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节

看样子没时间换上日常礼服,为了防止身上的礼服弄脏,我姑且披上了斗篷。

然后,目标直指城门。

我当然不能直接说「我要去为亚力克送行!」这样的话。

只要告诉玛蒂达「今天一天都在为明天的准舞会做准备,既然机会难得,我想穿着这身正装在王城内走走。」名义上就过得去了。

途中我因为想呼吸外面的空气,不小心走到城门附近,遇到了正要出发的亚力克,也只是散步的缘故喔!

万一之后被父王发现也没关系。

只是碰巧、碰巧而已啦。

因为只是偶然遇到的,所以父王也无法责备我和亚力克。

虽然说是城门,但出发地点好像并不是王城正面的正门,而是侧门。就心情上来说,我非常想立即独自飞奔去侧门,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就让身为护卫骑士的克里福德与我同行,还顺便带上了盖伊,在交谈草草结束后,我便沉默地快步走着。

总算是看到侧门了!

这座城门距离正门很远。正门高耸得有种不愧是正门的感觉!而且还又宽阔又宏伟,甚至还有透过城门缝隙放箭的箭眼这种危险的设计,门卫兵也会整日监视着人员的进出情况。

另一方面,侧门平时是禁止人们通行的。由于无法通行,所以也没安排门卫兵。侧门和可移动的钓桥(注)是一整套的,且采双层设计,即便升起来盖在门上的桥为通行而放下来了,但侧门依旧会被铁栅栏封闭着。侧门的机关只能在王城内的齿轮室操作。光是走到侧门附近是无法对桥进行升降的。

密旨中也包含由侧门出发的指示吗?说起由侧门进出的好处,那就是几乎不会被人看到──

我凝神细看。

侧门的钓桥已放下,门中的铁栅栏则正拉升到一半。有一行人骑在马上等待栅栏上升。

「亚力克!」

赶上啦~!

我实在忍不住,就稍微提起礼服跑了过去。

嗯。这件礼服明明是正装,却很容易跑动!真感谢帮我选了这件礼服的克里福德!

「王姊!」

一行人中的亚力克注意到我便下了马。他穿着一身微服出行的轻装朝我这边跑了过来。

我每天至少要见亚力克一次呢!

平时在晚餐会一定能见上面,从今天开始就连晚餐会也见不到了嘛……

好难受。

亚力克以外的成员中有——父王的护卫骑士。黑发黑眼,容貌上看得出他年轻时肯定很受欢迎。他与父王年龄相仿,头发间夹杂着些许白发。是个放弃骑士团长的职位,选择做护卫骑士的人物。但我在王城内很少见到他。他是父王准备的随扈?竟然特地让自己的护卫跟着亚力克?

嗯。亚力克以外的一行人几乎都以严峻的表情看着我!这是不欢迎我的气氛!但我不可能在此时灰溜溜地离开。

我把握在手里的扇子唰地打开。

然后,朝亚力克微微一笑,佯装不知地开口道。

「真巧,你这是要外出到哪里去吗?」

「是的,我要远行一趟。王姊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正为转换心情在王城内散步喔。结果就正好遇见了亚力克。」

我在呼吁众人,这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偶然!

「亚力克西斯殿下。」

父王的护卫骑士焦急地在马上出声叫了亚力克。

「栅栏已上升完毕,可以出发了。」

他在催促快点出发。确实,我叫住亚力克时只升到一半的铁栅栏,已经完全隐没到门上了。

「你是想让我无视王姊吗?」

亚力克转头看过去并挑衅地放话了。

「我想跟王姊说几句话。」

「但是……奥克塔维娅殿下……」

「哎呀,你是想说我会做些什么吗?」

很遗憾!我不会挽留亚力克的喔!虽说我很想这么做!

父王的护卫骑士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亚力克都这么说了,你们先行一步如何?毕竟是王子要远行,为亚力克的安全着想,先行探路也是臣下的职责。」

「真是个好主意呢,王姊。就这么办吧。——兰德尔,你随我留下来。」

「遵命。」

在马上的一行人中,有一位男性回答了亚力克的话。啊,这个人是从一介士兵开始就被亚力克看中,后来成为骑士的可造之材!此人成为新兵的时候就已有妻子,可以说是亚力克大器晚成的亲信。

「其他人先走,我会在后面追上去。」

亚力克不容分说地下达了命令。……这个,就是我所欠缺的东西吧!由内而外散发的王族威严!也可以说是压倒人的气场!

