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章节
「琪拉·诺文贝尔。」
帐篷内。
因为是休息日,我被迫陪同她们去采购了一番。此时的我正被烟花、零食、水枪之类的玩具所包围,整个人疲惫不堪地瘫倒在沙发上。
「她是典型的在『黄金乡开拓时代(Frontier·Line)』,因集体传送而移居到日本的魔法师们的后裔。八年前加入魔法协会,成绩算不上拔尖也算不上差。虽然在『不变』级别的魔法师里算得上是优秀的那一类,但如果问她是否能达到被特邀来担任凤嬢魔法合宿讲师的高度,我只能持保留意见。」
投影在眼前的这位外部特邀讲师魔法师,就是之前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的那个女性。而且,她那张脸我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一边端详着身穿魔法协会制式黑色长袍的琪拉·诺文贝尔的照片,一边向绯墨提出了疑问。
「黄金乡开拓时代(Frontier·Line)……也就是日本还被称为『黄金之国(Zipangu)』的那个时期,由于世界各地频繁出现的裂隙造成的集体传送,各国的外国人便趁着局势混乱大批非法滞留在日本的那段历史时期,对吧?」
将画面投影在帐篷内壁上的绯墨,认真地点了点头:
「答对了。在那个时期,在日本出现的那些裂隙,其通向的地方有着令人垂涎三尺的巨大金矿。话虽如此,因为裂隙的另一边属于异界,日本政府并不拥有那里的自治权,对吧?所以概括来说那些金子并不是日本的国土资产,结果就被别人给盯上了。那些涌入日本境内的外国人们,开始如入无人之境般成群结队地冲进异界,大肆开采起了金矿。」
「哎……」
「当时还是由江户幕府统治国家的古老年代。是一个腰间悬着日本刀、能光凭着一身怪力就把各种妖魔鬼怪砍成碎片的、怪物一般的武士四处横行的时代。理所当然地,那些满腔爱国情怀的武士们个个血气方刚、忧国忧民,一看到那些潜入各藩疯狂盗窃黄金的外国人,当场手起刀落把他们给砍了个精光。」
「呃……」
「虽然在那个时期,魔法在日本还没有普及开来,但在美国、中国,特别是英国,魔法已经开始逐渐系统化了。因此,在那些如潮水般涌入的外国人当中,其实也有不少本领高强的一流魔法士。」
「嗯。」
「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连魔法都还没来得及吟唱出来,就直接被那些武士一刀剁了。」
「啊……」
「又或者是,在准备动手前就被忍者在暗杀掉了。」
「呃、嗯……?」
「然后因为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急红了眼的外界各国纷纷派遣了官方使节前来日本谈判。」
「额,嗯。」
「结果,那些使节,也被武士一刀剁了。」
「唉、唉……?」
「然后,那些杀红了眼的武士们,又被江户幕府专门负责斩首的刽子手 —— 山田浅右卫门给砍了脑袋……简单来说,所有想要誓死卫国的激进派武士,最终全都被江户幕府给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
「那真是一个野蛮血腥的年代呢。在那之后,经过了一系列极其复杂的风波与冲突,以及甚至连异界贵族也参与了进来的明里暗里的各种复杂外交斡旋。最终江户幕府垮台,明治政府成立。之后又在大正时代引入了评分制度,日本从此开始接纳大量移民。故事讲完了。Over。」
我的脸颊不由得剧烈抽搐了几下:
「你刚才说的那『一系列复杂的风波与冲突』,绝对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惨剧吧……?」
「跟黄金乡开拓时代由于传送而导致的集体传送惨剧比起来,那已经算温和了。毕竟,如果突然有海量的外国人凭空从天上掉下来,后果会怎么样 —— 绝大多数超级电脑都得出了『这里将会变成地狱』的推演结果,而且现实也确如推演一般原封不动地上演了呢。好啦,历史课就上到这里。」
绯墨伸手指了指琪拉那张照片:
「你对她,似乎有印象?」
「……我们在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攻略战时属于同一个小队。」
正仰面躺在沙发上看书的黑砂替我做出了回答。坐在她身旁的班长也跟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的,就是那位在半途突然失踪的魔法师呢。」
「啊,说起来确实是她。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她当时和我同在D小队,还被列在了失踪人员名单上……之后,她应该是由学生会和图书委员们联手救出来的吧?」
面对我的疑问,班长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亲手把她救出来的人,是三条同学哦。」
「……哈?」
班长伸出食指对我轻轻勾了勾。当我疑惑地凑过去时,她呼出温热而娇嫩的吐息,用充满诱惑的语调在我耳畔呢喃道:
「……拯救了她的人……是三条同学……呢……」
「啊啊啊啊——!」
绯墨以一记手刀劈进我和班长中间,然后强行挤了进来。只见她一边情绪激动地疯狂上下挥舞着双臂,一边指着正一脸坦然优雅品着咖啡的班长:
「每次都是!每次都这样!太近了吧!?近过头了吧!?这已经是侵犯个人空间了吧!?」
「您这是吃醋了吗?」
班长优雅的挺直脊梁,垂下眼帘,将咖啡杯送到嘴边:
