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ord Identity3』-章节

短篇集 7

『Sword Identity3』

13

「──要杀光逃离军营的士兵,是吗。」

「没有讨论的价值,不得不这么说呢。这种要求,根本不能说是要求了。」

听到魔都最前线的军营传回来的情报后,帝都水晶宫也静谧地产生动摇。

在缺乏华丽感的办公室内,靠在办公桌上的文森,目光自镜子里头哥兹的严肃面容上移开,内心思索。

取而代之面对镜子、朝哥兹出声的是也在场的奇夏•哥尔特。

担任皇帝参谋、浑身无一处不白的男子,用手抚摸自己的尖下巴。

「尊崇强者是帝国习俗……话虽如此,要是误以为自己所有的任性都能实现的话可就伤脑筋了。首先,以这道理来说……」

『那我的愿望全部都没实现很奇怪耶!』

「────」

「哥兹,让那个愚者闭嘴。会妨碍讨论。」

文森代替沉默的奇夏,朝镜子那头发出指令。『遵命。』先是得到沉重回应,接着,轻薄的声音便逐渐远去。

「对话镜」是要与远处联络不可或缺的「流星」,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好不容易跑远的大笨蛋也能像这样交谈。

无论如何──

「──把夜鸣一将的要求视为戏言一笑置之,会不会太早了呢?」

「哦~虽说是你推荐的人带回来的情报,但你可真执着呢。」

「这种情况比起是由谁带回来的,出处更重要吧。当然,身为推荐者,不能说没有私心就是。」

「哼。比起带回来,说是被要求带回来比较恰当吧。」

鼻子喷气的文森厉目看去,贝尔斯特兹垂下满是皱纹的脸。

水晶宫的办公室里有宰相、参谋和皇帝共三人。用来审查透过对话镜收到的情报,指示攻打魔都的军队下一个方针,这样的阵容可说十分充分了。

议题当然就是透过玛德琳•恩夏尔德传话的夜鸣•魅时雨的真正意图。

「我认为,很难将这视作单纯是在搅乱军心。说起来,要是玛德琳殿下没有擅自行动的话,根本就没有机会传达那句话。」

「谁知道呢。所谓的战争,在开始的时候也要想到让它结束的方法。虽然在下见识浅薄,但造反不也一样吗?换言之……」

「打从一开始,就预定了一个结束战争的妥协点,是吗。」

三人凑在一块儿,推敲夜鸣提出明确要求的真正用意。

当然,经常会有「未经多想就恣意妄为」这种最糟糕的答案,但是文森看不出那种可能性。即使「九神将」是只看武力来挑选,然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以及为了实现心愿的计画。

例外的只有「壹」瑟希鲁斯•塞格姆多。

要说哪里有问题的话──

「──为什么,拘泥在军营士兵的性命上?」

这次叛乱的决定性起头源于军营的士兵,同时也被指定为结束的条件。不过,对方并非为了挑衅文森或帝都,才挑选了他们当祭品。

一定有非他们不可的理由。目前会议倾向这样推测。

「向西方挥军的葛路比•格姆雷特呢?」

「当地有暴动的火种。目前的状况无法调动。」

「缺席评定会议的奥尔巴特•丹克肯呢?」

「说在家乡处理流行病。虽然在下也已一把年纪,但较在下年长二十的他,工作表现却比在下出色。或许不太能对他做出无理要求吧。」

「军营是距离魔都最近的据点,在夜鸣•魅时雨统治的卡欧斯弗莱姆旁边啊。」

「嗯。连在帝国都算少数的亚人和族群都喜欢移居过去的边境之地。因此那边若发生像是问题的事件,都只会是夜鸣殿下引起的,可说是异常之地。」

「死亡的军营士兵有三百,下落不明者有十多位。」

「听说现场凄惨到让人想要背过脸。每一个人全都被仔细地断头。──陛下?」

冷静地抓住可以推进思绪的情报,文森难得陷入沉思。

不过,就算说是长时间思考,也不过才不到十几秒的时间。只是对皇帝那任何事都能在瞬间导出最妥善方案的脑袋来说,十几秒的思索极其罕见。

然后──

「──龙人的残存者,真亏你找得到。」

出其不意的话题突然抛来,但贝尔斯特兹的表情没有动摇。

白发老人摇头道:

「哪里哪里。发掘和采用难得人才,是使帝国繁盛不可欠缺的要素。在下也是透过向陛下推荐这种人才,才能放心觉得多少完成了宰相的部分职责。」

「哼,讲些诡诈的话。但是这次帮了余的忙。」

「谨遵旨意。」

表露忠诚到虚情假意的地步,贝尔斯特兹当场深深弯腰。看着他这一连串举措,文森呼唤自己的左右手:「奇夏。」

「在。什么事,陛下?」

「前往当地。余的期望,你早已明白了吧。」

「这可说是过奖了。若您能更明确下令,就能让小的不用怀抱多余烦忧。」

「你若想天真就顺你的意。准备折磨心头吧。」

陈述未被采纳,希望被拒绝的奇夏夸张地以手掩面。当然,文森不会因为这样就推翻意见,皇帝对左右手的沮丧不屑一顾。

相反的,是注意力重新转向对话镜。

「就跟听到的一样,你们该做的事没变。攻下魔都,让夜鸣•魅时雨知道自己做过头了。」

『是!知道了!……还有,陛下。』

「什么事?」

在对话镜另一头气势十足回话的哥兹,态度变得谨慎。文森对此蹙眉,哥兹则是挺着厚实胸膛道。

『臣知无礼,但请给予时间。卡夫马•依鲁鲁库斯二将想请陛下直接赐言。』

「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啊。无妨。到镜子前面来。」

『是,马上来!同时……』

『来了来了来了!陛下陛下!听我讲一件事就好!』

哥兹离开,接着露脸的却是原本被斥退的瑟希鲁斯。

错估与对话镜的距离,直接在镜面显示大脸的佛拉基亚最强剑客无视距离感,直接对皇帝出言不逊。

「假如有人能割断你的脖子,余早就以不敬为理由处分掉你了。」

『又在讲无法做到的事了!唉,就是啊,我想说再过不久就会直接跟夜鸣小姐杠上,所以想问您有没有话要我转达的?』

「────」

『看嘛,夜鸣小姐不是一直在引起陛下的关注吗!搞不好是这辈子最后的机会,要是有一句话可以让她没有后顾之忧跟我认真打,那我会很高兴的。』

跟一般人的顾虑天差地远,瑟希鲁斯用不同次元的理由想要皇帝赐言。跟方才恭敬有礼的哥兹之间的落差,让文森忍不住失笑。

当然,只是嘴角失守的样子,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是有要告诉她的话。你就用心当好传话的角色吧。」

『好的好的,放心交给我!感觉确实就像是皇帝陛下的传令官呢,真是奢侈加三级。』

「别误会了。还有,完成后立刻回到你原本的工作。你是──」

『──陛下的白刃。当然,我了解。』

平常察言观色的程度令人绝望的男子,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懂得看脸色,实在不懂他脑子怎么运作的。就算要追根究底,很遗憾地,文森得做的事太多了。

沐浴在参谋与宰相的视线中,文森肃静审慎用词。

宣告的话语十分直接,最重要的是意图很明确,充满对叛乱者的蔑视──

「就把余的话跟刀刃一并传达吧。这正是余的武器应有的意义。」

14

──决战的导火线被点燃,闪电穿过化为战场的城镇。

许多亚人混居,被揶揄为混沌都市的魔都卡欧斯弗莱姆。

杂乱无章的建筑物林立,随心所欲添加踏脚处和扩建建筑物的市容,完美地符合了「混沌」之名。

就算对都市景观没有一丝兴趣,也仍暂时被那份不整齐给吸引了目光。话虽如此,注意力也因为跑在正下方的影子吵闹而撑不久。

「唉呀~果然跑第一的感觉就是爽!难得可以跟『九神将』互砍,这机会怎能错过!啊,跟阿妮亚的互打不算!」

「去死。」

草鞋鞋底蹬着地面,猛然破风的瑟希鲁斯的碎嘴融入都市中。勉强追上他的速度,亚拉基亚皱起娥眉这样回答。

对话听起来十分悠闲,但这段期间发生在这两位帝国最强战力周围的事,已远远超出常规,非常足以验证两人身负的评价了。

「哎哟,诸位配角,对不起。重头戏在后头,所以得在过场收拾掉你们!」

没错,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理论,使出的斩击横过天空。

只要一眨眼就追不上的闪电,接连啃食挡路的人影,每个人别说接触了,连残光都追不上,血风就散落一地。

而运气好没站在闪电行进路线上的人也──

「碍事。」

跟着简洁的话语一同倾注的火球,从一头开始烧起被漏砍的人。

做出这事的人,是在自己腿部发火,不需要像鸟或飞龙那样鼓动翅膀便能飞行的「食精灵者」。

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这两名「九神将」所向披靡,以惊人速度踏破魔都街道。不过──