父王的护卫骑士微微眯起眼睛,然后看向我。

「——两位殿下的关系似乎真的很好。」

「嗯,很棒对吧?」

我微笑着用扇子遮挡住他的视线。

「于我而言,着实难以理解——亚力克西斯殿下,谨遵您的命令。我等就先行一步了。请您尽快赶上,否则远行的规划会被打乱。那么,恕我等失陪了。」

父王的护卫骑士在马上行了一礼,就拉着缰绳驱马飞奔而去。就这样一匹、两匹……除了兰德尔以外的人都井然有序地紧跟在他后面。

现场剩下我、亚力克、在侧门旁边骑于马上的兰德尔、作为我的护卫在稍远处待命的克里福德,以及盖伊。

嗯?克里福德和盖伊好像在低声说些什么。而且,还是由克里福德主动搭话?好意外,他们在聊些什么?

带着严厉的目光目送走一行人后,亚力克叹了口气,我这才从走神的状态将注意力放回亚力克身上。重新面向我的亚力克眨了眨他那双碧绿的眼睛。

「王姊,您这身礼服……和平时的风格不一样呢。」

「不适合吗?」

「怎么会?我都被王姊给迷住了,非常适合您。」

能够自然且毫无艰涩地说出赞美之语的亚力克,绝对会成为一个好男人!

「谢谢你的赞美。其实这件礼服是明天的准舞会要穿的。收到亚力克的口信时我正穿着,所以就这样直接过来了。」

「是嘛……对不起,王姊。通知得这么突然。」

亚力克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但我认为王姊会过来的。」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也是,我也认为亚力克会等我的。」

因为我们是关系很好的姊弟嘛!

收到密旨的亚力克即使要离开王城,也没必要急着告诉我。然而,他却还是这样做了。所以,我推测这其中恐怕蕴含着他想赶在出发前和我见上一面的意思。

当然,我应该不知道亚力克因密旨而要出发,所以必须要做出碰巧遇到亚力克的样子。

因此最终故事就成了,实际上准备要出门远行的亚力克与正在散步中的我不期而遇!

「珀茨!我也要感谢你,做得好。」

亚力克对盖伊慰问了一番。

「如此赞扬着实不敢当!」

貌似在和克里福德谈论什么事情的盖伊急忙跑到亚力克面前。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吧?离开克里福德似乎让他松了口气。尽管同为战场上的同伴,但他之前说感受到了杀意,或许是因此使他开始难以应对克里福德了。

「说起来,亚力克,你太为难新兵了啦。」

盖伊能抵达练习室,老实说我觉得是他运气好。练习室门前虽然没有安排士兵,但抵达那里的路上可是有士兵的。在走廊岔道的门边,每个区间都有士兵站岗。路上绝对会被拦截好几次。

「我想王姊肯定会理解我的意思。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吗?珀茨。」

「啊、不……」

盖伊一时间支支吾吾的。

「没出任何问题,您的话我也只转述给了奥克塔维娅殿下。」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辛苦你了。」

「是!」

「王姊。关于传话的内容——」

亚力克止住话头,瞥了克里福德一眼。现场不知道密旨的就只有克里福德吧。兰德尔包含在远行的一行人中就不用说了,被派来传话的盖伊当然也知道。

亚力克则是接下了父王密旨的当事人。

「能让那个人退下吗?」

亚力克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克里福德。如果是其他事,我会痛快地接受亚力克的主张……不过包含亚力克对克里福德的厌恶在内,我本打算下次两人好好谈谈的,结果却泡汤了。

「克里福德,在这里的所见所闻不得外言。」

「遵命。」

克里福德面不改色地垂首。

「这样可以吗?没必要让他退下。」

「……一点也不好,但我相信王姊。」

亚力克深深叹了口气后,用闹别扭的语气对我这么说了。

「谢谢你,亚力克。」

我忍不住把手伸向亚力克的头发。可是,被委婉地制止了。

「王姊,您也该适可而止了吧?请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对待。」

「……对不起。——亚力克要离开王城到什么时候?」

「我会离开大约十天,视情况而定,时间可能会更久。」

这次的事亚力克好像也确实是突然得知的。执行密旨的随行人员也都是由父王提前决定好的。需要的东西也都替他备齐了。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够立即出发……

然而只能交给亚力克去做的事情,而且还需要隐瞒亚力克不在王城内的事实……

好可疑。我嗅到了古怪而可疑的味道!

