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团圆-章节
「看来你终于想起自己的真心了呢。要不是被逼到这种地步,你们这对倔强的姐妹还真不肯坦诚相对啊。」
水冬俯视着小夏说道,随后转向秋叶:
「干得好,白云君。你冲出去的时机,堪称完美。」
「是、是,非常感谢!」
被心上人称赞,秋叶不禁有些飘飘然。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什么……水冬小姐,你、你是什么意思……」
盐谷似乎被这意外的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水冬一边解开千春的束缚,一边淡然答道。她将自己的长袍褪下,裹在只穿内衣的千春身上,随即恢复成一如往常的水手服姿态,凛然地与盐谷对峙。秋叶一边戒备着盐谷,一边在心中暗暗喝彩。
「等、等一下。红羽小姐不是杀人犯,这是真的吗?」
「什……?盐谷同志才是杀人犯——?」
——东濑的脸抽搐起来,真纯则浑身发抖。
「春、春姐姐不是杀人犯……?」
——小夏抬起头。如今比起自己身体的事,姐姐的清白似乎更让她在意。看着这个气喘吁吁却依然露出微笑的少女,秋叶切实感受到了这对姐妹重新寻回的东西有多么重要。
(或许,黑御门学姐就是为了这个,才故意静观其变的……)
与此同时,那位魔性的少女张开了她小巧的嘴唇:
「只要想想竹永事件中,凶手为何会使用『赤族斑蜘蛛』的毒液,事件的脉络就很清晰了。」
「使用的理由……难道不是因为那是足以灭人全族的剧毒吗?」
——真纯歪着头问道。水冬否定了这个说法:
「不对。当时我们都被盐谷误导了,虽然『赤族斑蜘蛛』的名字听起来很吓人,但毒性其实并不高。我在『保管室』的资料里确认过了——『赤族斑蜘蛛』的毒液,其致死量约为30cc。」
「30cc……?!」
东濑和真纯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盐谷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这种程度,是不可能在那支小箭的表面涂上致死量毒液的。结果就是——竹永先生因摄入了仅有致死量几十分之一的毒液而亡。虽然这并非罕见之事。」
「可是,如果不到致死量,应该不会死吧……」
——提出疑问的是真纯。
「那是个误解。致死量终究只是个大致标准。人类个体差异很大,对毒物的反应也因人而异。有人摄入了超过致死量的毒药却平安无事,也有人恰恰相反。所以,理论上任何分量的毒,都有可能杀人,但是——」
「但如果打算杀害竹永同志,犯人至少也该使用致死量以上的毒才对。那样更保险嘛。换作是我就会这么做。」
——接话的东濑,准确地把握了水冬话中的含义。真纯听后抱起胳膊:
「的、的确,从杀人犯的心理来说这很奇怪啊?不,也有可能是不知道致死量就用了……?」
「那是不可能的。我也想过,如果目的是杀人,犯人肯定会去查清楚自己所使用的毒物信息。要是失败了可就糟了……」
——秋叶不知不觉间,已经带入了策划杀人的凶手心境。连语气都莫名变得有些阴暗:
「而且,在那间存放毒物的『保管室』里,有一本外行也能看懂的《保管毒物效能便览》,查起来很简单。只要读了那本书,犯人就应该知道,有好几种毒比『赤族斑蜘蛛』的毒液更少量即可致命。」
然而,那些毒在犯案时并未被选中。真纯垂下眼帘,喃喃道:
「……也就是说,那支毒箭并不是以杀害竹永同志为目的而射出?」
「没错。竹永先生会死,纯粹是因为他运气不好。」水冬淡然答道。
——『真是个运气不好的男人……』
这句话突然浮现在秋叶脑海中。那是竹永被毒箭射倒后不久,某个人物说过的话。秋叶将视线投向那人——头发灰白、脸色阴沉的盐谷秀年。
「盐谷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致死量的事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盐谷,肩膀微微一动。
「……你突然说什么呢?」
「因为,竹永先生死的时候,你不是自言自语说他『是个运气不好的男人』吗?我可是清清楚楚听到了。」
盐谷挑起了眉毛。东濑等人一阵动摇——
「没、没错。既然盐谷同志对『赤族斑蜘蛛』有了解,那应该也能像黑御门小姐这样推理才对……但,为什么他当时反而会把那种蜘蛛说成是剧毒呢?」
「——就说了是『故意误导』,对吧?」
「红羽学姐……!你已经可以起来了吗?」
千春坐在刚才束缚着自己的祭品台边,回应道:
「……眼镜不在,看不太清呢。胸口有点疼,但已经没事了,白云同学。」
「我是黑御门。」
千春正对着水冬的胸口说话,闻言僵住了,然后故意嘀咕着「眼镜、眼镜」摸索周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对、对不起。我这姐姐真是……」
「小夏你好好休息。总之,盐谷你心里有鬼,所以才故意那么说,对吧?」
——千春豁出去了。
「到、到底是怎样啊?盐谷同志……」
真纯含糊其辞地问道。或许,她是害怕继丑乃宫之后,连盐谷也背叛了他们吧。盐谷扭过脸去:
「关于那种蜘蛛的毒性,我只是记岔了而已,并不是故意误导你们。」
「可是,你说了『真是个运气不好的男人』……」
秋叶的追击被盐谷轻描淡写地避开了——
