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名侦探帕瓦大人与助手淀治-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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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座营业时间结束后的老旧剧场。
八名观众聚集在这个阴暗空间中,他们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神色不安地扫视周遭。
下一个瞬间,眩目的聚光灯照亮了舞台。
「非常感谢各位本日大驾光临。想必各位都收到邀请函了吧。」
伴随着响亮的说话声,头戴高礼帽、身穿燕尾服的男性身影浮现在亮光之中。他朝着讶异的观众们面露微笑。
「接下来要请各位欣赏一出精心准备的戏剧。请务必看到最后。助手,播放影片!」
「好的!请交给我!」
穿着七分裤的少年站在剧场最后方,操控投影机。
影像投映在萤幕上头,男人夸张地伸展双臂。
「这正是各位身为演员担纲演出的影片,名叫『最后一人』。戴着面具的登场人物一个接一个消失的群像剧上演时,真的有一个人突然间消失无踪。或称人体消失事件。即便是我,也对这个谜题大惑不解。」
男人突然间停下脚步,自口袋取出放大镜。
「谜题──这舞台上充满了谜题的气味。不过,所有魔术背后都有其玄机。重点在于观察。观察才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门扉。」
语毕,他将放大镜的镜片缓缓转向观众。
「同时,准备了这道谜题的犯人,就在你们之间。」
观众席传来惊惶的骚动声,男人听了面露浅笑,取出一条绳子。
在绳子的中心处,有个偌大的绳结。
「谜题的绳结──在此刻解开了。」
他捏着绳子的两端,朝左右缓缓拉动,于是原本复杂交缠的绳结流畅地解开而消失。不知谁发出倒抽一口气的声响,这时男人将绳子往正上方抛出。绳子在一瞬间化为拐杖,男人轻而易举地接下,转动手杖将尖端指向某个人物。
「犯人──就是你。」
「……喂。」
「……」
「喂,帕瓦。」
「……」
「我在叫你啦。」
帕瓦霸占电视般地坐在电视前方,一股力道突然从后方抓住她的肩膀。
转头一看,有个金发黯淡,相貌有如小混混的男人正撇着嘴,俯视着帕瓦。
帕瓦蹙起她的柳眉,将头部突出的一双深红尖角威吓般转向那人。
「怎么啦,淀治。现在好戏正精彩,不要打扰老子。」
「你在那边很碍事耶。离电视远一点啦。遥控器都没反应了。」
「老子不要。」
帕瓦又把脸转回电视萤幕,肩膀再度被抓住。
「我叫你闪边啦。我也有想看的节目。」
「啥?汝想看什么?」
「新闻。」
「新闻……」
帕瓦噗哧一笑。
「嗄哈哈哈!长这副德行说要看新闻,这笑话真难笑。」
「你很啰唆耶。新闻台有个脸蛋很漂亮的女人啦。」
「啊~……汝之前说的那个有点像真纪真的女人?真是有够蠢。老子一点也不想看见那张讨厌的脸。」
帕瓦一说出真心话,淀治便不开心地回嘴:
「那你在看的又是什么?」
「汝不晓得?这是魔术侦探。」
「魔术侦探?」
「没错。魔术侦探可是无论何种谜题都能迎刃而解的名侦探!」
『解决!魔术侦探 ~魔术与事件必有玄机~』是在傍晚播放的电视动画,主角看似平凡无奇的高中生,但其实是个技巧高明的魔术师,借此解决诸多谜题,是部侦探题材的动画。
帕瓦对解谜虽然没有兴趣,但是在众人注目中,华丽解决事件并且集喝采与尊敬的眼神于一身,感觉十分畅快,因此成了最近帕瓦中意的节目。
注目、喝采、尊敬。这一切都是帕瓦的渴望。
帕瓦缓缓站起身,摆出严肃的表情扫视室内。
「犯人就在这里头!」
「……这里头?」
高高举起的食指开始移动,经过在柜子上蜷起身子的喵子,最后笔直指向淀治。
「谜题的绳结在此刻解开了。犯人就是汝,淀治!」
「唉~……我是什么犯人?」
「……不晓得。」
「不晓得?」
「等等,老子想起来了。吃掉冷冻库里的冰淇淋的犯人!」
「那是你昨天吃掉的吧。」
「啥……?老子又没吃。」
「恐怖喔~……」
淀治后退了一步,突然捧腹大笑。
「话说喔,什么魔术侦探啦。那是给小鬼头看的卡通吧?啊哈哈哈!」
「什么!?不准瞧不起魔术侦探!」
帕瓦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淀治。两人在情绪沸点低这点十分相似。遭到波及的窗帘自轨道被扯下,吧台上的调味料全撒在地面上。两人紧抓着彼此,撞向餐桌。
「喂!你们两个,吵死了!我在讲电话!」
在里头房间的黑发男子用手按住电话的话筒,如此喊道。
「……最吵的还是那家伙。」
「好歹顾虑一下可能吵到邻居啊,武士头。」
淀治和帕瓦手抓着彼此的领子,同时嘀咕道。
秋挂断电话后,眉心挤出深邃的皱纹,挺立于两人面前。
「给我安静。不准顶嘴。这里是我家。在那里乖乖坐下。」
「……是是是。」
「……很啰嗦耶~」
淀治和帕瓦互看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当场盘腿而坐。
「第一,不要在家里打架。第二,对我要用敬语。到底要多久才学得会?」
「啥~?对你用敬语,到~底是有什么好处?」
「区区武士头,有够失礼的喔!」
秋表情苦涩地看着洒了满地的调味料,语气遗憾地低声说。
「这样啊……那淀治今天没晚饭吃。」
「喂!这算什么嘛!」
「嗄哈哈!都是因为汝瞧不起魔术侦探!」
「再来,帕瓦的晚餐是红萝卜和牛蒡的沙拉。」
「啊嗄啊!?」
淀治的天敌是空腹,帕瓦的天敌则是蔬菜。精准针对弱点下手的,正是这个家的主人。
「早川前辈……」
「前辈……」
见到两人顺从地跪坐,秋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就去公安那边。真纪真小姐找你们。」
+++
恶魔──带着其名称来到人世间,陷人类于恐惧的存在。
公安中为驱除恶魔而成立的对抗恶魔大本营,就是帕瓦与淀治隶属的公安对魔特异课。
在充斥着冰凉紧张感的楼层中某个房间,橙红色的阳光斜向照入室内。
背对着夕阳余晖,五官端正的女性坐在房间里侧,她开口说道:
「帕瓦到早川家生活已经十天了,大家有好好相处吗?」
虽然口吻平淡,但是那嗓音自然而然透入心底。
她是淀治他们的上司,同时也是内阁官房长官直属的恶魔猎人·真纪真。
深不见底的压力,加上洞悉一切的视线。帕瓦感受到一股心脏直接被触碰般的诡谲寒意,令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
「有、有啊。有好好相处。」
帕瓦挪开视线并点头如捣蒜,一旁的淀治一脸不在乎地指向她。
「真纪真小姐,请听我说喔~这家伙真的都不洗澡的。」
「最、最近每三天会洗一次啊!」
「大便也不冲水。」
「每两次会冲一次啊!」
「每次都要冲啊!」
「我可以说话吗?」
真纪真打断对话,帕瓦反射动作般挺直背脊。
「公安接到驱除恶魔的委托。我想让你们两个去解决。」
「啊~老子那天刚好有要紧的会议……」
「我什么都还没说明啊,帕瓦。」
真纪真浅浅微笑,从信封中取出文件。
「委托人是经营住宿业的实业家。位于深山里的某个旅馆,似乎发生了房客消失的事件。」
「人消失了……?」
帕瓦下意识地如此呢喃,旁边的淀治半举右手。
「那个~是恶魔干的吗?」
「嗯。我觉得可能性相当高。不过没有确切的目击情报,这确实是个谜就是了。」
「谜……」
帕瓦再度蠕动嘴唇。
真纪真将双肘抵在桌面上,意味深长地在脸庞前方并拢双手。
「我之前也说过好几次了,公安对魔特异4课是实验性质的部队。要是拿不出成果,上头也许会立刻下令解散。而我也想看见两人更加活跃……有办法大显身手让我看看吗?」
