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天的尾声,向星星许愿-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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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鲜艳的蔚蓝天空在体育馆屋顶的彼端展开。
梅雨季短暂的放晴时光阳光灿烂,令人嗅到一丝夏天的气息。晨光穿透一天比一天茂盛的翠绿枝叶洒落大地,一名少年快步奔跑着穿过校门。
今年春天刚升上高中一年级的猪股大喜一如既往地前往体育馆进行晨练。这时,他听到体育馆里面已传来篮球在地板上弹跳的声响。
(——咦?)
大喜手忙脚乱地换上鞋子后,从刻意开着通风的门口走进去。
白色晨光洒落的体育馆里,有一个人在里面练习。
「早安。」
弯腰捡起球的二年级学姊·鹿野千夏向走进体育馆的大喜打招呼。
「!早安!」
瞪大双眼、浑身僵硬的大喜匆忙回应后,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后面,接着又重新转头朝向体育馆内。
「咦?奇、奇怪?我不是比千夏学姊还早出门吗?」
「嗯。大喜你好像比我还早出门了。」
千夏双手环抱着篮球,把球捧到自己的面前。虽然她的嘴巴被篮球遮住了,可是从她的眼睛还是看得出来脸上正挂着笑容。
「所以我抄了捷径。」
「什么!是、是哪一条路线啊!?」
大喜一边回想从家里到学校路上的几个交叉口,一边询问。
「秘密。」
千夏笑出声后,突然跨步奔跑。尽管她的动作看起来是那么地轻快,运球的声响却十分铿锵有力。篮球在千夏的操控下平滑流畅地被投出,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唰」的一声,这一球精准地破网得分。
「…………」
千夏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大喜看得入迷,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练习!)
明明气温不热还是流了满头大汗的大喜擦干汗水后,把背在肩膀上的球拍放下来。
清晨的体育馆有微风吹拂,湿度虽高,可是不至于像大白天的时候那么闷热。原本大喜是打算趁比较舒适的时间段尽量多做练习才提早出门的,却——
大喜一边搬装满了羽毛球的笼子,偷偷瞄了正在练习的千夏一眼。
(……我还以为今天会比她先到呢。)
自从开始参加高中的练习后,大喜每天早上都抱着一定要抢第一个的企图心出门前往体育馆。即便如此,有时候还是会被女子篮球社的高二学姊千夏捷足先登。
总是在隔壁场地练球的,心仪的学姊。单恋的对象。
在大喜的心目中,千夏原本是和他维持着这种距离的存在。
一直到去年为止。
(直到现在我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大喜感触良多地回顾着自己在今年春天出现了剧变的生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和这样的学姊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大喜不久前才知道,原来千夏的母亲和大喜的母亲以前是荣明篮球社的队友,当初千夏的家人要被调派到国外的时候,只有她选择留下来借住在猪股家。
千夏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为了留在荣明高中打篮球。
同时也是为了在高中大赛赢得冠军。
大喜拿起一颗羽毛球,在心中自言自语。
(对这样的人说出『请和我谈恋爱』这种话,我办不到。)
大喜重复着曾经向朋友笠原匡说过的话。
