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章节
§1
「真是的,你就不能冷静一点吗?小薰的考试在明天。」
「少啰嗦!」
从刚才开始,响就在房间两头来回踱步,静不下来。从今天起连续三天,透所在的高中因作为入学考试的考场而放假,而那里也正是薰的考场。考试正式开始明明是明天,响却比当事人还要紧张,不安地在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你紧张个什么劲啊。」
「你才是,明明没在认真看报纸,却一直在翻来翻去。」
换作以前的薰,通过这种程度的考试应该问题不大。但由于环境剧变,她曾有段时间无法静下心来学习,导致情况出现了变数。仔细想想,这并非透的责任,但他心里终究过意不去。就在一个多月前,透甚至为了和响撇清关系而希望薰落榜,但看到她连日来的努力,这种心情也早已烟消云散。
〖放心吧。和你们不一样,薰小姐是个好孩子,肯定会考上的。〗
「闭嘴!」
「一只野猫别装模作样地说大话!」
透和响的踢击如夹三明治般,精准地命中桃的侧腹。这只大约一个月前开始与他们同行的猫,竟然会说人话。虽说是说话,却并非真的发出声音,而是通过心灵感应直接与大脑对话。至于猫为何能做到这种事,至今仍是个谜,恐怕与那种神秘病毒有关吧。透自己也拥有常人不可能具备的能力,所以倒也并非无法接受,便不再深究。
「天气这么冷,她会不会感冒啊……」
大约一小时前,薰说要转换心情,独自出门去附近的公园散步了。事到如今,临时抱佛脚也没什么用,不如趁此机会放松身心、调整状态——薰的这番话确实有道理,透勉强同意让她独自出门。为防万一,他让薰带上了装有GPS发信功能的手机,还命令桃派遣小动物暗中跟随她。
〖要是那么担心,你们自己跟去不就好了。〗
「没办法,是小薰说想一个人静一静的。」
〖万一雾生那帮人袭击过来怎么办?你们是不是有点松懈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一个月来他们完全没再动手了啊。而且小薰被绑架的事已经被媒体大幅报道过了,要是她现在再被掳走,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他们恐怕也不敢贸然出手吧。」
去年年底那起「寻猫骚动」后,透他们认为雾生那帮人很可能仍未死心,于是三人一猫在寒假去了冲绳,整个假期都住在当地的公寓式旅馆里。他们本打算静观其变,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结果什么变化都没有。透在原本住的公寓里布置了机关,以便察觉不速之客的入侵,但外出期间并没有人闯入的迹象。
寒假结束后,透和响一边最大限度地张开感官、保持警戒,一边上下学,可那些家伙连影子都没见着。在电车上狙击桃的男人,以及那帮穿白色防护服的家伙,大概都伤得不轻;除他们之外,应该没人知道透他们藏匿着桃。然而,那则寻猫委托至今仍挂在「探索者」网站上,只是附加的期限条件已被撤销,重新变回了无限期。考虑到这一点,透暂时禁止桃外出。当然,桃也明白需要警戒,所以虽然抱怨连连,但还是听从了。
至于桃在研究所偷听到的那个位于北陆地区的深山村庄,透和响以一座大约十年前建造的水库为关键词,在网上搜索,结果查到了一个叫「古和泉村」的地方。只不过那里已经废弃,被并入了邻近的自治体;即便想造访,如今这个季节当地也被深雪覆盖,更何况那座废村的大部分区域都已被水库淹没。
至于二战末期在当地发生的那场原因不明的瘟疫,透和响在向厚生劳动省确认后,又打电话询问了古和泉村附近镇的镇公所以及当地的乡土研究家,似乎确有其事。据说大约二十多年前,那种疫病曾在当地再次爆发,一度引起相当大的骚动,但由于很快就被控制住,并未在全国范围内传开,现在大概也没什么人记得了。祸不单行,之后台风引发了大规模泥石流等灾害,古和泉村终遭废弃,剩余村民四散、不知所踪。综合这些情报来看,恐怕古和泉村就是桃所说的——透、响、薰三人的出身村庄了。
其实不仅是透,响和薰据说也是孤儿,两人幼时曾在同一所孤儿院待过、见过面。但与自幼辗转过多所孤儿院的透不同,响和薰后来分别被不同的家庭收养。六年前,两人偶然在街上重逢,契机正是响的耳朵捕捉到了薰的心跳声。只不过,两人对进入孤儿院之前的事几乎都不记得,没有能够证实桃那番话的决定性记忆。
除了身世问题,透如今大致明白了先前雾生他们企图抓捕薰、响和桃的动机——肯定与那种病毒的研究有关。雾生,以及那位神秘男子木岛,透至今仍未能掌握其行踪。距离最初的事件已经过去三个月,无论怎么警戒,最近始终风平浪静。所以,透或许真的稍微有点松懈了,他甚至开始乐观的认为:那些家伙说不定确实放弃了……当然,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透,你该不会连入学考试的时候也作弊了吧?」