「太好了呢三条同学,过不了多久您就能随手抓取美少女了哦。」
「我、我才不是什么抓娃娃机里的廉价奖品!既、既没有被人随便抓走的道理,也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就会被人抓走的便宜防线好不好!」
「我明白了。那么,让我们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吧。」
在急得眼眶泛泪的绯墨面前,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拼命假装自己只是一个透明人。
「所、所以,是三条灯色(这家伙),亲手救了她……?」
「正如字面意思。她在攻入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后的战斗中失踪,之后在撤退战中被三条同学亲手所救 。」
「……………………」
「绯墨,等等。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别用那种『又来了』的看人渣的眼神盯着我。这一次绝对是天大的冤枉,我这双手可绝不是为了随意抓取美少女而生,它是只为抓取珍贵的百合的未来而存在的啊……??!!」
「从保护个人信息的角度出发,恕我隐去详情,但从三条同学与女性来往的经验(Data)来看,我认为这确实属于『又来了』案件。」
「……又来了。」
「绯墨小姐,那个『又来了』,我可是根本没有要求过哦?嗯?班长,当时我不是因为被恶魔附身,所以才作为『虚假的灯色』迫不得已地开展了这番营救行动吗?」
「哈……?」
「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纳闷表情。信不信我一巴掌扇过去啊?!」
不管我如何软硬兼施,班长都依然维持着那张油盐不进的扑克脸,只是起身冲了第二杯咖啡。
这时,整个人都缩进被窝里的黑砂,从被褥中伸出手,『哧溜』一下将好几本书拽了进去,把那里变成了专属的『书之地狱』。绯墨看到这一幕,叹了一口气。
「因为你这桩莫名其妙的『又来了』案件,现在线索反而变得越来越混乱了……」
「那个叫『又来了』的梗,会轻易地对希罗君那脆弱的心灵造成成吨的暴击伤害,所以请快点打住啦。」
「虽然这仅仅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但她应该是因为之前曾被选拔进地下天穹书库(Under·Archive)攻略小队,顺着那个关系,才被邀请来担任合宿的外部讲师的吧。」
「唔~嗯……」
绯墨一边在帐篷里来回踱步,一边用可爱的嗓音哼唧着。
「但我还是想不通啊……这个女人,真的会是那个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中意的高级人才吗……而且她看起来也不像和魔神教或是三条家有什么关系啊……」
「在这里想破头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班长将咖啡递到我的面前,然后利落地丢进了一颗方糖,轻声说道:
「先换口气吧。那么,另一个嫌疑人是谁?」
「凤嬢魔法学园的在校生——度会椎名。」
投影的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位女学生的证件照。
「B班学生。评分在四位数。学业还算优秀,平时行为端正没有任何不良记录,虽然目前找不到任何证明她必须参加这场合宿的理由,不过像这种只是来度假的学生一抓一大把。隶属于朱之寮(Rufus),之前也参加了三寮战,取得了一个不算太差的成绩。」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特征的普通好孩子对吧。」
我耸了耸肩。
「然后,最后这一个。」
悬浮窗(Window)上,顿时弹出了一张巨大的,正以极其标准的姿势趴在地上,行着土下座大礼的阿什莉老师的照片。
「阿什莉·V·舒加斯泰尔。半妖(Demi·act)。虽然目前被登记为『不变』级别的魔法士,但私底下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完全是多亏了她那个身为魔法协会高层的老爸给协会捐赠的巨额资金。这人不管是往明里查还是暗里查,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和魔神教暗通款曲的线索。因为实在是太可疑了,反而让人觉得她其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呢。」
「不是,我说,关于这个人的照片,难道就没有除了土下座之外的形象吗……?」
「目前公开场合所有可以查到的照片里,全都只有这个姿势啊。」
这自保的神技,简直是臻至化境了啊……。
「自从参加魔法合宿开始,一直对你进行暗中监视或跟踪,展现出了可疑举动的嫌疑人,就只有她们这三个,对吧?」
我翘起二郎腿,仰望着帐篷的顶部点了点头。
「但以我的直觉来看──」
「在这三个人之中,并没有昨晚袭击我的凶手……对吧?」
绯墨露出一抹苦笑,点了点头。
「毕竟,对方可是能设计出『自杀式诅咒(Counter·Suicide)』这种天衣无缝的妙招的人啊。怎么可能会做出『让当事人察觉到自己正在被监视和跟踪』这种低级的失误呢?如此行事缜密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这样专门毫无防备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呢?」