淀治立刻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彷佛忠犬汪汪叫。
「请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努力,三两下就收拾掉。」
「我很期待喔,淀治。帕瓦呢?」
真纪真的视线笔直投向帕瓦。
「…………老子也去。老子也奉陪。」
因为突然被叫来,帕瓦原本不太有兴致,但是听了说明后改变了心意。帕瓦将双手直挺挺地伸向空中,放声大喊。
「人体消失!谜题!这就是最适合魔术侦探帕瓦大人的事件!」
「……?」
真纪真微微歪过头,淀治一脸无奈地说。
「这家伙最近很迷一出叫什么魔术侦探的小孩子卡通啦。」
「魔术侦探……喔,是傍晚播放的节目吧。帕瓦也能像魔术侦探俐落地解决事件吗?」
「当、当然!」
帕瓦脸颊发红,连连点头。自己站在辉煌灿烂的舞台上华丽解开谜题的模样,以及连绵不绝的赞美声,已经清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正当她意气飞扬地就要走出房间时,真纪真突然想到似地补上这句话:
「啊,对了。这次的委托人好像也找了民间的恶魔猎人,要跟人家好好相处喔。」
+++
从东京都中央区域搭两小时电车。
转乘巴士一个半小时。
再换搭其他巴士一小时。
之后再沿着登山道步行三十分钟。
目的地位在远离都会的山林中。
「呜哦哦,终于到了……」
「谁会跑来这种地方住宿啊……」
受到真纪真召集后过了三天。前来驱除恶魔的淀治和帕瓦正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
「……真是的,虽然是在巡逻范围之外,为什么一定要我把这两个家伙带到这里啊。」
一路跟着来到工作现场的秋在两人身后边抽菸边抱怨。
「就这样,我要回去了,但是趁机逃跑之类的蠢事千万不要做。你们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淀治和帕瓦恶狠狠地瞪向监护人。
「我知道啦!有够啰嗦。我已经和真纪真小姐约好要大显身手了。谁会逃跑啊。」
「连同居人都无法信任,武士头的心灵真贫瘠。」
「想要博取我的信任,就先改改平常的态度!你们最好给我好好工作。可不要玷污公安的名声了。」
秋抛下这句话,随即沿着山道下山。
「那家伙真的有够啰嗦。」
「一定是有病啦。」
大肆数落秋之后,帕瓦觉得心里舒畅多了,将视线抛向山道的另一头。
和都市相比,这里的风势强劲多了。以前和喵子在山林里生活时习以为常的青草与泥土的气味,顿时从鼻腔灌进肺部。
放眼看过去,在爬满藤蔓的沉重大门另一侧矗立着一幢洋房,那正是两人的目的地。宅邸背对着一片苍郁的阴暗森林,纯白外墙在那背景中显得十分醒目,看上去就有如一幅图画般。
帕瓦觉得,有模有样的舞台已经摆在眼前。
那舞台彷佛就是为了天才侦探帕瓦大人而特地打造──
「哦~那就是客人会消失的宅邸啊。」
「人体消失!谜题!真是与老子天造地设的舞台。」
帕瓦心情很好地高喊,淀治脸上浮现了狐疑的表情。
「话说回来……我从出门时就很想问了,你这打扮是怎样?」
「看不出来喔?魔术侦探啊。」
帕瓦兴高采烈地稍微推动顶在头上的小型高礼帽。
随后在原地轻快地旋转一圈。
「怎么样,很适合吧?用打扫浴室一个月当条件,叫武士头买的。」
「啥~?这又是哪招。」
「嗄哈哈哈!打扫浴室这种佣人做的工作,老子才不干。只要东西到手就是老子赢了。」
「你要戴着那个跟恶魔打喔?」
「因为是巡逻区域外,正好能把角藏起来。真纪真也这样说喔。」
「……随便你啦。」
淀治依旧盘腿坐在地上,大声叹息。帕瓦在他身旁将拳头直往天空高举。
「嗄哈哈哈!事件!侦探!助手!观众!这样全部都到齐了!」
「事件和侦探也就算了,你说的助手在哪里啊?」
「当然就是汝啊。淀治。」
「啥~?」
「然后对老子万分崇敬的观众就在那边!」
帕瓦指向宅邸的大门。只见十来名男性聚集于该处。
他们大概就是真纪真口中的民间恶魔猎人吧。在帕瓦眼中,他们扮演的角色是名侦探华丽解决事件的目击证人,同时也负责对名侦探投出无数赞叹的话语。
「喂,你们两个。」
原本站在门前的恶魔猎人中的某个人走向此处,表情严肃。
他身穿整套的运动服,装备相当轻便,手持颇长的日本刀。
「我叫谦造。我没见过你们两个,该不会你们也是恶魔猎人?」
帕瓦双手插腰,神气地挺起胸膛回答:
「正是如此。老子就是名侦探帕瓦大人。」
「……什么?」
「旁边这位是助手淀治。」
「等一下,为什么我是助手啊?」
听了淀治如此抗议,男人的脸庞扭曲起来。
「你、你们是来闹场的吗?跟小鬼头没两样的家伙们到底能干嘛。」
这话一出,淀治便缓缓站起身,直瞪向男人。
「我不晓得你是谁啦,不过我工作时会认真干活,你就放心吧,大叔。」
「就是说啊,大叔。」
「我、我才二十五岁而已!」
自称谦造的男人气得握紧拳头,不停颤抖。
「听好了。这里可不是让小鬼头玩耍的地方。要是敢扯后腿,绝对饶不了你们。」
男人唾弃般说完,跨大步离开此处。
「那家伙是怎样……?」
「其中一个观众罢了,用不着管。」
两人如此交谈时,宅邸的铁门在倾轧声中缓缓开启。
尖锐刺耳的开门声,宛如宣告戏剧开幕的号角,令帕瓦的情绪愈来愈兴奋。
尽管帕瓦期待之情迅速膨胀,从门后现身的与之相反,是位面容憔悴的壮年男性。
男人对着诸位恶魔猎人深深低下头。
「非常感谢各位不远千里而来。希望各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
「这里原本是某位资产家的别墅,长时间弃置后被我买下,改建为体验山林用的住宿设施。」
在这之后,一行人跟在自称神林的委托人身后,走进大门内。
神林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在最前头,以疲惫至极的说话声解释事件的梗概。
「但在试营运时发生了奇怪的事件──前来住宿的顾客一到了早上就消失无踪。不,还不只是这样,就连雇用的员工也全都消失了。」
「姑且确认一下,应该不是所有人一起连夜逃走了吧?」
走在神林后方的集团中,一名民间恶魔猎人把手举到脸的高度问道。
就是刚才主动与帕瓦和淀治交谈的男人谦造。
「这不太可能。要回到城镇,必须从山脚下的公车站搭乘巡回巴士,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搭乘巴士的迹象。」
屋主神色凝重地回答后,谦造哼了一声。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确实很可能与恶魔有关。」
「是的。这样子我们公司将损失惨重。因此希望各位设法解决本次的消失事件。」
「嗄哈哈!只要名侦探帕瓦大人出手,谜题的绳结转瞬间就会迎刃而解喔。对吧,助手?」
「就说了,我不是助手。」
头戴高礼帽的女性和地痞流氓般的年轻男子,这对搭档虽然吸引了众人奇异的目光,但这些目光在帕瓦的脑海中,自动变换为尊敬的眼神。
屋主推开了厚重的玄关大门,宽敞的大厅随即映入眼帘。眼前有座木造的服务台,转身往后一看,两个采光窗并排设在较高的位置,午后阳光自该处投入室内。在消失事件后似乎就不曾仔细清扫,服务台的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建筑物从上方俯瞰的形状近似于十字架,而玄关大门就在十字架的顶端。」
屋主手中拿着构造图,如此说明位置关系。
一行人踩着红色绒毯前进,这回来到了相当于十字架交叉部分的十字路口。屋主对众人说明左手边是客房区,右边则是员工区。已经撤收的员工区内有办公室和仓库,此外还有厨房,最深处的食物库中摆着整袋面包和即时食品。
「有得吃!」
「有吃的!」
见到淀治和帕瓦扑向食物,屋主苦笑着补充说明:
「虽然只有能久放的食物,但我准备了数天份,请自由取用。」