千夏就是怀抱着如此强烈的觉悟投入在篮球上。即便自己现在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大喜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向她传达心意。
既然学姊立志打进高中大赛,那么自己也必须达到同样的高度,否则根本配不上她。下定决心后,大喜为自己设定了目标。
在高中大赛出场。
以一年级生来说有勇无谋、没有认清自己的实力等等,这种事情不需要旁人提醒,大喜自己也心知肚明。可是,如果因为这样就把目标降低到容易达成的标准,好像也不太对。
大喜往他锁定的位置发球。
(要设定什么目标是个人的自由。)
一下子把球打向中央、一下子打向边线,专心练习发球的大喜无意间注意到隔壁的打球声突然停下来了。他好奇地转头一瞧,正巧和手拿喝到一半的运动饮料的千夏对上视线。
「咦?怎、怎么了?」
发现千夏一直盯着他看,大喜惊慌失色。
「大喜,你的发球技术好像比以前进步了耶。」
「咦!真的吗?」
没想到会获得称赞,大喜感到惊喜,不由自主地破颜微笑。见状千夏也跟着笑咪咪地点头,说:
「我以为你的球会直直地打出去,结果却是斜的,我刚才一直在仔细观察你是怎么发球的。」
手拿饮料的千夏用另一只手模仿挥拍的动作。那个动作勾起了大喜的记忆。
「说到这个,千夏学姊你『不擅长发球』呢。」
想起某天放学后两人在公园一起打羽毛球的事情,大喜忍不住笑了出来。当时千夏煞有其事地说「要上啰」却大大地挥拍落空的画面十分逗趣。
看到大喜揶揄她,千夏微微鼓起腮帮子。
「我现在已经学会发球了啦。要用左手对吧?」
千夏照大喜当时给她的建议做了一遍动作。没想到千夏还记得,大喜感觉有些难为情。
(等大赛结束后,希望可以再跟千夏学姊一起出门走走……)
到时夏天也差不多要进入尾声了吧。如果能一起去看海就是最棒的,就算只是放学后在附近找个地方晃晃也好。由他主动邀约,两个人一起出门……
大喜用眼角余光偷偷关注重新开始练习的千夏,默默地继续挥拍击球。整间体育馆又回到只听得见羽球声和篮球声此起彼落的状态。
往敞开的门口望去,可以看见一块被切割成四方型的初夏景色。高透明度的阳光,白光闪闪的混凝土,摇曳的枝叶影子。夏天的气息总是和大赛前的亢奋感重叠在一块。大喜深深吸了一口气。随着气温日渐上升,有一种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蓄势待发的感觉。
今年的夏天肯定会比去年更特别。
如此心想的大喜一脸羞愧地露出苦笑。
(毕竟去年夏天的时候,我还完全不敢跟学姊搭话。)
一想到去年夏天,夜晚屋顶上的景色便浮现在脑海。深蓝色星空下,手电筒和智慧手机的灯光让聚集在一起的人们轮廓依稀浮现。彷佛又能闻到那夹带着湿气的晚风。
在喧闹的人群里,突然有人放声大喊。
『啊,有流星!』
大喜受到那个声音引导,抬头仰望夜空,看到有小小的光芒划出轨迹,眨眼即逝。
学生们指着天上一颗又一颗的流星大声欢呼。
在拥挤的人影之间,大喜彷佛受到某种力量吸引,把视线从天空移回到地上。
他还记得,在群青色的星空下,唯有千夏的身影看起来像是被光圈围绕似地闪闪发光。
绿意盎然的校园里蝉鸣声不绝于耳。
不只蝉鸣,体育社团的吆喝声和吹奏乐社团的演奏声一同交织,即便是暑假期间,荣明中学的校内依旧充满了活力。
中高一贯制(注:指同时设有初级中学及高级中学的学校,又称完全中学。)的荣明学园乃是体育名校,放假的时候照样有许多学生会来学校参加社团的练习。当然文化社团的社员也有各自的暑期活动。除此之外,利用教室或图书室的空间来进行补习或自主学习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注:指同时设有初级中学及高级中学的学校,又称完全中学。
这一天也不例外,有三名学生来到其中一间开放自习的教室,将桌子并在一起做功课。乍看之下,这三个人都把窗外的声响当作背景音乐,聚精会神,各自默默地动笔,然而——
「这明明是国中最后一个暑假了,我们却什么也没做!!」
(插图p018)
蝶野雏毫无预警地抬头大声嚷嚷。她彷佛在发表什么重大议题般,双手猛力拍击英语笔记本,两团垂挂在耳后的头发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吓、吓我一跳……干嘛突然大吼大叫啊!」
