耗精神的……说实话,如果我现在解除了透明化,我敢保证绝对没有精力再次发动它了。如果强行发动的话,最坏的情况下可能只把衣服给透明化了,那时候我的胯下可就真的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不可磨灭的永恒伤痕了。」

绯墨一边发出低吟,一边露骨地移开视线,嘴角嗫嚅着。

「既然这样,那由我和绯墨小姐分别从前后方『夹住』三条同学的裆部,别人不就看不到了吗?」

「胯下隐蔽作战啊。班长,我觉得是个好办法,但有个问题。现在的我必须看着绯墨和班长牵手的姿态,才能勉强维持透明化。如果检测不到百合波长成分,我的法术马上就会失效。到时候我就会变成『遮住裤裆却露着脸』的变态罪犯。」

「那么,在三条同学的裆部上方十指相扣不就好了?」

「为什么我非得在这个家伙的裆部上方手拉手啊!?」

「相较于拉手,我个人更推荐『亲吻』哦。」

「为什么我们要在你这个家伙的裤裆前面亲嘴啊!?」

绯墨激动得气喘吁吁,耸着肩喘着气 ──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 两名女学生朝着这个角落走来的画面,冷不防映入了我(胯下)的眼帘。

「糟、糟了,有人过来了!?绯墨,班长,快!快把我的裆部挡住啊!」

「你自己的裤裆自己不会想办法遮一下吗!这分明是你的裤裆好不好!」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啊!」

看着正围在我的胯下四周急得团团转的绯墨,神色淡定的班长伸出双手,攥住绯墨的肩膀,将她猛地拉到自己身边。

「唉,啊,等、等等!?」

将我那无形的身体部分夹在两人中间后,班长将自己的双手与绯墨的双手紧紧交缠扣在一起。她完全无视了那股已经逼近到身旁的气息,直接将自己的脸缓缓地贴了过去。

「「「…………」」」

两名似乎正在巡逻的女学生看到了在阴影处似乎正在接吻的绯墨和班长,对这幅在这个世界早已司空见惯的光景瞥了一眼,便径直走过去了。

「……她们走远了呢。」

趴在我的右肩上方,班长贴着我的耳朵轻声呢喃道,随后结束了这场假装亲吻的戏码,抽身退开。

结果阴差阳错变成了整个人扑进我的怀中的绯墨,将左手搭在我的左肩上,有些心神不宁地一遍又一遍梳理着额前的刘海。

而我的那杆胯下,在近距离吸收了这股浓郁的尊美百合气息后 ── 仿佛被超度一般,化作一缕轻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多谢两位大恩大德,多亏了你们的功德,我的胯下终于成功成佛了。」

「我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下半身居然能自行成佛的神奇物种呢。」

「我一点都不想和你们就我的胯下是不是佛教徒展开讨论……废话少说,出发啦……唉……」

面对着在一旁捂脸叹气的绯墨,我朝着目标地点迈开了步子。

苍之寮(Caeruleum)、朱之寮(Rufus),以及黄之寮(Flavum)。

我们侦查了这三座位于凤嬢魔法学园校园深处的宿舍,发现大量魔法师和女学生们在宿舍前警戒。

「果然,正如三条同学所料呢。」

双手轻轻搭在我的两肩上,和我一起缩在暗处朝外张望的班长,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耳语。

在魔法驱动器中插入迷你导体(Mini·Console)后打开了悬浮窗(Window),将学校下发给每个学生的校园鸟瞰平面图进行确认对比后,绯墨点了点头。

「确实,纵观这整所学园,想要把这么一大批人质给全部收容起来,并且还要和作为合宿活动核心区的主教学楼和露天操场保持一定距离的场所,就只有这几间学生宿舍了。如果他们把人质关在普通教学楼里,在合宿开幕说明会的时候就会暴露了。」

绯墨偷偷抬眼看了看我。

「那么,我们这位聪慧绝顶的『前胯下先生』,您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一点的呢?」

「大概,是在意识到对方手中可能握有人质的时候吧。而且现在对方特意在学寮门口布置了如此重兵,那这里肯定就是关押人质的地方了。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

「我们,根本不知道人质到底被关在这三栋宿舍里的哪一栋中呢」

班长低声呢喃道。与此同时,脑细胞彻底燃烧殆尽的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彻底解除了光学迷彩(Distortion·Field)。