一行人再度回到十字路口,这回他们背对玄关,迈步走入正面走廊。
这区域就十字架的形状而言,相当于下半部。
走了几步后,谦造指向走廊墙壁上的小门。
「老板。这地方是干嘛的?」
「喔,那边是动力室。」
门后是个阴暗的小房间,无数的管路和电线错综复杂,遍布整个房间。发电机就在房间中央处,室内充斥着地鸣般低沉的马达运转声。
「因为机组价格昂贵,请不要进入此处。」
屋主说着,催促众人继续前进。穿过漫长的直线走廊后,宽敞的场所突然迎面而来。
天花板高到能抬头仰望,大到似乎能召开小规模的运动比赛。
屋主说此处是交谊厅,宽敞空间的前半部是酒吧吧台与交流区,后半部则是娱乐用途,设有撞球台和桌球台、飞镖等等。
此外,墙边有个附有灿烂照明的豪华舞台。
「这就是为了老子这名侦探所设的舞台吧。」
「不,这是为了音乐会和余兴表演所准备的,房间整体都做了隔音,即使晚上吵吵闹闹,客房那边也不会听见。」
屋主委婉地否认了帕瓦说的话,一旁的淀治兴奋地指着房内后头。
「喂,帕瓦。那个是撞球台吧?之后来玩玩看吧!」
「……哼,见到撞球就开心成这样,真是小鬼头。」
大好兴致被打断,帕瓦显得不太开心。
「你有玩过喔?」
「当然有啊。」
「骗人的吧?」
「老子没有骗人!老子曾经打出完全比赛胜过职业玩家喔。」
「果然是骗人的嘛。」
「喂,你们两个吵死人了!是瞧不起驱除恶魔的工作吗!?」
谦造额头青筋毕露,这时其他恶魔猎人轻拍他的肩膀。
「哎,冷静点。这次的契约不只有基本报酬,还会视个人成果支付额外奖金吧?有几个没用的家伙,能分到的报酬反而会比较多。」
「哎,是、是没错啦……」
谦造表情苦涩地咂嘴,看向交谊厅的另一侧。
「话说再过去还有什么?」
「喔,那边是还没改建的区域……」
一行人跟在迈开步伐的屋主身后,步入最后的区域。
门后是一道狭窄又阴暗的走廊,绵延不断。一行人很快就遇到转角,沿着墙壁前进,没多久又遇到转角。也许能称之为回廊,但是构造未免太过蜿蜒曲折。虽然看起来也像个迷宫,但整条走廊上并没有岔路,只有零星的照明灯光,阴郁潮湿的空气滞留于此。
「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坦白说我也不晓得。原本也许想建造某种游乐设施……但是宅邸的持有者换过好几个,当初的资料已经佚失了。」
屋主摇头回答谦造的疑问。
最后一行人抵达了走道的最深处,但只发现通往宅邸后方的后门。
再度回到交谊厅后,屋主交给各个集团客房钥匙,说好明天会再来看情况后,离开这幢宅邸。玄关大门关闭的声响就是工作开始的信号,原本有些松弛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全员一共十六名恶魔猎人,着手挑战人类消失的谜题。
「嗄哈哈,开始啦。」
对帕瓦而言,这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事件。只消动用她天才的头脑,这点程度的案件随时都能解决。
因此帕瓦觉得,先玩玩淀治说的撞球台也不迟。
「大家先听我说。」
谦造举起双手,对众人招手。
成为恶魔猎人后来到第七年。凭着稳健的工作风格,一点一滴累积起实绩。同时他也自认历经过不少危险关头。本次的大型案件有多名恶魔猎人参加,他认为这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充满了企图心。
「我有个提议。这次的敌人还不明瞭。此刻大家要不要合作?」
「合作?」
对着双手抱胸的另一名恶魔猎人,谦造接着说道:
「没错。假设消失事件真的是恶魔干的好事,那家伙到底躲在哪里?首先要解决这问题吧?」
「躲在哪里?不就这幢宅邸的某处吗?」
「是啊,从玄关大厅走到十字路口后,左右有客房和员工区。沿着走廊前进会看见交谊厅,继续前进还有谜样的回廊和后门。宅邸的构造虽然单纯,但是包含客房的话房间数量不少。但不只如此──」
众人追逐着谦造的指尖,视线转向墙面。
「也无法完全舍弃恶魔在宅邸外头的可能性。恶魔也许是躲在山林中某处,从外界发动袭击,这样的可能性也不低。」
「原来如此。有道理……」
众人同意谦造这番话,深深点头。
「所以我们有必要合作。范围这么广大,大家各自搜索的效率太差。分成几个小组,决定好负责搜索的区域。彼此交换情报,渐渐缩小搜索区域。当然最后功劳就平分。首先指挥所就设在这个交谊厅──」
「喂!帕瓦!你刚才偷偷把球挪开了吧!」
像是要打断谦造说话般,后方的撞球台传来怒吼声。
「这是抹黑!汝难道觉得老子会干这种肮脏行径吗!」
「对啊,我就是觉得。非常觉得!」
「啊!喂──!你们两个──!」
谦造不由得扯开嗓门。
谦造过去与形形色色的恶魔猎人共事过,也学到了携手合作的方法。
但是他简直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人。首先他们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也感觉不到合作的意愿,也搞不懂女人为何戴着高礼帽,在驱逐恶魔的工作过程中悠哉地玩撞球更是莫名其妙。
但是,淀治与帕瓦两人依旧握着撞球杆,只是转过头来,摆出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干嘛啊,大叔。」
「汝很吵喔,大叔。」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大叔!你们两个也过来参加讨论。现在正在谈重要的大事!」
淀治和帕瓦互看一眼。
「我不要。」
「什么──!?」
「我可是已经和真纪真小姐约好要大显身手。怎么可能乖乖跟你们一起平分功劳。我可是赌上了普通的生活喔。」
「就是说啊。用不着担心,这事件会由老子这天才魔术侦探来解决。诸位愚民根本没有出场机会。」
「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
谦造先是皱起眉头,但立刻讶异地开口问:
「等、等一下。你刚才说真纪真?那不就是内阁官房长官直属的恶魔猎人的名字……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公安吧!?」
「嗯?喔喔,是没错。」
听闻淀治的回答,周遭的恶魔猎人之间骚动声四起。
所谓的公安对魔特异课,就是负责在驱除恶魔的最前线战斗的精英集团。就连民间无法解决的凶恶恶魔也能驱除的强者齐聚一堂,受到业界人士另眼相看。
「为、为什么那种家伙能加入……?」
谦造愣愣地呢喃时,其他恶魔猎人插嘴说:
「我记得你好像考过公安,结果被刷掉?」
「少啰嗦。实力上绝对不输给他们!」
谦造过去曾挑战公安的任用测验,结果并未通过。
见到谦造握住日本刀的刀柄,刚才开口的男人举起双手向后退。
「是、是我不好啦。不过那些家伙们讲的也有道理。这次的契约是论功行赏。我们彼此也算是竞争对象,太轻率谈合作反倒可能会要命吧?」
「先等等,可是──」
谦造的挽留只是白费力气,恶魔猎人们随即一哄而散,离开交谊厅。
谦造独自一人呆站在原地时,热中于玩撞球的两人发出不符场合的喊叫。
「撞球就到此为止啦!」
「啊!现在轮到我把球打进去了吧!干嘛喊停!」
「老子是来工作的,怎么可以浪费时间玩耍。」
「你这家伙,发现快输了就来这招……刚才绝对是我赢了喔!」
「哦哦哦~玩个撞球就激动成这样,真是小鬼头。」
「啥~?是谁比较在乎输赢啦?」
谦造握紧了拳头,愣愣地望着两人争论不休的情景。
「那、那种家伙也能当上公安,我绝对不认同!」
……等等。
如此呢喃后,谦造突然抬起脸。
难道真的是这样吗?公安可是对抗恶魔的菁英机构,实在无法想像这种感觉不到分毫知性与协调性的人也能加入。两人荒诞无稽的行径,该不会其实暗藏其他目的?
──暂且……静观其变吧?