「难得可以和夜鸣小姐再战,却要带着阿妮亚,我不能接受啦~!」

「那是我的台词。」

「哥兹先生根本不信任我们嘛。要是因此出了差错,夜鸣小姐跑去另一边的话,那我都不知道自己来这儿干嘛了啦,讨厌!」

在没有合作意图的拌嘴下,配合瑟希鲁斯的亚拉基亚叹气。

亚拉基亚之所以与瑟希鲁斯同行,是按照指挥官哥兹的吩咐。老实说,亚拉基亚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战术这概念,所以除了个人感受以外,没法提出其他抗辩。

不管怎样,既然这是为了胜利,那也好勉为其难地接下监视瑟希鲁斯这个职务。理想的话,就是赢下一场会让瑟希鲁斯懊悔的胜利,那样最好。

虽然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最快的方法是以失败告终──

「──看起来闹得相当兴奋呀。」

穿过都市正门后,正大光明奔驰在大马路上的瑟希鲁斯停下脚步。

出声的人,就是傲立在大马路的正中央、盯着这边看的和服妖媚女子。──一看就知道是强敌。亚拉基亚这么判断。

「那是……」

「嗯,就是她喔,阿妮亚。──你好你好!好久不见,夜鸣小姐!」

双腿化成火焰的亚拉基亚选择在空中调整姿势。抛下飘在空中的她,往前走的瑟希鲁斯朝着女子──夜鸣•魅时雨用力挥手。

面对他气势磅礡的问候,夜鸣摇晃手中的烟管。

「还是一样是个大嗓门呢。又送您过来,代表您十分得陛下赏识喔。」

「陛下赏识我?没有没有,没那回事没那回事。那一位不是用赏识不赏识这种尺度来看人。所以才会一年到头都板着脸孔!是劳碌命的代表!」

手指按着自己眉心的瑟希鲁斯,想到什么就讲。夜鸣眯起眼睛看他。

在亚拉基亚听来就是没有价值的胡言乱语,但夜鸣一脸认真地接受了,接着瞥向亚拉基亚。

目光简直就像在征求亚拉基亚的意见,令当事人有点困扰。

「第一次见到您呢。知道奴家是谁吗?」

「听说过。亚拉基亚。以后请多指教。」

「冷漠却又有好好打过招呼。真是有礼貌啊。」

振臂后卷起和服袖子,夜鸣当场弯腿行礼。他人有礼问候便回以周到款待,接着她问道:

「所以,那个先露脸的龙人姑娘,有把话传给您们吗?」

「传话……」

「哦哦,有喔有喔,有听到喔!玛德琳小姐说的话嘛。哥兹先生有好好跟陛下说了!」

瑟希鲁斯拍自己胸膛,大声回答夜鸣的问题。闻言,夜鸣颤动眉毛,视线里掠过微弱的感情热度。

在亚拉基亚的眼中,看起来像是微弱的期待。

既然如此,夜鸣会很沮丧吧。

要说为什么的话──

「陛下的回答是?」

「要军营里每个士兵的命嘛。咳嗯。──不值得考虑。愚蠢愿望的报偿,就用自己的血来偿还。好像是这样。学得像吗?」

瑟希鲁斯先咳嗽一下,然后模仿皇帝文森说话。真是不知恐惧为何的人,而且学得完全不像。他有要模仿对方的意思吗?

亚拉基亚因此赏他白眼,而希望落空的夜鸣轻声吐气。

「那么,奴家的答案很简单明瞭……用血偿还就行了吧?奴家疼爱的东西流的血,就要以千倍的血偿还。」

「哎哟,反而生气了。阿妮亚,是我的错吗?」

「整体来说,是陛下和瑟希鲁斯的错。」

品尝到空气似乎发热沸腾的感觉,亚拉基亚握紧手上的细长树枝。

静谧的战意高涨,见夜鸣缓缓摇头,瑟希鲁斯故作轻松地放话,同时拔出青白刀身。

「服了你了。算啦,本来就打算要跟你打,这下也省得费工夫!那么,我们来当你的对手,夜鸣小姐!──『蓝色闪电』,瑟希鲁斯•塞格姆多。」

「──『食精灵者』,亚拉基亚。」

往前弯腰的瑟希鲁斯,和增强腿部火势的亚拉基亚。

正面迎战两人的战意,夜鸣却没有丝毫怯意,还笑道:

「──『极彩色』夜鸣•魅时雨。这就隆重招待两位。」

15

从都市中央传来的剑戟声响之猛烈,让哥兹知道战斗已经正式开打。

夜鸣果然到正门这边了。她做出这个判断没什么好讶异的。当然,就算她是来这边,自己也会作为一名「九神将」全力迎击。

「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一将,似乎跟夜鸣•魅时雨打起来了。」

「呣,真的吗?为什么肯定……」

「仔细听就知道了吧。可以听见武器撞击的声音。」

哥兹说,跑在旁边的卡夫马目瞪口呆,接着把手贴在耳后,按照哥兹说的仔细倾听。

「您听得见?在这场乱战当中。」

「声音也各有各的特征。别看我这样,我可挺喜欢乐器的。」

这个嗜好经常被人说不适合,但哥兹喜欢音乐。不管是听还是演奏都喜欢。会结识妻子,也是因演奏会产生契机。

音乐丰富了哥兹的人生。因此在战场上,声音也会帮助哥兹。

生来就具有超越旁人的听觉,是哥兹为数不多的宝物。

「但是,这个城市比原先听说的还危险啊。」

「是的,我也有同感。」

说话的同时,以哥兹和卡夫马领头的帝国军进入魔都。而卡欧斯弗莱姆迎接从后门挥军的他们,城市以奇形怪状的构造来迷惑入侵者。

创作者八成没有要阻扰他们的意图吧。就只是靠着杂乱繁多的想法,以及当天的心情而拼接出来的市容。

而在这种充满混沌的市容生活的人,也是符合混沌的居民。

「哦哦哦哦──!!」

边吼边冲过来的,是连正经武装都没有的魔都居民。

身上没有任何护甲之类的东西,只有气势和士气不输正规军。这些人不是有勇无谋,而是靠确切的力量在支撑──

「──夜鸣一将所施展的秘术。」

「术式详细不明,但魔都居民每个都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所以──」

说到这儿话音打住,哥兹用下巴示意的地方,经过武装的一队士兵正在接受居民们来自正面的突击。──不,是试图接受。

「呜哇啊啊啊啊──!?」

下一秒,一只眼睛点燃红色火焰的魔都居民,撞飞五名架着大盾的士兵。而后头的士兵也都阻挡不了男子继续冲刺。

这样的光景,在进攻都市的各处上演。

「那就是,魔都难攻不破的原因……!」

「嗯,没错。虽然多少有个人差异,但你就当作卡欧斯弗莱姆的居民每个都有十个士兵的力气。因此,才会需要我跟卡夫马二将你的力量。」

「──」

用力咬牙的卡夫马,胆颤地抚摸自己有刺青的手。这举动看起来莫名不安,于是哥兹问道:「你害怕吗?」

听到这问话,卡夫马猛然抬起头。

「我不怕!」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向陛下那样说?说自己不适任九神将。」

「那是……」

说不下去的卡夫马,正经八百的面孔满是苦涩。

开战前透过对话镜直接跟文森对话的卡夫马,拒绝了哥兹推荐的「九神将」荐举案。

当然,身为推荐者难免觉得没面子,可是哥兹跟卡夫马寻求的不是谢罪,这点卡夫马也知道。

想要的不是道歉,而是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是为了陛下……可以说是为了佛拉基亚帝国。在重要时刻却无法正常运作的『将』,难以回应陛下的期望。」