「……那可说不准。指不定,对方有着必须要专门毫无防备大摇大摆出现在我视野中的理由呢。」
我将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吐露出自己的疑虑。
「什么嘛,那是什么意思?对方又不是什么靠露脸来维持流量的偶像小姐姐。」
「黑砂小姐。在各种侦探推理小说里,名侦探在破案时有一件绝对不会漏掉的例行动作,你知道是什么吗?」
听到我的询问,哧溜一下,黑砂从被子中探出脸来:
「……对嫌疑人进行问话。」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遵循这一王道的经典套路(Theory)吧。」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拉开,伴随着一声极其不耐烦的重重咂嘴声,阿什莉老师顶着张黑脸探了进来。
被我专程唤来的她,在听完我向她交代的委托项目后,气得在原地直跺脚、疯狂地大声抗议起来。
「为、为什么,本小姐非得干那种打杂跑腿似的活儿不可呀!?根本没达成consensus(共识)嘛,consensus!」
「但是,老师你平时不也是在魔神教里打杂跑腿吗?」
「咕哎──!?」
阿什莉老师发出一声像是被压扁的蟾蜍般的怪叫。
她的视线开始滴溜溜地游移不定。同时,双手食指在胸前局促地对在一起点着、又拉开、再点着。她那副因为过度惊恐而极力试图蒙混过关的手足无措反应,明显到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演戏。
「在、在说什么呢……像、像我这样高洁又Elegant(优雅)的教师,怎、怎么可能和那种Big Villain(大反派)组织魔神教扯上关系……绝、绝无可能的吧……哦呵呵呵呵……请、请不要开玩笑了……」
「眷属的烙印,我都看见了哦。」
「诶嘿!?」
阿什莉『啪』地一下捂住了左胸一带。
「哦嚯嚯嚯嚯……」
老师一边用手掩着嘴干笑着,一边蹑手蹑脚地企图溜出帐篷,结果中途脚下一滑摔了一跤,马上顺势骨碌碌地一滚,成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
「依我看来!那绝对是!误会一场!」
「那么,我们的契约就此成立了。」
阿什莉老师以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竖了个中指,便一阵风似地冲向了外面。
没多久,她就摇曳着那条古驰的百褶连衣裙折返回来,身后还带着那位名为『琪拉·诺文贝尔』的外部讲师魔法师。
尽管正值酷暑盛夏,她却依然严严实实地套着一件魔法协会指定的黑色长袍。
这位看起来极其一丝不苟的女性,将高跟鞋踩得笃笃作响,还不时瞟一眼手表确认时间。
阿什莉老师极力放低姿态,都快贴在了琪拉身上,她一边哈着腰搓着手,一边连珠炮似的拍着马屁。
「真、真是不好意思呀~ 竟然占用了您这位『不变』魔法师大人如此宝贵的时间,您可是极具实力、甚至能被邀请来担任我们凤嬢外部讲师的大人物呢。这简直是It's a nonsense(太荒唐了),真让我难以置信。来,请收下这个,这是我常去的那家西点店新出的甜品~」
「不,不用了。我今天是以外部讲师的身份前来授课,既然拿了薪水,便不能在工作时间收受这些。」
「那等您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我再来向您正式致意~。唉,作为凤嬢的一名微不足道的教师,能由您这样品行高洁、心系晚辈的优秀魔法师来担任我们的外部讲师,小女真的、真的太感激了~」
「没什么,我不过是受了芙蕾雅小姐的委托罢了。那么,您之前说想要向我打听事情的学生是──」
当她的视线撞见一脸微笑的我时,浑身猛地一颤,作势就要转身往回走。
「失、失礼了,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
「哎呀哎呀,老师,怎么这么突然啊。」
扣动扳机。
「呀!」
在我一个箭步绕到她身前挡住去路的瞬间,琪拉老师双手捂住嘴,发出了一声可爱的尖叫。
「难道是有什么理由不能和我聊聊吗?嗯~?难道有隐情?诶?总觉得,很可疑呢~?是吧?绯墨~?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性,很可疑呢~?咭哈哈,绝对有猫腻吧~?」
「少在这里表演三流反派了。」
龇牙咧嘴一脸坏笑的我,被跟上来的绯墨狠狠赏了一记暴栗。
但我还是挂着坏笑步步紧逼,将琪拉老师逼到了墙角,她最后退无可退,索性用一只手遮着脸快步朝一旁走去。
「哎呀呀~ 老师~?您这是要去哪儿呀~?我也能跟过去吗~?可以的吧~?你害羞个什么劲呀~?」
「我、我还要准备上课……还、还请你不要跟过来。」
我施展起高速左右横跳,黏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等等等等下嘛~?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个~?总觉得,我,是不是被嫌弃啦~?我的魅力失效了吗~?喂~?老师~?跟人家聊聊天嘛,Very Very(超痛快地)畅聊一番嘛~?喂~?你在听吗~?」
我不动声色地一把抓住了琪拉老师的手 ── 旋即确认起自己的手背。
「…………」
喂喂,居然真的中了。