谦造改变了想法,决定先观察来自公安的两人。
「好啦,热身该结束了。开始工作啦,助手。」
帕瓦双手叉腰,意气飞扬地宣言。
「就说了,我才不是助手!我要休息一下。」
淀治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在酒吧吧台前方的沙发上倏地坐下。
「怎么啦,真不中用。」
帕瓦神色不满地嘀咕后,从口袋中取出之前要求秋和帽子一起买下的放大镜。她踩着毫无迷惘的步伐靠近交谊厅的墙壁,举起放大镜朝向该处。
观察正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门扉──魔术侦探也这么说过。
顺带一提,她选上墙壁没有特殊的理由。只是因为墙壁正好就在眼前。
「墙上有什么吗?」
帕瓦仔细观察着透镜中放大的白色墙壁时,名为谦造的男人从她背后如此问道。帕瓦表情严肃,转身对他说:
「有味道。是谜题的气味啊。」
「谜题的气味……?」
谦造让鼻子凑到墙边,嗅了嗅。
「……没感觉啊。难道有什么只有你才能察觉的气味?」
「正是如此。唯独名侦探才能洞悉的线索。」
帕瓦依旧拿着放大镜,移动到通往玄关大门的走廊上。
这回她趴在走廊的红绒毯上,仔细打量着绒毯的绒毛。
目标放在绒毯上,也没有特别的理由。
谦造从后方跟了过来。
「地上也有异状吗?」
「有啊。谜题的气味……」
「这种地方也有谜题的气味……?」
谦造压低姿势,凝视着红色绒毯。
「我是不太懂啦,不过像这样彻底调查每个细节,就是公安的作风吗?」
「没错。观察正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门扉。」
「原来如此……」
谦造点了点头,语带赞叹,帕瓦见状更是得意忘形。
「谜题!谜题的气味!」
「哦哦。」
「老子是名侦探,感觉得到。这洋房里头充满了谜题。」
「是喔?」
「唯有观察!观察才是真相的门扉!」
「原来如此。」
见到谦造事事都显得敬佩,帕瓦的兴致愈发高昂,就这么将放大镜朝向墙壁或地面,一路走来到了玄关大门前。
数名恶魔猎人正聚集在玄关大厅。
谦造靠近他们问道:
「喂,怎么了吗?」
「也没怎样,只是我们想调查外头,但是大门打不开。」
「大门……?」
谦造挤过这群男人来到门前,握住铁制门把使劲摇晃。
「这好像是如果没有钥匙,从内侧也无法打开的类型啊。大概是屋主出去时不小心锁门了吧?他说明天会来看看状况,也许只能等他来了。」
「啧,真没办法……」
众人耸了耸肩,准备离开此处。
「唔?窗户居然设在那种地方。老子闻到了谜题的气味!」
帕瓦朝着并排于玄关大门上方的两面采光窗,装模作样地举起放大镜。
但是四散离去的男人们不同于谦造,并未对此表现出几分好奇心。
「有谜题的气味喔……喂~……可恶。」
帕瓦不满地瞪向反应冷淡的男人们。
「话说接下来要调查哪里?」
「调查已经结束了!」
听见谦造这么问,帕瓦背对着他,不愉快地回答。因为干劲受挫,她决定暂且结束调查,前往分配给她的客房。
但是对方似乎有不同的解读。
「结束……?该不会你已经掌握线索了?」
帕瓦突然停下脚步。
随后她缓缓转身,露出毫无阴霾的明亮眼神回答:
「那当然。谜题的绳结早已经解开了。」
「你说、什么……?」
目睹谦造哑口无言地呆站着,帕瓦觉得心情好转几分,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客房。
她一走进现代风格装潢的房间,就发现淀治已经在床上躺成大字形,睡得正熟。
「喂~!助手!侦探都在努力工作,汝是在睡什么睡啊?」
帕瓦用拳头连连轻敲他的头,淀治睁开半边眼睛,打了个大呵欠。
「嗯啊~?又没关系。要是恶魔来了我也会认真起来,不过恶魔不在的时候努力也没用嘛。有这么好的床,不睡太浪费了。」
帕瓦沉默了半晌,双手抱胸点头。
「……这也有道理。老子正好也这么觉得。」
忠于自身的欲求,两人在这方面也很相似。
「公安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
另一方面,谦造在隔壁房间把耳朵贴在墙面上,低声呢喃。
到头来,虽然他在宅邸内部大致走了一遍,却没有任何成果。其他恶魔猎人也一样,众人似乎都毫无头绪。如此一来,最让人好奇的就是早早就躲进房间内的两名公安的真正用意。
因为房间恰巧就在隔壁,谦造决定从自己房间刺探公安的动向。
虽然两人刚才还在交谈,但这十分钟来毫无明显动静。
反倒是人睡着时规律的呼吸声,微微传进谦造贴在墙上的耳朵。
「他们不会真的在工作中睡着了吧……?」
谦造无法置信地注视着墙壁。
「不……这种选择也没错吧。」
他看向方格窗,天空已经染上夕阳的色彩。
如果潜伏在某处的恶魔要有所行动,想必会挑选能藏身于夜色的时段。
仔细一想,自从走进宅邸后,因为有不见踪影的敌人,让他必须时时绷紧神经,其他恶魔猎人大概也相同吧。不过这种紧张状态真能维持一整晚吗?
在对抗恶魔的战斗中,一瞬间的松懈就可能致命。
「……原来如此。虽然不晓得他们掌握了什么线索,但他们为了预防半夜遇袭,想趁现在先休息吧?虽然大胆,但是战略很明智。真不愧是公安。」
自己也不能落于人后。何不依样画葫芦,模仿公安的战略。
谦造满脸得意地设定了闹钟,决定上床睡觉。
于是,他在三个小时后醒来。时钟的短针来到晚上九点的时候。
外头一片漆黑。四周寂静得有如一潭死水,只有秒针前进的脚步声格外响亮。因为刚才补充了睡眠,身体感觉轻盈许多,他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判断。
他静静偷听隔壁房间的动静,隔着墙壁听见微微的打呼声。
公安到底打算在哪个时间有所行动?
他们到底掌握了何种线索?不能让他们把功劳全部抢走。
「来吧,要上随时都可以。我可不会落于人后。」
谦造做好心理准备,屏息等候行动之时。
于是──
当隔壁房间的大门开启之时,活力四射的朝阳与婉转鸟鸣已经充满整个房间。
「……不、不会吧!?居然真的一觉睡到天亮……!」
谦造手中握紧日本刀,压低上半身,耳朵贴墙,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
「不……不行啊。搞不懂。公安眼中看见的状况和我不同吗……!?」
半长不短的睡眠时间反倒让谦造头昏脑胀。身体状况堪称入行以来最糟的一次也不夸张。谦造冲出房间,见到两名公安脸上气色与自己完全相反,正神清气爽地张嘴打呵欠。
「嗯~真是个清爽的早晨。」
「睡得有够饱。果然贵的床睡起来就是不一样。」
淀治举起的手不经意触及颈子。
「……嗯?啊!帕瓦,你又偷吸我的血了喔!」
「啥?老子才没吸。」
帕瓦严正反驳后,伸手抹嘴。
「喂、喂。你们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一觉睡到……」
「嗯?」
「怎样?」
「没、没事……」
谦造无力地放下了想拦住两人的手。他当然无法承认自己在隔壁房间竖起耳朵偷听了一整晚。
「喂!你怎么把红豆面包全部拿走啊!那只有五个而已耶!」
「嗄哈哈!先抢先赢!」
两人在厨房内吵吵闹闹时,其他恶魔猎人也纷纷聚集至此。
所有人大概都紧张了一整晚,神情疲惫。
「到头来什么事也没发生。话说这里真的有恶魔吗?」
「有这么多恶魔猎人聚集到这里。也许夹着尾巴逃走了啊。」
「喂喂喂,这样可伤脑筋了。这样报酬不就飞了吗?」
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彼此互开玩笑。当众人移动到交谊厅时,一名恶魔猎人小跑步来到此处,脸色惨白。
「……喂。人数变少了喔。」
事件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恶魔猎人已有半数消失无踪。
+++
「为防万一,我刚才看过所有客房了。」
在众人围绕下,一名恶魔猎人语气微微颤抖地说道。
「原本一共有十六个人进这栋宅邸,但这里只有八个人吧?其他人到底在哪里、正在做什么,我觉得有点好奇,就看过了每个房间,结果每间都是空的。」
「也许只是不在房间里,正在其他地方晃荡吧?」
「我也这样以为,就在整栋宅邸里绕了一次,到哪里都没见到人。」
「那……该不会是到外头了?」
「玄关大门还是锁着的啊。而且回廊最深处的后门也锁着。」
窗户全都是固定式而无法开启,而且玻璃后还有设有铁窗,就算打破玻璃也无法离开宅邸。玄关大厅的采光窗虽然没有铁窗,但设在相当高的位置,实在无法从该处出入。
「所以就真如委托人说的,人凭空消失了啊……」
沉重的沉默突如其来席卷了交谊厅。恶魔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逼近,半数的恶魔猎人凭空消失,这让众人感到冰冷的颤栗。