原本低头抄写英文单字的大喜被耳边响起的大叫吓得抬起头来。因为写字写到一半手滑,导致K这个字母大大地超出到了框线外面。
同年级的雏像是随时要从椅子站起来般,慷慨激昂地说道:
「因为暑假就快结束了喔!?现在是我们埋头做功课的时候吗!?」
「就是因为暑假快结束了,我们才在赶作业啊。」
坐在大喜对面的匡轻描淡写地做出了冷静的答覆。
大喜、雏、匡三人今天会来到自习室,是打算展开最后冲刺,完成剩余的作业。虽然相对于手边仍有堆积如山作业的大喜和雏,匡只要再写完一张读书心得报告便结束了。
「因为不可能写得完了啦~~!!」
被匡这么指出来,雏整个人趴在丝毫不见减少的作业上。只见她慢吞吞地抬起头来,露出莫名呆滞的眼神喃喃自语。
「等我们长大后,回忆『国中最后一个暑假做了什么来着~』的时候,若记忆里只剩饱受作业折磨的痛苦回忆,这样好吗?比起这种事情,人生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这个……的确有道理。」
作业同样堆积如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写得完的大喜,不由得露出类似的表情点头附和。匡一脸傻眼地看着他们两人。
「你们两个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高高举起其中一只手。
「因为今年我们也是疯狂练习到大赛结束为止,等大赛结束,暑假也只剩下一点点的时间了……每年都是一样的模式嘛~!」
雏是韵律体操社的王牌选手。在前几天举办的大赛中,她获得了全国第四名的佳绩,不过那当然不是靠一朝一夕的练习就能达成的目标。在大赛前她必须把所有能运用的时间都投资在练习上。
也因此,她每年尽情享受暑假的时间都只能被延后。
「嗯,要这么说也没错。」
大喜向满腹苦水的朋友面露苦笑。大喜和匡都是羽球社的,他们经常和韵律体操社在同一座体育馆练习,所以很清楚暑假的前半段雏花了多少时间在韵律体操的练习上。
大喜本身也好不到哪里去,对于暑假的回忆就只有羽球的练习而已。
(别说是去旅行了,就连夏日祭典也没去过……)
「也对,今年我们也没空去看烟火大会呢。」
匡似乎也和大喜想到了一样的地方活动。国一的时候他们有和其他同年级的学生结伴一起去看本地施放的烟火,可是去年和今年都忙着参加社团活动,结果都没能参加。
「是不是!」
雏点头如捣蒜,大力附和匡的话。接着她探身向前,向其他两人说出提案。
「唉、唉!现在还不迟,我们去哪里玩吧!」
大喜闻言不禁目瞪口呆。
「例如呢?」
「例如海边之类的!」
「咦咦?我们去得了吗?」
大喜一脸纳闷地思考这个提案付诸实行的可能性。假如只有他们三个人要去的话……正当大喜在思考有哪几个海边距离比较近的时候,雏又改变了目标。
「不然去山上好了!」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已?」
雏兴冲冲地向傻眼的大喜回答道:
「只要能创造夏天的回忆,不管去什么地方玩都好啦!」
雏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三个人结伴出游了。大喜和匡面面相觑。他们三人从国一就混在一块,所以他们两个很清楚事到如今很难说服她改变念头。
「好吧,总之先确认一下哪一天我们三个都有空。」
「就这么办!」
经大喜这么一说,雏便迫不及待地掏出贴了琳琅满目贴纸的记事本,翻开八月的页面。
「呃~要去什么地方好呢?对了,我也好想吃会有夏天感的东西喔~」
「啊~好比说BBQ?」
「流水素面。」
大喜和匡列举的料理和雏想像中的食物不太一样。
「不是啦,要更可爱一点的!」
雏忽然灵机一动,拿出手机。
「啊,我想到了!你们想不想吃这个!?」
雏把显示在手机萤幕上的照片展示给两人看。那是一大碗做成熊脸形状的锉冰照片,而且那淋有草莓酱的粉红熊锉冰周围,还铺上了几乎快满出来的丰盛水果。
「呜哇,好大碗!」
看到那张照片,大喜瞪大双眼笑了出来。
