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十日(周一)-章节
真白心急如焚。期盼着早点到午休时间。因为她有太多事情想问紫音。单凭两节课间的短休时间根本问不完。午休铃声响起的瞬间,真白就如同箭一样冲出了教室。
真白不一会就到了紫音的教室前。彼时紫音正将两个包裹从包中取出。她察觉到真白来了后,笑着看向她道:「啊,真白」
真白大步向紫音走去,抓住了紫音的手。
「跟我来」
紫音就这样被真白拉着向前走。为了防止包裹落到地上,她紧紧的将其抱在怀里。
两人来到了天台。此时十一月已经迎来了尾声,即使是中午时分室外也异常寒冷。
「怎么了,真白」
紫音很疑惑,为什么突然就把自己带到天台上来。
「你已经饿得等不及了吗?那今天把我的也分给你一点……」
「在你家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紫音愣住了。
「那个人指的是?」
「怜小姐……不,那位名叫一之濑怜的女性。她到底是谁」
「嗯、唉……?」
紫音感到十分困惑。
「你问她是什么人,但她就是我妈妈呀」
「是你父亲再找的情人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就当作是那样吧。再怎么看,外貌、与前妻一样的名字「怜」都让我觉得她与紫音有血缘关系,但就算有这么多难以接受的地方,也不能说这种事完全不可能。
可是,这种假设立刻就被否定了。
「爸爸才不会找情人。因为爸爸最爱的永远只有妈妈」
「那么她到底是谁?」
「妈妈就是妈妈啊。是生下了我的人」
「……也就是说那位女性是你的生母吗?」
「我一直都是这个意思呀」
「但你真正的母亲,已经在八年前因为交通事故身亡了」
面对真白所说的话,紫音的悻悻地低下头。
「嗯。妈妈那时就死了,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那么,那位女性就不是你的母亲……」
「她复活了啊」
听到如此超出常理的说法,真白一时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妈妈虽然很早就死了,但是她又活过来了」
真白还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但还是尽力从口中挤出了话语来: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呢。已逝之人是不可能活过来的」
「死而复生的方法是存在的」
「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能说。我被告诫了绝对不能说出去」
「是谁不让你说?」
紫音没有作答。
「到底是谁」
紫音低下了头对此缄口不言。真白能感觉到真相就在前方了,但她还是放弃了继续追问。再继续诘问下去恐怕会让紫音感到惧怕,致使她面对自己的问题全都选择默不作答。
「那我换个问题。紫音,昨天晚上你在哪里呢」
「我在家里呀」
「昨天晚上,我去了你家。但根本没有看见你」
『完了』此刻紫音心中的愕然溢于言表。
「当时我睡着了……」
真白一直盯着紫音的脸。哪怕只有些许的表情变化也逃不过她的眼睛。所以她判断紫音所谓的「睡着了」并不是在说谎。紫音平时的想法都直接写在脸上,如果是谎话的话,自己很容易就能看穿。
「我把你们家所有的房间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你的身影。那这又怎么解释呢」
紫音的额头沁满了汗水。她没有作答。真白认为如果继续在这点上追究下去也很难有所收获。
「那我再换个问题。还是关于怜小姐的事。我原本以为她是从外部进入到你们家庭中的,事实并不是这样对吗」
「从外部进入?」
「意思是她本来是和一之濑家无关的人,对么」
这时,真白的脑海中浮现出两种可能。
其一是,从外部融入进来的怜操控了一之濑家。想来,要趁着信幸承受丧妻之痛之际趁虚而入并不是什么难事。
另一种则是,信幸支配了怜。类似于失去了深爱妻子的丈夫,找到了一名与妻子十分相似的女子。于是将她带回来家里,凭借暴力让她屈服于自己的形式。那么昨晚,怜迫切的拉着真白去家里吃炖锅也许就是一种求救信号。
但最坏的结果就是,无论是哪种情形下,紫音长久以来一直在遭受虐待的可能性十分高。这表现在她那与年龄不相符的稚嫩言行。由于长期受到虐待,导致认知能力发展受阻的案例也屡见不鲜。
但这充其量只能算是假说。若是得不到证据的支撑,也不过是编撰出来的故事罢了。所以,为了找到证据,真白将手伸向了紫音的罩衫。
在没有得到紫音同意的情况下,真白将紫音罩衫的下摆从短裙处向上掀了起来。
「你做什……」
真白撩起罩衫下的吊带背心。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道青一道白的腹部,以及其上星星点点的内出血伤痕。甚至还有细微烧伤愈合留下的痕迹。
「不,不要这样」
真白不顾紫音的喝止,粗暴地解开了她罩衫的扣子。果然,留有内出血痕迹的地方并非只有腹部而已。从脖子以下到胸部的周围也布满了点点紫色的伤口。这些伤痕都只集中在衣物能遮挡住的部位。
「真白,不要这样!」
紫音用力地将真白甩开。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只是想和真白一起吃便当而已啊」
「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紫音看向真白的眼中闪烁着怯意。
「不要这样。真白的眼神,好可怕」
「当然会变得可怕啊!」
真白突然怒喝道:
「因为我很担心你啊!这种事,不要硬逼我说出来啊!」
但是紫音的胆怯却丝毫未减。她一边勉强拉住敞开的罩衫,一边看着真白。
「紫音……」
无论真相如何,真白还是想先安抚好紫音的情绪,所以用尽可能的柔和的语气说道:
「……抱歉吓到了你。但这不是我的本意」
也许是真白真挚的情感切实传达到了,紫音的气息稍微变得平和了一点。
「我才该说抱歉。其实真白,一点也不吓人的」
听紫音的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胆怯了,真白才算稍稍安心了一些。
「紫音,请告诉我。你身体上的伤到底是谁干的」
「是我偶然摔倒的时候留下的」
这不可能。这并不是摔倒留下的那种伤痕。正当真白感到奇怪时,紫音抢先开口道:
「没关系的。我没有受到什么过分的对待」
紫音接着说道:
「请你相信我,我不想让真白为我担心」
「我也想相信你,但是」
「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这是我们家的问题」
之后紫音就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下午的课真白都没法集中精神。完全不能好好听课,满脑子想的都是紫音的事情。
想着怜对父女俩实施思想操控的可能性。
想着信幸支配着一家人的可能性。
虽然哪种假设都有可能,但是无论哪种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是怜进行思想操控的情况下,她昨晚就完全没有理由邀请自己去吃炖锅。毕竟带外人进家门,不是只会加大实施虐待的事实暴露的风险么。
如果是信幸支配了一家人的情况下,怜邀请自己去吃炖锅这个点倒是能解释得通。但实在想不通她不直接去找警察理由。她看上去也并不是受到了会阻碍思考那种强力思想控制的样子。
而且不论是哪种情况,如紫音所述,『死去的怜又活了过来』这种说法都完全说不通。
无论怎么思考,都得不出能让人接受的答案。
真白只能乖乖投降,转头望向窗外。鸟儿在冬日的青空中自由的翱翔着。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在自寻烦恼就好了。
真白心想,为了让真相大白,自己必须行动起来。
放学后,真白前往了一之濑家。但并非是为了去见紫音。而是为了监视。虽然完全无法保证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所谓搜查就是这样。这是从父亲的经历中学来的。
真白走入了一之濑家的房院。她在宽阔的院子中游走,对房子周围的环境进行了检查,随后发现了一扇落地窗。虽然窗帘是拉上的,但幸运的是偶然留出了一道缝隙。真白贴着窗户,偷偷观察着客厅。看到了紫音正在喝果汁的画面。貌似没有其他人在家里的迹象。
过了一会儿,紫音开始做起了家务,真白透过缝隙紧紧地盯着里面。
太阳落山了,天渐渐冷了起来。响彻的圣歌从天主教堂传来,就在那时,玄关处有了动静。
貌似是有人回来了。
紫音那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门打开后,紫音的父亲,信幸走进了家门。看到父亲回家,紫音站起身来,随后向信幸那里走去。
真白拿出了手机,启动了手机摄影功能。真白判断若是对于虐待一类的案件,应该通过影像拍下证据。
事实证明,真白的判断是正确的。
信幸搂住了靠过来的紫音,与她亲吻了起来。一瞬间,真白终于确信了。实施虐待的是紫音的父亲。但是与她想象中的情况不同。现在信幸在她面前对紫音实施的是性虐待。真白原本设想,如果紫音的父亲对她实施了虐待的话,为了支配她也许会使用一些暴力手段。
但是,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暴力虐待与性虐待同时存在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总之已经收集到了实施虐待的录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地将紫音解救出来。
真白本想敲响落地窗来制止信幸。但是正当她要行动前一刻,她愣住了。
眼前的情景很奇怪。
真白仔细地注视着那位被信幸亲吻的女性。
明明那应该就是紫音,但总给她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眼神也好,手上的动作也罢,甚至腰肢的仪态,无论哪点都让真白感觉不对劲。
那享受着信幸深吻,连眼神都快融化了的女性,她是……。
在明白她是谁后,真白惊讶得将手机都掉在了地上。手机摔到院子的石头上,发出了咔嗒的声响。
要被发现了。反应过来的真白立刻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手机跑了出去。她在最后看到信幸将手伸向了女人的胸前。那时她露出的表情是那么的迷恋。
那名女性明明就是紫音,但偏偏却不是她。
那满含成熟风韵的神情……。
真白已经彻底混乱了。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明明该是紫音的人,却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怜。
真白逃回了自己家中。刚进入自己的房间,她就猛地跳坐到椅子上。带有轮子的旋椅在地板上来回移动。真白喘着粗气,感觉像是头脑过载了一般。她想拼命厘清当下这些难以理解的现状,最终导致大脑发生了超负荷运转。
即便如此真白也依旧在思考着,思考着她刚才所看见的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是紫音的女子,不知何时转变为了怜。那副身体毫无疑问确实是紫音的,但其中灵魂却是怜。
这种现象不可能存在。真白这样告诉自己,但突然,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不可能。但是,除此以为别的假设都说不通。
「分离性身份障碍……?」
曾经被称为多重人格,是一种神经性疾病。但紫音如果患有这种疾病其实也并不奇怪。受到虐待的儿童中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的并不在少数。这让真白对紫音一直都在遭受虐待这件事更加确信无疑了。
也就是说。
迄今为止自己一直认为是怜的人,其实就是紫音。
午休时的交谈也终于能够理解了。紫音被问到昨晚在做什么时,回答说睡着了。那指的原来是意识陷入了沉睡。
「警察……必须联系……警察……」
真白用颤抖着的手取出了手机。但手机屏幕上有着好几道裂痕,甚至都无法开机。大概是掉到地上的时候坏掉了吧。正当真白想起身去取家里的座机时,她突然停住了。
也许还是听听看紫音的说法后再决定比较好。她到底为什么遭受了虐待,却没有向任何人求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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