「那次我可是认真考的。也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
「哼,谁知道呢。」
「响,我告诉你——虽说学校定期考是那样,但就算不作弊,我成绩也比你好。你上次数学考试不及格吧?还有古文和地理也很危险。」
「喂,你怎么知道的?你又偷看了吧?你这个色狼!你才是呢,昨天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时,不是慌得要死吗?」
「哪、哪有的事?」
被这么一问,透尴尬得有些结巴。
〖哎呀呀,这可真是半斤八两啊。〗
桃用后腿站起来,灵巧地耸了耸肩,语气无奈。
「吵死了!」
「你给我闭嘴!」
两人同时扔出的杂志和遥控器,分别击中了桃的后脑勺和脸。
「咕!」
明明只要躲开就好,但因为肥胖的身躯而逃得慢了半拍。
〖这是虐待动物!我要向动物保护团体投诉!〗
「那就给我像畜生一样,别跟人类顶嘴!」
〖呀嘞呀嘞,同样是人类的雌性,为什么和薰小姐差这么多呢?〗
「吵死了!你这胖猫给我去外面吃老鼠!」
这次换成桃和响斗嘴了。在桃来之前,透和响偶尔也会针锋相对,但最近桃也加入战局,随时都在上演互相叫骂的空中战。为了不打扰薰,透的房间成了主战场,吵得不可开交。
遥控器击中桃时产生的冲击力,意外打开了电视开关。白天的电视节目果然没什么好看的。屏幕上是喜滋滋地聊着无聊八卦的评论员,画面顶部则滚过一条速报字幕——
『枫叶银行发生抢劫案,疑犯劫持多名人质,正与警方对峙中。』
「真想干的话就该去抢运钞车吧?那个效率更高。」
——透一边说着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想,一边从地上捡起遥控器想换台,却发现电视画面里映出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停下了正要按键的手指。
「这不是车站前的银行吗?」
透正若有所思,一旁的响和桃却还在争吵,甚至开始扭打起来。因为要避免病毒感染,桃跟透和响打闹时绝不伸爪子,只用巨大的肉垫拍打。
「给我安静点!」
透抓住正发出威吓声的桃的脖子,把它扔向玄关,然后调高了电视音量。
(……说起来,小薰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说过要顺便去银行一趟?)
察觉到透的异样,响疑惑地凑过来,和他一起注视着电视。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透瞥向身旁,发现响的表情也微妙地僵硬着。两人的视线交汇,像是在确认「怎么可能嘛」。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薰打了电话。桃也走过来,默默地看着响。
「……不行,不接。怎么办……?我先去公园找找看。」
响快步走向玄关。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阳台的玻璃门。两只乌鸦在阳台上大声叫了起来。那是负责跟着薰的乌鸦。桃立刻跑到玻璃门边,隔着玻璃和乌鸦开始了某种交流。
〖薰小姐似乎出事了。〗
一听到桃这句话,透猛地站了起来。
从这栋公寓望不见车站前银行的内部,由于多重障碍遮挡以及角度的关系,距离略微超出了透的透视能力范围。两人一猫于是迅速出门——透跨上摩托车,让响和桃坐在后面,连头盔也没戴就冲出了公寓停车场。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明天就是入学考试了。薰的倒霉程度让透感到一阵晕眩。
§2
车站前早已人满为患。接到报案赶来的警车、媒体的转播车,甚至还有看热闹的路人,把现场挤得水泄不通。由于实施了交通管制,连摩托车都无法靠近。车站大楼正在装修,根本没有空间容纳这么多聚集的人群,现场周边陷入了一片混乱。
透他们扔下摩托车,跑到与枫叶银行隔着环岛相对的商用大楼,沿着紧急楼梯上到高处观察情况。两人从刚才起就用眼睛和耳朵搜寻着可能的侵入路线,可银行建筑本就戒备森严,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桃已经单独行动,去召集街上的动物了,但透对此并没抱太大期望。据桃说,它虽然能命令动物们做一些咬断电缆之类的简单工作,却没办法完成打开门锁或按下特定开关这类复杂指令。更何况,这里根本就找不到侵入的路径——通风口装着铁网,通往屋顶的门也紧锁着。而银行所在的大楼又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想从别的屋顶跳过去也不可能。
