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节

“话说回来,万万没想到的竹叶鱼糕啊*~”

(* Masakamasaka的sasakamaboko,和后文一样是读起来朗朗上口一点的“无駄口”也就是废话。也就是后面的竹叶鱼糕是废话,整句话仅是“万万没想到”的意思。)

将探病带来的水果果冻三口吃完的稻馆望未/Mimosa Bongo,以漂亮的控球将空壳投入垃圾桶,同时说出了奇妙的短语。

“……竹叶鱼糕怎么了?”

里沙姑且一问,对方却一脸认真地反问道:

“哎,没有那种惯用语吗……?像《你那招是桑名的烤蛤蜊(我可不吃你这套)*》、《桃树和山椒树都惊呆了**》这类的。”

(*桑名(kuwana)和不吃同音,而桑名的烤蛤蜊是有名的料理。)

(**把惊きodoroki当作一种树(ki)并在后面并列两种真树。)

“那两个是有的,但竹叶鱼糕没有哦……”

“诶——,那从今天起咱俩就多用用让它流行起来吧。”

“绝对不要。”

进行着无实质内容的对话,里沙也吃完了果冻,将空容器交给望未伸出的手。

“多谢款待,望未前辈,非常美味。”

“对吧~我可是特地去涩谷的百货地下买的哦!一个居然要将近五百日元!”

“哇,那么贵吗?该留一半的……”

“里沙这种老婆婆性格的地方,我倒是不讨厌哦。还有说过很多次了,在社团外就不要用敬语了啦。”

第二次投篮也成功后,望未在床沿坐了下来。

虽然是星期天却还穿着体操部的运动服,但里沙私下觉得望未除了紧身衣外,就数这身打扮最适合她了。话虽如此,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穿着带社团Logo的T恤和短裤,脖子上戴着神经连接装置和颈椎保护托,左肩装着热塑性塑料夹板。只要不过度活动,几乎都不痛了。

望未晃着双腿似乎在沉思什么,里沙便不用敬语问道:

“……所以,什么竹叶鱼糕……不对,是什么万万没想到的事,前辈?”

“嗯?啊……哎呀,就是没想到把现实世界都卷进去的大骚动黑云事件,居然是里沙酱搞出来的啊~”

说着便在床上躺下,蹭蹭蹭地爬到里沙旁边。看着笑嘻嘻的望未,里沙有些支吾地答道:

“别、别说得好像是我的错……虽然可能有一点点关系啦,但我只是睡着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那种事……”

“别摆那副表情啦,又不是在生气。”

望未保持着躺姿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里沙的马尾辫。

“我是真的很高兴里沙这样好好地回来了啊。还有,没有真的受重伤也是。体操,不会放弃的吧?”

“嗯,当然。”

这次她认真点头,望未脸上绽开了笑容。里沙也回以微笑后,看向视野右下的时钟。下午四点四十分——医生许可的探视时间到五点为止,还剩二十分钟。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沉默却奇妙地令人安心。

里沙在大赛中因事故受伤送院是七月二十一日星期天。而今天是一周后的二十八日。在加速世界的代代木公园醒来时,她深信是事故刚发生不久,但实际上已过去了一周。而且那是现实时间,在无限制中立空间中相当于其一干倍——即约二十年间,里沙都毫无防备地沉睡着。期间记忆全无,但若非支配着代代木公园地下《夕星神殿》的最高级公敌《夜之女神》倪克斯为她驱散了野兽公敌,恐怕瞬间就会点数全损了吧。

但是,倪克斯为何要帮助里沙呢?

她可是认真起来连纯色之王都难以匹敌的加速世界最强存在。大赛前,在无限制舞台的代代木体育馆陪里沙练习跳马的望未曾说过,倪克斯就是那个“因过于危险而在远古被封印的Boss公敌”。曾让众多加速者点数全损的她,为何没有给里沙相同的命运?在这单人病房醒来后,她无数次思考这个理由,却感觉找不到答案。

“……望未前辈。”

里沙也躺下来,向身旁的望未问道:

“之前,你跟我说过你上辈的事吧?说是在无限制舞台累计潜入了二十年的老手,却在某天突然点数全损了。”

“嗯……”

望未脸朝天花板,微微点头。

“那个人,真的只是为了体操练习吗……?会不会还有其他去那个世界的理由呢?”