「──。那么,没打算爬更高啰?」

「不,这只是因为现在的我没那个价值。」

凛然眼神宿着光彩,卡夫马凝视着哥兹的脸后才这么说。

辞退爬升到「九神将」的光荣荐举,让哥兹•拉尔冯颜面扫地的二将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决心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不加以认同的话,被赋予一将地位的哥兹就真的面上无光了。

「卡夫马二将,你为何而战?」

「──为了神圣佛拉基亚帝国,和统治帝国的皇帝陛下!绝无二心!」

「呼哈哈哈哈!」听了他堂堂正正的宣言,哥兹大笑后,说:

「那么,就抬头挺胸吧,卡夫马二将。──唯有建立自己和旁人都认同的功勋,推荐你当『玖』的我才挂得住面子!」

「是!一定会!」

这么回答的卡夫马,背上长出透明翅膀,带着他的细长身子飞向高空。

斜瞄一眼,哥兹也举起自己的拿手武器──黄金锤矛,正大光明地加入战场。他疯狂肆虐,为了彰显皇帝陛下的威光,演奏出极大声量。

再来就是──

「──陛下,请随意。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是陛下的想法,我等将兵唯有赌上性命服从。」

16

彷佛烧灼般的战斗气味,令玛德琳•恩夏尔德抽动鼻子。

遥望就看得见的魔都正在开启战端,大量鲜血流失,性命空虚散落。

但这没什么稀奇的。性命不管在哪都会失去,血液不管在哪都会流淌。即使是玛德琳留守的军营也一样。

「────」

营地内飘荡着极为浓厚的血腥味。

似乎遭受强烈攻击,营中的建筑物本身也呈现半毁状态。集结起来的士兵们已出征,只留下最低程度的兵员数量,恐怕是放弃这个建筑物了吧。

索性宣泄一下情绪,把这里夷平算了。虽然曾经冒出这样的念头。

「不要做蠢事。龙,是更骄傲的物种。」

这样戒惕自己,让浮动的情绪平息下来。

放任感情施暴,咬人啃人都是不可以的。那不是坏事,但是听说那样在人类的世界里会不受欢迎。

没打算要讨好人类,只是被数量多的他们疏远会很麻烦。

而且──

「……竟然有那种人类,根本没听说。」

这样低语的玛德琳,脑子里浮现腰部挂着刀的蓝发男子。

难以捉摸的态度和笑容不止的人物,但玛德琳只凭一眼就知道了对方是个异于常轨的怪物。那个轻薄态度,一定也是拟态。

这是龙人末裔玛德琳本来不会品尝到的负面情感。

龙,必须总是强大又豪气万千,君临在所有生物的顶点。可是,却被那个人类的气势给压过了。

「是因为,龙还太小。」

低头看自己的手,玛德琳的低语中掺杂着不甘。

要是可以发挥龙人原本的力量,根本没必要畏惧区区一个人类。可是,玛德琳还年幼,身为龙人还不够成熟。都怪这样,才会玷污种族的名誉。

为了洗刷这份屈辱,总有一天必须跟那个用刀男对峙──

「──哦哦~原来如此。确实是一眼就能看出。背后甚至还有长翅膀,小的看了也感动得无以复加。」

「呀呜!」

思考时靠着墙壁的玛德琳吓到肩头耸起。表情变得凶狠,是因为从后面出声的家伙让自己发出不愉快的声音。

而且对方还没礼貌地摸自己的翅膀,于是玛德琳恶狠狠地瞪向个子比自己高的男子。

「好大的胆子,胆敢评价龙的翅膀?区区人类少得意忘形。」

「这可真是,小的做了万分失礼之举,在此向您谢罪。小的庸俗的好奇心似乎稍稍冒出了头。」

点头后鞠躬,这样回答玛德琳的是给人一片白印象的男子。

不如说,对方是浑身上下只有白色的异样人物。头发是白的,脸也是白的,衣服和鞋子也全都是白的,简直就像是刻意舍弃自己的「色彩」。

那个穿金闪闪铠甲的男子是有说一眼就能认出对方。原来如此,确实是一眼就能认出的外貌。他毫无疑问就是自己在营里等待会合的人物。

「──」

她眯起眼睛,男子一派平淡的态度让玛德琳感到焦躁。

又是个面对自己却面不改色的大胆狂徒。那个住在闪亮石头城堡的女主人,在这个军营里遇到的金黄铠甲男,森林臭味男和裸女全都一个样。

就算去掉那个异常的用刀男,无趣的人还是很多。

也是有龙会称这种人为勇者吧。可是玛德琳没那么老成。她相信龙是应该被敬畏、恐惧的存在。

因此──

「你,跪下。」

「……跪下,真是奇怪的话。小的为何要那么做?」

「少啰唆,跪下。敢不听龙说的话?」

玛德琳指着裸露泥土的地面,强硬下命令。

男子犹豫了一下,接着顺从地当场单膝跪地。如此一来终于可以俯视对方,玛德琳抱起双手摆起架子。

「不要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跟龙说话。你也好,其他的家伙也好,都不懂龙的伟大。」

「──。顺便请问一下,您说的其他的人是?」

「原本在这个地方的家伙。金闪闪铠甲男,裸女,还有用刀男。」

「都是跃然于眼前的面孔,但得由小的负责擦他们的屁股,还真是会让人痛恨起命运啊。──不过……」

「──?」

男子讲到这煞有其事地中断,令玛德琳皱眉。接着,男子维持跪地姿势,抬头看向玛德琳,白色的脸孔中,映照出唯一有颜色的黄色瞳孔。

「不知为何,四处替人擦屁股好像成了小的的工作。关于您的愤怒该如何回应,小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

没错,这个直瞅着自己眼睛瞧的男子,并没有连心灵都跟着下跪臣服。玛德琳领悟到在物理层面上俯视对方毫无意义。

跟龙不一样,人类都是骗子。──即便不是真心服从,还是可以若无其事地跟对方下跪。

「……够了。站起来。」

「哦~已经气消了吗?」

「知道让你跪着也没意义了。以后再教你们龙的伟大之处。」

「如果您愿意这样,小的会非常感激。唉呀,太慢自我介绍了。」

得到玛德琳的许可,站起来的男子拍拍膝盖,重新鞠躬。连这举动都让人不悦,不过表达出礼仪的态度,让龙的矜持抗拒咬他。

诡异一笑,男子边俯视玛德琳,边报上姓名。

「小的名叫奇夏•哥尔特。受聪明又桀骜不逊的皇帝陛下命令,亲自远赴战争前线。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知道了。龙不自我介绍。」

「要是不认识彼此的话就伤脑筋了,不过小的已经听说过了,玛德琳殿下。──那么,该从哪里开始好呢?似乎没剩下太多时间的样子。」

东张西望的白色男子──奇夏佯装不知地这么问。

听了这话,玛德琳抽动鼻子,然后指指自己的鼻子。这是玛德琳刻意远离战场留在这儿的理由。

因此──

「让龙的鼻子派上用场吧。就借此告诉你,龙的水准跟你们有差。」

露出锐利牙齿的同时,玛德琳凭恃龙人的矜持如此断言。

17

『她说在铲除军营士兵之前都不会收手。虽然我跟瑟希鲁斯说要以血偿还,但你知道该做什么吧。』

尔后就被命令飞到当地,可以说这是信赖的证明吗?抑或是该怨叹自己无法违抗的权力者施加不当压力?真是难以判断。

就算想找人商量这件事,偏偏又爬到了没有上级可以商量的地位。因着这个自己不期望的地位,心情有多苦闷难受啊。

不管怎样,自己被赐予这个地位,就有相对应的责任,必须完成必要的工作。

至少,这是名叫奇夏•哥尔特这个人类的职业道德。

「话虽如此,情况有些难堪呢。」

「──?你对龙说什么?」

「没,只是自言自语。还请别在意小的。」

耸耸削瘦肩膀,奇夏这样回答。「这样啊。」玛德琳冷淡回应。接着她把手贴在地面上,鼻子嗅闻,再度开始追踪气味。

这么热心工作的态度,真希望让众多「九神将」也学习学习。但是,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看来,这句话简直再糟糕不过了吧。奇夏心想。毕竟让外表年幼的玛德琳趴地闻气味,然后自己跟在满地爬的少女后头。怎么看都很奇怪。