父王把重要之事托付给了亚力克,这点无庸置疑。虽然想到父王至今为止对亚力克的态度,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啦——

「我要去的地方,即便是王姊也不能说。毕竟总不能泄漏密旨的内容……」

「这样啊……」

「但如果王姊说一定要知道的话——」

「具体内容我并不在意。」

把接到密旨的事告诉我已经有违父王的意思了,算是小小的反抗。但要是连密旨的具体内容都说出来,事情就不能轻轻带过了。我不可能强迫亚力克说出来。而且比起密旨的具体内容,我有更在意的事。

「我想知道的是,亚力克会有危险吗?」

「王姊……」

亚力克轻轻笑了。

「比起我,王姊才更令人担心。我离开的话,就不能在王姊身旁保护您了。」

「你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只是心意才不够……」

「那就请你平安地完成密旨回来。亚力克不在的话,我会很寂寞的。」

「您是让我十天就回来吗?」

「是啊。整好十天就回来,不可以延宕。」

「我答应您,王姊。要拉勾立誓吗?」

「拉勾……?在这里?」

「是的。」

亚力克点点头,并朝我伸出了右手小指。艾斯斐亚并没有拉勾立誓的风俗。这个立誓方式的来源是我。与其说是前世的记忆,倒不如说是日本的风俗。伴随着「牵指拉勾,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的咒语将小指勾在一起,就能当作会守约的证明。我想这个仪式只在我和亚力克之间流通。在旁人眼中来看,大概会觉得意义不明。再说咒语的内容本身也很恐怖。不过,亚力克超级喜欢拉勾立誓。

我也伸出小指。两人小指弯曲缠绕,并念下咒语。

「拉勾好了。」

亚力克心满意足地松开小指。

「十天后我一定会回来,毕竟十三天后,就是王姊恋人的亮相会了。」

「是啊……」

竟然连亚力克都知道假恋人的亮相会了!

并且在向父王宣布之后已过了一夜,事实上离那天已经剩不到两周了!

「在那之前,我有话想和王姊单独说。王姊也有话要对我说,对吧?」

「嗯。要是没有密旨,我本来打算今天就找你谈谈的,真遗憾。」

我甚至觉得是父王故意在最佳时机妨碍我。

「你现在有什么想先跟我说的吗?」

我是要跟他商量假恋人的事以及谈一下克里福德的事,现在不太方便说。不过亚力克的情况又如何呢?

「——有一件事。」

哦,有吗?

亚力克踌躇了一下,开口道。

「……王姊,您见过已故的希尔格伦公吗?」

希尔格伦?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婴儿时期可能有见过……但就跟没见过没两样。」

希尔格伦公是已故之人,父王的叔父。以我和亚力克的身分来看是我们的叔祖父。希尔格伦公鲁弗斯。比起鲁弗斯这个名字,希尔格伦公的称呼更为有名。那是仅限一代不可承袭的特别称号,希尔格伦公也是前前代奈特菲罗公爵。

「在我出生那天,希尔格伦公过世了。」

「我听说是病故的。」

关于那场死亡,我想……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毕竟他好像已经年过八十了,应该算得上是寿终正寝吧。是衰老而亡呢。

「我有没有可能长得很像希尔格伦公?」

「怎么说?」

祖父的肖像画有挂在王城内。但是,王城内却没有作为弟弟的希尔格伦公的画像。要问哪里有的话,应该会在奈特菲罗公爵家吧?虽说没有肖像画那么正式,但如果是素描一类的画像,仔细找找或许能在哪挖出来。

「亚力克,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父王对我喊了希尔格伦。就是下达密旨的时候──」

喊了?对着亚力克?而且还是今天下达密旨的时候?可是,就算长得再怎么像,父王也不可能把年纪轻轻的亚力克和因衰老而过世的希尔格伦公搞错,对吧?

亚力克摇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只要一提到父王,哪怕是一点小事我也会忍不住在意起来。」

「亚力克……」

「比起这个,我还是先来想想如何完成密旨。王姊都这样来替我送行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真的好舍不得啊……

「……对了。为以防万一,我不在的时候,如果珀茨因这次的事受到什么责备的话,能请王姊帮忙处理吗?」

「保住他就行了吧?」

毕竟是亚力克看中的、有潜力的士兵呢!当万一发生时,我会全力发动公主权力的!

「是的,拜托您了。」

在一阵沉默过后,亚力克率先开口了。

「那么,王姊,最后能请您为我送上祝福吗?」

「当然了。」

身为内在还残留着日本人感觉的人,我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和拉勾立誓不同,是艾斯斐亚的风俗。不论旅行的时间长短,人们会为即将前往某处旅行的人,以相互亲吻脸颊来祝愿他们一路顺风及平安归家。

顺序是送行者先亲吻启程者的右脸,而后再由启程者亲吻送行者的左脸。

我用嘴唇轻触亚力克的右脸。

作为回应,亚力克的嘴唇碰上了我的左脸。

「!」

那一瞬间,嘴唇触碰到的地方如同静电流过那般刺痛。现在又不是冬天……亚力克也很疼吧?但我瞧着亚力克远去的脸庞,却发现他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咦?

「……王姊?」

他的眼神在问「您怎么了吗?」

没必要对正要出发的亚力克说徒增他不安的话吧。

所以我把话吞了回去。

「路上小心,亚力克。」

最后我只跟亚力克说了这句话。

「我走了,王姊。」

注:是「钓桥」不是「吊桥」,这不是错字。两种桥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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