「你想要一个人吃完一整碗啊?」
「那当然!想吃的话就低头拜托雏大人施舍一点给你吧。」
「吃完这整碗锉冰,头肯定会痛得要命吧……」
匡一边在稿纸上写字,一边一针见血地分析回去。
随着三人像这样针对想去的地方或想吃的东西互相交换意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然,堆放在大喜和雏手边的作业,并没有自动减少。
下午才凑在一起的三人在五点以前便离开了教室。匡以家人委托他买东西为由先行离去。
「咦?大喜你还不回去吗?」
雏在玄关的鞋柜换上皮鞋后,注意到大喜还穿着室内鞋。
「嗯。还有时间,我稍微练习一下再回去。」
大喜指着体育馆的方向说道。除了装满作业的书包以外,大喜今天也有把球拍袋提来学校。
接近傍晚的午后斜阳伴随着蝉鸣声洒进中央玄关。雏看着大喜的身影片刻后,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你真的是羽球痴耶~」
「用不着加上痴这个字眼吧。」
「少了痴不就只剩羽球两个字了?啊哈哈。」
雏笑了三声后便往玄关外面走。夏天制服的裙子轻轻地飘了起来。
走到校舍外面后,雏转身向大喜喊话。
「你先想好要去什么地方玩喔!否则海边和山上和游泳池和祭典我们通通都要去!」
「也太贪心了吧!」
大喜回嘴后向雏挥手告别。钟声刚好在这时响彻校园。
留在学校的大喜独自穿过校舍,来到体育馆。
傍晚的体育馆,练习的人比平常少了许多。只剩几个男子排球社的人在深处的场地训练,羽球队的人一个也没有。
这个时期绝大部分的社团都已经参加完夏季大赛,很少有人会留下来练习到傍晚。
换好衣服的大喜就像平常晨练的时候一样,跑去搬装羽球的笼子。做完伸展运动后,大喜一边练习挥拍,一边把视线投向韵律体操社平常使用的体育馆空间。
大喜想起雏在大赛前心无旁骛地专注在练习上的模样。
(雏真是了不起……在全国大赛取得了好成绩。)
能否在最后一次参加的国中大赛中顶住压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才是选手的本领所在。无论是韵律体操或羽球,胜负都是在一瞬间决定。判断输赢的唯一标准就是分数,并不会管你比赛前付出多少努力。
大喜握紧球拍,站到墙壁前面。
「我也……」
大喜拿起一颗羽球打向墙壁,然后不断动作迅速地把反弹回来的羽球往墙壁回击。他击球的速度愈快,球反弹的速度也会跟着提升。
(好想要晋级到更后面啊。)
球拍挥了个空,没打到反弹回来的羽球。球掉落在地板上。
大喜吐出一口气,用球拍的前端将羽球捞起来。
经过打光的比赛会场地板和体育馆的地板重叠在一块。最后的那场比赛,如果自己能再往前移动一步,如果动作能再快个一秒,或许就能救到其中几颗球了。尤其是漏了好几个打到网子前面的球。明知道对手就是针对这点,可是大喜还来不及适应对手的攻势,分数就已经被拉开差距了。
「…………」
大喜重新面对墙壁展开练习。不断回击自己打出去的球。
比赛的时候太过拼命,以至于确认自己输掉的那瞬间,『如果有这么做就好了』的悔恨一口气涌上心头。
赛后满脑子充满反省思绪的大喜会前往体育馆练习,让自己至少不要遗漏比赛中获得的教训。
比赛结束的隔天,大喜跟前一天在同一时刻前来进行晨练。
(输掉比赛很不甘心……可是——)
自己一滴眼泪也没掉。
一边回想自己犯下的错误一边练习固然痛苦,可是大喜的心中并未燃起想要透过大吼大叫来宣泄的激烈情绪。
站在客观的角度审视自己的同时,他在去年看到的某一幕画面倏地从脑海里掠过。
(我有像那个时候的学姊一样……)
那时候的体育馆空无一人,球场上散落着一地篮球,那个人独自一球又一球地不停投篮。
比自己高一个年级的学姊,鹿野千夏。
千夏学姊是篮球社的王牌,以前大喜远远地看到她的时候,她总是面带笑容,身边被一群人围绕着。
可是那个时候,她却一副不甘心地皱起了脸,泪水从双眼夺眶而出。
大喜没能打回自己猛力打出去的切球。羽球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对输球的懊悔……)
——有像千夏学姊那么强烈吗?