「在没有隐身法术的情况下,靠着假装散步去接近那里刺探情报,估计跟自杀没什么两样吧。」

「有光学迷彩(Distortion·Field)也是自杀。如果我是那个幕后主使的话,一定会在学寮内布置各种陷阱。虽说使用『妖精的金粉』能让我们完全绕过那些可以探知魔力的警报器,但考虑到现在负责站岗的是那些人偶,事情可就变得有点棘手了呢。」

班长晃了晃手中那瓶曾经在『幽暗之森地下城』中和菲尔蕾蒂派战斗时大显身手的、装满了闪亮金粉的小瓶子瓶,轻声低语道。

「……你的意思是,对方可能会使用那些会无差别对人体造成伤害的防御措施?」

「是的。例如,高功率微波(HPM)武器。那种武器使用真空管装置(Magnetron),可以将大量300MHz到100GHz左右的短波长强力指向性电磁波聚集成束状照射出去,然后瞬间加热照射范围内的人体细胞中的水分,进而引发各种症状。诸如血液供应减少、晶体在高温下变性,特别是男性身体中对温度最为敏感的器官——睾丸,最容易受到影响。」

「我说,为什么又扯回到裤裆的话题啊……」

无视了已经听裤裆话题听到快要怀疑人生的我,绯墨向班长提出疑问。

「你刚才说的微波加热,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微波炉的加热原理吧?利用微波促使水分子产生超高速震动生热?」

「说的没错。这种类型的指向性能量武器虽然在局部防御中极具战术威慑力,但由于其会无差别的对攻击范围内所有人体造成伤害,因此不会被部署到有活人防守的据点里。因为一旦开火,连己方的守卫也会一起遭殃。」

「但,如果那些守卫是人偶的话──」

「那就完全不会有任何顾虑了呢。即使在微波灼烧下人偶会产生些许损伤,但因为它们只是人偶,所以仍然可以继续使用。」

班长突然贴在我的耳畔,吐着温热的香气朝我呢喃道:

「这高功率微波武器也只是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换成水平高强的魔法师,能够让人防不胜防的恐怖手段会更多呢……」

「都、都说了你们贴得太近了啦……!」

绯墨用力想要推开班长。  

而我则趁乱发力,试图把朝我贴过来的绯墨往班长怀里推去。结果没曾想,班长竟然也开始推起我来。最终,一场以我为中心的『挤馒头』大赛就此展开。在这闷热潮湿的桑拿天里被我被挤来挤去,搞得浑身大汗,最终彻底破防并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后,这场荒唐的游戏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总而言之,要是我们就这么听天由命的冲进学寮里,就会直接GAME OVER,对吧?」

班长点了点头,而绯墨则提出了不同的异议:

「幕后黑手会把人质全都收容在一座寮里吗?要是被人一下子全都救走可就不妙了吧?不是应该分开关押吗? 」

「嘛,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像班长说的那样准备使用局域杀伤武器,分散人质反而会起反效果吧。如果对方是个冷酷无情到能把人质连同我们一起塞进『微波炉』里活活考熟的家伙,引诱我们前去救援并顺势一网打尽才更有效率。」

「如果说抹杀的是像三条同学这种毫无价值之人倒也罢了,但我不认为对方真的敢残害这些身家高贵的凤嬢学生性命。要知道合宿参加者名单中,有着大批对财界和政界拥有强大影响力的名人之女,行事如此谨慎、层层设策的幕后黑手,会承担那么大的风险吗?」

「无论如何,先设法确认宿舍内部的情况,才是目前的最佳策略吧。」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正欲言又止打量着我这边的绯墨想说的话。

「不行,我们不能动用希露菲尔她们。把她们带进凤嬢的校园里只会带来无谓的风险。在幕后黑手的身份尚未查明、且对方手中还握有人质的情况下,盲目增强己方的战力,除了会过度刺激到幕后黑手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吧?」

「但是,如果是希露菲尔大人她们出马的话,像高功率微波武器那种东西根本不在话下,甚至可能一下子就扭转干坤了呢?」

「如果我是那个幕后主使的话,一旦看到对方祭出了『王牌(Ace)』,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出『鬼牌(Joker)』来让游戏强制结束。」

班长用用低沉的语调呢喃道,绯墨听完也闭上嘴不再言语。

「希露菲尔她们的属性,本来就不适合进行秘密潜入任务。一旦打出这张牌,接下来就只能把一切都寄托在神明的恩赐上了。特别是在完全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捏着什么底牌的情况下,就把我们自己的牌全亮出来,最后就只能完全跟着对方的节奏去跟注(Call),这种牌局必输无疑。实际上,希露菲尔她们的使用条件,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苛刻和受局限。」