“谁知道呢……”

她轻轻晃了晃短发,像自言自语般说道:

“……那人几乎没带我去过无限制空间……。嘛,不过我也一样啦。里沙要是有了《下辈》就会明白的,带那孩子去那里果然还是会担心啊。担心会不会遇到危险的公敌或PK混蛋什么的……补过,这实在不是高一女生的台词啊。”

望未腼腆地笑了笑。里沙轻轻将头靠在望未的左肩上。

“那,这次一定让你很担心吧……对不起。”

“都说你回来了就好啦。”

望未的左手摸索着找到了里沙的右手,温柔地握住。

里沙的事故是因踏板损伤导致,日本体操协会承认了管理疏失,全额负担了医疗费并安排了单人病房。而且房间朝南,大窗户外,盛夏的黄昏天空泛着金光。

在积云后方,如通往天国的梯子般闪闪发光的,是轨道电梯“赫尔墨斯之索”吧。小学时曾流行过一种咒语:说在赫尔墨斯之索横越头顶的瞬间默念喜欢之人的名字就能两情相悦,但里沙一次也没试过……或者说没能试过。因为直到初三的现在,她连初恋都未曾有过。

大概,是在八岁那年从电视上目睹Mihaela Racovi选手的四周转体技巧的瞬间,憧憬与心动之类的感情就被连根拔走了吧。自那以后,别说异性了,连同性朋友也未曾主动结交过。如今屈指可数的朋友,全都是对方主动搭话的。包括唯一能称得上挚友的稻馆望未。

连人心都难以理解,又怎能揣测公敌的心呢?说到底,公敌连是否有心都尚不确定。

然而,为何如此在意倪克斯呢?

倪克斯本可以让里沙在无限EK中点数全损,却没有那么做。不仅如此,她停止了代代木公园地下大迷宫中所有守护公敌的活动,引导里沙抵达最深处,将里沙所期望的、能永远沉睡的场所赐予了她。

在里沙决定跟Silver Crow和黑之王Black Lotus一同返回现实世界时,解放并送别了她。

──你要回去了呢。

──不过,那样一定更好。我会看着的。一直看着你们。

那是倪克斯最后的话语。

里沙登出并在这单人病房醒来,是四个半小时前的事。立刻进行了精密检查,结束后母亲便冲进了房间。大概是从家里赶来的吧,看到她未施粉黛的眼角浮现的泪水时,里沙也受着罪恶感的苛责——因为昏迷一周并非伤势所致,而是Brain Burst的缘故——忍不住反复道歉。

随后,俱乐部教练和体操协会的人也来了,母亲便前往休息室商议赔偿事宜。在无人的瞬间,望未仿佛算准时机般前来探病,直至现在。

在此期间,无限制中立空间中已流逝了半年以上。这段时间里,倪克斯独自沉睡在那座大迷宫的最深处。而且今后,也将再度过数十年、数百年的孤独时光……。

“……里沙果然和我的《上辈》很像呢。”

突然,望未以微弱的声音呢喃道。

她松开握着的手,凑近凝视里沙的脸,用略带怀念的口吻继续说道:

“那人也经常露出那种表情。即使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也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里沙,你想再去一次吧?”

被这么问到,她缓缓点了点头。

“…………嗯。虽然知道望前辈会生气,但是……我觉得在那个地方还有没做完的事。不完成它,就感觉无法回到体操……”

望未听了这话,露出了些许不满、又或是寂寞的笑容。

“我说你啊,怎么可能生气嘛。要生气也是气里沙想一个人去啦。”

“被发现了啊。”

她吐了吐舌头,随即正色道:

“刚才望前辈说,我回来了就足够了,对吧?当然这次也打算好好回来……但是,无限制舞台没有绝对。可能遇到强大的Enemy,或者这次倪克斯说不定就会让我点数全损。更不可能指望黑暗星云的大家再来帮忙……不能让我前辈配合我这样任性的行为啊。”

为了表明坚决的态度,里沙用自己少有的清晰口吻断言道——如此断言。

然而望未表情不变,缓缓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啾”地捏住了里沙的鼻子。

“呼嘎,尼、尼干神么啦~”

“从今天起,里沙酱要是说大话,就处以禁止鼻子呼吸十秒之刑。”

如宣言所言,她让里沙“呼嘎呼嘎”地挣扎了整整十秒,才终于松手。她俯视着泪眼汪汪揉着鼻尖的里沙。

“听着,里沙,我以体操部前辈的身份,而不是超频连线者的《上辈》……以朋友而非《上辈》的身份说。我没能阻止你受重伤。在那之前,你撞到墙上痛苦时,也没能好好帮你。”

里沙正想说“没那回事”,就被望未坚定的目光制止了。

“我也用了预赛的同一套跳马器械啊,要是百分百集中注意力的话,本该注意到踏板异常的。倒也不是偷懒,但心里某处总觉得靠跳马进决赛是不可能的。那样的话,感觉迟钝也是当然的……”

“不对……不是前辈的错。我预赛时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我本该注意到的!”