谦造看向墙上的时钟说道:
「总之,委托人来看状况的时候也快到了。到时候也许暂且先离开屋子,重整态势会比较好。」
在这之后,剩余的人再度巡过整栋宅邸,但依旧无法找到消失的人,也没见到恶魔的身影。
在这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包围中,只有时间不断流逝。于是──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等不到有人来啊!」
剩余的恶魔猎人们起了骚动。
约好的时间早已经过去了,到了傍晚依然等不到屋主到来。
「……不知道是沟通问题,还是意外事故。在这深山里也没有联络手段,看来今天也只能在宅邸里头度过一晚了。」
听闻谦造这句话,男人们纷纷露出略有不安的表情。
在此时有一人不看场合,扯开嗓门大笑。
「嗄哈!嗄哈哈哈!果然演变成这样了!老子打从一开始就知道。」
帕瓦双手抱胸,愉快地开口说道。
侦探、助手、观众早就到齐了。然而却有种提不起劲的感觉。
帕瓦这时发现了,缺少的就是在眼前发生的事件。
谦造表情心有不甘,他靠近帕瓦。
「如我所料,你已经掌握某些线索了吧?」
「唔嗯!正是如此!」
「拜托了……是时候该告诉我们了吧?身为一名专家,要对人低声下气是很丢脸没错,但现在状况危急。身为公安的你,已经看见了我们没注意到的线索吧?」
听了这番话,帕瓦的心情更是好上加好,大动作点头。
「嗄哈哈。汝无论如何都想听天才帕瓦大人的推理吧?既然汝都这样说了,那也没其他办法。」
「喂~你们几个。这家伙说谎不打草稿的,自己当心喔。」
「这怎么可能。老子可是公安的恶魔猎人喔。助手的戏言,各位别放在心上。」
「我就说我不是助手了。」
不理会一脸傻眼的淀治,帕瓦悠然迈步,一步步走上墙边的舞台。
观众屏息静观。
集众人视线于一身。
自台上俯瞰台下的景色特别心旷神怡。
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的帕瓦心满意足地点头,手扶着高礼帽的边缘,清了清嗓子。
「在这栋宅邸中发生的人体消失事件。的确是个令人费解的谜题。」
她装模作样地垂下头,开始在舞台上走动。
叩、叩、叩。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谜题──没错,这宅邸中充满了谜题的气味。不过,所有魔术背后都有其玄机。重点在于观察。观察才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门扉。」
帕瓦缓缓将放大镜朝向观众,厉声说道:
「犯人就在各位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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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紧张感顿时充斥在空气中。
在众人的骚动声中,帕瓦紧接着从口袋中取出了中间打结的绳子。
为了这个瞬间,她事先在家里准备了绳结,带来此处。
「于是谜题的绳结,在此刻解──」
然而绳结并未解开。尽管她使劲拉扯绳子的两端,结果却不像魔术侦探的动画,绳结反倒是变得愈来愈紧。
帕瓦脸上流露几分焦躁时,谦造脸色苍白地开口问道:
「你说犯人就在我们之中……换句话说,难道恶魔就躲藏在我们之间!?」
「……咦?」
帕瓦依旧握着绳子的两端,连连眨眼。
「啊~……嗯,就是这样。正是如此!」
震惊有如水波在恶魔猎人之间扩散。
「真的假的?所以才会到处都找不到敌人?」
「把玄关大门锁住的也许就是那家伙。」
「能伪装成人类的恶魔吗?打从一开始就混进来了?还是从途中假冒某个人?」
谦造踏出一步来到众人前方,开口问道:
「确实这样就能解释当下的诡异状况。既然这样,谁才是恶魔?」
「这──还不能说。」
「为什么啊!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吧!」
恶魔猎人们纷纷逼向舞台,谦造举起右手制止。
「等一下。要指出是谁也没关系,不过一旦搞错了,我们可能就会成为私刑处决无辜人的犯人。因此在得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你不打算轻率发表意见吧?」
「……唔嗯。就是这样。」
帕瓦沉重地点头。
「可恶,究竟是谁!」
其中一名恶魔猎人自怀中取出刀刃厚实的短刀,牵制其他人。
「冷静下来。惊慌失措只会让恶魔乘心如意。明知如此还是要动手的话,我奉陪就是了。」
谦造安抚般说完,手掌摆到日本刀的刀柄旁。
一触即发。空气中飘荡着尖锐的棘刺。
两人互瞪了好半晌,最后持短刀的男人咂嘴,转身离去。
「啧!我要回房间了。有本事就来杀我啊。我一定会宰了你!」
男人们深陷猜疑的泥沼,对彼此放射出杀气,回到各自的房间。
交谊厅只剩下淀治和帕瓦。
「我说你啊~会怎样我可不管喔。随便乱讲一些有的没的。你只是在模仿那部卡通的台词嘛。」
「老子哪有乱讲!比起恶魔猎人,也许老子更适合当名侦探啊。要是不当恶魔猎人了,就来认真当侦探吧。嗄哈哈哈。」
「我们一辈子到死都是公安啦。」
「真是没梦想的男人。亏老子原本还想雇汝当助手。」
「如果你会给我吃涂满果酱的土司,我再考虑看看。」
在已经空无一人的交谊厅,淀治抬头仰望挑高的天花板,低声呢喃:
「嗯~话说混帐恶魔到底躲在哪里啊?」
于是,到了隔天。
人数再次减半。
+++
还能来到交谊厅集合的恶魔猎人,只剩包含淀治、帕瓦与谦造在内的四名。
「喂!到底是谁?是谁干的好事!谁才是恶魔!」
剩下另一名恶魔猎人脸色铁青,以短刀的刀尖指向四周。
谦造觉得这下事态不妙。
男人的眼睛充血,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迸裂。看不见的敌人带来的愤怒与恐惧,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性。尽管置身这种状况,更该保持平常心才是。
但是,不知为何来自公安的女人突然哈哈大笑,对男人的怒气火上加油。
「嗄哈哈哈哈,看汝那紧张的表情……!嗄哈、嗄哈哈哈!」
「你是在笑什么笑!」
「喂,冷静点。至少我不是恶魔。」
谦造一面牵制着手持短刀的男人,同时引导他的注意力转向自己。
「真的吗?那你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不是冒牌货,应该能答得出来。」
「可以啊。」
「我和你以前一起工作过。那是什么恶魔?」
「是海参恶魔。我们让居民避难并设下包围网的时候,突然有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从天而降,抢走了猎物。」
「……你没说错。」
男人的短刀刀尖转向淀治与帕瓦。
「既然这样,恶魔就在你们两个之中。你们互相提出问题!」
两人互看一眼。
「咦~?为什么啊,有够麻烦。」
「废话少说,快点问!」
男人将刀尖凑向两人。淀治瞪了他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
「帕瓦,你喜欢什么?」
「喵子。讨厌蔬菜和人类。汝喜欢什么?」
「真纪真小姐。」
两人同时伸手指向对方。
「她是帕瓦。」
「是淀治没错。」
短刀男嘴角扭曲,连连后退。
「混帐!到底是怎么搞的!」
人数日渐减少,至今却仍然不见恶魔的踪影。
屋主也从未现身,就算想逃离,窗口也都装有牢固的铁窗。
而且玄关大门和回廊另一头的后门还是锁得牢牢地。
谦造感觉到一股脖子正渐渐被丝线勒紧般,挥之不去的焦躁。
「对了。食物也该计画性地管理才行。」
谦造前往厨房一趟,但立刻神色剧变,回到交谊厅。
「糟糕了!食物都不见了!」
食物库中已经空无一物。该处原本应该还有数天份的食物。
「喂、喂!该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办啊!」
另一名恶魔猎人几乎要哭出来似地叫道。
「唔,就是恶魔干的好事。无法原谅。」
帕瓦高举起拳头时,淀治眯起眼睛说道:
「……嗯?喂,帕瓦。你的衣服上好像沾到面包屑了?」
「……完全没有啊。」
帕瓦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拍落衣物上的脏污。
「啊!该不会就是你吃完了剩下的食物?」
「胡说八道!老子打从出生以来从来没吃过面包!」