银行内有两名蒙面男子,他们将职员和顾客都赶到了柜台内侧。其中一名微胖的男子负责看押人质,同时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敲击着键盘。另一名高个子男子则带着一个像是分行行长的人,在二楼的出租保险箱翻找着什么。那个高个子才是头领。透对他印象深刻,想忘都忘不掉。响也说听过他的心跳声,所以肯定就是木岛没错。既然木岛在这里,雾生说不定也在某处待命。情况糟透了。
而且不知为何,「探索者」网站上竟出现了征求这起银行劫持案相关情报的委托。由于是由运营方代发的,不清楚委托人究竟是谁,但因为这是公开案件,想必已经有不少「Exer」开始行动了。透只向网站代理人简要报告了一点:本案的策划者,正是去年那起绑架·贩卖人口案的在逃主犯。
另一方面,薰混在被集中到柜台内侧的人质当中。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相当沉着冷静,嘴唇还在微微翕动。
「小薰好像在嘀咕什么。」
「嗯,我正在听。呃……『……响姐,你听到了吗?我没事。犯人中有一个人,身上有我被关在研究所时闻到过的气味,小心点……』——她这么说。」
响为了让透也能听明白,把薰的话复述了一遍。
「果然是木岛那家伙。薰大概是猜到我们来了,正定期念叨着她注意到的事。」
「小薰真聪明。可不能辜负她的期待啊。」
「嚯,跟以前比反应可大不一样呢?透,你之前想撇清关系的心思可是一目了然啊。」
「如果是你的话我可能会丢下不管,但毕竟是小薰嘛。」
「虽然有点不爽,不过我还是坦率地感谢你吧。」
响开心地笑了。
「不过,意外地麻烦啊。我还以为有桃和我们的力量,应该很容易搞定呢。」
「唔,毕竟是被关在银行里无处可逃,事件迟早会解决,但通常都会拖很久。而且一旦情况恶化,犯人可能会伤害人质。」
「那就麻烦了,小薰的考试就在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在今天之内解决掉……话说,响,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怎么了?」
「这帮家伙装备了霰弹枪,还准备了笔记本电脑,看起来计划得很周密,但为什么偏偏选了劫持人质、固守银行这种下策?」
选择固守银行,要么是有援军可等,要么是确保了逃脱路线,要么……就是走投无路后的孤注一掷。
「透,你的意思是……他们另有目的?」
而且也没见他们为长期对峙准备食物。这起事件说不定只是佯动,为了转移对另一个目标的注意力——可作为佯动来说,风险未免太大了。
「等等,好像有动静了。」
一辆便衣警车的后座门打开,飒爽走下的正是那个令透和响难以忘怀的雾生。她戴着墨镜,旁人看不清表情,却骗不过透的眼睛。
「为什么这家伙会坐着警车来这里?」
「而且感觉似乎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从前那飘逸优雅、长及背部的黑发,今天剪短了,变成了波波头。
「难道她是警察那边的人?说起来,她的部下当初随随便便就把前来盘问的巡警打发走了,她本人一通电话也能让立川警署停止出警……响,你怎么看?」
「雾生和木岛内讧,然后木岛失控暴走……?这不可能吧。或者他们俩仍然是一伙的,一个扮劫匪、一个在警察系统内部,想误导调查方向?」
前者不清楚,但后者完全有可能。不知道雾生拥有多大的指挥权,但从周围人对她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她似乎身居相当高的职位。刚才那个像是现场负责人的男人正点头哈腰地向她说明情况。
薰的脸已经被那两人见过了。木岛那边好像还没注意到薰,但最好认为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那个女人……〗
充满杀气的话语传入脑海。桃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能侵入吗?」
〖不行。连厕所排气管的封网都固定得相当牢。我姑且命令它们去破坏,但恐怕到明天之前都来不及。另外,既然那个女人都到现场了,就必须抢在警察之前把薰小姐救出来并藏好,否则很可能又会变得麻烦起来。〗
「这我也知道。」
(可恶……)
本来就因为难以侵入而束手无策,现在雾生又待在警方那边,就更不能贸然行动了。虽然透也考虑过暗中向警方提供大楼内部的情报,但果然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妥当。