大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墙壁。停止动作的瞬间,身体立刻汗如雨下。外头传来的蝉鸣声听起来彷佛在耳边萦绕一样。
大喜自认这三年来已经拼尽了全力,可是在这三年结束的瞬间,他还想继续打羽球下去。就跟比赛隔天前往晨练时的感觉一样。
(希望升上高中后,我的球技能更上一层楼。)
在心中默默许愿后,大喜想起今年以高中生之姿参加夏季大赛的千夏。他的视线沿着墙壁抬高,仰望装在高处的篮框。
(记得好像是高中女篮……县预赛的亚军吧。)
千夏她们碰上女篮强校笼原学园,和IH出赛资格失之交臂。即使知道那和国中三年级时的比赛不能相提并论,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她这段期间是怎么熬过去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总会不经意地想到千夏学姊。
「唉~~我和她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啊~~」
大喜手握球拍蹲在地上。千夏是高中一年级篮球社,他则是国中三年级羽球社。拜这所学校是中高一贯制所赐,虽然偶尔能见到对方的身影,可是也就仅只如此。
再次意识到彼此的距离如此遥远,大喜一如要挣脱那股失望的情绪般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管那么多了,现在先练习再说!」
大喜透过大喊激励自己时,后面突然传来声音。
「喂~体育馆要关门了喔。」
转头一瞧,羽球社的顾问就站在门口。
「咦?已经到关门的时间了吗!?」
大喜回过神来才发现体育馆里面光线昏暗,他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之前还在练球的那几个排球队成员不知不觉消失了,整间体育馆只剩他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立刻收拾东西!」
大喜把散落一地的羽球捡回笼子里面。一一检查窗户有没有锁好的顾问向收拾完毕的大喜开口道。
「猪股,从下礼拜开始就可以和高中部的队员联合训练了,算你一份没问题吧?」
其他三年级的队员我明天再通知他们——顾问如此补充,转头望向折回来的大喜。
「!是!当然没问题。」
听到顾问的话语,大喜眼睛一亮。
(高中的练习!)
在荣明,学生从国中社团引退后接着参加高中社团的练习是普遍的做法。大喜本以为要等暑假结束之后才能和高中部一起训练,没想到比预期更早,这个消息令他雀跃不已。
能和学长展开更高水准的练习,这机会对大赛结束后心中充满焦虑的大喜来说来得正好。当他准备离开体育馆时,已经又迫不及待想要打羽球了。
(女篮的人……)
在天色渐暗的夏日傍晚,大喜一边往校门的方向小跑步,一边心想。
(会不会也在同一个时间练习呢?)
大喜抬头望向颜色往黑夜渐变的天空,从中发现了一颗闪烁着光芒的小星星。
(间隔插图icon)
「这里的祭典呢?」
「呃,八月十六日……早就结束了。」
大喜往下滑动,查看雏所指定的夏日祭典的页面。可是举办日期早就已经过了。这是第五个他们选定之后却发现早就结束的祭典了。
「不会吧~附近已经没有其他祭典可去了。」
雏坐在书桌的椅子上,身体向后仰。虽然这把椅子下面有轮子,但雏依靠身体的柔软度和平衡感,让姿势保持得十分平稳。
在自习室一起赶作业后过了几天,三人在离学校比较近的大喜家集合。
大喜又像上次一样英文单字写到一半就丢在一旁,打开笔记电脑查询附近有什么活动。
「也不一定非得要夏日祭典不可吧?」
坐在矮桌和床之间的匡向夸张地露出垂头丧气模样的雏说道。听了匡的意见后,雏猛然挺直背部。
「因为只有祭典才可以一次吃到苹果糖和炒面和章鱼烧和可丽饼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
即便是匡也不得不同意雏的这番力辩。
「带有夏日风情的活动啊——」
原本弯腰操作电脑的大喜站起来,拿起放在矮桌上装有麦茶的玻璃杯。随着冰块的碰撞声响喝了一口之后,他偏着脑袋沉吟。