就在这说话的当口,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说到底,现在我们最急需的根本就不是战斗力,而是情报。我们需要一个拥有极其广泛的人脉关系网、对凤嬢魔法学园了如指掌、且能毫不惹人怀疑地暗中收集情报的人才。」

「你说的那个人是……」

我抬起头,迎着绯墨仰视的目光,给出了答案:

「我们手中最强的『王牌(Ace)』,正是阿什莉·V·舒加斯泰尔。」

「我们最强的『王牌(Ace)』居然是那个阿什莉老师……你认真的吗?」

绯墨一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投来充满怀疑的目光。

「绯墨,现在试着在脑子里,想象一下你这辈子最讨厌、最深恶痛绝的家伙。」

「额……嗯、嗯……我想象出来了……」

「你能对那家伙土下座吗?」

「…………」

「但,如果是阿什莉·V·舒加斯泰尔的话,就绝对能办到。」

面对我笃定的断言,绯墨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嘴。

「她还能带着满面笑容去送对方点心盒,甚至能牢牢记住仇人的生日,还会在每年雷打不动地送上一份符合对方品味的完美贺礼。那个女人啊,无论在任何条件、任何状况、任何形式下,都能以超越对方反应速度的时间使出土下座。当对手在脑海中刚产生『杀了这家伙』的念头 —— 大脑开始向肌肉发送电信号的那一瞬间 —— 她的土下座就已经完成了。」

我用微笑开导着哑口无言的绯墨。

「即便人类灭绝,老师她也一定能靠着土下座活下来哦。」

「简而言之,就是说在『土下座外交』这个领域上,根本没有人能和阿什莉老师匹敌,对吗?」

「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便抛开土下座这一奇葩绝活不谈,老师的外交手腕也是顶尖的。你想啊,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一边当着凤嬢魔法学园教师,一边大摇大摆地在魔神教各个敌对派系里反复横跳,甚至还敢一脸若无其事地在魔法协会里刷存在感。不仅没被干掉,反而还被各方势力重用,除了老师之外,你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所以说,她在各个派系里都被当成好用的间谍对待咯?」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点就通呢,真是太棒了。」

远远地眺望着那群在三栋学寮前负责警戒的人偶,我用手势安抚着撅起嘴的绯墨。

「虽然为了提防阿什莉老师中途反水,我特意让黑砂小姐留在帐篷里看家……但我是不是该让绯墨和班长你们也留在帐篷里才比较好呢?」

「不,三条同学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听到我的询问,班长一边拍去袖子上的灰尘一边低语道:

「由于被指定为『自杀式诅咒(Counter·Suicide)』唯一的诅咒目标,现在的三条同学已经变成了无法攻击那些人偶的『无能之人』。在目前这种局势下,能动手将人偶摧毁的,就只有三条同学以外的其他人……因此你让我们充当护卫绝对是非常英明的决定。况且,要不是我们两个刚才一直手拉着手,你恐怕也无法维持光学迷彩(Distortion·Field),早早陷入死局了吧?」

绯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般嘟囔着,轻轻举起了手。

「关于这个问题……那、那个……老实说,我其实对战斗一点自信都没有……可、可能连普通的魔法都发动不出来…… 」

「这倒不出我所料。」

班长也紧随其后附和了起来。

在之前的『地下城探索入门』这节课中,我已经亲眼见识过班长在实战中的能力。说到底,她在原作游戏中本就是个专注于提供辅助支持的配角,根本就不具备任何正面硬刚强敌的战斗能力。

当然,绯墨在这一点上也是彼此彼此。如果从原作游戏的角度来看,她是一个没活到魔法合宿就领了便当的『杂兵』,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值。

虽然班长自称为『护卫』,但说实话,在这几个女孩子里,只有黑砂具备能够稳稳压制阿什莉反水的战斗力。既然没有多余的理由把战斗力几乎为零的她们留在帐篷里看家,那还不如带在身边,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不过,要说黑砂这孩子是不是适合在前线战斗的角色……嘛,这只能说是不言而喻。

「所以说啊,万一真到了『好,去救人质吧——!』的时候,我们该不会根本凑不齐必要的战斗力啊……?」

面对绯墨的担忧,我啧啧啧地摇了摇手指。

「请尽管放心吧。希罗自有妙计。你们就当已经登上了大船,不,登上了泰坦尼克号一样放轻松就好啦。」

「那艘船,可是在历史上沉没的惊天动地,甚至还被拍成电影了好不好……」

「不,你这就不懂了吧?对泰坦尼克号来说,沉没之后才是正戏开场的时候啊。」

「在沉没之后才是正戏的东西,也只有潜水艇和珍珠奶茶里的珍珠吧。」

接下来,在她们一唱一和疯狂吐槽我的过程中,因为耗尽了集中力而无法再次启动光学迷彩(Distortion·Field)的我,靠着绯墨总结出来的『人偶巡逻路线图』安全回到了大本营。而且途中竟然一个人偶的影子都没碰上,让我颇感惊讶。