我脸上挂着笑,继续疯狂地左右横跳。
「去~哪~儿~呀~?要去哪儿呀~?快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嘛~?温温柔柔地告诉灯色君嘛~?逃跑也是没用的哦~?因为我是无敌的呀~?不管你逃进哪里,我都会追过去的哦~?」
我就这样用三条灯色流3K风格给琪拉老师施加精神压力。最终她不堪重负地钻进了运营方帐篷,没多久,满脸笑容的菲莉走了出来。 【译者注:这里的3K在日语中指的是『纠缠不休』、『不知悔改』、『被拒绝也不放弃』。】
我一秒收起笑脸,拿出了吃奶的劲转头狂奔。
「……让作为运营方的菲莉出来迎击也太犯规了吧。」
「不是,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差点被冻成冰雕的我,正一边让绯墨帮我擦着脑袋,一边在帐篷里直打哆嗦。
「但、但是就算我规规矩矩地去问,她也肯定只会打哈哈吧……人、人在陷入混乱的时候,才会采取遵循本性的行动。而、而且,关于那个女人的底细,我大概已经摸清了……已、已经没必要再去盘问她了……」
「不是,你刚才那种恶心到爆的举动,到底能让你摸清什么啊?」
「琪拉·诺文贝尔就是袭击者。」
「…………哈?」
「今晚我们直接发动夜袭,把她逮住。这事就结了。」
看到我站起身来,黑砂从书中抬起头瞥了我一眼 ── 旋即又将视线挪回了书页上。
「等、等、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凭那种莫名其妙单方面恶心人的手段,怎么可能看得出个所以然啊!?」
「你看过照片了吧?」
一头雾水的绯墨皱起眉头。
「琪拉·诺文贝尔的照片,你见过的吧?」
「见、见过是见过……但这又怎么了……?」
「嘛,不管怎样,今晚一切就会画上句号。我也没想到第一发就能抽中大奖……偶然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对方既然能用上自杀诅咒(Counter·Suicide)这种手段,我还以为是个智商拔群的角色,没想到居然是个意外蠢笨的家伙。」
我心满意足的仰面瘫倒在吊床上 ── 随即,又缓缓直起了身子。
「……真的,是偶然吗?」
我看了看柳眉紧锁的绯墨,又将视线移向阿什莉老师。
「老师,去帮我把度会椎名叫来。」
「哈啊?你竟敢命令本小──」
「动作快点!!!」
「噫!等、等一下,别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瞪着我呀!」
几乎要哭出来的阿什莉老师一边嘴里碎碎念着抱怨,一边小跑着溜出了帐篷。
几分钟后,度会椎名在老师的带领下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我一见到她,便立刻迎上前去。
「诶,那、那个,你找我到底要谈些什──」
我一把托起她的双颊,不停变换着角度,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
「…………那、那个。」
她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而我则执起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与她的十指相扣。
「…………」
我目不转睛地直勾勾盯着她瞧了一会儿,随后放开了脸已经羞得彻底熟透的度会,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 然后猛地转身冲进了帐篷深处。
「绯墨,名单!把合宿参加者名单调出来!能打开多少悬浮窗(Window)就打开多少,把名单从上到下挨个给我列上去!」
「诶,等等,你突然发什么神经啊!?」
「开始投影。」
冷静沉着的委员长马上投影出了魔法合宿的参加者名单。伴随着不断滚动的画面……我逐一确认着在数个投影窗口中滑过的学生照片,在脑海里勾连起此前在自助餐会场以及『拉·菲尼切』中的场景 ── 所有违和感都在这一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喂喂……这下可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啊……」
我用单手捂住半张脸,坚定了内心的确信后,一边咧嘴笑着,一边流下了一身冷汗。
我一把拽住绯墨的手臂,将她拉到身边。
「绯墨,去帐篷最里头。躲在我身后。」
「……好、好的。」
我轻轻掀开帐篷入口的门帘,将视线投向正望向这边的度会椎名。
接下来这一步,该怎么走呢?稍有不慎,走错一步棋就会满盘皆输。虽然还没来得及把所有人都确认一遍,但至少当时在自助餐会场的学生大半都已经是『OUT』了。我察觉到这一点的时机实在是太迟了,我们……其实早已落入了陷阱之中。
「……老师。」
「诶,等、等下,干嘛!?我、我可还什么都没做呢哦!现在还没有!Yet!(还没有)Yet!(还没有)当然,未来的事情谁也保不准就是了!」
我从零食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扔到阿什莉面前:
「吃了它。」
「……哈?」
「绯墨,你带魔法驱动器了吗?」
一直黏在我的后背上的绯墨,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
「嗯、嗯。带了。毕竟也需要用它打开悬浮窗(Window)。露酱说为了防身,让我随时带在身边。」