透他们只能干着急,任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3
太阳落山,夜幕逐渐笼罩街道,但站前广场却是例外。警方与媒体的探照灯将枫叶银行大楼照得亮如白昼,仿佛化为了一座不夜城。
傍晚五点,犯人方面提出了第一次要求。不过,这并非对外围布控的警方提出的,而是向首都圈所有电视台发去了邮件。
『请于明早六点前准备好一架直升机,停在银行楼顶,供我们逃离。』
犯人方面命令电视台在节目中公布这一要求,并宣称今后的所有交涉都将通过电视台进行。邮件中还提到,若要求不被接受,将首先杀害支行行长,并附上了被蒙住双眼、绑在椅子上的支行行长的照片。各家民营电视台轻易地接受了这一要求。大概是认为,即便只有自己拒绝播出,只要其他台报道了,结果也一样。唯有NHK虽然报道了收到要求一事,却没有播送具体内容。
三十分钟后,一段拍摄支行行长遇害场景的视频被上传到了某租用服务器空间。画面显示,在另一个房间里,一名微胖的蒙面男人用霰弹枪轰碎了支行行长的头颅。透和响看过之后,只觉得一阵恶心。有时,两人甚至会怨恨自己过于敏锐的感官。
这一次,犯人不仅通知了各家媒体,还将视频链接发布在了聚集着大量网民的匿名留言板上。随附的信息中写道:
『媒体必须毫无保留地公开所有信息,否则下次我们会杀掉五个人。另外,我们已经设下了机关,只要警方强行突入,就会立刻杀死所有人质。请慎重判断。』
就这样,媒体完全沦为了犯人的传声筒。实际上据透观察,大楼里根本没有什么机关,但不得不置身于全国民众监视之下的警方,除了采取谨慎而消极的对策外别无他法。
而透他们也尚未想出有效的对策。说到底,他们根本无法接近银行大楼。响因担心和焦虑而变得暴躁,与桃争吵不休,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在此期间,大楼的窗户和紧急出口等所有与外部相通的地方,都被从内侧用置物柜和大型办公桌堵死,想要潜入变得更加困难。
由于已有一名人质遇害,警方似乎想放弃持久战法,转而采取出动SAT强攻的策略,却又顾忌舆论反应,至今无法行动。高层此刻大概正在寻找推卸责任的对象吧。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会拖到明天早上六点的最后期限逼近,才决定方针。
一旦采取强攻,作为人质的薰便安危堪忧。另一方面,若采取持久战法,今天之内恐怕无法解决。即便能勉强在明天早上让薰赶上开考时间,要她在睡眠不足的状态下参加考试,也实在令人于心不忍。虽然考虑到情况特殊,校方应该会安排补考,但对于备考期间屡受波折、模考成绩勉强超出通过线的薰来说,还是尽量避免难度可能会提高的补考为妙。
尽管薰小声向响传达了「不要勉强」,但透无论如何都想让她平安地迎接正式考试。毕竟这几个月的早餐人情不还清的话,可是要遭天谴的。
话虽如此,透依旧搞不懂犯人在想什么。明明计划得相当周详,要求却仅仅是一架逃跑用的直升机,实在令人费解。而且期限设在明天早上六点,也未免有些不上不下。毕竟这类事件,时间拖得越久,逃跑就越困难。
「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跑?」——也许是被与桃之间无谓的争吵耗尽了精力,响有气无力地问道。
「或者,那是幌子吧。」
〖原来如此,他们是还准备了其他逃跑手段,现在只是在拖延时间啊。〗
「但是要从哪里逃?这可是连只猫都钻不进去的楼啊!」响反驳道,语气带刺。
〖真是不好意思啊……〗
桃一脸无奈,似乎也感到厌烦了。
「伪装成人质趁乱混出去,或者挖地道逃走什么的,方法倒是有几个,但都不现实吧。」
透心想他们一定在等待着什么……而且,在讨论逃跑路线之前,这起银行抢劫案本身就很可疑。毕竟这是群连绑架儿童、贩卖人口都干得出来的家伙,若只为求财,只要不择手段,更低风险且可靠的方法比比皆是。
「所以,透,你觉得他们的目的不是钱?但既没打算用直升机逃,也没打算抢钱的话,那他们为什么要窝在里面啊!」
「……目的另有所在……必须窝在那里的理由是……」
透没有理会激动的响,沉浸于自己的思绪。说起来,那个叫木岛的家伙曾带着支行行长翻找过出租保险箱。透当时只以为他们在找值钱的东西,现在想来那举动很不自然。想要钱的话,强迫支行行长通过网络转账到秘密账户,或者直接拿走金库里的成捆钞票不就行了。也就是说,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出租保险箱里的某样东西,杀害支行行长也是为了灭口。
(那么,那个女人又是为了什么出现的呢……?)