龙人自尊心强,对于玷污骄傲者绝不留情。

虽然第一印象就跟这个传闻一样,但事情发展到这边后就一口气转变了。

被人状似稀奇地看待角跟翅膀,玛德琳对此大动肝火;然而被人看到在地上爬的样子,龙人的矜持却似乎没有受伤。

这方面,可以说龙人与人类的感性有差别吧。多亏如此,只要奇夏对眼前的画面传出去有多难听这点睁只眼闭只眼,这个搜索活动可以说就能毫无滞碍地进行。

「要是葛路比在,那个不好的名声也能被忘掉吧……陛下真的是坏透了。虽然不觉得是为此才策划远征的。」

「九神将」之一的鬣犬人葛路比•格姆雷特的嗅觉,在同为兽人系的亚人当中也格外突出。只要碰上他的鼻子,就算从帝国一头逃到另一头都会被追上,这种不好笑的笑话可是在帝国境内传播不已。

而且奇夏知道,这事意外地不能以玩笑来解决。

「毕竟就算小的跟陛下调换,没有投入十成功力就会被看穿。」

有战事之际,自己必须担任文森的替身,因此从奇夏的角度来看,能够骗过葛路比的嗅觉就成了决定性的指标。

不愧是除了奇夏和瑟希鲁斯这些一开始就指定的棋子以外,文森最先指名要加入「九神将」的人才。

能否代理葛路比的任务,奇夏是有点怀疑玛德琳的。单纯只因为龙人稀少,是没法胜任「九神将」的职责的。

──现在,奇夏和玛德琳两人在追踪的,是遭受夜鸣•魅时雨的袭击而陷入毁灭状态的军营幸存者。

只不过,他们在找的不是报告军营毁灭的局外人,而是真的逃离惨状苟活下去,却下落不明的十几人──从地狱生还的人们。

「报告说军营全灭,多达三百名士兵被屠杀。可是……」

军事用语的「全灭」,跟一般人用的「全灭」之间有认知上的差异。

在军队中所谓的「全灭」,指的是无法继续战斗的状态。其定义在各国都不同,以佛拉基亚帝国而言是一百人以内死掉九十人的话,就可以说是全灭。

也就是说──

「有十个人活了下来。你,和地上最伟大的男人都这么想。」

抽动鼻子,顺着气味走的玛德琳把奇夏最后想的话说了出来。对此,奇夏以指头扶着下腭,说:

「是呢~。考量到军营的惨状和下手的人是夜鸣一将,猜想人数会更少,不过就是有人幸存吧。而且……」

「而且?」

「夜鸣一将意外有着在最后关键松手的习惯。毕竟,她要玛德琳殿下传话就把您赶跑了。」

「才、才不是被赶跑恰!」

「恰?」

玛德琳大吃一惊,用字遣词出现的变化让奇夏歪头不解。但玛德琳马上就粉饰好表情,露出口中锐利的牙齿。

「反正不要做多余的事恰。……不要做多余的事。做那种事就像是偷看龙的鳞片内侧,只会缩短自己的寿命。」

「这样子啊,您的忠告我会谨记在心。……小的充分理解您的忠告的意思了,另外,可以问点问题吗?」

「────」

玛德琳撇头重新看向前方,再度四肢趴地进行搜索。没有出言拒绝自己的要求算是好事,奇夏又开始思索。

由贝尔斯特兹荐举为「九神将」的玛德琳•恩夏尔德,配合身为龙人的特异点来看,不清楚她是怎么跟贝尔斯特兹有交流的。

说到底──

「玛德琳殿下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接受此次的任务呢?」

「……听了糟老头的请求。说如果接受这任务,就会站在龙这边。」

「站在您那边是吗。贝尔斯特兹宰相说的?」

「他叫那名字?如果是地上第二伟大的男人,就是了。」

假如皇帝是地上最伟大的男人,那帝国宰相被称为第二伟大的男人,至少在佛拉基亚帝国不能说是错的。

在军务上权力与宰相相提并论的「九神将」之「壹」瑟希鲁斯,简直就是白白浪费权势的代表。

更何况,没人会认为瑟希鲁斯是帝国第二伟大的人物。

『咦咦?我很伟大?请别乱讲啦,奇夏。你认为我会拘泥伟大不伟大那种头衔吗?会接下一将这位置是因为只要强大就能为所欲为,而且伟大的人根本不适合当主角,比较像是被人砍的角色!』

本人会如何回答,脑子里可以清晰描绘。

这十年来的交情,让画面重现得超出必要所需,让人退避三舍。

「不过,就跟糟老头说的一样。」

并未注意奇夏内心的煎熬,玛德琳突然这么说。

对此奇夏挑眉,玛德琳继续看着前面,抽动鼻子说:

「龙的血脉很稀少。他说,在地上遇到的家伙,全都会把龙当珍禽异兽吧。又说那些人会问一堆问题,可是不能生气咬别人的头。」

「原来如此。小的也想避免被咬头呢。」

「你也还有事要问龙吗?」

「呼嗯,这个嘛。」

玛德琳表明自己有贝尔斯特兹的指点和来自他的忠告,所以没打算再回应更多质疑,要求奇夏划清界线。

奇夏也没有被文森特别命令要试探她。

因此,这边就算放弃发问的机会也没什么大碍。

但是──

「嗯,还是有想问的。小的这人就是担心成性,为了替小小的心脏带来安宁,所以认为知识越多越好。」

「就会卖弄小聪明。少拿无聊的问题烦龙。」

「这是当然。──您的出身、受过的教育、家人组成、信念、爱看的书、战斗方法、龙人的生态、龙人的故乡、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正义、厌恶、一天进食的次数、睡眠时间、喜欢的食物、惯用手、惯用眼、昼行性还是夜行性,还有其他很多问题。」

「────」

「可是,在这当中,若要选最想问的问题的话……」

奇夏罗列出想知道的情报,停下脚步的玛德琳一脸像在看有问题的人。虽然这点很令人遗憾,不过他也认为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于是接着说了下去。

凝视过来的金色瞳孔露出嫌恶,奇夏朝着她问道──

「──您的名字,是谁帮您取的呢?」

「……咦?」

「您的名字。玛德琳•恩夏尔德,您这个名字。」

可能完全在料想之外吧,玛德琳的双眼充满困惑和惊愕。

反应就跟外表一样稚嫩。贝尔斯特兹刻意让她讨厌周围,并保持她年幼无知的状态,是用来预防露出马脚的机制吧。

其实,奇夏也不认为可以得到难能可贵的情报。

不过──

「据说已经灭亡的龙人,相传都是跟龙一起生活。听说也是有龙能够理解语言。所以小的斗胆猜测,玛德琳殿下的名字也是龙取的……」

「──不是。」

「哦。」

「龙的名字,是龙的家人给的。」

小手贴着自己胸膛,玛德琳回答得像在告知秘密。

说这话时轻声细语,像在对待易碎品一般纤细。奇夏眯起眼睛,很快相信她没有说谎。打从一开始,她可能就不会说谎。

谎言是弱者的武器,是用来对付强者、看不见的爪牙。

强者的爪牙肉眼可见。身为龙人的末裔,她完全没理由说谎。

「──」

反过来想,玛德琳的名字姑且不论,要是调查「恩夏尔德」这个姓氏的话,或许会有什么收获吧。这么冷静思考的自己实在很讨厌。

只是,玛德琳口中的「家人」,对她而言是真的无可取代的吧。从声音和表情就能洞悉。

关于这一点,人类和龙人之间倒是没有差异。──不。

「──所以,龙来到了地上。」

接着讲出口的话,虽然平静,却有着闲人绝对无法涉入的冰冷温度。

听到这儿,奇夏重新做出人类与龙人没有不同这样的结论。

不管流着怎样的血、过着怎样的生活,「复仇者」的态度都一样。

──玛德琳眼中擦不去的憎恨,令奇夏理解到这点。

「……到了。」

就在奇夏做出结论时,趴在地上的玛德琳站了起来。她拍拍手拨掉泥土,用下巴示意通往深山的山路入口。

大致看看周遭,就知道这是远离人烟、生活很不方便的土地。

「在营中闻到的人类,跟血的气味混在一起。要找的人就在这儿。」

「呼嗯,原来如此。不过,躲在山里实在很麻烦。小的对自己的腿跟腰可没自信。」

「那种事,龙才不管。不然,要放弃?」

「没有没有。只是,荒废的土地和树林,看起来就像是不被人需要的山……要是玛德琳殿下能把在找的人从里头熏出来,小的会非常感激。」

「──熏出来。」

既然要找的人躲在山里,就只能搜山了吧。

遗憾的是,这次除了玛德琳以外,没有人可以帮奇夏。想要感叹劳动环境有多严苛,可是大量人手都被分去攻打魔都了,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如此,也只能拼命运用脑袋,拟出最佳方案了。