「只有我们三个的话,也不可能去什么海边啊。」
假如要出远门,势必得找任何一人的家长陪同才有可能成行。临时要才刚结束盂兰盆节休假的父母配合他们的计画肯定有困难,而且还得请他们出钱负担费用。
本来大喜锁定的目标是能方便前往的邻近地方的活动,可是这一带的烟火大会和神社的夏日祭典几乎都已经举办完毕。
雏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的同时开口说道:
「话说,一聊到吃的我肚子就饿了。」
「啊,要不要我拿点吃的给你?」
大喜想了一下厨房有什么食物,准备起身前往厨房,但雏摇头拒绝。
「不用啦。我们去超商买东西吧!我有想吃的冰淇淋。」
如是说后,雏动作轻巧地从椅子跳起来。匡也把包包挂在肩膀站起来,说:
「我萤光笔用完了,顺便去买新的。」
「好,那我们走吧。」
看着站在房间里面的两人,大喜也把钱包、手机和家里钥匙塞进口袋。
从玄关往外跨出一步,全身便立刻被炎热的空气所笼罩。围墙和电线杆在艳阳的照射下,在地面投射出轮廓分明的影子。
「好热!」
雏发出哀嚎般的尖叫,踩着凉鞋走到马路上。柏油路面的热气直接往上窜,烧灼到脸颊。
「呜哇,气温好高。热成这样,我看冰淇淋在半路上就会融化了吧?」
锁好家门后,大喜也受不了室外和室内的温差而大呼小叫。现在的时间接近下午四点,可是挂在蓝天上的太阳威力依旧强烈,和正中午没有太大的差别。
「真没办法,买了冰淇淋之后就现场吃掉吧!再另外买一些带回家吃的零嘴~」
看到雏机灵地借故要买更多的零嘴,大喜忍不住喷笑。
「什么真没办法,我看你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吧。」
「才没有。这是不可抗力。」
迈步往前走的雏伸手挡在眼睛上面遮住太阳,仰望辽阔的蓝天。
「天气热成这样,吃个冰淇淋享受一下也不为过吧。」
为了避免对韵律体操的表演造成影响,雏平常有在控制饮食。而大赛也结束,剩余的暑假对她而言是短暂的『奖励』期间。
「冰淇淋已经决定好了,还要买什么零嘴才好呢~!咸味的必买,然后还有蛋糕类的……我看干脆把超商卖的甜点全包了!?」
「这样也买太多了吧。」
匡还是一样冷静地吐槽情绪亢奋的雏。
三人一边叽哩呱啦地聊天,一边从住宅区往车站的方向移动。经过神社时,阵阵的蝉鸣声变得更加响亮。
他们和一群手提颜色缤纷的矽胶提袋、应该是刚从游泳池离开的小学生擦肩而过。有两个手持阳伞、看似母亲的女性跟在那些小孩子后面。
互相通过之后,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咕哝道:
「好好喔,去游泳池游泳。是东町国小的学生吗?」
「应该是吧?我记得暑假的时候有开放游泳池。」
一提到泳池,率先浮现在心头的便是清凉的池水。虽然国中也有游泳课,可是一般只有小学生放暑假还能去学校的泳池戏水。
打赤脚走在发烫池畔的触感,隔着泳镜看见的水中粼粼波光,游完泳之后的困倦身躯和氯的气味。
「啊~好想立刻跳进池子里!!」
大喜大叫后,后面传来了轻轻的笑声。刚刚路过的两名母亲似乎还没走远的样子。「是国中的孩子吗?」「真有活力呢。」两人以欣慰的语气说着。
「呜!」
「你看你,被人家笑了啦。」
雏用手捂着嘴巴,一边努力憋笑一边说道。一看到超商的颜色出现在前方道路,她便一溜烟地往前跑走。
「我先走一步!要是被人当作是你的同伴那就太丢脸了。」
「啥啊?啊,等一下啦!」
大喜反射性地跟在雏的后面跑。
「真的假的?在这种大热天跑步?」
为了跟上跑掉的雏和大喜,匡也只能无奈地小跑步起来。
大喜家离最近的便利超商其实不怎么远,可是今天这种天气,还是让人有种辛苦穿越了沙漠的感觉。一进到开了强效冷气的超商内,原本满身大汗的燥热感便立刻消退。
「好凉快!」
大喜拉扯T恤的领口为身体送风。匡往放置文具的货架移动,雏则是迫不及待地前往冰品区。
「呃……啊,就是这个!你看是不是很厉害?热量和糖分这么低,可是分量却这么多!」
「真的耶。我也吃那个好了。啊,可是这一款也很吸引人……」
大喜探头查看摆放在冷冻空间的商品,露出认真的表情左思右想,好不容易才做出选择。一手拿着萤光笔过来的匡似乎早就做好了决定,不假思索地挑了一个杯装冰淇淋。