她压抑着声音喊道,用力闭上了双眼。里沙惊讶地抬头望着她眼角浮现的小小水滴。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望未哭泣。

“……前辈,难道说,我睡着的时候你也哭了吗……?”

她不由得问出了这句唐突且不合时宜的话,只见三十公分上方那张脸变成了破涕为笑的表情。

“那还用说!哭得都快脱水了哦。”

“这样啊……说得也是呢……”

当然有因让对方悲伤而感到抱歉的心情,但得知望未为自己哭泣的喜悦更胜一筹,里沙也微笑着将右手伸向望未的脸颊。她无意识地将停留于中指指尖的泪滴,移到了自己的唇边。

于是,望未眨了眨眼,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你……你干什么啊,别舔那种东西啦!”

“总觉得……好浪费……。望前辈的眼泪,没什么味道呢。”

“这是什么感想啊,真是的……”

她坐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要冷却热度般用双手啪啪地拍打自己的脸颊,突然大声说道:

“我也一起去哦。”

“诶……可是……”

“没得商量!刚才也说了吧,不是因为加速世界的《上辈》……而是作为现实世界的朋友,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就这么定了。”

“…………望未前辈……”

望未的话语与表情,以及其中蕴含的情感,让里沙同时感受到了太阳般的温暖与雪空般的深切。

忽然,她意识到了至今未曾想过、却无比理所当然的事实。

望未也是和里沙一样的超频连线者。那么她心中,也必定有着成为虚拟角色铸造模版的《心之伤》。

那是什么尚不得而知。但望未从未试图表露自己的伤痕,一直作为《上辈》温柔地、时而严厉地引导着里沙。

但是,如果里沙心中也有能给予望未的东西的话。那么她再也不想做出拂开那只伸来的手般的事情了。

“……明白了,前辈。我也拜托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啦!”

望未脸上绽开了笑容,但随即表情一敛,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

“……这样的话,两人组队有点不安啊……”

“诶、诶诶?”

“因为里沙的目的,是去见倪克斯说话然后回来对吧?要突破代代木迷宫,至少需要六个人哦。”

“六、六个人……”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但确实这次倪克斯也未必会停止迷宫内的公敌。小兽级或许还能应付,但若出现野兽级或巨兽级,仅凭Level6的两人是难以招架的。

“唔唔唔……话虽如此,我朋友很少……能拜托这种事的大概只有小彗了吧……”

一提到《Piko锤魔法少女》Comet Squeaker的名字,望未就绷起脸来。

“那家伙啊~。实力是确实,但路上可能会吵吵闹闹呢……。不过姑且算她一个,还有三个人……如果里沙不讨厌的话,也可以拜托我的熟人……”

“唔唔唔唔,那还是有点……。我跟小彗解释过体操的事,但再扩大现实世界的私事有点抵触……”

“也是啊……”

里沙望着陷入沉思的望未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超频连线者的朋友,已经不止有望未和彗星了。虽然刚认识不久,但他……他们或许会回应里沙这无谋的请求。

“……望前辈,我想拜托黑之军团的人试试。”

“诶诶诶!?黑暗星云……?”

愕然睁大眼睛后,望未露出了某种深刻的表情,说道:

“……确实,他们是非常好的人可能会接受……但恐怕没法立刻就去。”

“啊,对哦……和倪克斯战斗后,才过了不到五小时……”

在里沙一味沉睡期间,代代木迷宫上空似乎上演了电影般的大战。参战的加速者们的精神疲劳,绝非几小时就能恢复的吧——里沙正如此思忖着,望未却用力摇头否定了。

“不,那倒也是……但其实有更大的问题。”

“问题……?”