「响,雾生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正在和上层商讨是否要强行突入呢。她似乎倾向于强攻的样子。」
(这样的话,就有些矛盾了。如果木岛他们和雾生是一伙的,理应采取拖延战术才对,难道是我有什么疏漏之处吗?)
透如此思忖时,扫视了一眼大楼内部——
「咦?木岛那家伙,哪儿去了?」
——不知何时,大楼内已经看不到木岛的身影了。
「去了大楼的地下层。我刚才听到他走下楼梯的声音。」
响用闷闷不乐的声音回答道。
从透现在的位置透视地下层,实在相当勉强,他并没有看到木岛的身影。虽然响在捕捉着他的动向,但可能的话,透也想亲眼盯住他。
「下水道?」
——响突然提高了声音。
「下水道怎么了?」
「啊,薰说的,她闻到下水道的臭味了。」
「下水道,下水道……」
(难道说……)
「啊,上来了。」
木岛从通往地下层的楼梯探出身子,朝那个微胖的男人打了个手势。微胖男人于是走到囚禁人质的柜台内侧,抓住薰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
(……什么?被发现了?)
「喂,这下糟了。薰被发现了!」
微胖的男人用胶带封住了薰的嘴,又将她的手反剪到身后绑住。然后抓住她的上臂,像押送犯人一样把她带往了地下。
「糟了!!被摆了一道!」
「什么啊?」
「隧道啊!那些家伙真的在地下挖了隧道吧?从下水道挖到银行地下层。你怎么没听见啊!」
「唉?……啊啊啊啊啊!!」
响大叫着冲下旁边的紧急楼梯。透和桃也追了上去。
「对不起!我还以为是车站大楼在施工就没在意,但刚才确实一直有挖掘声。呜……薰,对不起……」
响一边跑一边懊悔地低语。大概是因为和桃的争吵分散了注意力吧。毕竟车站大楼的地下街也在施工。从这边听去,方位也重叠了,才没察觉那竟是挖掘地道的声音。透如此心想,暗自嘀咕:
(算了,已经发生的事就没办法了。之后全力追踪就好了……)
「——桃,让老鼠跟踪他们。」
〖明白!〗
桃唰地一下轻盈地钻进了某条小巷。完全不见平日那慢吞吞的模样。
木岛他们从枫叶银行的地下层转移到了下水道,已移动了数十米。手提灯的微光在透视之下隐约可见。不过那里似乎位于地下相当深的地方,已逼近透的透视极限,稍不留神就会跟丢。响似乎也在尽力捕捉声音,一脸认真地对着地面侧耳倾听。
「告诉警察,那些家伙从地下逃走了。」
对响说完,透集中精神,死死盯着那微弱的光芒。木岛他们正逐渐远离车站。看着他们毫不迟疑的行进速度,透心想这必定是事先反复踩过点。果然是针对那家银行的周密计划,而目的则是拿走出租保险箱里的某样东西……
§4
银行劫匪原本两人,加上从下水道侧挖隧道的男人,犯人团伙变成了三人。桃和老鼠都还没追上。以木岛为首的犯人们挟持着薰,朝着人烟稀少的区域前进。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让透不禁觉得这座城市的人是不是全都聚集到车站前了。
不知道警察会不会认真对待响的通报,但不管怎样,他们的行动肯定都很迟缓。只能由透他们来想办法了。
犯人们停下脚步,似乎打算在这里上到地面。
「想得真周到啊,在这里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这是一所小学的用地内。夜晚无人的校舍浮现在黑暗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存在感。透和响位于体育馆前,左手边是漆黑一片的操场。
两人为了包夹那个窨井口,各自藏身在树篱的阴影里。和往常一样,用手机连着免提耳麦。计划是等那些家伙上到地面后,看准他们背对自己的时机发动袭击。
透用皮夹克的袖口擦了擦汗,重新握紧右手的电击枪。木岛他们肯定想不到透和响会在这里埋伏。透打算趁他们刚爬出井口时疏于防备的刹那动手。而且只要按顺序解决上来的人,下面的人也不容易察觉,不需要同时对付多人。真是一石三鸟之计。
但是,有什么东西让透的神经隐隐作痛。他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为了以防万一,透确认了一下雾生的动向,发现她还在车站前,继续面对着枫叶银行。明明已经不用再演戏了,她却还是恪尽职守地继续着交涉。
「透,他们上来了。」
(……嘛,算了。现在应该专注于眼前的事态。虽然本想等桃追上来的,但也没办法了。)
首先,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为了观察情况,掀起井盖探出头来。微胖的男人在下面举着枪戒备,木岛则抓着薰的胳膊,在井底观望上面的情形。