「我不记得了。话说回来,如果竹永同志被毒箭射中并非出于杀人目的,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盐谷巧妙地转移了矛头,提出了另一个疑问。东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会不会是找茬泄愤啊?丑乃宫和竹永同志不是关系恶劣吗?所以用毒性较弱的毒,想让他吃点苦头。」
「结果事与愿违,对方丢了性命……然后丑乃宫后悔了,便自杀了?是这样吗?」
——真纯一脸疑惑地说出这番话,水冬却断言道:
「不对。丑乃宫先生没有使用吹箭。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这推论可真是支离破碎啊。水冬小姐,你刚才说『千春小姐不是真凶』,现在又否定了丑乃宫。那使用吹箭的人可就不存在了。毕竟,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啊。」
——盐谷如此揶揄,但这对水冬毫无效果。她将视线转向秋叶:
「白云君,你还记得吗?那时候,被扔在窗外的吹箭筒的气味。」
「哈、哈啊……?气、气味……?」
「是的,气味。」
真是突如其来的提问。秋叶摸不透水冬的意图,有些不知所措。但既然是水冬问起,他便倾尽全部精力,试图重现当时的记忆——
(气、气味……?那个确实是……啊啊,好像不行啊……这……)
「对、对不起!我想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气味……就只有灰尘的味道。」——秋叶心情黯淡地回答。他明明不想拖水冬后腿的……
「没错。灰尘的气味,仅此而已。」
「……哈啊?」
「你还不明白吗?上面既没有红羽同学用的薰衣草香水气味,也没有盐谷及其『同志』们用的那种浓烈熏香的残留。」
「……啊,是这样啊!」
——秋叶恍然大悟,不禁打了个响指:
「所以,既不是红羽学姐,也不是丑乃宫先生干的!」
「……原来如此。」
——毕竟是关于自己的事,千春也立刻明白了。
「薰衣草香水?红羽小姐有用那个吗?」东濑狐疑地抽了抽鼻子。
「你们每晚都沐浴在浓烈的熏香中,气味已经渗入身体了。你们早已习惯了香气,所以不容易注意到。」——水冬如此解释。
见东濑和真纯脸上浮现出诧异的表情,秋叶帮忙解说:
「红羽学姐爱用的那种薰衣草香水,稍微靠近一点,就会沾上香味。」
他想起在咖啡店时,水冬曾指出他身上有薰衣草香的事。
「香水多用在手腕上,握过吹箭筒的话,肯定会沾染上香气。你们身上的熏香味也一样。竹永先生倒下后,我们立刻就出去了,如果红羽学姐或丑乃宫先生刚用过那支吹箭筒,气味应该还残留着才对。所以射出吹箭的并不是他们。」
「可、可是,竹永同志确实被吹箭刺中了。外人作案的可能性也已通过搜查排除了。那到底是谁用的吹箭……?」——真纯脸上写满了不解。
她的疑问很合理,但这样下去,讨论只会回到原点。
魔性少女眯起眼睛,说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推论:
「如果竹永先生是自己把吹箭扎进脖颈,自导自演了这场『袭击』呢?」
「自导自演……?!」
除水冬和盐谷外,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惊呼。就连正因发烧而痛苦的小夏,也小声地发出了惊叹。而抛出这爆炸性发言的本人,则丝毫未改那冷艳的容颜,继续说道:
「从状况来看,这是最合理的推论。只要事先把吹箭筒扔到窗外,再把窗户留条缝,准备工作就完成了。之后只需用手将藏着的吹箭刺入自己脖颈即可。这样一来,当时的情景就能得到还原。事件发生和放置吹箭筒之间存在较长的时间差,这也解释了为何香味会消失。」
「可是,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居然不惜用真毒来自导自演、伪装袭击……?」
——千春提出了疑问,但状态正佳的水冬展开了更加飞跃的推理:
「我认为,这是竹永先生为了杀害丑乃宫先生,而埋下的一处伏笔。」
「什么——」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第一个回过神来开口的,是瘦削的东濑。他抖动着那邋遢的胡须:
「说、说起来,彼此看不顺眼,是双方的事。如果说丑乃宫有杀害竹永同志的动机,那反过来也——!」
「不仅如此,动机可能还更强。因为,丑乃宫的真实身份是……」
——东濑和真纯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
「潜入调查取材的作家!」
盐谷脸上浮现出像吞了苦虫似的表情。将丑乃宫评为「阻碍仪式的杂质」的人,正是他。水冬的推理还在继续:
「恐怕竹永先生是知道了这件事,便企图将丑乃宫先生从『仪式』中排除出去。他之所以选择杀人而非驱逐,是为了彻底防止其主人的计划被泄露到外界。」
「仪式」能成功倒也罢了,万一未能完整进行,就必须设法重整旗鼓。到那时,丑乃宫的存在就可能成为阻碍。
「啊,我懂了,学姐。如果单纯杀害丑乃宫先生,与他关系恶劣的竹永先生自己肯定会第一个被怀疑。所以,为了转移嫌疑,竹永先生才进行了这场自导自演的戏,打算先给自己塑造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秋叶如此说道,水冬点了点头。这么一想,选择「赤族斑蜘蛛」毒液的理由也清楚了。