唯一的协助者玛德琳五感优异,找出了他在找的人躲藏的地点。再来要是能利用她有的优点把人从森林熏出来的话,事情就能快速获得解决。

而对于奇夏这样的要求──

「──龙的作法,有点粗鲁喔?」

金色双眼闪闪发亮,看向奇夏的少女嘴唇弯成弧形。

顿时,彷佛受到少女的笑容邀请,空中传来鼓动偌大翅膀的声音,而且数量还不少。奇夏看到了比传闻中更夸张的光景。

超过三十只的飞龙,翩翩落在玛德琳周围。

「龙的狩猎很凶猛。之后可别抱怨。」

抚摸站在旁边的一头飞龙的头,玛德琳提醒奇夏。接受龙人这样的牵制,奇夏也点头说好。

接着他走到玛德琳旁边,重新面向森林。

「军营的士兵掌握多少尚不确定,不过逃离夜鸣一将追杀躲进森林里的人,不能说没有关系。所以……」

「──?」

说到这儿打住,奇夏闭上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

「──躲在山里的帝国军!!假如您也有身为一匹剑狼的骄傲,就出来给个解释吧!!」

「──」

奇夏的声音大到撼动空气,甚至传到山的另一头。

这不是出于慈悲或宽容,而是必要的仪式。给予辩解的机会,是让士兵们可以为自己的名誉做辩护。

应该准备这种机会吗?奇夏心中的天平没有倒向任何一方。不过,当时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而那件事跟夜鸣造反有关吗?奇夏心中已经有个猜测。

要是那个猜测中了的话,奇夏便认为没必要对他们慈悲。

「玛德琳殿下,只要等一刻就好。要是这样还没有动作,待会的处理就要拜托您了。」

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山中回响,奇夏坐到附近的树荫下。望着他这样,玛德琳平静吐气。

「人类有够爱磨蹭的。……龙只问一件事。」

「是什么呢?」

「……你说的一刻,是什么?」

皱眉的玛德琳问道。其他飞龙也跟着歪头面露困惑。

亲眼目睹少女统领飞龙的能力,另一方面觉得贝尔斯特兹保持她无知到无情的地步,奇夏搓揉自己眉心。

一刻。是可以教玛德琳这个,要花的时间恐怕不到一刻。

然后当一刻刚过,飞龙群就会进攻卑鄙小人躲藏的山林。他们将会在那儿品尝到飞龙的凶猛和龙人的可怕吧。

──还会领悟到,对于扭曲骄傲的人,铁血定律是毫不留情的。

18

婀娜摆动手臂,纤白手指搔抓空气。

洗练得宛如舞蹈的动作,却引发了如梦似幻、非比寻常的现象。

「起舞吧。」

──马路就像生物一样弹跳,建筑物卸除桎梏后慌张地往旁边滑动。

「歌唱吧。」

──整个都市装设的踏脚台全都失去支撑,往下掉落,从名为自由落体的不自由规则中获得解放,自在地在空中来回飞舞。

「打碎吧。」

──砖造建筑物、色彩丰富的玻璃艺品,最后连种植的树木花草,全都扭曲原本的存在方式,随心所欲地肆虐起来。

在宽敞的大马路正中央手持烟管翩然起舞的夜鸣,周围的街景变化外型,建筑物和踏脚地飞向空中,树木花草像士兵一样傲立挡路。

「这是……」

「唉呀~还是一样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很恶心!不过,同时又让人移不开目光!这种综合艺术真是太棒了!」

目睹诡异光景,亚拉基亚大吃一惊。但是看到旁边的瑟希鲁斯跟平常一样,便立刻舍弃惊愕。

「极彩色」夜鸣•魅时雨,是个不可小觑的实力派,这点已经非常清楚。

「而且,奇怪的技巧,老爷爷也有。」

举看过的人当例子,亚拉基亚封杀自己的惊讶。

斜眼看到亚拉基亚恢复后,瑟希鲁斯往前踏出一步──消失不见。

「──!」

而消失的瑟希鲁斯下一次出现时已在夜鸣眼前,以雷速拔出的刀子穿越漂浮起来的各种障碍,直抵她细瘦脖子,打算将之一刀两断。

但是──

「唉呀,还是一样。脖子守得很严密呢。」

「您才是,还是一样的方法呢。取不下奴家的首级这点,不是应该已经从以前的交手经验中学习到了吗?」

「不,上次的我跟这次的我不一样。别说一天了,每一秒都在成长正是主角的特权。不如说,每次登上舞台,男人味都会上升!」

「歪理讲不完的人呢。」

脖子被瑟希鲁斯的刀砍,夜鸣的脖子别说还连接着身体和脑袋了,甚至连一层皮都没掉。斩击的成果只留下微微的红色印子。

以前瑟希鲁斯就有说怎么杀都杀不死。──原来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吁。」

接着,夜鸣用烟管弹开刀,旋转身体朝瑟希鲁斯使出肘击。

瑟希鲁斯瞬间往下缩躲过,但无数砖瓦──解体后的民宅零件如箭矢般追击残影,接连打向他。

没命中目标的物体在地面上打出大洞,惨状宛如炮弹风暴洗地。像这样直飞过来的砖瓦等物体,不过只是开端罢了。

「哎哟,相当华丽的发展呢!」

「难得有招待帝国最强人物的机会,奴家也不会放水的。」

原本装在都市各处的无数踏脚台,朝着往头上看的瑟希鲁斯降落。

每一个重量都不少,庞大质量只为压烂瑟希鲁斯一人,都市不厌其烦改变形状,直往他坠落──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面对宛如暴雨倾泻的巨大攻击,瑟希鲁斯不是采取慎重态度,反而大胆加速闪避。

踏脚台每次撞击都让地面摇晃,闪电踩过乱成一片的踏脚台,快速穿梭。就在瑟希鲁斯豁出性命挑战跑酷的时候──

「还有我。」

挥动手中的树枝,亚拉基亚用体内感受摄取的微精灵最后的热度。

「食精灵者」的能力,是靠燃烧摄取的精灵的性命来获得发挥。为了与夜鸣一战而事先摄取的微精灵,将在这里解放它们最后的光彩。

为了一举攻下被讴歌为难攻不落的魔都,以及它的女主人。

──刹那间冒出的火焰,以亚拉基亚为中心延伸至数百公尺。

「──这是……」

身体被满出来的火炎热量和扩散的势头给烧到,夜鸣惊讶抬眉。

一般来说,火是慢慢延烧,逐步扩大燃烧范围,可是亚拉基亚的火焰不走那种慢调子烧法。

摄取火之微精灵,运用蓄积起来的力量,让可以感知的大气范围内的微精灵一同发火,一口气烧光殆尽。

迅速扩大火焰和使出庞大火力,而且亚拉基亚本身也化为火焰攻击敌人。

这是她摄取火之微精灵的时候的战斗方式──

「虽然没有小看她这个姑娘……」

「我擅长,烧东西。」

在轰然烈焰中,夜鸣被照得红通通的眼眸里带着警戒。沐浴在她的眼神中,制造爆炎的亚拉基亚感受不到手感。

城市或物体,所有一切都在燃烧,可是灼热却碰不到夜鸣。

就像瑟希鲁斯的刀刃切不断她脖子,反而被雪白肌肤弹开一样,火焰也──

「阿妮亚!等一下!我也快要被烤熟了喔!?」

「……顺便。」

「啊啊够了听不懂人讲话!我要干啰!」

同样被火焰缠绕、奔驰中的瑟希鲁斯刀刃呻吟,一口气把面前的建筑物一刀两断。他跳到断面上,拔腿狂奔,逃离燃烧地面的火焰,抵达都市上空。

就这样纵身飞进踏脚地和建材暴风雨当中,斩击如闪电喷发。

──顿时,所有物体都被切割,失去作用。

此时,化成火焰的亚拉基亚也攻向夜鸣,使出大火力踢击。

「──!」

划出弧形的火焰拉长了亚拉基亚的腿长,像舔拭般扫过都市。被擦过的建筑物和行道树,路径上的一切全被燃烧扫踢烧毁,将魔都变为地狱。

但是──

「没有人?」

身在烧毁的魔都中,亚拉基亚却感受不到有任何牺牲者。

甚至连周围的微精灵,都感受不到类似的性命增减。在这一带,亚拉基亚的攻击范围内,除了夜鸣以外还真的没有其他人。

这也意味着,都市居民全盘信任夜鸣,让她一个人去对抗来自正面的敌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早就知道各位会从正面进攻。那么,把后门交给孩子们应付是人之常情。──只是一、两个『九神将』,由奴家一人就能压制。」

