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节

我的身体没有忘记舞步,配合着音乐好好地舞动起来。克里福德也是──他的舞技虽然不及哥哥和亚力克,但水准也超乎寻常人。就算是在成为伯爵家的养子后才临阵磨枪地学会了,也说得上是很擅长嘛。是天赐的身体能力吗?舞步真是稳定。

只不过,感觉上他好像并不是照本宣科地在跳舞,偶尔他会加入一些自成风格的动作。……当遇到麻烦的舞步时,他会配合音乐适当地省略掉。

反正既不是比赛,也不是要给跳舞方式评分,跳得有模有样就行了啦,不过还是让人觉得他胆子真大。但也多亏如此,我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了。与其将目标订在不犯错,还不如采取即使犯错也要重整舞步的方针。

跳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过了几分钟后。

我又捡回了不少自信心。

嗯。既没有踩到克里福德的脚,也没有做出太大的失误,一切都很顺利。

我会跳!

这样的话正式上场也行啦!

我也有注意到安心的笑容满溢在我的脸上。这时,我眼下的舞伴──克里福德突然笑了。他的嘴角勾了起来,并不是我看过好几次流于表面的皮笑肉不笑,而是比那更柔和一些的笑容。──杀伤力好强!所以我就说嘛……超优良物件。

「…………」

「…………」

刚对跳舞一事放下心来,我又面临到了新的问题。

当注意力都投注在能否好好跳舞这件事上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在想。

但是我现在正与克里福德,应该说脸和他凑得很近。距离这么近对心脏真的不太好。

更何况对方还是随时和某人坠入爱河、早早辞去护卫骑士一职也不奇怪的出众物件。就是这种程度的美型!

我竟然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和他跳了数分钟的舞嘛!

既然是跳舞的舞伴,这种距离是当然的!但跟亚力克跳舞时的安心感不同,我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跳舞的时候要尽可能地注视对方的脸。

这些我学是学过啦,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都能平心静气,可我现在却无法忍受眼下相互凝视的状态,于是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殿下?」

然后就被克里福德的悦耳声音直击耳膜。

要是一直不自然地往别处看,从舞蹈礼仪上来说也很奇怪吧……我将视线移回克里福德的脸上。唔,他果然超帅的啊!

我得想办法抑制住脸颊不由自主上升的热度!

来、来聊天吧!跟他闲聊一下!借此来分散注意力!

宫廷舞曲太长了……演奏时间可还久着呢。曲子演奏到这里大概是三分钟左右,接下来就要演奏到舞步很难的段落了!我知道得做好准备才行!

正式跳舞时,曲子演奏到这边时也能交换舞伴。当然,想和同一位舞伴继续跳也行。然而,在场的舞伴就只有克里福德。

而且克里福德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放在我身上。

有种一举一动都不会被他放过的错觉。

我脸上沾到了什么吗?没有吧?

唔……!

意、意识到是不行的呢。

根据经验,护卫骑士有百分之百的机率会成为别的男人的所有物呀,奥克塔维娅……!虽然克里福德答应过要侍奉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因此不和男人你侬我侬。

不可以因为意识到是异性就心跳加速。护卫骑士不在恋爱范围内,不在恋爱范围内……。再说,没有什么比因为想谈恋爱而喜欢上注定会失恋的对象还更愚蠢的事了!

「既、既然备用武器是短剑,那果然你擅长使的是剑?」

在开始跳舞之前我们一直在聊猜武器的事情,为了不让自己心跳加速,就继续来聊武器的事吧!我要扼杀自己萌动的春心!心跳声啊,给我安静!