「毒性虽低,但只需少量就能在身上产生独特红褐色斑点的『赤族斑蜘蛛』毒液,最适合用来演一出『被毒害』的戏。」
嗯嗯,秋叶连连点头。
「……用即使未达致死量也存在死亡风险的毒来自导自演。虽然冒险,但一旦成功,基本就不会被怀疑了。」
「竹永先生体格魁梧,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强度很有自信啊。」
——水冬回应了千春的话。东濑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
「那个人,经常说『论臂力和体力,我不输给任何人』这种话。」
「他大概是以为,区区致死量几十分之一的分量,自己肯定能扛得住。只要让能事先预料到事态发展的专家准备好解毒剂,并进行适当处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他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正是这份自信,夺走了他的生命。
水冬将目光投向那位「专家」。真纯一脸惊惶,从盐谷身边退开。
「就、就是啊。竹永同志和我们不一样,无论做什么都要请示盐谷同志。他计划的事,这个人不可能不知道……!」
「因此,盐谷秀年——你是竹永先生死亡的直接责任人,并且是杀害了丑乃宫先生的真凶。」
水冬的一句话,狠狠刺向呆立原地的盐谷。
竹永的立场与东濑等人不同。东濑他们是为了自己而参加「仪式」,而竹永则是为了他所崇拜的盐谷而行动。他会冒险将毒用在自己身上,或许也是怀着向主人表忠的心思。盐谷则巧妙地将他当作棋子操纵……正当秋叶领悟到这一点时,盐谷低吼道: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有着共同目标的同志!就算我真的知道丑乃宫的真实身份,也不可能不跟东濑同志、香田同志商量——」
「如果只是驱逐,那倒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商量杀人,就不可能了。凭东濑先生和香田小姐的性格,你应该能预见到他们会对此产生抗拒。」
「唔……」
年轻男女的脸颊因羞耻而泛红。为了「仪式」,牺牲一切……虽然嘴上说得那么豪气,可当他们直面将千春当作活祭品的问题时,可是脸色苍白、痛苦不堪的。而且,那还是在他们相信千春是杀人犯的情况下才勉强能忍受,若仅仅因为丑乃宫碍事就要杀他,他们肯定会反对吧。
(嗯……是啊。东濑先生他们做不出那种事!)
「这是当然的吧。我家小夏也一样,怎么可能杀人。虽然她像她没出息的姐姐一样,容易钻牛角尖、冲动行事,但最后还是会选择正确的道路!」
「春姐姐……」
小夏流下了喜悦的泪水。秋叶心中也涌起一股淡淡的温暖。现场气氛缓和下来,但水冬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紧追不舍:
「盐谷,在仪式之前,你不能失去东濑先生他们的信任。正因如此,你才在暗中推进计划,想出了让自己与竹永先生不被怀疑的方法——使竹永先生作为受害者之一,充当你的挡箭牌;而你自己,则设法制造不在场证明。」
盐谷已然孤立无援。他的「同志」们失去了为他掩护的意图,纷纷与他保持距离。他被围在众人中央,无法逃脱,只能茫然伫立。
(先前那股莫名的诡异气息,好像消失了……一定,是那场异常仪式所营造出的气氛带来的错觉吧。)
地下公墓似乎正在寻回与吊唁死者之所相称的静谧。秋叶心想,盐谷策划的「仪式」已然失败了。
大颗汗珠从盐谷额头渗出,他强作镇定地说:
「……确实是精彩的推理,水冬小姐。但你要如何解释丑乃宫在密室中死亡的事件?正如我方才所说,进出那个房间的人除了他本人之外只有千春小姐。我无法做手脚,更不可能杀人。」
「——确实,从丑乃宫回到自己房间,到翌日早晨被发现身亡为止,我和东濑同志、小夏同志……还有盐谷都在同一个房间里防备着入侵者。如果有人擅自行动,我们应该立刻就会察觉……」
真纯迟疑片刻,在证言中不再对盐谷使用敬称,而是直呼其姓氏。东濑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香田小姐,我们别再互称『同志』了吧。我觉得……这已经毫无意义了。总之,香田小姐说的没有错。黑御门小姐,这方面你要如何解释?」
水冬开口道:
「很好解释——盐谷用某种方法诱导了丑乃宫先生,让他自己注射了毒液。仅此而已。」
「用某种方法诱导……?」——千春眨了眨眼睛。
「是的。先前盐谷自己装模作样进行『推理』时,指出了红羽同学和丑乃宫先生行动上的差异,并且故意将红羽同学的行为渲染成不自然的样子。然而,真正不自然的其实是丑乃宫先生的行为。」
「……哈唉?丑乃宫先生不是因为听到了楼下的骚动,才赶到现场的吗,学姐?」
水冬叹了口气,看向秋叶——
「所以说要多动脑……白云君,你以为我调查时让你回房间待命是为了什么?」
「啊,那个……是为什么呢……?」
秋叶狼狈不已。水冬再次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食堂发出的声响,二楼房间里的人究竟能否听见——我已经通过实验验证过了。我亲自在食堂推倒桌椅,再现了竹永事件时的状况……」
——有什么异变吗?