三人结完帐后走到超商外面,躲在屋檐的阴影下打开冰淇淋包装。
「嗯~好好吃!」
咬下一口香草口味的甜筒冰淇淋,雏露出满脸笑容。
「呼~又重新活过来了~」
大喜手上挂着装有饮料和零嘴的塑胶袋,他也将冰棒含进嘴巴。清脆又清凉的口感传递到牙齿上。
行道树上唧唧作响的蝉鸣声不绝于耳,和超商前车水马龙的吵杂声形成了合奏。
尽管天色依旧明亮,但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夏日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
「啊~啊,下个礼拜就是开学典礼了吗?」
雏一边舔着一吃就开始融化的冰淇淋,一边抱怨道。
「国中最后的夏天就要这样浑浑噩噩地结束了啦~」
匡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口杯装冰淇淋后回答道:
「虽说是最后,我们明年也是读同一所学校就是了。」
「是没错,可是问题不是那个啦。」
雏垂头丧气,脸上挂着闹别扭的表情。她的视线越过前方的道路,投向更远的城镇景色。
「总觉得应该要有一个转折点嘛。划分这三年的一个段落。」
站在隔壁的大喜微微睁大眼睛,转头面向旁边。
「雏……」
大喜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调侃她。
「你竟然知道转折点这个词啊。」
雏一拳打在假惺惺地露出感动模样的大喜肩膀上。
「这么基本的词汇我当然知道!」
「小心,冰棒会掉下去啦!」
大喜稳住身体的平衡,以免右手拿的冰棒掉到地上。他赶紧把没吃完的冰塞进嘴里。
在户外食用的冰淇淋一转眼就没了。大喜一边不舍地回味残留在口腔里的冰凉和甘甜滋味,一边把棒子放进包装袋。
「垃圾我拿去丢吧。」
「谢谢!」
「嗯,谢啦。」
大喜收拾好三人的冰淇淋包装后,回头走进超商,然后来到设置在咖啡机旁边的垃圾桶的前面,做好分类再丢弃。
(国中最后一个夏天、吗……)
大喜在心里反覆琢磨雏所说的话。他们三人将直升到同一所高中,明年夏天八成也是原班人马厮混在一块,就跟今年没什么两样吧。说什么最后未免太夸张了,应该不需要那么感慨才是。
(话虽如此,的确会想留下一点回忆呢。)
如此心想的大喜抬头一瞧,注意到贴在前面的海报。
「啊……」
垃圾桶上面的墙壁贴了好几张活动的宣传海报。
一张写有歌手演唱会日程的海报旁边,展开了一片满天繁星。一颗颗星星透过淡蓝色光芒的线条串联,描绘出星座。
「天文馆……」
那是开设在商业设施里面的天文馆的广告。
「大喜,你在干嘛啊?」
见理当速去速回的大喜迟迟未归,雏穿过自动门走进来。匡也紧跟在后。
大喜转头向来到他身后的两人问道:
「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
大喜指着贴在墙上的海报。
「什么什么?天文馆?」
「现在好像在举办暑假限定的活动,地点也不会很远。」
天文馆附设的咖啡厅在这段期间,似乎有提供锉冰和章鱼烧等带有夏日祭典风格的食物。虽然不算是真正的路边摊,至少可以享受到那股氛围。
看到那张海报,雏脸上也浮现喜悦。
「咦,我想去!」
「应该满凉爽的,不错啊。」
雏和匡也抬头看着用深蓝色印刷而成的海报,点头赞同。大喜掏出手机,调查从最近的车站到天文馆进驻的商业设施要多少时间。
「雏,你明天有社团活动吗?可以等羽球社的练习结束后再一起过去吗?」
「傍晚出发的话就没问题!」
「匡呢?你有其他安排吗?」
「只要事先知会一声,应该就可以去。」
确定三个人都能腾出空档后,事情很快就敲定了。要赶上最后一场天文馆的放映,时间绰绰有余。
「那就决定是明天了!下午四点车站集合!」
大喜露出满脸的笑容说道。原本被层层乌云覆盖以至于无法看清楚前方的问题,突然像今天的蓝天一样豁然开朗了,他有这样的感觉。
(间隔插图icon)
隔天社团活动的练习结束后,三人在车站集合,一起前往设有天文馆的商业设施。尽管盂兰盆节早就过了,商业设施里仍挤满了还在放暑假的年轻人,现场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话说回来,能赶在暑假结束之前出来玩真的太好了!」