「拜托,这绝对是骗人的吧!」
「喂,女人。他说是你吃的,是真的吗!?」
「你这家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受到三人逼问,帕瓦表情扭曲,连连后退。
「不是!不是这样!是那家伙在说谎!」
帕瓦笔直指向淀治。
「就、就是那家伙!那家伙就是潜伏在宅邸内的恶魔!他说谎就是想陷害无辜的老子啊!」
「什么!?」
「这家伙就是让人消失的恶魔!?」
两名民间恶魔猎人的锐利视线,这回指向了淀治。
「啥~?是在讲什么啦。刚才互相提问的时候,你也说我真的是本人了吧?」
「老子没说。这种话老子一句也没说过。」
「好恐怖喔~喂,你们两个刚才应该也听到了吧?」
「……」
然而谦造和另一人依旧对淀治摆出狐疑的表情。
「不过……我起初提议众人合作的时候,头一个反对的就是你啊。」
「回想起来就是他没错。结果人数变少到这个地步。」
「不、不是这样。喂,别闹了!不是我!」
「就是这家伙!这家伙就是坏蛋恶魔。老子这个名侦探都这样讲了,绝对不会错。」
「你这家伙,再闹下去,我忍耐也是有限度──」
淀治正要冲上去抓住帕瓦时,谦造将出鞘的日本刀指向他。
「不要动!敢动我就砍你。」
「啥?你有种就试试看。」
「我只是叫你不要动。如果你不想被怀疑的话。」
「……」
淀治依旧高举着拳头,面露纳闷的表情。
谦造缓缓压低刀尖。
不可以焦急行事。要保持平常心。谦造如此告诫自己。
「你虽然可疑,但是没有明确的证据。所以,如果你坚称你不是恶魔,就要由你自己来证明。」
「啥?怎么证明?」
「不好意思,在屋主来接人之前,我要束缚你的四肢,监视你的动静。如果这样照样有消失事件发生,就能证明不是你干的。」
「嗯?那要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吧。只要屋主来了,向公安求证,请他们详细调查就好了。如果你真的清白,肯定会得到证明。」
「我才不要。根本不晓得什么时候会有人来。谁要被绑着呆等啊。」
这时,谦造旁边另一位恶魔猎人恳求般说道:
「我明白了,不然这样吧。一天就好。到了早上就放你自由。这样行吗?」
「我就说我不是恶魔了嘛!」
淀治原本打算凭蛮力抗拒,但是他的手突然静止。
「话说回来……真纪真小姐要我跟人家好好相处啊……」
淀治像是回想起某件事,表情不满地嘀咕后,用另一只手硬是压下了自己举起的拳头。
「……真没办法。一天而已喔。」
「很好。就这样说定了。」
他们用上了员工区的仓库内的绳子,将淀治的手脚绑住,固定在柱子上维持着坐姿。在不能放松的紧张感之中,全身逐渐冒汗般的沉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太阳被西方的山棱线吞噬而消失。
在恶魔居住的洋房中,第三天的夜晚正要开始。
「差不多该休息了。为防万一留两个人监视他,剩下那人补充睡眠,我想采取这种形式。从谁开始睡?」
「老子。老子已经想睡了。」
听了谦造的提议,帕瓦使劲举起手。
「我懂了。到日出大概有六个小时。过了两小时之后就来换班。」
「知道知道。」
「帕瓦~你最好给我记住喔。」
「呜~恶魔在瞪人。好恐怖喔~……」
帕瓦挪开视线不看淀治,二话不说就走出了交谊厅。
这个宽广的空间中,只剩下被绑住的淀治和两位民间恶魔猎人。
「结果今天屋主也没来。已经一辈子出不了这栋屋子了吗……」
手拿短刀的男人不停自言自语,眼睛直盯着反射金属光泽的短刀。
他脸颊凹陷,眼睛下方挂着深浓的黑眼圈。看来极限已经不远了。
「这怎么可能。就算屋主真的遭遇某些意外,要是将近二十名恶魔猎人一星期没回来,总会有人来找吧。」
谦造鼓励般说完,被绑着的淀治开口了:
「吵死了。拜托安静点啦。这样我睡不着啊。」
「你这种姿势也想睡?」
「这不是废话吗?已经晚上了。再不睡明天会很累。」
「原来如此。不管置身何种状况,能睡的时候就要尽量睡。这就是公安的工作风格吗……咦?已经睡着了……?」
淀治背靠着柱子,开始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在这之后,过了超过三个小时。
在远离都市喧嚣的宅邸中,夜里彷佛所有声音都死去般寂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说好两小时换班,等到现在还没起床。」
因为帕瓦迟迟没有回到交谊厅,谦造心烦气躁地盯着时钟瞧,随后看向边睡边流口水的淀治。
「这男人也一直没醒来,神经没粗到这种地步就无法当上公安吗……?」
「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是公安,还很难说吧?」
在一旁把玩着短刀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是啊,说的也是。」
「谦造。这里有我顾着,你去叫那个女人过来。」
「我懂了。就这样吧。」
因为男人不时低声呢喃自语,令谦造有点担心,不过男人冷静的提议让他稍微放心了。看来男人还勉强维持着理性。
谦造走出交谊厅,前往客房的方向。
「……走了吧。」
确认门关上之后,剩下的男人缓缓靠近熟睡中的淀治。
谦造误判了男人的状况。
男人的镇定并非来自冷静,而是焦虑到了极点的证据。
他瞳孔的焦点无法对齐,指尖微微颤抖着。
「……喂,你就是恶魔对吧?只要你还活着,我甚至不能放心睡觉。我可不像谦造那家伙那么有耐性。」
交谊厅的门完全隔音。现在就算对方发出惨叫,也不会被发现。
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只要嫁祸给恶魔就好。
男人俯视着熟睡的淀治,缓缓举起了握在手中的短刀。
「乖乖去死,好吗?」
+++
「嗯?嗄?」
帕瓦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倏地撑起身子。
感觉好像听见了淀治的声音,但是半梦半醒间她也不确定。
「肚子饿了……」
肚子发出了细微的惨叫声。
因为她已经把食物库剩下的食物全部吃光了,中午后除了水之外什么也没摄取。
「淀治,血……」
她扑向隔壁的床铺,但只有床垫的柔软弹力反过来推向她。
棉被底下没有搭档的身影。
「嗯~…?」
「喂!快起来!换班监视的时间到了!」
房门正被人连续猛敲。
剧烈的振动让帕瓦迷蒙的意识终于渐渐聚焦。
「……啊啊,差点忘了。」
她回想起来,淀治被诬陷是恶魔,现在被绑在交谊厅里头。
「喂!回答我啊!」
「真是吵死了。老子知道啦。」
帕瓦戴上了枕边的高礼帽,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房门。
走廊指引灯的黯淡亮光中,谦造正站在门前。
谦造安心地吐了口气。
「你还活着啊。因为你一直不应门,我还以为连你也消失了。」
「淀治现在怎么了?」
「在交谊厅乖乖睡着了。目前是这样。」
谦造走在帕瓦的身旁,表情严肃地说道:
「喂,那家伙真的被恶魔冒充了吗?我看他那个态度,愈来愈不这么觉得。」
「淀治不是犯人啊。」
「不、不是吗?刚才说他就是恶魔的人,明明就是你吧?」
「啥?老子没说啊。」
「咦?呃……?」
见到帕瓦一脸认真地回答,谦造深感混乱般呢喃。
差不多该解救淀治了。
然后叫他让自己吸血当作回报吧。帕瓦这么想着。
「稍、稍等一下。如果他不是恶魔的话,我做的事情又算什么?」
「竟然把无辜的人五花大绑,简直禽兽不如!天大的蠢材!」
「呃呃呃……?」
然而,当两人推开交谊厅的门扉时,只能默默站在原地。
房内找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
「为什么!刚才明明人还在啊!」
谦造焦躁地大叫,连忙奔向刚才淀治被束缚的位置。
被绑住的淀治、负责监视的男人,全都突如其来消失无踪。
淀治逃脱了?不对──
不知为何,就连刚才绑着淀治的绳索都消失了。人体消失事件再度发生,原本多达十六名的恶魔猎人,现在只剩两个人了。
「哼哼哼……」
突然间,站在身后帕瓦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哼哼,呵呵呵,哈~哈哈!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是怎么了啊……该、该不会,就是你!」
见到帕瓦笑得有如宣告胜利,谦造愕然地开口说道。仔细一想,自己打从一开始就被这女人耍得团团转。如果恶魔真的冒充了某一个人,不可能有这么多故意吸引无谓注目的举动──这样的先入为主不知何时潜藏在心底。
──被骗了!这家伙才是恶魔……!