水冬当时提问的声音在秋叶脑中回响。
(原来是那个意思啊。这么说来……学姐有些在意和香田小姐争执时「保管室」被弄乱的事,她一定是从中联想到了竹永先生死时食堂被弄乱的样子!)
「啊,那个——」
「原来如此!黑御门同学做实验的时候,我和白云同学一起待在二楼房间里,真的是一点异响都听不见!」
台词被千春抢去,让秋叶有些沮丧。
「所以,学姐的意思是……竹永事件发生时,丑乃宫先生不在自己房间里?」
「不,我亲眼目击丑乃宫匆匆跑过走廊。那时候,他确实在二楼——大概,之前是待在自己房间里的……咦?那他是怎么听见食堂里的骚动声的?」千春陷入了困惑。
「依靠窃听设备。」——水冬直接给出了结论。
「窃、窃听!?」秋叶瞪大眼睛,随即恍然大悟,「这么说来,香田小姐提过『午寺义和』——也就是丑乃宫的相关传闻,说他会使用非法窃听手段强行取材什么的……」
「嗯,周刊杂志上是那么写的……」
——真纯点了点头。水冬接着说道:
「总之,丑乃宫先生在自己房间里窃听食堂,因听到骚动而吃惊地赶往现场。在场时,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听到了很大的声音——』。盐谷正是从这个细节察觉到了窃听的可能性,于是立刻想出了一个反向利用窃听装置谋杀丑乃宫先生的计划。」
「等、等一下,学姐!那是不是意味着——盐谷先生当时已大致猜到丑乃宫先生就是那个『午寺义和』了?」
若非如此,很难从那点琐碎的小事就想象出窃听的事实。
水冬点点头,说:
「是的,其中另有缘由,但那个稍后再说,凡事都有个顺序……盐谷在食堂发现窃听装置后,只需对着那枚麦克风,像自言自语般说出『保管室里放着高级毒品』之类的话就好了。听到『高级毒品』几个字,身为瘾君子的丑乃宫先生不可能不感兴趣。他偷走了那东西,在自己房间里尝试。当然,里面不是什么『高级毒品』,而是超过致死量的赤族斑蜘蛛毒液……」
「那样就能演出『密室自杀』了。可、可是,学姐,有丑乃宫先生进行窃听的证据吗?」
「当然有。竹永事件后,红羽同学检查丑乃宫先生的包时,看到的便携式薄型收音机就是接收器。」
「收音机?丑乃宫有那种东西吗……」
——面对露出诧异表情的东濑等人,秋叶说明了来龙去脉。水冬于是接着推理:
「而在丑乃宫死后的检查中,那部薄型收音机消失了——这是真凶在藏匿证据。毕竟窃听麦克风究竟有多少、都被设置在了教堂的什么地方——只有死者才知道,要将它们全部回收极其困难。如果把接收器留下,万一有人打开开关,某个麦克风拾取到的声音便会传出,从而暴露那是窃听设备的事实。」
「这么说来,丑乃宫死后,第一个碰他包的人就是盐谷……」东濑摸着邋遢的胡子,低声说道。
「没错,他一看到那部便携式薄型收音机,就确信那是接收器。因为形状正好便于藏匿,所以大概是刹那间藏进了袖子里吧。双手灵巧可是名医的必备条件呢。」
——水冬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一件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手帕解开,里面露出一枚小小的黑色立方体。
「这是昨天晚餐前,我在房间里发现的。我认为这大概就是窃听麦克风——是窃听行为的物证。」
秋叶凝视着那黑色物件,心想丑乃宫就是因为这个装置才被谋害并伪装成自杀的……不禁感到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秋叶发出了一声「啊呀!」的怪叫。
「什、什么事啊,红羽学姐——」
「啊。这次是白云同学吗?我说,为什么我会差点被当成祭品呢?」
视力不佳的双眸微微眯起,千春一本正经地看着秋叶。在她坐着的台子边,小夏正倚靠着休息。少女一边喘气,一边向姐姐道歉:
「那是因为……我说了多余的话……」
千春摇了摇头,从台子上站起身。也许是胸口划伤作痛,她微微皱眉,在妹妹身旁跪下。千春试图触碰少女的身体,却被少女以「因为很烫,所以不能碰」为由拒绝了。
「小夏,你做过的事就算了。我在意的是盐谷哦。他明明那么周到地把丑乃宫伪装成自杀,在听了小夏的怀疑后,却轻易地推翻了这个计划,究竟是为什么呢?如果不拘泥于祭品这种东西,『仪式』说不定就成功了。」
——千春向盐谷投去挑战性的视线。
「虽然我不觉得真的能召唤出恶魔,但至少可以沉浸在自我满足中啊。」
「哈、哈唉?这么一说……」
既然已经成功除掉了被视为阻碍的丑乃宫,并让周围人相信那是自杀,那么再继续操纵事件,按常识来考虑也是很危险的。
「仪式」也一样。将人类作为祭品献给恶魔这样的行为让同伴产生了迷惘,结果导致了失败……
「你上一次的召唤没有献上祭品吧?所以这次才对此如此执着。」这么说着,水冬对盐谷投去了锐利的眼神。
听闻此言,众人同时看向水冬。秋叶喃喃道:
「上次?上次是指……?」
盐谷无言地颤抖着身躯,这恰好证明了水冬的指摘正中靶心。
「你曾经说过『这次仪式一定能成功』。所以这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乃至更多。那么,你上次是在哪举行『仪式』的呢?」
「什、什么啊,水冬小姐,我完全不明白……」
「那本魔典……」
那本盐谷被秋叶摔出去时脱手、掉进魔法阵中的皮革装帧之书——水冬指着它,
「……你说是在塞西尔街的一家古书店发现的吧?那条街在英国伦敦挺有名呢。你——」
清冷的双眸闪耀着光芒。
「——在英国的达特穆尔也举行过『仪式』吧?」
「达、达特穆尔……?学姐,难道你说的是守屋警官提过的那起『四人遇害』事件吗!那起事件和盐谷先生有关?」
盐谷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神色。秋叶对此也感到惊讶,愈发混乱。