「好大的自信。」

「这是奴家的骨气。您的眼神,动摇了喔。」

穿破炎幕,以突出的厚底鞋鞋跟贯穿没有实体的亚拉基亚的胸膛。飘动的和服衣摆斜向砍断火焰,反手一击就把亚拉基亚纵向切成两半。

当然,物理攻击对同化成火焰的亚拉基亚完全不管用。就算拿剑劈砍、刺穿火焰,也杀不死火焰。然而──

「我,动摇?」

「够强的人,就会去做想做的事,这是佛拉基亚风格……而您,看起来似乎不快乐。不如说……」

「──」

「您像是对『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感到迷惘。」

夜鸣踏地剖开道路,往上挥出的手掌打消亚拉基亚的颜面。分散的火焰聚回来,被打掉的头部也立刻恢复原状。

可是话语比拳头更有力,带给亚拉基亚胸膛针刺般的痛楚。

夜鸣那番话彷佛看穿她内心,令她的心也跟着动摇──

「请不要这样啊,夜鸣小姐。因为阿妮亚是个马上往心里去的人。」

这时,瑟希鲁斯的声音介入其中,滑过来的他用草鞋轻轻贴在夜鸣胸前。「喝。」接着他膝盖使力,夜鸣的身子就被轻松往上推,被猛烈地踢向天空。

随后,追着她跳跃起来的瑟希鲁斯的无双斩击杀向夜鸣。

剑击毫不留情,夜鸣全身的要害都暴露在危险中。

「您真是学不乖呢。」

「呜哇,这样都还不行!还以为你铁定有『地灵加持』之类的,本来想说让你离开地面再杀就管用了。」

「──。您有学习的意思,着实令奴家惊讶。」

「当然,边找胜算边将敌人逼上绝路才叫醍醐味。什么都没想就投身战斗,我又不是阿妮亚。」

瑟希鲁斯的雷速斩击低吼,夜鸣无法阻止,只能以胸部承受。可是她丰满的胸部拒绝刀刃的锋利,回敬的一击被瑟希鲁斯用刀鞘防御住了。

承受反手拳的刀鞘嘎吱作响,瑟希鲁斯的身体迅速划破红色天空。

「瑟希鲁斯!」

目光追随飞远的瑟希鲁斯,亚拉基亚立刻转头看向夜鸣,但脖子却被伸过来的手抓住。夜鸣脚踢空气回到她面前了。

她用纤纤玉指掐住亚拉基亚的细喉──握住理应没有实体的喉咙。

「啊咕……」

「因为动摇了吧。影像模糊,变成了可以抓住的实体。──您,是为何而战?」

「────」

「奴家是为了爱。您是出于何种理由,烧掉整座都市呢?」

假如拥有的东西直接关系到强劲的话,那夜鸣强大的保证就在这儿。

感觉似乎被这样质问,亚拉基亚的嘴巴一张一合,同时眼皮底下冒出远昔的幻影──自己最重视的存在。

不论何时,不管在哪里,亚拉基亚核心当中的存在都未曾改变。──可是,亚拉基亚这样烧毁都市,能够说是为了她吗?

「──都说了,请不要让阿妮亚想事情了,夜鸣小姐。」

横切斩击闪过眼前,扫掉抓住亚拉基亚脖子的手。

她的手跟脖子一样砍不断,但发出的钝重声音带给夜鸣的手痛楚,趁她力气放松的时候把亚拉基亚抢走。被抱住腰往后退的亚拉基亚看过去,发现救了自己的是表情轻松到可恨的瑟希鲁斯。

抱住同化成火焰的亚拉基亚,意味着拥抱火焰,他却不改若无其事的表情。

「──。对奴家来说,最不能了解的就是您这种贵客。」

「嘿~我有那么难懂吗?陛下和奇夏都觉得我很难应付,所以都简单应付我,我对此倒是蛮有自信的耶。」

「您的手正在被烧,不痛吗?」

肉被烤熟的声音和气味,源自于和服底下的手正在被燃烧,可是瑟希鲁斯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连夜鸣的提问,他都表现得泰然自若。

「嗯~这时候比起痛到慌慌张张,笑得目中无人比较帅吧?」

「──」

皮跟肉被火焚烧,热度甚至传到骨头。散发着烤肉味的瑟希鲁斯没有羞耻,也没有畏惧,而是顺着自己的哲学如此主张。

他就这样绽放笑意,轻抚怀中亚拉基亚的头。

「还有,麻烦不要灌输阿妮亚多余的事。什么战斗理由还是意义的,我是不否定认为这些东西很重要的人啦……」

「可是强者不需要那种东西,您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不是,我的强大跟别人的强大性质不同。不想让阿妮亚去想那些事,是因为想事情的阿妮亚弱得甚至让人觉得遗憾。」

「──!」

被直接了当这么说,亚拉基亚立刻就想反驳。

但是她却出不了声。理由恐怕在于夜鸣与都市居民之间的关系──只身一人挡住前线的夜鸣,以及信任她并团结一致,保护她保护不到的地方的居民。如此坚强稳固的关系,令她好生羡慕。

过去,自己跟主人之间也有过的信赖关系,要说自己不会去想是骗人的。

可是──

「阿妮亚,我不会要你别思考,可是要看时间和场合。把自己当成主角还是配角,端看你怎么做。」

「……意思,不懂。」

「就是要你现在化为一把刀就好。或者,阿妮亚心中的主人希望你死在这里?」

「──」

手臂发出炙肉声,但瑟希鲁斯还是笑着这么问。

不爽他这表情,想说要不要干脆就这样把他的手烧焦,但算了。虽然很生气,然而亚拉基亚真正的主人不期望这样。

而且,真的做了会被瑟希鲁斯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自己可敬谢不敏。

「阿妮亚,摄取的微精灵呢?」

「……一百二十四。」

「好。那就杀夜鸣小姐一百二十四次。──这是我们,从九神将上面数来前两名的人,被要求存在的理由。」

直接给予战斗的理由后,瑟希鲁斯把刀收回刀鞘。「嘿。」接着他扶起亚拉基亚的身子,手穿进烧焦的袖子里,摆出要当观众的态度。

看着瑟希鲁斯这一连串的动作,夜鸣嘴叼烟管。

「原先还以为您只是擅长杀人……」

「啥?」

「您也擅长不用刀就让人活过来,同叫奴家吃惊。」

吐出烟雾的夜鸣眯起眼睛说,瑟希鲁斯抬眉。接着,帝国最强男人弓起腰大笑。

「哈哈哈!我终究只是一介剑客。才不会让人复活这种技俩咧。要说阿妮亚会苏醒,只是因为我跟她是老交情了吧。还有……」

「还有?」

「认真的阿妮亚很强的喔。偶尔会让我胆寒呢!」

用毫无恶意的表情这样宣告的瑟希鲁斯真的很讨厌。要是烤焦的不是他的手而是脸的话,该有多好。

可是,自己不会这么做。虽然不这么做,但若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瑟希鲁斯。」

「我在我在。」

「──去死。」

「就是没法老实说谢谢呢。」

果然还是希望他死掉。这么想的同时,亚拉基亚全身都绽放耀眼光芒。

不考虑后头的事,把所有摄取到体内的微精灵全部活性化──见状,夜鸣缓缓摇头。

「你,也是为了爱而战呢。」

「……大概,完全不是!」

瞄了一下瑟希鲁斯时被这样讲,亚拉基亚大吼,冲上前去。

下一秒,魔都卡欧斯弗莱姆攻防战中,最大等级的破坏与光芒笼罩了战场。

然后──

19

吃了一记前踢而飞出去的身体,硬生生撞上墙壁。伴随哀号一同倒下的男子,脑袋被往下踏的鞋底给踩在地面。

门牙撞地而脱落,男子吐血惨叫。听着他哀号,踩着他的眼罩男歪头,不屑地说:「有够没劲。」

地点是帝国军宿舍的其中一个房间,互殴的是两名基本装备都是红色的帝国士兵。

话虽如此,这场架根本是单方面施虐。并非是出其不意或奇袭。彼此都手持武器,同时开始劈砍对手,接着瞬间一面倒。剑力差距非常明显。

一般兵和上等兵里头,恐怕都没人敌得过他。──这就是叫做贾马尔的男子的实力。

「要是脑袋再好一点的话,就会平步青云地晋升为『将』了吧。」

「吵死了,陶德!这边就乖乖夸奖老子的实力就好!」

「我是在夸奖你的实力啊,你的剑术没人会怀疑啦。好啦。」

耸肩带过不满的抱怨,被贾马尔呼唤的陶德走向前。他看着被打趴在地、头还被踩着的可怜男子。

(插图014)