但是,透的脑中警报响个不停。不祥的预感逐渐膨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像有根小骨头卡在喉咙里一样,让人郁闷又烦躁。
(不,现在应该专注于营救行动。先把小薰救下来再想也不迟……)
薰被带走的时候确实很令人着急,但事态有所进展总归是值得欢迎的。当然,前提是营救行动能顺利进行。如果薰的存在没有暴露,现在她应该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了,但想这些也没用。话说回来,她一开始没被木岛发现才更奇怪。而且正是靠薰在银行内部获取的情报,透他们才察觉到地道的事——把这点想成是好事就行了。要是开始说「如果当初」之类的话,就没完没了了。
(!!!)
就在这个瞬间。想到这件事的透,感觉就像被狠狠地敲了一记闷棍。
(……不对,不是这样。为什么没被发现?为什么木岛没有发现小薰的存在?奇怪,明显很奇怪……)
现在想来,木岛当时的态度,就像是早就注意到了薰,却故意放任不管,直到逃出大楼前才动手一样。
「等一下。」
透低声说道。
「哎,你说什么呢?人已经出来了啊?」
正要冲出去的响停下了动作。
是的,如果木岛发现了薰的存在,那他也应该会想到响可能就在附近。那些家伙知道薰的能力,也知道响的能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封住薰的嘴?他们应该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响在监听才对。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是故意放任的。连响会追上来这点也算计在内了。透猛然环视四周——
(他们的同伙就藏在某处……在哪里?)
就在透注意到操场铁网对面停着一辆贴着黑色车窗膜的面包车的那一瞬间。
——砰。
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声,有什么东西贯穿了透的右胸,从后背穿出。
§5
「透!」
察觉事态的响,一边用电击枪放倒第一个人,一边惊呼道。
「快……逃……是……陷阱……」
透喘着气。由于肺部开了个洞,血泡随着呼吸从右胸噗噗地冒出来。他下半身失去力气。膝盖一跪在地上,身体就直接往前倒了下去。
视野边缘捕捉到突然加速靠近的面包车,但透却发不出声音来告知响。他拼尽全力扭动身体,瞥向窨井那边,看到第二个男人上来了——
「别动。」
响正要攻击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第二个上来的是那个微胖的男人——那个眼神最残忍的危险家伙。他一边狞笑着,一边将霰弹枪对准了窨井下方的薰。
有人用狙击步枪击中了透,这完全是早有预谋的埋伏。透的意识迅速模糊起来。
「为了拿到名册而让他们去抢银行,没想到竟然钓到不得了的猎物呢。」
雾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知何时,面包车已经驶入了校园内。
「名……册?」
透气若游丝地问道。现在只能拖延时间。再过一会儿,警察应该就会注意到犯人从地下逃走了。不,或许他们已经行动了。
「呜呜——!!」
被木岛带上来的薰,看到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透,隔着封嘴胶带发出了含糊的惨叫。
透扭过头向上看去,只见留着一头浓密黑长发的雾生,正带着残酷的笑容俯视着他。
「对了,忍不住炫耀做过的事,可是小混混的坏习惯呢。那么——」
雾生为了给倒地的透致命一击,将枪口对准了他。
「喂,我应该说过,不准做无谓的杀戮吧。」
木岛压下了雾生的枪口。
「反正都被看到脸了,没办法吧。」
雾生的语气中充满了杀气。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了警车的警笛声。
「啧,赶紧撤。」
微胖的男人说着,猛地踹了透一脚,透就这样翻滚几圈后,跌进了窨井里。竖井落差很大,但透却完全感觉不到落下的冲击……说起来,已经失去痛觉了,只是雾生的身影烙印在眼底,挥之不去。
(为什么,头发是长的……?)
随后,透的意识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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