「只要先把这整所凤嬢魔法学园假想成一个大型军事设施,然后将其分成『能被别人看到的部分』与『绝对不能被人察觉的部分』这两部分,结合那些人偶脑子里的防守意图和巡逻基准,稍加推理就能预测出它们大概的移动路线了啦。不过虽然目前已经摸清了它们巡逻的大致规律,但由于这种模式一般都会根据时间的推移或者外界因素的干扰而发生改变。第二天路线可能就不一样了。因此明天我还必须像这样再出去溜一圈,重新掌握规律才行。」

双颊微微飞起一片酡红的绯墨,偷偷抬眼观察了一下我的反应。

「……这种时候,一般不是应该好好夸奖一下人家吗?」

「太不知廉耻了!」

「啪!」地发出一声脆响,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的我,嗷的一声在原地一蹦三尺高。

「我揍你哦!」

「你分明就已经上脚踹我了啊!」

「打情骂俏这种事情,二位还是等夜深人静之后再做吧,先进帐篷里吧?」

「不管怎么看,真正不知廉耻的人分明是班长你才对好吧!?」

我们三个人刚一回到帐篷内,便撞上了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却依旧保持着土下座姿势的阿什莉老师。黑砂则坐在老师背上悠闲的看着书。

「虽然我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姑且问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她想背叛,所以我就顺手制服了。」

「三条同学,请不要再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阿什莉忙不迭地抬起头大声叫屈。而黑砂则悠悠的站起身,爬回了吊床。

「Hey Hey,等下,Just a moment(等一下)!?人家怎么可能会想要背叛你们呢!?Why!?我们可是一个Team啊,Team!我怎么可能做得出背叛队友的事情嘛!?Consensus(共识)!我们早就已经是一心同体、One team了!」

「老师这家伙……说这些话的时候的眼睛清澈得看起来让人窒息,真是太可怕了。」

「不过,虽然她嘴上正在声嘶力竭地大声辩解,眼神却一直在偷偷瞄向帐篷出口寻找逃跑时机,这一点还挺诚实的,我很喜欢。」

我和绯墨悄悄凑在一起,毫不客气地低声交换着感想。

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解释得如此真诚却依然被大家怀疑的老师,一边让高级腕表(Tank·Franaise)喀嚓喀嚓作响,一边有些委屈地耸了耸肩。

看着老师那副模样,我压低声音耳语道:

「……集合。」

听到我的呼唤,连黑砂也罕见地挪了过来。我们四个人将额头抵着额头。

「……绝对不能让老师在心底产生『自己其实对他们很有利用价值』的心理。」

「……没错,一旦被她那么觉得,这家伙绝对会蹬鼻子上脸,对我们提出一大堆要求呢。」

「……必须以不会被她看穿我们的真正意图的方式,自然地把委托的任务交办给她。」

「…………」

「……我们当中有谁擅长顺其自然地讨好别人吗?」

「「「…………」」」

在寂静的圆阵中,我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没办法,那就先由我来给你们做个示范吧。」

我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位下跪专家(Professional),锁定目标后扬起了嘴角。

「……看我如何用极其自然的方法,一边讨好她,一边利用她。」

四人无声散开。我大步走到老师的跟前,慎重其事的 —— 跪了下来。

「老师,要我为您舔鞋吗?」

啪!!的一声。被绯墨用拖鞋重重掴在后脑勺上的我,再次被她拎着后脖颈拖回了圆阵之中。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不、不是,你想想看,对那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土下座的人,除了舔鞋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巴结办法吗?」

「……如果你要舔鞋的话,请舔得更自然一些。」

「……如何自然地舔鞋,可不在义务教育的范畴里啊。」

「……谁会把那种鬼东西给义务化啊!」

「…………」

刚才还在暗中观察着我们这边动向的阿什莉,本来正像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地悄悄挪向帐篷出口企图开溜,但在察觉到我们四道冰冷的视线扫过来的瞬间,她「唰」地一下以极其敏捷的速度爬回了原来的位置,并顺手摆出了一脸极其甜美的官方假笑。

「……绯墨你们能先应付一下老师这边吗?」

看到我悄无声息地从大家身边退开,绯墨她们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有比把那个临时谢罪发布会丢在一边更需要去办的事吗?」