不过这个男的是不是真的可怜,还得看他之后的应答表现。

「你、你们……同样是正规军,竟然做出这种事……」

「喂喂,先动手的可是你吧?在我看来,贾马尔只是反击。因此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你真是令人同情……不过,看来我们问的问题对你很不利,可以这样想吗?」

「──!」

「哦,可别想逃喔。要是敢开玩笑,就让你跟我一样喔?」

俯视脸色铁青的男子,贾马尔用手指敲敲自己右眼上的眼罩。这很明显是恐吓,但效果却很显著。事实上,如果是贾马尔的话,有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男子的气势越来越萎缩,陶德满意点头。

「帮了大忙。那么,继续刚刚的问题。──你,是夜鸣一将消灭的军营的生还者吧?为什么夜鸣一将要杀你们?」

「她、她脑子有问题!传言你们也知道的吧!那个女的之前也……呀!」

「她可是一将,放尊重点。这里是酒馆,我们是知心好友吧?」

贾马尔挥动手中的长剑,耳朵被削掉一部分的男子惨叫。贾马尔嘴边也很常挂着下流没品的发言,但却又莫名坚持上下关系,这样的性质显得很奇妙。

有鉴于此,男子的发言会比刚刚更加谨慎吧。

「脑子有问题,这我当然知道。不过呢,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主张,可不管看起来多不正常的家伙,都有那种人自己的一套道理在。即使旁人看起来没有意义的行为,在那种人的心里就是讲得通的。懂吗?」

「啊、啊……」

「也就是说,我推测这次夜鸣一将的暴行,也有身为一将的她的道理在。因此,她会一个一个杀光军营里的士兵,我怀疑是出自于怨恨。」

不单单是赶尽杀绝,而是彻彻底底地赶尽杀绝,从动机看来一定是根深蒂固。

开始调查后便得知,夜鸣似乎要求交出逃离军营的士兵。皇帝加以拒绝,结果就发展成了在魔都进行武力冲突。

但是──

「那、那种事,知道了,又怎样……」

「啊~?这种事用不着你关心……」

「唉,等一下,贾马尔。讲出来没有关系的。──视情况而定,我认为有可能阻止这场战争。」

手在胸前合十,制止贾马尔的陶德朝男子笑。

胸口和耳朵都在跟疼痛奋斗的男子,边喘气,边用求救的目光仰望陶德。

「假如开端是怨恨的话,那道歉的方法也会改变。没有什么比不知道在对什么道歉的谢罪更能触怒对方了。而且只有你得救的方法,我们或许也不是不能提供给你。」

「怎、怎么、做……?」

「不难。只要知道事情始末,由我们跟上面的军官报告。在我们介入内部纠纷进行调解的时候,对你搞失踪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啰。」

听了陶德的提议后,男子屏气,用试探的眼神看过去。虽然对方早已疑心生暗鬼,但陶德还真的没有比话中更多的企图了。

他终究不在乎这男子的生死或下场。他有兴趣的只在眼前夜鸣•魅时雨造反的原因,还有阻止的手段及确保情报。

准确来说,是要用这情报来做出功劳,以获得好评。

为此,才会刻意挑战危险,找出军营的幸存者,把闲杂人等支开,直接把当事人带到宿舍问话。要是这人派不上用场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一开始,只是排遣无聊而已。」

陶德的诚意传出去了吗,男子像是死了心,开始慢慢讲述。

这就是此次骚动的开端,搞得夜鸣屠杀军营士兵,还要求幸存者在内所有相关人员都要拿命来偿的理由。

听完的内容,大致就跟陶德想的一样。

果然,夜鸣•魅时雨谋反的原因在于怨恨和愤怒。

「这、这就是全部了。怎么样,能接受吗?」

讲到一半口气开始变得粗鲁,语调激动说完的男子询问陶德。在他的注视下,陶德抚摸自己下巴点头道。

「嗯,是啊,我能接受。若说事情是这样的话,那军官应该也会听才对。」

「那么……!」

「不过,运气有点不好啊,我说你。」

陶德附加的那句话,令男子目瞪口呆。

是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吧。正因男子的观察力差,所以得用自己的性命支付代价。应该要更早察觉才对。

察觉也在陶德身旁听男子说话的贾马尔,朝对方露出了打从心底蔑视他的眼神。

「明明有想过可能会变这样,失败啊失败。」

陶德耸耸肩,然后站起,男子被切断的头部在他脚边滚动。没什么。就只是贾马尔挥刀,一口气割断了男子的脖子而已。

「人渣。根本称不上是荣誉的帝国军。」

「你的自我评价如何,我才不想管咧。」

陶德转动脖子,伸个懒腰。

这家伙就跟刚刚说的一样很不走运。在贾马尔脚下失言是如此,被陶德他们掌握到位置这件事也是如此。

而明明还有其他锁定了位置的逃亡士兵,但男子站在最好引诱出来的立场上也是。

不过──

「剩下的两人,也不能说是运气好呢。」

「嗯,我要把他们大卸八块。」

「慢着慢着,不要为了发泄你的心情就杀了他们啊。要好好抓起来交给军官,变成我们的功劳。」

听到这建议,贾马尔用整张脸主张自己的不悦。用手推开那张烦人的脸,陶德对未来的大舅子这么莽撞只能叹气。

自己会去挑战平常不做的危险事,全都是为了建立功劳,好回到帝都。一切都是为了回到等在那边的心爱女人身旁,才有的付出。

为此甚至──

「──我会照顾好难以应付的大舅子的。相对地,照顾完以后,拜托要用你的胸口好好慰劳我喔。」

20

「──这次的事,源自于军营士兵凌辱、杀害鹿人姑娘,甚至还玷污其尸首。杀死了受魔都庇护的兽人,魔都女主人当然会勃然大怒。看样子,一切都在预想之外。」

挺直背脊,朝着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公事的黑发美青年──皇帝文森•佛拉基亚报告,刚回来的奇夏等待答覆。

不是等待慰劳自己的话语。是实务性的,针对往后发展的现实指令。

在奇夏面前停下翻阅文件的动作,文森视线抬也不抬,就说:

「那就是要杀光正好人在军营里的士兵的原因吗。──谁说溜了嘴?」

「四散逃亡的士兵有三人,跟会合的部队士兵透露了内情。掌握了情况的上等兵就把他们抓了起来,向上呈报。一名死亡,另外两名幸存者已被关押。」

「把关押的两人,送到魔都的夜鸣•魅时雨那儿。」

文森毫不犹豫就定下逃亡士兵的末路,奇夏默默遵从。

这次夜鸣的叛乱导火线,就是那些人。要是他们的惨死,能稍微慰借在这场战争中所流的鲜血就好了。

这么杀气腾腾的想法,连奇夏自己都讨厌。自己本来应该是个温厚又文静的人。

没有理睬他的内心纠葛,文森边看文件,边继续下命令。

「还有,找出任命军营的『将』的人,及其所有亲属。处置随后发布。」

「小的明白。另外,陛下,俘虏逃亡士兵的上等兵……」

「应该要给奖励吧。就给那些想要的奖励吧。」

「有想过您会这么说,所以就直接问了。当然,不是以这张脸就是了。」

听到这边,文森头一次把视线移到奇夏身上。

既然注意力有被吸引正好,奇夏在脑中描绘之前面对面的两名士兵。一个是气质粗野的眼罩男,一个是给人老好人印象的温和男性。

顺着少之又少的情报找到逃亡士兵,判断他们的堕落应该报告给高层,于是采取适切的作法,这点非常值得评价。当然,也想给予相对应的报偿。但──

「──帝国人民须剽悍强大。」

「……什么?」

「其中一名上等兵,在被问到想要什么奖赏的时候,跟小的这么说。说自己不过是遵从佛拉基亚帝国的理念。」

而且这么说的人,是看起来就很有野心的粗野男,所以更让人啧啧称奇。

该名上等兵是真心服从帝国的铁血定律,憎恨做出违背此一原则行径的弱卒。甚至一口咬定说,不要用他们的血换来的奖赏。

当然,他身旁的搭档听到这番话,一副像是要晕倒的样子就是了。

「帝国人民须剽悍强大,是吗。」

只要是佛拉基亚帝国的臣民,任谁都一定会知道的剑狼道理。

这句话重新入了耳,说出口,文森微微眯起眼睛。存在于黑瞳深处,皇帝陛下那所有深远的想法,就连奇夏都无法完全看透。

说不定,最接近这本质──这番无从言表之理的,是不靠理论思考、跟责任感或地位这种束缚完全无缘的剑客。

总之,这次事件的起因已经做了一定程度的安排,并获得解决。若论还有什么其他应当报告的事,奇夏击掌道。

「对了对了,跟小的同行的玛德琳•恩夏尔德,实力和能力都无可挑剔,可说具备『将』的器量。然而没有从军经验,后盾是贝尔斯特兹宰相是麻烦之处,这是小的的担忧。」

「既然哥兹推荐的卡夫马•依鲁鲁库斯辞退,就没必要把有能力和气概的东西搁置在一旁。就算有那个插手也一样。」

「……小的认为没有必要刻意服毒。」

「为此才有你、『九神将』,和余。」

说着说着,文森视线再度回到桌面,继续翻阅文件。

态度表达出他不打算继续对话,奇夏对于文森的顽固,和一开始就大胆地把手放进还有余烬的灰中,只能叹息。

在长年的来往中,早已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但──

「──最晚,也只有两年了。」

「陛下。」

在离开前,文森静谧的话绊住了奇夏的脚。可是文森没有回应他的呼唤,继续埋首于工作中。

只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奇夏发问?

不管是何者,都没法再引出更多话。──知道这点的自己,明明知道却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极其可恨。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在这里的呢?忍不住自问自答。

「……小的一点都不像自己了。真是让人感到厌恶。」

阐述心头话,佛拉基亚皇帝的宝刀──不,刀另有其人。因此自己不是刀,就只是心腹罢了。自认如此的奇夏离开了办公室。

「──」

从走廊窗户看出去的天空湛蓝得令人生恨,简直就像没注意到在老天雄伟的眼皮子底下,死去了多少生命。

「真是的……」

──身为剑狼的一员,实在无法不对此感到极度憎恨。

21

「啊!阿妮亚,你蛋又只煎单面了!」

「……想煎双面就自己来。」

在粗制滥造的小屋里,亚拉基亚瞪着对餐桌上的食物有意见的瑟希鲁斯。

放在粗糙桌上的食物有两人份,各自被盛放在颜色不同的餐具上。为了区分彼此的物品,餐具架上放了好几个颜色不同的餐具。

要是有个闪失不小心用到瑟希鲁斯的餐具,自己绝对敬谢不敏。话虽如此,因为他都不洗碗,所以也没法完全避免不去接触。

更何况,今天要把接触限制在最低程度都很难。

要说为什么的话──

「啊~」

「──」

「阿妮亚,来,我嘴巴开开啰。啊~」

被这样催促的亚拉基亚烦躁地抓住对方的叉子,朝他盘子里的煎蛋插下去,接着活像喂食雏鸟般把食物塞进他嘴里。力道猛到最好能折断他门牙,但他却轻松地用牙齿夹住煎蛋,享用起来。

既然这么灵活,进食根本用不着帮手吧,他这只是故意惹人嫌。

因为亚拉基亚烧了瑟希鲁斯的手,所以在伤痊愈之前都要被他找麻烦。

要不是因为一起生活,所以被命令照顾他的话──

「哈呼哈呼……嗯,好吃。撇除只煎单面这点的话,阿妮亚的厨艺很了不起喔。知道是以年为单位在进步的我可以保证。」

「奇夏的话还可以,瑟希鲁斯的保证……?」

「啊!不相信我的表情!我可是有评鉴的眼光喔,阿妮亚。不然的话,就没办法看清古刀和名剑了。当然也有看人的眼光。」

「……骗人。」

「唉~」手吊着没办法动,于是瑟希鲁斯左右摇摆身体来表达不满。

亚拉基亚不理他,想要快速结束用餐兼拷问,于是接二连三将刚做好的热腾腾料理送进他嘴巴。而他每次都能巧妙处理,真叫人不爽。

就连这种杀气腾腾的早餐时光也是──

「不过,这次夜鸣小姐的叛乱也以失败告终呢。唉呀,说到底,她到底有多认真,连陛下都很怀疑。」

「……死掉的鹿人,是原因。」

「嗯,没错没错。卡欧斯弗莱姆是有麻烦的人们最终寻求庇护的地方,所以要是半开玩笑插手的话,当然会得到相对应的回礼。就像把手伸进巢穴会失去手指一样,这种事想都不用想也能知道吧。」

咧嘴大笑的瑟希鲁斯悠哉地总评这次的叛乱。不过听了以后,亚拉基亚垂下眼帘,瑟希鲁斯挑眉。

「哎哟?怎么啦,阿妮亚?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夜鸣,很强。」

「是啊。唉呀~这次也还是不知道那机关是什么呢。本来想说总算可以砍断她的头了,结果还是失败了。」

「那个奇怪的能力,也是。」

会接连改变形状的都市,还有夜鸣那不知坏损为何的压倒性顽强。那些当然也很异常,但动摇亚拉基亚心房的,是她的态度。

虽然气恼,可是在战斗中,自己确实就如瑟希鲁斯所说的,都是抛弃杂念放手一战。然而就算结束了,内心的动摇──那个问题并没有解决。

为了什么而战?被这样问,亚拉基亚突然想到。

「瑟希鲁斯,为什么战斗?」

「────」

「……干嘛,那张脸?」

为了面对自己的问题,亚拉基亚这样发问,没想到瑟希鲁斯却露出奇怪表情。好半晌后,才意识到那是他惊讶的表情。

维持那张惊讶的怪脸,瑟希鲁斯摇头道。

「没有没有。阿妮亚竟然会想要了解我而这么问,真的太让我意外,大吃了一惊。这难道不是你从小到大的头一遭吗?」

「──。用不着问,你也会自己一直讲。」

「是呢。我对食物的喜好、信念什么的,身为红牌演员的心态什么的,要多少都可以让你问到饱,偏偏却是问为了什么战斗啊。哈哈哈。」

「回答不出来?」

「不,回答得出来喔。──因为我的志向是追求天剑。」

瑟希鲁斯平静回答,眼神中带着静谧。跟他平常给人吵闹程度是一般人两、三倍的印象有天壤之别。

有时候,瑟希鲁斯•塞格姆多这个人会展现这种表情。

难以捉摸,简直就像闪电一样没有实体,无法以肉眼追上的性质。

这是从亚拉基亚这辈子的主人,或这个国家的皇帝文森身上可以感受到的,异于常人者特有的气质。

就像彰显出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似的。亚拉基亚有这样的感觉。

「瑟希鲁斯。」

「是?」

「去死。」

「为什么!?我刚刚老实回答问题耶,你怎么可以忘恩负义!」

闹哄哄的瑟希鲁斯让那股气氛烟消云散。亚拉基亚吐气。

之后发现自己稍稍安心了,亚拉基亚皱起脸。

亚拉基亚心爱的主人,和本质上与之并立的皇帝。是因为不用把他们跟瑟希鲁斯看作同一个次元的人,所以才感到安心吗?

这无疑也是一个相当令人生气的案件。

「不过,阿妮亚这个绰号,好像还会再继续叫上一阵子呢。」

「──。马上,会让你撤回。」

「这么说的期间,已经过了七年啰。哈哈。」

笑得轻佻的瑟希鲁斯又「啊~」地张开嘴巴。这次亚拉基亚板着脸,把没有去骨的烤鱼直接放进他嘴里。

用牙齿和舌头灵巧地分开骨头和鱼肉,帝国最强的剑狼笑了。

──位在剑狼群顶端的存在,一面想着远大的天剑,吃着钓上来烤好、放在餐桌上的鱼,开心地露出了笑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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