望未点了点头,望向窗外。七月的黄昏天空依然明亮,射入的黄色光线在床单上勾勒出清晰的界线。

“……我也不太清楚详情就是了……”

如此开场后,望未缓缓道来。

在里沙于这病房沉睡的一周里,加速世界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件。

接近者无一例外会被烧死的灾害级神兽级公敌《太阳神印堤(Inti)》终于被讨伐。

其内部出现了《终结神特斯卡特利波卡(Tezcatlipoca)》这史上最大的巨体型超级公敌,以超越印蒂的暴虐蹂躏着无限制中立空间。

为打倒它,中小型军团组成了数百人规模的巨大联合军Exercitus,向特斯卡特利波卡发起挑战。

然而他们力有未逮,酿成了超过两百人点数全损的大惨剧,但不知为何特斯卡特利波卡也停止了活动并自毁。

仅存下半身的巨骸崩散后,出现了鲜红的传送门。

通过那里出现在加速世界的是自称Drive Linker的身份不明的战士们,向全体Burst Linker发来了挑战书──。

“驱动连线者(Drive Linker)……”

她念出这初次听闻的名字,舌尖残留着不祥的余味。里沙等待着结束说明、正用矿泉水润喉的望未,问道:

“他们不是超频连线(Burst Linker)……不是Brain Burst 2039的玩家吗……?”

“难以置信,但似乎是的。”

同样小声回应后,望未将视线转回里沙。

“传言说,Drive Linker们是从一个叫《Dread Drive 2047》的游戏里来的。如果命名规则和BB2039相同,那DD就是今年才刚上线的。”

“诶……我记得,第一代加速者们,都是小学一年级开始的吧?那么Drive Linker们也是……?”

“不知道。”

望未微微摇头,里沙正想抛出更多疑问时又作罢了。恐怕望未也是不知道的远比知道的多。

静静等待后,望未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说道:

“大概黑暗星云的大家掌握着更多信息,但没时间细聊了。不过,记得他们确实说过:与Drive Linker的战争将在七月二十八日二十四点正式打响……”

“二十八日的……二十四点。”

重复着,里沙再次看向虚拟桌面右下角。确认了两行显示的日期和时间三次后,凝视着望未的脸──。

“等等,那不是只剩七小时了吗!”

“是啊……”

“战、战争是做什么?像军团的领土战那样吗?”

“不……领土战有各种规则设定对吧?和DD的战争,似乎只有胜利条件是确定的,除此之外百无禁忌,是场真格的全面战争。顺带一提,胜利条件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唔唔唔唔唔……”

面对这仅凭有限的想象力难以理解的话题,里沙只能呻吟。

但仔细想想,BB2039本身也是个充满谜团的游戏。虽说是新技术的实证实验或新游戏的宣传,但发布至今已八年。无论是实验还是宣传都太久了,而神秘运营者从中能获得何种利益,则完全不得而知。

存在本身就不合理的游戏,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但让不同游戏的玩家相互战争,似乎也太过分了。并非所有加速者都会积极参与,倒不如说被多数人无视也不奇怪。至少里沙就完全不感兴趣,望未大概也一样。

“……黑暗星云的大家,会参加战争吗?”

虽然觉得可能又会被说“不知道”,里沙还是抛出了这个问题,但望未点了点头。

“似乎是这样呢……。不过,感觉他们不是兴致勃勃的样子。该怎么说呢,像是不得不参加似的……”

“嗯嗯……。也是,黑暗星云是七大军团之一嘛。──虽然现在才问,但望前辈你居然能肉身闯入黑暗星云的大本营直接谈判,真是胆大包天啊。”

似乎感受到了里沙由衷的佩服,望未有些害羞地用手指卷着短发发梢答道:

“因为听说了巧克她们转籍到黑暗星云了嘛。──不过,就算没这事,我大概也会在杉并区域乱入黑暗星云成员然后土下座恳求吧。我也很拼命啊,担心里沙要是永远回不来无限制舞台可怎么办。”

望未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里沙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腰骨附近。

“呐~望前辈,你是不是太喜欢我啦?”

“喜欢又怎样啦!”

看到甩出这句话的望未侧脸红到了耳根,里沙慌忙道歉。

“抱歉抱歉,不怎样啦。我也最喜欢望前辈了。”

“…………”

望未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里沙一瞬,但随即恢复姿态,深深叹了口气。

“份量不一样啊……。──算了,只剩十分钟了说回正事吧。总之,因为这样那样,黑暗星云现在应该正为DD2047的战争准备忙得不可开交吧。我觉得他们没空帮忙潜到代代木迷宫底下去做那种大工程哦。”

“嗯嗯,这样啊……”

里沙附和着,想起了在宇宙般奇妙空间——Highest Level与Silver Crow对话时的情景。

虽只过了不到五小时,记忆却如梦境般模糊。但唯有觉得“这家伙是个好人”这点是确切的。现实世界中与同龄男生交谈仅限于大赛时,加速世界里也没有一个M型男性朋友,但感觉Crow 是值得信赖的。

而且──记得分别时Crow确实说过: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事的话。那也绝非客套话吧。

“那个啊,望前辈。”

犹豫着,里沙还是说出了想到的事。

“我想试着拜托Silver Crow……”

“诶……不是拜托黑暗星云,而是向Crow个人请求支援的意思?”