克里福德眨了眨眼,然后垂下目光。他似乎意外地陷入沉思。近处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使我松了口气。还好他是站在我这边的,要是有人跟我说他被克里福德用带有敌意的目光瞪视后减寿了,我会信的。

「武器我基本上都略有涉猎……」

哦~哦~万能型啊。

「我最擅长的是剑吧。不过用起来最顺手的是枪。」

「枪……」

我转了一圈,礼服随着我的动作飘扬起来。

然后,我又回到了克里福德怀中。

这之后曲调会暂时放慢,跳舞的人也能有短暂的小憩时间。

「是的。枪与剑相比,不论是要突击、刺击,还是投掷出去都可以,不必接近就能打倒敌人,在混战时也能派得上用场。直接一枪抡下去也能有效御敌。只不过……它并不适合用来当作日常装备。保护殿下时也不适合使用枪。」

「嗯,也是呢。」

配备枪的话……是要背在背上吗?它比剑还要长,当作日常装备好像挺碍手碍脚的。

「虽然是我个人的看法,不过在战场上除了剑以外我还会想配备枪。」

听起来像是亲身经历,果然克里福德有上过战场吧。因此他才会被奥尔德顿伯爵看中,还让父王也知晓了他的存在?

正当我陷入沉思之际,由于舞步的关系,我们的身体更加靠近了。

「您怎么了?」

是能够感觉到呼吸的距离,说话声也是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那双深深吸引人的蓝眼睛中倒映着我的身影,也就是说,我的眼里也倒映着克里福德吧。我感觉原本镇定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我在想你的事情喔。」

「想我的事?」

「我在想父王……陛下对你感兴趣的理由。你在昨晚之前就和陛下交谈过了吧?」

这次轮到我不放过克里福德的一举一动。然而,克里福德并未有所动摇,而是承受住了我的视线。

「在就任殿下的护卫之时,陛下与我有过一番谈话。……陛下似乎很担心殿下。」

「父王担心我?」

「恐怕是因为您选了我这样的人当护卫吧?毕竟陛下可是很疼爱殿下的。」

我想我现在的眼神应该满是怀疑。

父王疼爱我……?虽说是一家人,但我们并不是直系血亲,平时也几乎没有交流的我们之间会有亲情吗?这种事谁知道啊。

「你不需要顾虑我的心情,克里福德。」

我摇了摇头。父王对我充其量不过是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吧?被视作女儿担心,甚至是疼爱,都是没有的事。

「顾虑……吗?」

克里福德微微睁大眼睛并呵的一笑。他就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一样从喉咙发出笑声。

短暂的小憩时间结束了。音乐进入了彼此没有一定舞技就无法继续跳出像样舞步的宫廷舞曲的高潮。

因为几乎整间练习室都可以使用,所以脚步移动上很自由。这段如果跳得好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我们两人一边踩着舞步,一边转来转去。

「我的说法很好笑吗?」

「非常抱歉。因为殿下竟然对我使用了『不需要顾虑』这种与我无缘的话……」

「你的意思是那个词跟你不搭?」

「至少认识我的人都会怀疑自己的耳朵。」

克里福德淡淡地笑了,他展露出了一副野兽般的面孔。

「认识你……是指知道你是『从者』的人吗?」

「是的。我指知道我是『从者』,以及成为奥加鲁奴居民的人们。──殿下,『从者』是无法对『主人』说谎的。」

被他告诫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决定不去在意了,但和父王的谈话,以及听说了毒药的事情好像都对我产生了影响。明明克里福德本人都说过,知道他是「从者」的活人就只有我一人,我却提出了像是在怀疑他的疑问。

「我身为一名『主人』的觉悟似乎不够。──对了,克里福德,你希望我当什么样的『主人』?」

「主人」与「从者」。

比较我和克里福德的话,我认为「从者」的规格太高了啦!我也想尽可能成为克里福德理想中的「主人」,以免他对我心生厌恶。

「那么,您能作为『主人』对我下达命令吗?」

命令?

我明明是想知道他对我有什么期许才问的,可不料丢回来的却是一记变化球。

当我不知作何回应时,克里福德的眼神黯淡下来。

「殿下不打算对身为『从者』的我下达任何命令吗?」

看到他露出与平时锐利的目光不同的眼神,我的少女心差点又燃起来了。那种有些柔弱、像忠犬注视着饲主一样的眼神……!这、这莫非就是前世我只闻其名的,反差萌?好、好危险……!我赶紧在心中悬崖勒马。

「──我需要以『主人』的身分对你下达什么特别的命令吗?」

「没有一定需要。但对『从者』而言,实现『主人』的愿望是件很高兴的事。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对我下达命令。」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突然要求我下达命令……像个「主人」的命令……

啊,这样行吗?