说着,绯墨便掏出了一柄挂着迷你阿尔斯哈利亚挂件的匕首型魔法驱动器。
「如果老师她,不肯吃下这块巧克力的话──」
我压低声音,冷冷地耳语道:
「就直接捅她。」
「哈啊!?S、Suddenly(突然),人家的生命就面临 Crisis (大危机)了!?」
看着已经光速开始哭天喊地求饶的老师,头脑聪慧的绯墨却在瞬间若有所悟般慢慢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吧……难不成,真的是……原、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需要我来代劳吗?」
班长默默从床底下,拖出了一柄巨大的大剑型魔法驱动器。
「等、等下,等下等下等下!?那是 Disagree!(不同意)绝对是 Disagree(不同意) 好不好!?你、你们到底想对人家干嘛啊!?人家到底做错了什么嘛!?凭什么就因为不想吃这块快要化掉的破巧克力,就要被大刀伺候啊!?」
「你下得了手吗?」
绯墨死死盯着阿什莉,将锋利的刀尖笔直地对准了老师的胸口:
「嗯,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来背负。」
「等等等等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要在这种很感动的热血氛围里试图拿下one kill(首杀)啊!你们给我等一下!你们难道想要把像我这样 Elegant(优雅) 的 Influencer (网红)给 Kill 掉吗!?我土下座!我当场土下座还不行吗,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杀我啊!」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阿什莉老师,面无表情地把巧克力拍在了她的脑门上。
「想活命就给老子吞下去!」
「凤嬢教师──阿什莉·V·舒加斯泰尔!开吃──!」
老师粗暴地撕开外面那层透明的包装纸,将整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啊啊~!这满满的下贱庶民粗鄙味道啊~!」
「……啐」
「你这家伙,刚才是不是咂舌了!?哈!?老娘干废你哦!?Hey,Death Roll!?」
看样子,老师至少是『Safe』的。
我盘腿坐在帐篷正中央,把埋着黑砂的那张床给拖了过来,然后把其他各种家具行李之类的东西摆成障碍物,在室内搭建起了一道用来防范冷枪偷袭的简易防线。
在搭手帮我挪行李的过程中,绯墨终于按捺不住心头那强烈的疑虑,有些战战兢兢地低声询问道:
「呐、呐,三条灯色。我想先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对不对……要不要进入一个把想法和答案对一对、整合一下思路的时间?」
「说的也是呢。要是我们大家的思路在关键地方出现了偏差,可就麻烦了」
早已习惯这种突发状况的几个人,此时都展现出了堪称无懈可击的战场分析与态势感知能力。至于那个对外界事物一概不感兴趣的可爱书虫,此刻依旧缩在被窝里雷打不动;而那个被强行拉上贼船的阿什莉老师,则凭着她那如同怪物般的危机雷达,神情紧绷地做好了随时跪地土下座的准备。
「好咧,首先,我要先纠正一个先前的错误判断。琪拉·诺文贝尔并不是真正的袭击者。不过,她也绝对不是什么毫无关系的局外人。」
「是因为那张照片吧。」
面对班长的正确回答,我赞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当我把她的档案照片和她本人的实体进行比对时,发现两者『一模一样』。」
在一旁疯狂大口塞着巧克力的老师,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耸了耸肩:
「哎呀~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你还在那 Thinking (思考)个什么劲啊?你这家伙,单凭这点就暴露了你那穷酸的Spec(出身)了哦?因为这就是她本人的照片,所以当然一模一样,Yes!这简直就是当场Bingo(正确) 了嘛!」
阿什莉老师帅气地甩了两个指响,擅自坐到吊床上开始喝起了咖啡。
「问题是拍摄时间。」
土下座专家的思维似乎没跟上节奏,有些懵逼地歪了歪头。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在整整八年以前哦。也就是说,这是琪拉刚加入魔法协会时拍摄的证件照。八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人的容貌发生巨大的改变,怎么想都不可能长得一成不变。而且,不仅如此,仔细看的话,这张照片里她的视线其实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偏向了左下方。」
我伸手指向绯墨投影在墙上的照片,继续解释道:
「她那时在看的应该是她的腕表。琪拉·诺文贝尔在现实中,总是表现出极其在意戴在左腕上的手表的反应。但可疑的是,那块手表却干净得不像话,没有任何磨损和污渍,简直就像是她刚加入魔法协会时获赠的全新纪念品一样。如果一个人平时真的拥有频繁确认时间的习惯,那么她的手腕或者表带上,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丝由于反复摩擦产生的痕迹。但我在她身上,连一丝这种痕迹都没有发现,这未免有些不太合常理了吧。」