「不对!我与那种事件无关。我确实是在伦敦找到的魔典。当时我在那边担任开业医生。它是我去旧书店找医学书时,从书堆里偶然翻到的。然而,仅此而已。仅凭这些就把我和达特穆尔的事件联系起来什么的——」
面对拼命否定的盐谷,水冬冰冷的视线刺了过去:
「你确实曾在英国居住过呢。」
盐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副心急之下自掘坟墓的模样。或许,水冬是故意引他上钩的。
「正如刚才说明的那样,竹永事件时,盐谷很敏锐地察觉到丑乃宫先生就是『午寺义和』。这之中的缘由,大概是发生在英国的那起事件,将两人『联系』了起来。」
对少女的断言感到怔然的真纯,下意识漏出一声「啊」。
「——《达特穆尔的四人遇害案》,那本书的作者正是午寺……也就是丑乃宫!」
秋叶也回想起了在咖啡店里的对话。水冬流畅地继续说明:
「那是达特穆尔事件发生两年后所写的书。事实上,作者亲自前往了英国,从达特穆尔当地一路采访到伦敦警方,步步紧逼事件的嫌疑人。如果那人就是盐谷,那么他能很快察觉到丑乃宫先生的真面目,也就说得通了。毕竟被追踪的一方,为了自保也会去调查追踪者。」
(盐谷是达特穆尔事件的嫌疑人——!)
「等、等一下。那个达特穆尔事件到底是什么啊?」
一直担忧着妹妹的千春慌忙问道。秋叶于是将他从守屋那里听到的事实讲述了一遍。东濑与真纯闻言后,满脸震惊。水冬则依然冷静地说:
「《达特穆尔的四人遇害案》的作者『午寺义和』——也就是丑乃宫先生,曾在近期接受某周刊采访时透露,会撰写剖析此案的续篇。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进行取材而潜入这场『仪式』的。」
「可、可是,他起初不是在我的网站上取材吗?盐谷也只是偶然进了那个网站,才接触到我们的……」
「不对,东濑先生。丑乃宫先生是在撒饵——为了钓出达特穆尔事件的嫌疑人。盐谷正是上了钩。」
「撒饵……?」
全员都发出困惑的疑问。「让我们来整理一下事实吧」——水冬继续说:
「丑乃宫先生通过在英国的独自采访,或许比伦敦警方更接近事件的真相。他注意到了那些表面上毫无关联、素不相识的人,为何会聚集在一栋民宅里。各位只要想想自己,应该也能想象得到。」
被这么问到的东濑等人瞪大了眼睛。真纯用颤抖的声音说:
「啊……那、那是说,和我们一样——网上认识的人在线下聚会……?」
水冬予以肯定——
「没错。丑乃宫先生极有可能已经查出了他们所使用的网站。其中应该留有招募『恶魔召唤仪式』参加者的信息。从中他得知『仪式』主办者将那四名遇害者聚集到了达特穆尔的民宅中。随后便对主办者展开了追踪调查。」
「那个主办者,就是盐谷先生吗?话说香田小姐也说过吧——盐谷先生『网络知识很丰富』。」
水冬点点头,肯定了秋叶的话:
「这样的人若要招募协助者,利用网络是理所当然的。通过调查那个网站的记录,丑乃宫先生应该已经掌握了相当多关于达特穆尔事件嫌疑人的信息。嫌疑人的目的是完成『仪式』,而非出于其他犯罪意图……」
水冬像是在确认众人是否理解一般,环顾了一圈——
「所以,在得知嫌疑人逃往日本后,丑乃宫先生推测他或许也会在日本举行『仪式』。毕竟从达特穆尔事件的状况来看,很难认为嫌疑人已经达成了目的。判断出嫌疑人很可能会故技重施后,丑乃宫先生就选择了对方可能用于招募人员的网站,并参与其中。为了让嫌疑人容易上钩,他还故意发表『想在死前引发大事件』之类的言论——那就是他撒下的饵。」
秋叶想起真纯之前曾作过的证词——那正能佐证这番话。
「如、如果这是真的,那丑乃宫先生被杀害的理由也完全能够理解了!」
对盐谷来说,丑乃宫应该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现阶段虽然只是推测,但只要去查,应该能找到大量证据。例如——」
「我……看见了……」
「小夏……?」
小夏正扶着祭品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的状况似乎更加恶化了。少女通红的脸上大汗淋漓,仿佛发了高烧一般,用失焦的瞳孔死死盯住盐谷——
「他背上有刀疤……换衣服的时候……偶然……看见了……」
背上的刀疤——那正是目击者报告的达特穆尔事件嫌疑人的重要体征。
「而且浸染在魔典封面上的,恐怕就是血迹。如果进行DNA鉴定,很有可能与四位受害者的遗传信息一致呢。」
——水冬如同下达有罪判决般,冷冷地这么说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刺向盐谷那铁青的脸。只见他泛紫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犬齿。「哦哦……哦哦……」——盐谷低吼着,用双手狠抓头发。凌乱的灰发之下,双眸蒙上阴霾。他突然大叫:
「不是我杀的!等我回过神来时,那四人已经断气,我的身体也被弄伤了……」
这番话无疑是变相承认,自己就是达特穆尔事件现场那具有犯案嫌疑的「第五人」。然而,话的内容却非同寻常……秋叶正疑惑时,盐谷的自白还在继续——
「或许是因为举行了半吊子的『仪式』,导致了失败吧……在达特穆尔召集的那些家伙,误以为『仪式』是什么新奇的玩乐。那触怒了恶魔!然而,我却活了下来。我被给予了再次召唤的机会啊!」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杀害那四人的就是你吧?就算要找借口……」
——秋叶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传入盐谷耳中。水冬低语道:
「向异界的呼声倾耳聆听之人,将无法从那诱惑中逃离……」