「我想从另一个方向也采取一些行动。」

我将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微微一笑:

「所以要先去洗个澡。」

听见我的发言后,绯墨她们面面相觑。

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究竟有几成学生被替换成了人偶,但这场名为『魔法合宿』的人偶木偶剧依旧在操场上有条不紊地行进着。最终,太阳仿佛被幕后黑手的钢丝给操控着一般,缓缓落到了地平线处。

在残阳暮色的掩映下,营地里林立的大量帐篷群,被夕阳染上了一层余晖。

与轻抚过肌肤的丝丝凉风相反,从水泥地面升腾起一缕缕酷暑的热浪,在空中无力地摇曳着。逢魔时刻的天空被染成猩红与妖紫两色,晚霞如缓缓拉开的幕布般交替变换着色彩,让视线尽头的维纳斯带也透露出一股人工的雕琢感 。【译者注:逢魔时刻,即黄昏时刻,在日本文化中被认为是会遭逢灾祸,或是容易遇到魔物的时刻。维纳斯带,又称金星带,是日出前和日落后可以观测到的一种大气现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DRAW FOUR(加四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Yellow!」

「……加四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说你差不多也该死心了吧。」

手执自己引以为傲的『UN〇自用卡组』(不知为何,所有UN○玩家的牌组都完全一样)向黑砂发起挑战的我,在遭遇了惨绝人寰的连战连败之后彻底破防,将毛巾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如果是大小姐的话我绝对能赢!如果是大小姐的话我绝对能赢!」

「我觉得输给奥菲利亚同学反而更难一些吧。」

「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洗澡吗……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才去洗啊。别老是玩UN〇了,赶紧给我去浴室!」

此时正仰天躺在吊床上查看着悬浮窗(Window)的阿什莉老师,有些幸灾乐祸地瞥了一眼被绯墨训话的我,又将视线移回了屏幕上。

「不是,首先得等你们先洗完,我才能进去洗啊。」

只见绯墨的脸庞开始一点一点地涨得通红。她慌忙将双手护在胸前:

「你该不会……又打算偷看吧?」

「什么叫『又』?刚才那个『又』字是什么意思!?那个会对别人的清白和尊严造成成吨毁灭性伤害的『又』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你这家伙……本来就很色嘛……」

绯墨以女孩子坐姿坐着,两颊绯红,用一副鄙夷眼神死死瞪着我。

当我用视线向坐在旁边的班长求救时,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双眸,用眼神朝我宣判道:『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呢』

「好吧,如果要我坦白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确实很想偷看你们洗澡。」

「果然!你、你这家伙,果然下半身才是你的本体吧!」

「然而,这其中绝无半点龌龊之意。我只是,该怎么说呢……想近距离确认这种场面(Scene)—— 女孩子们之间,羞怯纠结地想着:『那、那个,真的可以看吗……真、真的可以看她的裸体吗……!?』 ,或者是有人用浴巾紧紧裹着身体时,出现:『你该不会就打算这样泡进浴池里吧?』,『可、可是……』,『别可是了,快拿下来,这样很不礼貌的啦』,『呜、呜……』这样的互动而已。绝对没有一丁点坏心思。」

「你那毫无意义地强调细节的下流邪念,都已经喷涌而出了。」

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嗤笑了一声。

「总之,你们快去洗澡啦。我只是想要在旁边静静观测你们之间可能萌生的百合,并为了扫清一切可能阻碍你们的羁绊而存在的忠实守护者。放一万个心吧。无论什么人,我都不会让他踏入你们的桃色百合天堂。」

「是是是,总之就是你不会偷窥对吧。那大家怎么办,去洗澡吗?」

依然保持着优雅正坐姿势的班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怀里正抱着一个Ker○ro澡盆的黑砂。【译者注:neta的是Keroro军曹。】

「黑砂小姐,虽然这么问有些失礼,但你就只带了这一个盆吗?洗发水和洗面奶呢?」

黑砂微微摇了摇头,向我们证实这就是她全部的洗澡装备。

「……我用浴室里自带的。」

「诶~!? 黑砂同学,你的头发明明看起来那么乌黑柔顺,平时却居然什么都不用的吗!?我还一直以为打理你要花超多心思去打理那一头长发呢!难不成,你连美发沙龙都没去过!?在不用护发素的情况下,你到底是怎么把头发保养得这么完美的啊!?」