原来还在吊椅里晃来晃去的阿什莉老师,态度在瞬间变得无比恭顺肃穆,盘腿正坐起来。
「而且,你们再看看这张八年前拍摄的半身照,就会发现她当时身上穿的是魔法协会指定的黑色长袍。如果只是在登记注册会员时穿一穿也就罢了,但在如此骄阳似火的盛夏晴空下,正常人谁会穿着这么厚重闷热的黑长袍到处乱晃啊?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这个人再怎么古板认真,可在烈日暴晒之下穿着这种衣服跑来跑去,却居然连一滴汗都不流,这绝对不正常。正因如此,刚才的我提出了一个假设,并为此进行了现场测试。」
我竖起了一根食指。
「那就是——现在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这位『琪拉·诺文贝尔』,其实也是被用作『自杀式诅咒(Counter·Suicide)』媒介的『人偶』的一种。而我的验证结果,就是──」
我抬手向她们展示了自己发红的手背:
「——这个。」
「三条同学在抓住她的手时,趁机用力掐了她一下对吧。」
「班长真是明察秋毫。那个琪拉,毫无疑问就是用来释放『自杀式诅咒(Counter·Suicide)』的人偶。我当时推测,幕后黑手有可能假扮成人偶混在我们中间,所以才说那个幕后黑手就是琪拉·诺文贝尔。」
面对再次完美给出了正确答案的班长,绯墨毫不客气地当场提出了质疑:
「不,等下。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你不是在『破坏了写有对应人体部位字样的人偶』时,才会受到反馈伤害吗?这和琪拉是个人偶的设定,在逻辑上不就前后矛盾了吗?」
「那个,其实是对方精心准备的陷阱。」
「唉?」
「昨晚的那场袭击本身,就是一个为了制造现在这种状况而特意布下的巨大圈套。因此所有的一切,都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了……当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是偶然时,才瞬间发现,眼前的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有个满脸坏笑的编剧,躲在暗处写好的剧本一样。」
绯墨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慢慢抬起了头:
「也就是说,那场袭击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三条灯色你相信 ——『只有摧毁那些人偶的时候,对应的反噬伤害才会反馈到自己的身上』……而专门演的一场戏,对吗?」
「你这家伙,脑子转得确实挺快的嘛。平时转的这么勤的脑子,一定不会糊锅吧。」
「合着我脑子里的东西在你眼里只是锅里的食材吗?!说真的,唯独你这家伙最没资格说我……比起某位满脑子干蠢事的教主大人,我居然还慢半拍,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嘲讽我。」
绯墨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深深地拧起了眉头:
「我其实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整个过程,简直就像是游戏里为了照顾新手,而极其刻意地把怪物和规则糊到你脸上来讲解一样。为此还特意在深夜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出突袭。而在从黑砂小姐嘴里听说了关于『丑时参拜』的历史来由,并了解到其实这个诅咒的原型『根本就不需要受害者去摧毁草人』这一事实之后……我心底里的违和感就一直在不停翻腾。」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旨在误导我们思维而发起的袭击吗」
将沉重的大剑横置在并拢的双膝上,坐在沙发上的班长轻轻撩了撩头发。
「被强行灌输的『误判』有两个。其一,『只有三条同学亲手摧毁人偶时,相对应的身体反馈损伤才会反馈到三条同学的肉体上』。其二──」
班长在竖起食指后,又竖起了中指。
「『人偶,一定长着人偶的模样。』」
「没错,这就是敌人设下的最致命的误区……同时,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已经陷入了最大的危机——」
我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切的真相:
「——这场魔法合宿的参与者……几乎所有人,都是被施加了自杀式诅咒(Counter·Suicide)的『人偶』。」
原本还在优雅地品着咖啡的老师 ——『噗——!』地一声,毫无形象地猛喷了出来。
「咳咳、咳哈!哎哈!咕呼!」
「老师……老师,你一边咳嗽一边土下座我也很困扰的啊……我又不是这事的幕后黑手,再怎么对我献媚也没用,快省省吧……」
「你、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啊!?Ahan!?人、人偶!?人类怎么可能是人偶嘛!?Doll is 人偶!?不、不管怎么看,她们都绝对是活生生的人类本尊好不好,你再好好看看啊!」