「如果──」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件事。

「如果发生什么事使我落泪了,希望你替我隐瞒,不要让周围的人知道。」

我跟克里福德交叠在一起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因为,今后再也不会出现我流下悔恨泪水的场面了……不对,好像会!

跟哥哥纠缠,又或者是在寻找我的恋人的事情上!感觉我有可能会咬着手帕嘤嘤嘤的哭。

而最有可能看到我哭的,就是作为护卫骑士一直跟随着我的克里福德!他是最适合替我打掩护的角色。万一出什么事,就请他做为一名「从者」替「主人」做掩饰工作!

毕竟我是属于想一个人闭门痛哭的类型!附带一提,也是极度不想让人看见脆弱一面的那类人!然而,泪腺松弛不仅仅会发生在自己房间。有时候即使想忍也忍不住。别哭出来当然是最好的做法,但这着实很难。

「…………」

「克里福德?」

舞蹈的高潮差不多要结束了。我们暂时分开一只手各自朝外伸出,接着在克里福德再次牵起我的手往回拉之后,他小声地对我说。

「殿下真是个出乎预料的人呢。」

没有比我更好懂的人了喔?我总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虽说在公主的人生中多少学会了如何试探他人,但我基本上是以成为表里如一的人为目标!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是『从者』就丢给你无理的要求吗?」

这样的话就太遗憾了喔,克里福德!虽说能使用公主权力的时候就要最大限度的使用……但是,我偶~尔~才会这样啦!我可不会毫无道理地操弄臣下喔!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以『主人』下达给『从者』的命令来说,着实是太可爱了。」

「以『主人』下达给『从者』的命令来说?」

听到这番话,我顿时醒悟了过来。

他嘴上说什么请下达命令,其实是在确认我作为「主人」会下什么样的命令吧?那一瞬间卖萌的眼神也是为了巧妙地动摇我?

「──克里福德,你为什么希望我命令你?」

「因为在『主人』和『从者』之间,『主人』对『从者』的命令才是相互理解的最短途迳。我认为和殿下之间也有必要。一道命令胜过千言万语。」

看吧,果然!是对「主人」的检验!

「这样啊……那么你能理解了吗?」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不过我还是装出了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方才也说了,我理解您是一位出乎预料的『主人』。又或者应该说您会下达出乎预料的命令。」

命令本身是有效的吧?我暂时通过「主人」的检验了?

「你愿意和我约定吗?我哭了的时候──」

克里福德苦笑道。

「不需要约定,我的『主人』。我会替您隐瞒的,那就是您对我的命令吧?」

「是命令喔。」

我点了点头。

不过,以后以「主人」的身分对他下达其他命令时,就要多注意一些了。因为对「从者」而言,「主人」的命令似乎比我想像得更有份量。

还有──「从者」无法对「主人」说谎,是吗?

这倒是新的发现。

会说父王疼爱我,也不是克里福德对我的关心,而是他真心这么认为。他的判断是否属实姑且不论,他会那样想至少应该是有根据的吧。还是说克里福德对疼爱的定义有所不同?

我正想询问的时候,却发现克里福德的视线正朝练习室外面──走廊的方向看去。克里福德站住不动了。我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不过,宫廷舞曲的演奏并未结束,演奏尚在进行中。

「殿下,到我身后。」

克里福德把我护在身后,时刻准备好拔出藏在袖口的短剑。

接着,练习室的门猛地打开了

「失礼了!」

是一道年轻男性的声音。大概是跑过来的吧,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从我的位置只能看到克里福德的背影,看不到来人的模样。

「在下前来替亚力克西斯殿下传话!听闻奥克塔维娅殿下正在此处──噫~?奥!」

噫~?奥?

我认为练习室没有能让人发出尖叫的要素……

克里福德并未拔出短剑,而是挪动到我身旁。这是没问题,来人很安全的意思吗?──说起来,这里可是有隔音的,应该完全听不到脚步声才对。克里福德是因为察觉有人要来了,所以才出于护卫的职责摆出警戒之姿吧。

我看到了闯入练习室的人。

那张脸我当然没见──过。咦?有见过。

是在训练场担任亚力克的训练对手,之后还跟同僚欢声笑语的士兵。

士兵在看到克里福德之后,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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