「…………」

「黑砂同学,你带换洗内衣了吗?」

黑砂默默走到一个被随便乱扔在角落里的波士顿包前,从中扯出了一套纯黑色的内衣裤,丢进澡盆里。

「哎……请等一下……?」

用力揉了揉双眼的绯墨难以置信地凑上前,在征得黑砂的同意后,开始确认起了黑砂黑色胸罩上的标签。

「………………」

半天说不出话的绯墨开始在自己的托特包里一阵翻找,然后背对着我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洗澡套装里的某个东西后 ──露出了一抹放弃抵抗的释然笑容。

「人、人家才不去什么大澡堂呢!人家自己的帐篷里可是配有专用的按摩浴缸的!而且,人家那一头高贵的 Hair (头发)可是非常娇嫩的,如果不让专用的女仆用Treatment Shampoo(专属香波)精心打理,根本就无法完成Care(保养) ── 我们快走吧,时间可是非常有限的哦,Girls !」

阿什莉话说到一半时看到我脸上堆起灿烂笑容,立刻麻利地行动起来,忙不迭地拉开帘子走出了帐篷,于是四人结伴向大澡堂走去。

我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开始真正着手做起了洗澡的准备。

在魔法合宿期间,对洗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不管是在各学寮的大澡堂洗漱,或是自己帐篷里的私人卫浴解决,还是去借用学校内的公共淋浴室,都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有需要的学生可以直接穿过学校内部设置的次元门(Dimension·Gate)前往异界,在由凤皇家族管辖的一处露天温泉中洗去一身的汗水。

不过,因为异界的露天温泉只有一眼,所以按分配好的小组规定了不同的入浴时间。根据菲莉给我的那个迷你导体(Mini·Console)上显示的数据,作为唯一男性的我,洗澡的时间被排在了最后一批,而且仅仅只有一个小时。 

我将洗澡用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拉开了帐篷的大门。

「那么,我这次会碰见佛,还是鬼呢……」

魔法/导体研究楼。

这栋矗立在凤嬢魔法学园校园一角的纯白色研究楼,其白皙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地雕刻着由数秘术推演而出的各种魔法数字,不同的排列数字代表着在这栋楼中各个区域所正进行研究的学术领域。

一般的学生除了上课或社团活动之外,平时基本上没有机会踏入这里。而这栋大楼内的顶级设备,基本上一直被高居评分顶端的精英团体『帝位』们所垄断使用,其中甚至有不少人与外界的各大魔法结社携手进行着共同研究。

在原作游戏中,只要玩家的评分达到特定数值以上,就能获得学园长的特许,从而自由地使用这栋研究楼里的一间私人研究室。

在这里,我们甚至能够创造出全新的魔法与导体(Console)。像我的光学迷彩(Distortion·Field)魔法,也是借助这栋研究大楼才得以成功构建出的、被称为『根源(Original)魔法』的一类法术。

由于研究大楼内部在与极具危险性的魔法和导体(Console)打交道,为了防止突发事故或变故,整栋大楼一直处于学校的严密监控之下。也正因如此,它与同样需要进行极高规格管理的次元门(Dimension·Gate)在相性上极为契合,整个凤嬢魔法学园内存在的传送门便紧贴着这栋研究大楼并进行运转。

正如我所料,平时有专职警卫日夜轮班把守的次元门(Dimension·Gate)大厅里,此刻竟然连一个看守都没有,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按理来说应该佩戴着袖章来与普通学生进行区分的运营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也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天边被晚霞烧得通红的残云给这里笼罩下了一片昏暗的阴影。

我穿过了那座连接着各种仪器设备、被线缆五花大绑缠绕着的次元门(Dimension·Gate)。

沿路一直走下去 ── 不远处,出现了一缕亮光。

赤红色、鸟居、温泉。

一尊倾斜了大约三十度左右的巨大鸟居,正歪歪斜斜地半插在温热的温泉池水中。即便整日沐浴在水汽之中,涂抹在鸟居上的辰砂朱红也依然鲜艳如初、没有半分褪色。

微风拂过。

仿佛正被含在幽深苍翠的原始森林的巨口之中一般,一处被低垂柳树合围、用天然岩石堆砌而成的露天温泉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那座斑驳古旧的朱红色鸟居仿佛在入浴般静静地泡在热汤中,默不作声,缠绕其上的藤蔓滴滴答答地落下晶莹的温水。

一堆坍塌的木料……不,那是一座在防风林深处孤零零伫立着的迷你神龛。伴随着天空中不时飘落的一缕缕苍白色的光粒落在温泉水面上,那一抹朱红色就像在水中洇开的颜料般,慢慢地溶解隐去。