谦造不由得倒退好几步,然而帕瓦毫不理会他,迳自朝舞台奔驰而去。
随后她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了中间打上绳结的绳子。
「谜题的绳结──在此刻解开了!」
「咦?」
谦造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
帕瓦将绳子往左右使劲拉扯,但结果如同上次,绳结依旧纹风不动存在于绳子中央。
「呜咕咕!呼!呜嗄啊啊!」
帕瓦的额头青筋暴露,她猛然使劲拉扯绳子,绳结终于在断裂声中一分为二。
帕瓦洋洋得意,把分成左右两段的绳子拿在眼前摇摆。
「谜题的绳结──在此刻解开了。」
「……」
谦造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愣愣地仰望着舞台。
「使人类消失的恶魔藏身于这幢宅邸。一个人消失了、两个人消失了、三个人消失了,最后剩下老子与汝。既然如此──」
帕瓦表情得意至极,将手掌朝天。
自手腕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形成巨镰的形状。
「恶魔就是汝啊啊啊啊!」
「咦咦咦……!」
巨镰自舞台上当头劈落,谦造举起日本刀勉强挡下。
但是他承受不了强劲的力道,日本刀脱手掉落。
「混帐恶魔!去死!」
「恶、恶魔明明是你吧!」
「老子是名侦探!」
见帕瓦如死神般高高举起巨镰,谦造转身背对她,拔腿就跑。
虽然一切都莫名其妙,但现在只能逃命。
「咕!」
深红的利刃挟带着强劲的阵风而逼近,掠过谦造的小腿肚。
小腿传来锐利的痛楚。但是一停下脚步就会没命。谦造咬紧牙关,像是要甩开疼痛,从交谊厅的门冲进走廊。
──该怎么办?
大门锁着,无法逃到外面去。
要逃向交谊厅另一侧的回廊吗?
不,那里只有一条路,到头来还是会被追上。
要躲到客房或员工区?
不行。既然现在没了武器,迟早会被逮到并杀掉。
「对了!」
通往玄关大厅途中有个小房间,谦造连滚带爬闯进该处。
禁止进入的动力室。室内光线阴暗,管路和电线错综复杂。中央处的大型发电机正不断低吟。暂且在此潜伏,先躲过对方的追踪,再回到交谊厅取回日本刀。他如此计画──
「就在这里!」
门从外头被猛然踢飞,肩膀上扛着巨镰的女人倏地现身。
「为、为什么!」
「这里传出血味啊。汝以为能逃出名侦探帕瓦的手掌心吗?混帐恶魔!」
谦造回忆起自己的小腿刚才受伤了。
「先、先等一下!不是我。我才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讲过好几次了吧?老子是公安的天才名侦探帕瓦大人!」
「哪、哪有名侦探会扛着染血的镰刀追杀别人啊!」
帕瓦步步逼近,谦造连连后退。
谦造的背后撞上发电机,退无可退了。
「先、先等一下!委托人说这里有昂贵的机器──」
「去死吧啊啊啊!」
「根本没在听!」
谦造连忙压低身形,巨镰的尖端全力刺进他背后的发电机。
「奇怪……?」
帕瓦眨了眨眼,电流在啪叽声响中迸射火花。
下一个瞬间──
啪唰──────────!
从镰刃刺中的裂缝处,大量的液体有如喷泉般喷溅而出。
「是、是怎么回事?」
「哦、哦哦哦哦?」
猛然喷出的洪流力道十分强劲,两人站不住脚,连滚带爬被冲回交谊厅。
也许是动力来源受损,照亮室内的灯光剧烈闪烁。
两人的身影在闪光之中浮现,同样全身染满腥红。
「这是……」
「血……?」
帕瓦舔了舔指尖,如此说道。
「为、为什么发电机会喷血……呜哦!」
染血的绒毯突然间开始不停蠕动,害谦造向前跌了一跤。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低沉的呻吟声撼动了整栋宅邸。
「该、该不会……啊!」
就在谦造失去平衡时,巨大的水滴自天花板滴落在他旁边。
水滴在地面上迸裂,飞沫烧灼谦造的皮肤。
表情扭曲的他仰望上方,见到无数水滴正从墙壁和天花板渗出。
「嗯~?到底是怎么搞的?」
帕瓦扛着深红巨镰靠近,谦造指着天花板对她大喊:
「小心啊!是酸液……!」
「酸液?」
「会被溶解啊!」
「嗯啊?」
就在帕瓦仰望上方的同时,一点一点的水滴开始坠向两人。
两人拼了命闪躲酸液的轰炸。
「是、是怎样啊?」
「对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谦造压低姿势,扯开嗓门大喊。
「恶魔不是从未现身。而是打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我们眼前!」
「喝啊!」
帕瓦的巨镰变形为巨大的伞。谦造冲进伞底下。
「整幢宅邸本身就是恶魔!」
+++
「──汝是说,整幢宅邸?」
听闻谦造的喊叫,帕瓦皱起眉头,扫视四周。
墙壁与地面确实正如生物般蠕动,酸液之雨也愈来愈猛烈。
谦造快嘴说道:
「对,我终于搞懂了。宅邸从上方俯瞰呈现十字架的形状,你就当成人体来看。我们进入的玄关就相当于头部。客房和员工区所在的左右走廊是双臂。然后从十字路口继续前进会抵达这个宽敞空间,十之八九是胃。」
「胃……?」
「所以才会有胃酸洒下来。之前那些人一定都是被胃酸融化了。」
「哦?」
「大概是夜里想在这里开作战会议,或者是被某些声音吸引。因为交谊厅的门完全隔音,惨叫声不会传到客房。像这样故意渐渐削减人数,则是为了刺激剩余的人的恐惧。」
「哎,恶魔最喜欢人类的恐惧嘛。」
「我终于搞懂为什么胃后头有那条谜样回廊了。那条蜿蜒曲折又没有岔路的走廊,恐怕就是肠子。」
「哦~……」
「然后,看起来像动力室发电机的那个,恐怕就是最重要的脏器。那个房间位在十字路口旁边。从位置来看,你刚才偶然间破坏的就是宅邸恶魔的心脏!」
「这绝不是偶然!」
帕瓦突然间放声咆啸。
「……心脏。对,就是心脏。名侦探帕瓦大人打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一切。真是天才!该拿诺贝尔奖!」
呜哇~!太了不起了~!不愧是名侦探帕瓦大人……!
帕瓦感到来自全世界的赞叹声从天而降,在这一刻确实传入她的耳中。
「不对……摆明是偶然吧?你刚才明明就叫我去死。」
「老子是叫宅邸恶魔去死。」
「你刚才明明就攻击我……」
「啥……?老子哪有对你怎样?」
「咦?恐怖耶!」
──宰了你们……宰了你们……宰了你们……宰了你们……
墙壁和地板的蠕动更加剧烈,宅邸恶魔的怨叹之声重重回荡。
酸液的量更是增加,有如豪雨般倾盆而下。
「不妙啊。血之伞快要撑不住了。」
虽然交谊厅内充斥着自宅邸的心脏部位流泻至此的大量血液,但是帕瓦无法灵巧控制不属于自己的血。
「对了,你是魔人吧?我曾听说过公安的特异4课里有魔人。」
「正是如此!老子就是公安魔人名侦探帕瓦大人!」
「我、我懂了。总之我们先朝玄关方向的走廊前进。只要离开胃袋,往食道方向移动,应该就能躲过胃酸!」
两人缓缓靠近交谊厅的正门。
然而,也许是宅邸恶魔试图阻挠,门上了锁般完全无法打开。
「可恶,不行啊!一动也不动!」
「交给名侦探!这种时候就要用脑袋!」
帕瓦用脚底全力踢向房门。
「你这样没有用脑吧!」
「啧!比想像中还硬啊。」
感到一阵晕眩的同时,帕瓦咂嘴说道。为了保护自身不受酸液的豪雨所害,她将血之伞扩展得相当大。现在身体有些贫血,使不上力。虽然喝了恶魔的血,但酸液的侵蚀相当快,修补速度追不上。
「可恶~~!到头来所有人都会消失吗!?」
谦造抱头呐喊。
「……嗯?」
帕瓦突然转头向后。
「怎、怎么啦?」
「淀治现在怎么了?」
「和用来绑他的绳子一起消失了,大概和留在这边的恶魔猎人一起被溶解了。」
「溶解之后会怎样?」
「应该会流向另一侧的门的深处──也就是肠子的回廊里。这怎么了吗?」
「……」
帕瓦默默地侧耳倾听。
在酸液奔腾的轰然巨响与宅邸恶魔的咆啸之中,似乎参杂着其他的音色。
「最后一次看到淀治是多久前?」
「在我去叫你而离开前。当时他被绳子绑着,就那样睡着了。」
「所以说,淀治还在肠子里头吧?」
「是没错,但是这又怎么了!」
嗡嗡……
帕瓦看着剧烈蠕动的交谊厅地板。
自心脏部位流出的恶魔之血,正不停流入交谊厅对面那扇通往回廊的门后。
嗡、嗡、嗡、嗡……
那就有如发自地狱深处的怪物低吼声──
「这是什么声音?」
谦造一脸纳闷地思索着。
淀治被酸液溶解后,被冲进肠道中。
而现在,大量的恶魔之血正注入该处。
嗡嗡!嗡嗡!嗡嗡!