「我想要力量!从未想过要放弃!所以,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我本应严选参加者,将一切赌在『仪式』之上。那个在伦敦一直追着我不放的作家的出现,也确实出乎预料……然而,还没完呢……」
(他想做什么……!)
秋叶嗅到危险的气息,重新绷紧了神经。然而——
「黑御门同学!小夏、小夏她……!」
千春慌张的声音响起,令秋叶不由得一时分神。盐谷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破绽,飞奔而出。
(糟、糟了……反应慢了!)
「只要有魔典,就能无数次挑战『仪式』!只要有那个,无限的力量就——!」
——盐谷嘶吼着赤裸裸的欲望,那绝非是为了建设什么乐园。
陷入半疯狂状态的他,目标是那本让其人生误入歧途的书。他面目狰狞,努力伸长手臂,不顾一切地朝着魔法阵猛冲过去。
就在上半身伏在祭品台上、开始痛苦呻吟的小夏身旁,水冬发出了警告:
「不可以。那正是『堕落之神』的陷阱——」
盐谷充耳不闻,纵身扑进了构成魔法阵的同心圆内侧。
于是,异变发生了——
「呜啊啊啊啊啊……!」
如同被电击一般,盐谷浑身痉挛,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究竟是怎么回事,秋叶无从知晓。只见凶性大发的盐谷猛然扭过上半身,用一双满含杀意的眼睛狠狠瞪向四周。
盐谷爆发出令人难以想象他年近六十的异常敏捷,转瞬间蹬地而起,朝着东濑凌空飞扑过去。
「啊……!」
那双笔直伸出的手臂试图掐住东濑的喉咙,却扑了个空——千钧一发之际,真纯从旁撞开了东濑。两人纠缠着滚倒在墓穴的地面上。而失去猎物的盐谷则猛撞上了前方矗立的墓碑。随着一声闷响,墓碑根部碎裂,又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将邻近的墓碑一并卷倒,接连崩塌。
「得、得救了。香田小姐!但、但是,这是何等怪力啊?」
飞扬的烟尘中,东濑重新稳住身形,伸手扶起了真纯。
「叫我真纯就好。别大意,那家伙好像没事人似的!」
正如真纯所言。尽管头上淌着鲜血,盐谷却拂去石屑,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长袍早已破损不堪,处处渗出血迹,可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面对这般骇人的对手,秋叶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看来是被什么异界之物附身了呢。白云君,拜托你争取些时间。对方是超乎常理的魔物,或许会有些吃力哦。」
——即便在这种时候,水冬的语气依旧淡然。秋叶额头上浮起一层汗水。
「是、是!请交给我吧……呜哇!」
盐谷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秋叶下意识地扭转身形。他躲过砸下的拳头,同时伸腿使出一记外勾脚。如同野猪般猛冲而来的双腿被狠狠绊住,盐谷猛地向前栽倒。看着对方的脸重重砸在地板上,反倒是秋叶感到一阵幻痛。
「好样的,白云君。撑过去的话,我会给你奖励。」
「诶?奖、奖励是……」
(该不会是接吻吧……)
秋叶将手贴上发烫的脸颊,不禁有些飘飘然。
「我、我会加油的!」
「白云先生,危险……!」
「……诶?呜哇啊啊啊啊啊……!」
听到真纯的警告,秋叶将注意力转向头顶,随即发出了惨叫。只见重新发起攻击的盐谷正要从上方扑下来压住他。千钧一发之际,秋叶抢先向后倒去,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朝其下腹部狠狠一蹬,以一记巴投将盐谷摔飞出去。感受着地面的震动,他急忙拉开距离。
(照这样下去,招数用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且,我这只受伤的右手腕,又能撑到何时呢?黑御门学姐……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水冬正试图向小夏伸出手去。
「不、不行……!身体好热,又、又要烧起来了!」
「小夏,振作点!姐姐在这里呢!那只是心因性的错觉——」
惊慌失措的千春想要抱住小夏,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了手。
「这、这是怎么回事?就像真的烧起来一样,烫得吓人——」
「不要碰我!很危险的,春姐姐离远点!」
小夏挥动手臂推开姐姐,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在秋叶眼中,少女的身躯似乎正升起缕缕轻烟。虽然难以置信,但他仿佛能感受到一股热浪正朝自己扑面而来。
「我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呢……!」
「红羽同学,这里请交给我。」
水冬制止了再次试图触碰妹妹的千春。她靠近小夏,眯起眼眸,张开双臂。深呼吸后,漆黑的灵气从她身上涌出。水冬平静地开口:
「小夏,放轻松点。没关系的,你不会燃烧殆尽的。」
「水、水冬姐姐……不行的!靠近了会烧起来的……啊啊啊啊……!」
盐谷的手臂擦过脸颊,秋叶顺势将其抓住,使出一记过肩摔,然后不由得闭上了眼,因为一阵热风灼烧了他的皮肤。再次睁眼时,秋叶仿佛看见红莲烈焰正从小夏体内喷涌而出。千春似乎在大喊着什么,但他已听不见那声音。
——刹那间,水冬温柔地抱住了燃烧的小夏。那熊熊烈火竟骤然平息。
(黑御门学姐……!)