“嗯。你觉得呢?”

“嗯~……”

望未将头歪到可动范围的极限,就那样灵巧地点了点头。

“嗯,或许可行。Crow现在似乎正从黑暗星云转会到震荡宇宙(Oscillatory Universe),行动可能比较自由。”

“诶,这样啊……。Crow是黑之王的《下辈》对吧?怎么会变成那样?”

“谁知道呢。大军团也有各种情况吧……话说回来,拜托支援是没问题,但里沙酱知道Crow的联系方式吗?”

“…………啊。”

她微微张开了嘴。与Silver Crow的接触仅限于谜之空间的Highest Level,并未交换地址之类。

看到僵住的里沙苦笑起来,望未略带得意地说道:

“没办法啦,我去问问能不能把Crow的地址告诉里沙酱。”

“诶……望前辈有他的联系方式?”

“在杉并遇到时姑且交换了,嗯。不只是Crow,Black Lotus、Sky Raker的,还有日珥的Scarlet Rain、Blood Leopard也交换了。”

“哇,真好啊。”

“还有长城的Ash Roller也是哦。”

“…………真的?和那个呀哈骑手?”

“哎呀,那个嘛……”

话说到一半,望未意味深长地笑了。

“嘛,里沙酱有机会也在现实里见见好了。哦,探视时间快到了。Comet那边我来联系。里面的碰头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嗯嗯……晚饭说是六点,七点怎么样?”

“OK。地点就在这医院前面行吧?”

“不,这里是广尾,绕远路了啦。我虽然去不了高圆寺……但到笹冢附近应该没问题。”

“不能让刚出院的里沙酱一个人移动啊。”

望未的语气和表情都极其认真,里沙只能点头。

“……嗯,明白了。那就拜托了。”

“了解。确认Crow那边后,马上转发地址给你。”

说着,她双手撑床浮起身,以体操选手般的身姿轻盈落地。立刻转身,伸出右手。

里沙“叩”地碰了一下那只手,望未留下一句“那晚上见!”,便离开了病房。

自动门关上后,里沙“呼”地舒了口气。

她再次将右手的中指触碰嘴唇。微小的水滴早已蒸发,但味蕾上仍残留着隐约的刺激。

以前读过的书上写着,因愤怒或懊悔流下的泪水是咸的,因悲伤或喜悦流下的泪水是甜的。不知真假,但望未的眼泪略带咸味,又隐约有些甜。那一滴中蕴含着怎样的情感,现在的里沙无从揣测。因为自幼便只专注于自己的表演,未曾试图去了解人心。

耳畔深处,隐约回响起在加速世界听到的望未的声音。

──如果,是以选手生涯为代价去追求仅此一次的荣耀的话……我不想认同那种挑战。体育,不该是那样的东西吧。

这是对七年前奥运会上成功完成奇迹的四周转体技巧,却因当时伤病而引退的Mihaela Racovi选手所说的话。

在里沙心中,也有着只要能在大舞台上完成一次最完美的表演,即使失去一切也无妨的想法。

正因如此,一周前大赛中踏板损坏,确信自己将以头着地摔落垫子的瞬间,她被深沉的绝望所吞噬。无法接受梦想半途而废的结局,逃往了无限制中立空间,在那里邂逅了《夜之女神》倪克斯。

为何倪克斯会回应对她而言微不足道的里沙的叹息?不惜将加速世界封闭于黑暗之中,也要实现里沙“想永远沉睡”的愿望,其理由究竟为何?

在这单人病房醒来后,这个一直盘踞在心底的问题,若能由倪克斯给出答案,里沙感觉自己便能理解那从很久以前就一直驱动着她的东西的真面目。反过来说,若得不到那个答案,即使伤势痊愈,她也无法重返体操选手之路。

“……对不起,望前辈。这是最后一次任性了……”

低语着,里沙将身体横卧在床上,等待着望未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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