我将挂在腰间的九鬼正宗解下放在岩石上,随后一件一件地脱掉身上的衣物,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躯体。

我将脚尖试探性地伸进水里──

「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王水!与其说烫,不如说痛!」

我当场疼得一蹦三尺高。

光溜溜蹦起来的我,不得不四肢着地爬在地上,有些笨拙地用双手撩起热水一下一下往自己身上泼。

等渐渐适应了这个温度后……我才终于把整个身体浸入了温泉池中。

「A………Uh-huh!!」

全身的血管仿佛在瞬间被完全打通,因为实在是太过舒服,连喉咙里甚至都不自觉地用英文呻吟了一句。

「………………」

现在如果突然遭到袭击,我估计真的会直接当场去世吧。

我就这样有些出神地凝望着眼前这片填满了视野的白雾,在心底期盼着『所等之人如期而至』,微微眯起了双眼。

也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更不知道这个世界变迁了多少岁月。

一道人影冷不防闯入了我的视野,我缓缓将视线移了过去。

「哟,你来得还真是有够慢的啊。不过既然这里连个挂钟都没有,我也就不算你迟到咯」

我微微一笑,抬起了一只手打个招呼。

来者嫣然一笑,随后伸出玉足,将细嫩的脚尖试探性地探进了温泉池里。

透过她那近乎半透明的下腹部,摇曳着的白色水汽若隐若现地在后方弥漫着。

「真是下流的眼神呢。」

菲莉一边用她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足搅拌着温热的泉水,一边大大方方地展露着一丝不挂的完美胴体,嘴角含笑。

如同人在临终前才能窥见的华丽梦境一般,芙莉毫不吝惜地展露着平日被面纱遮住的容貌,散发出一种不似肉体凡胎所能拥有的、如同上天雕琢过的极致之『美』。

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让任何物质穿透的无瑕胴体,幻化成一具无色透明的雕像,从完美无缺的胸口一路顺延至挺翘的臀部,勾勒出了一条柔和曼妙的线条(Line)。

「……不是,你为什么要脱衣服啊?」

「明明你心里一直都在渴望着让人家脱光。」

对于在男人面前展露裸体一事,芙莉似乎完全不以为意。她只是带着堂堂正正的表情,走进了温泉池中。

她在温泉中抱着双膝坐下后,将发丝挽至耳后,微微歪了歪绝美的脑袋。

「呐,你早就猜到人家会过来了吧?」

「我是料到了你会来,但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脱个精光啊。」

面对在水里四肢着地向我贴过来的菲莉,我连忙往旁边避开,同时在脑海中勾勒出阿尔斯哈利亚那张欠揍的嘴脸,强行将自己胸腔里那止不住的高鸣心跳给扭转为了充满杀意的愤怒。

「呵呵,希君真是的。明明是个身边从来都不缺漂亮女孩子,结果每次只要被人家稍微逼近,就会立刻眉头紧锁地想要逃跑呢。」

我刚叹了半口气 ── 杀气袭来 ── 我那只本能伸向九鬼正宗的手被死死按住,肩膀也在同一时间被一把揪起,整个人被重重地拍在了身后的岩石上。

「哎呀呀,被人家抓住了呢。」

我正欲挣扎站起身而在温泉中荡开的水纹,在缓缓扩散后归于平静。

『嘀嗒,嘀嗒』。顺着我额前刘海不断滴落的水珠,在安静的水面上发出了清晰的滴落声。菲莉用一只手擒住我,同时将拇指指尖抵在了我的喉咙上。她脸上泛起了一抹迷人的微笑:

「在希君的眼中,我是什么……?敌人?还是同伴?」

空气瞬间变了。

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此时此刻,仿佛连同那身衣服一起,她将自己作为苍之寮(Caeruleum)寮长、『至高』魔法师的头衔,以及凤嬢魔法学园优等生的外在全部脱去,甚至连这场魔法合宿的舞台也被扔到一旁,以她个人的名义向我提问。

所以,我说出了属于『我』的答案。

「看看我的眼睛吧。」

「…………」

「答案就写在里面。」

菲莉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端详了片刻 ── 随后,露出一抹苦笑,松开手退到了一边。

她像一只在温暖午后的阳光下刚睡醒的小猫一样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慢慢上下晃荡着两条玉腿,一边打了个哈欠。

「那么?这位好色的变态王子殿下,是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的?」

「你都大费周章地专门为我准备了专属入浴时间,我再猜不出来不就成傻子了吗。负责主持整场魔法合宿的管理者本来就是你,如果想要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前提下和我会面单独谈话,那就只可能在身为唯一男性的我入浴的这个时间。所以,伟大的苍之寮(Caeruleum)寮长大人,你,果然不是『人偶』吧?」