盐谷单手揪住了茫然失神的秋叶的后颈,压倒性的臂力将少年的身躯整个吊起。气管被扼住,陷入呼吸困难的秋叶尽管拼命踢腿,却只是徒劳地踢空。他试图掰开对方的手臂,可偏偏这时右手腕使不上力气。仅凭单手根本无能为力。他张开嘴渴求着空气,却什么也吸不进来。
意识逐渐远去,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红色的光辉……)
秋叶注意到了那充满视野的闪光。一股温暖的气息流入他的体内。白银色的头发飘浮起来,放射出白色的光。
一个清澈而美丽的声音,正咏唱着充满力量的言灵:
「受五行之理引导之人啊,南方赤帝精气所化之兽啊,于『朱雀』之名下释放其法力吧——」
秋叶的身体受重力牵引而落下——盐谷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化为野兽的男人痛苦地低吼着,用双臂抱住自己的头颅,疯狂挣扎。
「——遵循南方七宿之一『鬼』的光辉,灭除异界之物!」
秋叶看见了。那一瞬间,邪气从盐谷的肉体中游离而出。而被水冬抱住的小夏身上,深红色的光辉膨胀开来,四散飞溅。如同冰晶般的粒子,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这地下墓穴之中。
(魔典……)
魔法阵崩解,那本书被吞入了地底深渊——
***
「霞雾消散,天气放晴了呢……」
秋叶刚从地下墓穴脱身,走出教堂,便发现森林中弥漫的奇异霞雾已然散去,天空显得格外澄澈。
盐谷已经被东濑和真纯结结实实绑在了礼拜堂的椅子上,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必也没法再暴起伤人了……
想到这里,疲惫不堪的秋叶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站在他身后的水冬轻声低语道:
「看来,那个魔法阵就是结界的核心了。它被破坏,结界也就解开了。这下可以自由下山了呢。」
「结、结界核心……唉,算了,怎样都好。我已经累坏了啊~」
秋叶伸了个大懒腰,猛地向后仰去。后脑勺触碰到了一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东西。
「啊,学姐……?」
那是水冬的膝枕。少女面无表情,冷冷地俯视着他。
「辛苦了。这是特别奖励,请就这样保持别动。」
「好、好的~谢谢!」
脸颊发烫。秋叶沉浸在幸福的顶峰,任由春日微风轻拂面颊。然而,平静的时光向来不会长久。两人独处的珍贵时刻,被从教堂里出来的不识趣家伙给打破了。
「哎呀?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是的,你就是个电灯泡,请到一边去啦……)
这种话,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口。秋叶他们与取回眼镜的千春打了招呼。小夏从姐姐背后探出头来,身体扭扭捏捏地问道:
「是、是恋人关系吗?」
「还不是,白云君现在只是我的仆……搭档。」
(呜呜,还不是恋人啊……不过至少,我已经从下仆升格为搭档了……)
——秋叶一时不知该悲伤还是该高兴。
「『现在还不是』吗……算了,白云同学你自己好好努力吧。教堂里那对倒是甜甜蜜蜜的。」
——千春耸了耸肩。秋叶问道:
「甜甜蜜蜜……是说谁呢?」
对于这个问题,红羽姐妹用一出小剧场给出了回答——姐姐伸出手,抚上妹妹的脸颊。小夏眸光闪闪,应声道:
「『我觉得佑二把胡子茬刮掉的话,绝对会更帅的~』」
「『是、是吗?仔细看,真纯的眼睛也很漂亮呢……』」
秋叶吃了一惊:
「啊,是东濑先生和香田小姐……?」
「那两个人,我想暂时不会再起什么奇怪的念头了……就算无法改变世界,他们自身也已经改变了。而且啊,他们甜甜蜜蜜的样子被我们撞了个正着,我们就先出来回避了。」
——千春苦笑。虽然嘴上在抱怨,表情却很欣慰。秋叶对东濑他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恋爱会让人改变。他深有体会地点头说道:
「这种心情,我懂的。」
红羽姐妹面面相觑,然后妹妹张口了——
「那个,水冬姐姐,请问一下——为什么我得救了呢?身上冒火难道不是因为被恶魔附身……?」
小夏凝视着水冬的脸,认真地问道。水冬却干脆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可是,我看到了恶魔啊。在那个屋顶上!」
「对、对。我都忘了!那到底是什么啊,学姐?!不是恶魔的话……」
——秋叶也不由得坐起身,将目光投向水冬。
「那是被称为『布罗肯幽灵』的自然现象哦。」
「自然现象……!」
——连同千春在内,三人齐声惊呼,都茫然地看着水冬。