「正在靠近……?」
嗡嗡嗡嗡!嗡嗡嗡!轰隆隆隆隆隆!
「是什么啊?有东西正在靠近!」
嗡嗡嗡嗡嗡叽叽叽叽叽叽叽叽轰隆隆隆隆!
谦造表情扭曲,使劲捂住耳朵。一旁的帕瓦凝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快来啊,搭档。」
下一瞬间,房间另一侧的门在轰然巨响中化为飞溅的碎片。
模样诡异的男人就站在该处。金属灰色的链锯自头部和双臂向外突出,有如野兽尖牙般狰狞的利刃正高速回转。撕裂空气的引擎声搅烂了脑海中的一切思绪。
「呜哇!?那家伙是什么啊!」
听见谦造捂着耳朵并放声惨叫,链锯男缓缓把脸转向他。
震动的墙面。酸液的豪雨。链锯男扫视这地狱般的空间,表达感想:
「嗯~?这是怎么回事?我才刚醒来,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淀治!这边啊!」
帕瓦扯开嗓门大喊,谦造惊讶地说:
「咦?那家伙是公安的男人?公安到底是什么组织啊!?」
「啊!对了!帕瓦~!你竟敢出卖我!」
淀治突然注意到帕瓦而冲过来,但酸液之雨无情地淋在他身上。
「呜!呕嗄!这什么啊!」
然而,在身体溶解而失去形体的同时,链锯人将满地的鲜血含进口中,继续飞奔而来。随后将右手的电锯刺向帕瓦的颈子。
「帕瓦!这次真的不能饶过你!」
「老子晓得,不过有话等逃出去再说。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嗯嗄?」
淀治回过头一看。交谊厅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酸液的狂风暴雨。
「啧!要怎么办?」
「逃出去。但是门打不开。」
「啥?这种东西动一下脑袋就能打开了啊!」
淀治用头部长出的电锯撞破门板中央处。
「动脑袋不是这个意思……!」
一面听着谦造的呻吟声,淀治冲第一,紧接着帕瓦也冲进走廊。
像是要阻止一行人逃脱,铁门接二连三自地面和天花板长出来。
「少碍事!」
最前方的淀治一面撕裂铁门,一面跑过蠕动的走廊。
呕噗!恶心的声响传来,跑在最后头的谦造转头往后看。
「喂!酸液追过来了!」
有如胃液沿着食道逆流,酸液的巨浪自交谊厅涌向此处。
「快跑、快跑、快跑啊!」
玄关大厅已经近在眼前。然而──
「啥!?」
链锯的一击插进玄关大门,但无法突破而被挡下。
「不妙!大门就相当于宅邸的牙齿!强度和其他部位不同!」
谦造焦急地大喊。
「你说门是牙齿?」
淀治从门板拔出链锯,靠着脚底长出的小链锯,沿着墙面垂直向上奔驰。
「那上面的窗户就是眼睛吧!眼睛应该就挡不住了吧!」
「啊,还真的有动脑……」
淀治冲向位在大门上方约五公尺处的两扇大厅采光窗,从内向外撞破。
呀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顿时响彻宅邸,玄关大门也忍不住朝上下张开。
这瞬间,帕瓦和谦造冲出门外。
「到外面啦!」
漆黑的天空。天空的下缘正渐渐染上色彩。黎明将至。
「帕瓦──!」
淀治自窗户冲出宅邸后,豪爽地降落至地面,将电锯指向帕瓦。
「哎,别这么生气。要把胸部给汝揉一下当作赔罪也是可以。」
「……呃。」
淀治的动作一瞬间停顿,但他连忙甩头。
「不,已经不用了。我有真纪真小姐嗄啊!?」
自玄关大门伸长的铁栅栏刺穿了淀治的身躯。
宅邸恶魔像是要做最后的抵抗,想把捕捉到的淀治拖进体内。
「哦哦,呜啊啊啊啊!」
玄关大门张开血盆大口,身体被刺穿的淀治就这么被吞进宅邸深处。
「喂、喂!那家伙被吞下去了喔!」
「被吞了耶~……」
帕瓦与谦造束手无策,只能站在原地。
不久后,大概是耗尽所有力气了,恶魔宅邸发出的尖声惨叫在群山之间回荡,泛黑的腥红肉片开始自宅邸一片又一片剥落。
在朝阳的微光中,最后只剩下爬满藤蔓而几乎朽坏的废墟。
「所以说,那是占据老旧宅邸并与之同化的恶魔吗?」
不知谁的交谈声自山道传来。
「嗯。好像是喔。因为委托人的反应不太对劲,我逼问之下才知道,宅邸恶魔占据了他持有的房屋,威胁他召集恶魔猎人当作食物。」
现身的正是秋与真纪真。
「真……!」
帕瓦的背脊倏地挺直。
「其实也不用麻烦真纪真小姐亲自来接人……」
「因为上次才有恶魔针对淀治下手,而且下星期我要去京都出差,会愈来愈忙碌。我想说在那之前来山里走走也不错。早川不想要和我一起吗?」
「没、没有。没这回事。」
秋连忙摆手后,真纪真的视线转向半毁的宅邸。
「啊,是帕瓦耶。」
发现帕瓦站在玄关附近,真纪真走近到她身旁。
「虽然我特地跑来,不过事件好像解决了呢。」
「没错,正是如此。名侦探帕瓦大人,已经把事件圆满解决了。」
站在一旁的谦造板起脸说:
「……等等,你刚才差点杀了我吧?」
「啥……?明明是老子救了汝一命,还想捏造罪名嫁祸于老子吗!这混帐蠢材!」
「咦咦!?」
「没用的。这家伙会把自己的记忆窜改成对自己有利。」
一旁的秋点起菸,如此说道。
「然后呢?淀治怎么了?」
帕瓦摇头,耸了耸肩。
「助手淀治被宅邸吃掉。壮烈牺牲了。」
「真的假的。」
「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真纪真歪过头问道,帕瓦比手画脚开始解释:
「他在宅邸的肚子里被溶解了。然后老子英勇奋战,最后惩罚了犯人。」
因为听不出任何头绪,站在一旁谦造代替她说明。
「哦~……」
真纪真听完说明后,走向宅邸的后方。
跟在后头的一行人目睹眼前的情景,倒抽一口气。
就在后门旁边,躺着好几具只剩白骨的尸体。
而且右半身被溶解的淀治也在该处。
「真纪真小姐!」
淀治用剩下的左手开心地挥手。
「辛苦了,淀治。看来工作已经完成了啊。」
「那当然!我拿出真本事,一下子就搞定了。」
真纪真弯下腰,淀治对她举起V字手势。
「身体半边溶掉的人这样讲也没说服力啊……不过,为什么真纪真小姐知道在这里?」
听秋这么问,真纪真撩起头发回答:
「交谊厅是胃,更深处的回廊是肠子嘛。既然这样人类被溶解之后,应该会抵达肠子──回廊最深处的出口吧?」
「所以说,后门就是肛门吗?」
帕瓦噗哧大笑。
「嗄哈哈哈!是大便啊!便便!名侦探帕瓦大人和助手便便!」
「吵死了。哪有名侦探会大喊便便!」
「…………」
在一段距离外,谦造默默注视着大呼小叫的公安。
突然杀向自己,满口谎言的女人,还有半边身体溶解却还活着的链锯男,再加上若无其事般看着这情景的两人。
「我……没考上公安真是太好了……」
谦造失意地远离此处,在他背后,淀治的咒骂和帕瓦的尖笑在山林之间响亮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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