老师伸手指着正呆立在帐篷外的度会,有些歇斯底里地冲着我大声申诉道。
我一言不发地指了指帐篷外度会指尖的伤口,又展示了自己手上相同位置的伤痕,然后将视线投向正面无表情站立的『人偶』。
「……她没有吃东西。」
「唉?」
「她们所有人,都没有吃东西。」
我对着老师低语道:
「这份名单上登记的所有参加魔法合宿的参与者,没有任何一个人吃过东西哦。」
阿什莉老师『吧嗒吧嗒』地一张一合着嘴,似乎是突然联想到了某些细思极恐的细节,整个人顿时软绵绵地瘫坐了下去。
「确实如三条同学所说,在我的记忆中,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合宿参加者,似乎都完全没有任何吃喝的举动呢。不管是在之前的自助餐会场,还是在『拉·菲尼切』里,我都没有见过她们将食物送进嘴里的模样。」
「那是因为,她们单纯地在物理上『无法进食』吧……人偶体内估计没有设计这样的机制……虽然外观上和真人一模一样,但构造上却根本不支持吃喝功能……」
班长表示了赞同,绯墨也若有所思地连连点头。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的思路就走进误区了。嫌疑人不是三个人 —— 而是,所有人。」
帐篷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老师则在无声无息中,默默趴下去行了个土下座。
已经将自保神功修炼至化境、化身为一尊『土下座地藏石雕』的老师,在听到参加魔法合宿的学生们其实几乎全都是『人偶』这一惊天密谋后,看样子已经在脑子里光速开始盘算起该如何临阵脱逃出卖队友了。只见她维持着土下座的姿势一动不动,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照这个架势下去,说不定她将在这个姿势下度过数百年,最后作为一尊文物在考古中被后人发掘出来。
「也就是说,对方是根据这份魔法合宿的参加人员名单,专门制作了这批用来释放『自杀式诅咒(Counter·Suicide)』的人偶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就意味着,整个合宿的运营委员会,全都是敌人了呢。」
听到绯墨的推测,班长有些严肃地抬起双眸:
「老师,这份名单,你到底是从谁手里拿到的?」
面对我的呼唤,已经超凡入圣、达到『本尊土下座如来』无上境界的老师,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
「据我推测,她的自我保护防御已经大功告成,现在根本不打算做任何多余的活动了。大概就跟犰狳或是潮虫遇到危险会本能地缩成一团一样,阿什莉老师的绝对防御形态就是土下座吧。」
「真是个肮脏的犰狳啊……」
「我说,别去管那个室内装饰了,还是赶紧来商量一下应对策略吧。」
将堂堂一介教师冷酷地归类为『室内装饰』的绯墨,一边手脚利落地往背包里塞着饮用水和食物,一边冷静地说道:
「人类作为智慧生物,本就应该主动预见未来并提前做好适应环境的准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不就是立刻去接触合宿的负责人菲莉吗……直接去当面找那家伙对质问个清楚不就行了?」
「如果她也是个人偶,您打算怎么做?」
「揍她。」
「如果是真人呢?」
「照揍不误。」
看着完全偏离了正常的谈话轨道、一味延续着暴力问答的我和班长,绯墨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快收起你们那毫无建设性的脑残暴力倾向吧。无法解决任何实质性问题的单纯暴力发泄,和自暴自弃又有什么分别?真想揍人的话,就去打操场上的沙袋出气。而且说真的,现在贸然去接触菲莉学姐也太危险了吧?」
「但是,想要区别人类与人偶也很简单。只要和她稍微聊两句,顺手请她喝上一杯红茶,就能一下子看穿真伪吧?」
正愁眉紧锁冥思苦想的我打算找个地方坐下,结果一屁股坐在了正趴在地上行土下座大礼的阿什莉老师身上。我慌忙道了个歉,随后坐上了一旁的吊床。
「我说,要不我们直接去求助阿斯忒米尔小姐和刘悠然小姐?如果由她们两位出马,应该分分钟就能帮我们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吧?」
「不行。虽然师父刚才确实大口吃喝了,但刘悠然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忙前忙后地服侍我吃东西,虽说她事后确实说过把师父剩下的食物全处理干净了,但当时我并没有亲眼看见她把食物吃进肚子里。」
面对当场否决了绯墨提议的我,班长也跟着抛出了下一个关键的疑问:
「以阿斯忒米尔大人那种层级的实力,难道会发现不了这种『自杀式诅咒(Counter·Suicide)』的蛛丝马迹吗?」
「那可说不准。那个女人啊,不管在战斗中一开始落后了多少,最后都能轻松战胜对手……在她兴高采烈参加集训的过程中,就算察觉到了什么,也只会觉得『哎呀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先晾在一边不管啦!而且现在正在合宿呢!』然后直接无视。毕竟是个四百二十年来一直在悲惨退化的师父模样的小屁孩。说实话,不管多优秀的魔法师,在没有事前情报的情况下想要看穿这个也是不可能的吧?」
「是这样吗?」