「又称『佛光』,是在山顶之类的地方才会出现的罕见现象。当观察者背后有阳光照射时,影子会被投射到前方的云或雾上,带着一圈虹色的光环出现。当云层距离稍近时,有时看起来会像巨人一样。」
据说,盐谷在召唤时渴望获得更多能量,于是利用了小夏目击该现象一事,对她施以暗示,蛊惑她在「仪式」中执行献祭。
「原本不可能被恶魔附身的白云君,却目击到了那个『黑色巨人』,让我确信了那是自然现象。在那之前,考虑到可能真的有恶魔存在,有必要维持小夏参加『仪式』的状态。而且小夏本身也对『仪式』很执着。」
「多、多亏了那个,我差点被当成活祭品哦?——说到『仪式』,盐谷最后暴走得很厉害,难道是失败让他懊恼得不行……?幸亏正好发生了地震,我们才得救。」
——千春似乎认为魔法阵的崩塌是地震造成的。
(地震……说的没错。那,就是地震吧,大概……)
秋叶也决定对此深信不疑。这才是现实。在那地下墓穴中发生的大部分事情,也一定是在极限状态下,因精神过度紧张而出现的幻觉吧。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喷涌而出的火焰、不可思议的光芒,一切的一切,肯定都——
秋叶想起了那本被卷入崩塌、埋在瓦砾之下的魔典。那本蛊惑人心的伪书,就此湮灭真是太好了。
秋叶仰头看向水冬的脸。只见她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被召唤出来的恶魔很狡猾。这个村落的灭亡,以及盐谷上次的失败,都是因为它。」
「……哈?」
秋叶他们目瞪口呆。水冬无视三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被召唤出来的恶魔假装回到了异界。当认为『仪式』失败的术者踏入魔法阵内侧时,它便附身其上,借由这具肉身进行杀戮。」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反而不知如何是好。小夏打起精神,把话题拉了回去:
「……那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你拥有五天帝之一——南方赤帝加护的资质。」
——水冬将手放在小夏肩上,笃定地说道。秋叶和千春闻言差点栽倒。
「蕴藏于体内的能力逐渐增大、蓄积,达到饱和状态后,便化为象征火性的剧烈火焰形态,向四周释放。这就是真相。」
小夏眨了眨眼。看表情显然完全没理解,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冒火现象接连发生在中午十二点,正是午时。午在方位上对应南方,属于赤帝的领域。所以,可以认为是你的能力在那个时段变得活跃了。」
秋叶重新坐好,询问道:「那么,学姐能够压制住火焰,是因为……?」
「因为我是水性,按五行相克的法则——水克火。」——水冬淡然回答。
「……呃,你听明白了吗,小夏?」
——千春脸颊抽搐着,看向妹妹。小夏垂下眼睛,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不太明白。神秘学的书上也没写过那种事……」
「即使头脑无法理解,也要用心去感受。小夏,你的火焰从未伤害过你自己。接受这一点很重要。你一定能凭自己的意志控制它的。在那之前——」
水冬轻轻吸了一口气,
「——就由我来封印你的力量吧。」
「啊……」
小夏露出惊讶的表情,旋即绽放出满面的笑容。
(啊啊,是那张照片上的模样……)
「虽然不太明白,但你会保护我、引导我。是这样吧!」
「是的。因为这有助于我的『鬼道』研究。」
水冬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小夏一把抱住了她,似乎后半句台词根本没听进去。少女脸颊泛红,喊道:
「请多关照!冬姐姐大人,小夏爱慕你~!」
「『姐、姐姐大人』……?喂、喂!」
面对少女如此露骨的宣言,秋叶不禁惊慌失措。
「之前被拥抱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啊啊,这位姐姐大人会保护我』。果然是这样呢。我们两人被命运的红线连在一起了~」
「嘛,嘛,恋爱是自由的嘛,没关系哦。姐姐我支持你。虽然对白云同学有点抱歉呢……」
「喂喂,连红羽学姐都这样~!」
这时,抱着水冬的小夏扭过头,半眯着眼看向秋叶,说道:
「白云哥哥,不好意思,我要成你的情敌了呢……」
「哇~!怎、怎么会~」
感受到那股恶意,秋叶背脊一阵发凉。任由少女挂在自己身上的水冬,忽然漏出一句话来:
「五行属火的感情是『恶』,所以还是注意点好。而且白云君的属性又是金。从这点来说,也很危险。」
「啊。」
五行相克的法则——火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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