「嘛,果然不出我所料呢,希君会察觉到呢……明明你看起来就是个连女孩子换了发型都绝对发现不了的类型,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直觉却能这么敏锐呢?」

「喂喂,请不要小看我的敏锐程度哦。只要在路边看两个女孩子并排站在一起,我就能在脑海中瞬间推演出两人之间大概一百种关系模式哦。」

「也就是说,对于女孩子的心思,你实际上还是一窍不通嘛。所以呢?不惜和人家这位千金大小姐混浴,我们这位全裸贵公子究竟想要从我这里打听到什么情报呢?」

「幕后黑手是谁?」

菲莉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我,也说不定是希君你哦。」

「那我们这位美丽的千金小姐,目前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呢?」

「你现在是在求我吗?还是想要免费白嫖?」

我顺手从旁边捡了一根枯树枝当作代价递到菲莉面前,结果不出所料地被她抓起木棍对着脑门狠狠地敲了一下。

「喂,拜托,大家共享一下情报啦。你既然特意跑来这里见我,那说明我们两个最终目的其实是一致的对吧?」

「很遗憾,你猜错了。人家只是纯粹过来看看希君的状况而已哦。关于这桩案子,我可是一丁点都没打算给你提供任何协助呢。毕竟对我来说无利可图。不过,如果是人质营救计划,我倒是不介意稍微参与一下呢。」

「那还真是,承蒙大小姐温柔相助了呢。」

「能得到希君夸奖真是荣幸之至。为了表达敬意,允许你亲吻一下人家的手背哦?」

看着菲莉正用双手比成水枪想要朝我呲水,我立刻先发制人的把热水泼到了她脸上。

下一秒,我身边的池水开始迅速结冰。让我开始神色严肃地求饶。

「虽然我知道菲莉大小姐是一个『舍名求实』的理性实用主义者,但你应该也早就察觉到了吧……合宿的运营方内部,潜伏着幕后黑手、或者至少是他的同谋吧?」

「啊,那个人就是我哦。」

「…………啊?」

「我通过迷你导体(Mini·Console),故意放出了一份虚假的参加者名单哦。而且我也已经确认了,幕后黑手按照那份名单上的名字,一步步推进着全员人偶化的计划。虽然那个幕后黑手最初的计划, 应该是打算将这届魔法合宿所有参加者全部替换成人偶……但这个计划最终却功亏一篑,有一部分学生并没有被人偶化,而这是因为我让对方拿到了不完整的参加者名单。」

「也就是说,有一些人虽然实际上参加了合宿,但没有被登记在你故意散布出去的那份假名单里……听你的口气,你早就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准备了多少份假名单,但只要反向核对一下敌人是根据哪一份名单在进行人偶化,就能很快锁定嫌疑人了吧?」

菲莉用双手轻轻舀起一捧温热的泉水,微微一笑。

「这次合宿的参加者一共有129人,而我暗中准备的虚假名单则有42份……目前人偶化使用的名单是第『十三』号文件……嫌疑人的范围,可以确定是被分发了这份特定名单的『三个人』身上了哦。」

「疑问之一 —— 为什么你会提前准备了这么多假名单啊?简直就像是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种状况一样。」

「因为我确实早就知道了呀」

「为什么?」

「这就是你的疑问之二吗?至于答案嘛,秘密哦。」

「……疑问之三。为什么像我这样的部分学生,手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合宿的名单呢?」

「很遗憾,这是你误会了哦。其实早已经通过迷你导体(Mini·Console)给每个人都分发过了。而你直到现在都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份名单的存在,正好说明希君并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呢。」

我发出了一声苦笑。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次合宿的负责人,会突然从芙蕾雅换成了你呢。既然需要我们美丽的菲莉·弗洛玛·弗利基恩斯大小姐亲自出马,那就说明,现在的状况跟之前『地下城探索入门』的时候一模一样,对吧?」

「所以说我最讨厌你这种性格恶劣,脑子还转得飞快的家伙了」

菲莉幽幽地叹了口气后站起身来 ── 那身娇嫩的肌肤闪烁着莹莹的微光。她嘴角噙着一抹小恶魔般的微笑:

「名单,想要吗?」

「如果我说想要,你就会大发慈悲地送给我吗?」

「当然有一个,条件哦。」

她那冰冷的话音带来了一阵刺骨的寒风,在水面上荡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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