「哈!?班长,你这句轻飘飘的『是这样吗』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瞧不起我的恩师吗!?即便是班长你,我也绝对不允许你在背地里说别人的师父『活了整整四百二十年,结果脑子根本就没熟啊(笑)。长期熟成的纯粹大傻瓜一个(笑)』这种恶毒的话哦!放马过来吧!看我这就亮出『师父专属文件夹』烧死你!虽然里面其实只有她和拉碧丝的合影就是了!」
「好啦好啦,别在这胡搅蛮缠。别在被害妄想中自己搭建赛道飙车了。」
被绯墨没好气地狠狠敲了一下脑袋,最LOVE师父的我终于冷静了下来。我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手机中师父和拉碧丝挽着手比V的照片,才终于勉强安抚住了狂乱的心神。
「总之,我先给师父打个电话问问。哇哈哈!你这帮蠢货!老子可是掌握最尖端技术的人!素不知名、素不识面的袭击者哟!我师父最近可是终于学会『如何使用积分卡』了的超级高手哦!这次算你倒霉踢到钢板了啊!」
「电话可是早在十九世纪就已经被发明出来了的东西哦。」
「话说,积分卡这种东西……不是只要在结账的时候递给收银员就行了吗……?这玩意……难道还有什么深奥的『使用方法』吗……?」
在众人微妙的注视下,我拨通了师父的号码──
「「————再来!」」
我因恐惧而睁大双眼,浑身冒出大量冷汗,紧紧攥住胸口。
「「平了再来!」」
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喊声。让我在极度的恐惧下,全身开始剧烈颤抖,我以目不可及的速度挂断电话,随后痛苦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脸。
「…………」
「额……你、你这是怎么了……?」
「……她们,还在猜拳」
脸色惨白一片的我,神情崩溃地在脸上用力地乱抓,哀鸣般地呢喃道:
「她们还在猜拳啊……!呜啊……呜啊啊……她们竟然还在猜拳啊……!呜、呜呜……这都整整过去了大半天了啊……居然还在剪刀石头布……还在平局啊啊……!」
「等、等下,你振作点,没事吧!?快深呼吸!冷静,冷静一点,没事的!」
我开始神经质地用自己的右手和左手玩起了猜拳。
独自进入『无限平局篇』的我,好不容易才终于回过神来,回到了『自杀式诅咒(Counter·Suicide)篇』。
「大意了,这波我输得体无完肤。师父因为在猜拳上钻了牛角尖,为了不输给对方连电话都分不出手来接。对方居然连这一步都已经算计进去了,还挺能干的嘛。」
「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但毫无疑问,这百分之九十九又是三条同学你自己搞出来的自作自受呢。」
绯墨一边抚摸垂头丧气的我的背,一边用食指抵着下巴,歪了歪小脑袋。
「喂,说到底,袭击者的目标只有三条灯色吗?」
「……这种类型的诅咒,其受诅咒的对象是固定的。」
黑砂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一边淡淡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幕后黑手的目标,就只有我一个人了,诅咒的所有反噬效果也是完全针对我一个人的定制服务。毕竟最原版的『丑时参拜』,本来就不是可以同时诅咒很多人的东西。」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直接大摇大摆地从凤嬢开溜不就行了吗?根本就没必要特意钻进敌人设计好的圈套,顺着对方的心意做事吧?」
「如果我是那个袭击者的话,我一定会提前设下陷阱,堵死这条后路。」
险些一屁股坐在那张『人体工学土下座人肉椅』上的班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而坐到床上。
「……人质吗。」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班长,这份参加合宿的人员名单里,不管是哪一个,只要是你存了联系方式的学生,能请你现在试着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吗?」
班长迅速地开始了拨号。她连续更换了好几个目标,在确信所有的号码都无人接听后,面带寒霜地摇了摇头:
「那就确定无疑了。这些被人偶顶替了的学生们,实际上全都被幕后黑手变成了牵制我们的人质。」
「……这些学生,应该还在这所学园内的某个角落。如果要让虚假的『替身人偶』成立,必须与作为源头的真人本尊建立『纽带』。」
将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散在纯白的床单上、以仰面姿势读着书的黑砂喃喃道。
「就是说,既然幕后黑手将学园本身化为了实施仪式的神社,那么被作为稻草人原型的学生们,此刻也必须在神社(学校)里。对吧?」
面对绯墨向我投来的、询问接下来该何去何从的视线,我双手合十后回答道。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参拜』一下吧」
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回答一般,绯墨露出了一抹认命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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