雏身穿夏季制服,手提装有社团活动用品的袋子,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冷气开放的馆内。
「谢谢在那间超商的那个地方贴上活动海报的店员!」
「应该是要感谢发现那张海报的我吧!」
大喜忍不住向朝着错误方向双手合十的雏吐槽。
三人一同透过导览图确认位置后,便搭乘附近的电扶梯上楼,前往天文馆所在的楼层。
「真的好久没来天文馆了。」
大喜努力回溯早已模糊的记忆。天文馆对小时候的他而言感觉巨大无比,而且头上的天花板看起来就像真正的星空一样,让他兴奋不已。
听见大喜的自言自语,站在下一级台阶上的雏开口询问。
「是不是在社会科观摩的时候有来过?」
「啊,经你这么一说,我妹妹她们好像有来过。」
站在雏后面的匡像是突然想起来般说道。
「对吧!好怀念喔。」
转头回答的雏眉开眼笑地回忆当时的自己。
「来天文馆观摩后我很想看真正的星星,于是晚上站在家里的院子抬头看天空,可是看了半天也只找到一两颗星星……记得那个时候好像也是夏天的样子。」
每上一层楼,雏内心的期待就愈来愈高涨。
「真的好久没看星星了。好期待喔~!」
就在雏喜不自禁地如此说道的时候——
「奇怪……」
搭乘电扶梯抵达天文馆的楼层后,大喜发现前方被人潮堵塞得水泄不通。
「那边……是天文馆的入口对吧?」
「不会吧。怎么好像情况有些混乱?」
三人走近一瞧,看到工作人员正在把手举起来发言。
「不好意思!今天由于器材发生故障——」
其他和大喜他们一样专程来天文馆的游客纷纷露出困惑的表情面面相觑。从人墙的另一头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
「因此决定临时休馆!」
「咦咦咦咦咦!?」
大喜和雏惊呼出声,匡也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骗、人……」
雏踉踉跄跄地往后倒退一步、两步。大喜一脸错愕地叫道。
「呜哇啊!?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一个小时前有发布公告……也太会挑时候了吧。」
匡上网查询官网的资料后,露出苦闷的表情喃喃说道。雏则是无精打采地垂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
「雏……你还好吗?」
看到雏一直闷不吭声,大喜放心不下地查看她的表情。只见原本垂头丧气的雏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抹带有自嘲意味的苦笑。
「唉~~~~真倒楣!这也太离谱了吧?」
雏夸张地表现失望的样子后,嘀嘀咕咕地说道:
「可是毕竟是机器故障,也没办法吧。」
三人也舍不得就这样掉头回家,便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其他跟他们一样意外天文馆临时休馆的游客们陆陆续续从他们的眼前经过,败兴而归。
「哎,严格说来这也算是一种回忆吧——」
雏搂着放在大腿上的社团活动用品,笑着自我挖苦。
「每年暑假都忙着参加社团活动就没了,所以我才想说至少要在国三的最后留下什么回忆,觉得很焦虑……没想到却……」
面露苦笑的雏把手肘靠在袋子上,用掌心撑着脸颊。
「或许今天发生的事情,日后想起来也会觉得好笑吧。」
「…………」
坐在一旁的大喜悄悄地瞄了雏的侧脸一眼。
身为每年全国大赛的常客,暑假的前半段往往是雏最努力练习的时期。她经常专注练习到即便有人跟她讲话也浑然不觉的程度。
等她全力以赴做准备的夏季大赛结束的时候,假期早就过了大半,所以她才会急着想要利用所剩不多的时间尽可能地去做那些想做的事情。
(明明是国中最后的暑假啊……)
大喜想起三人一起做功课的时候雏大喊的话语。
至少要在国中的最后,创造有夏天特色的回忆——当初抱着这种心情寻觅能参与的活动,本以为今天终于能如愿以偿地创造回忆,最后希望却落空了。
暑假只剩下五天。
没有地方会在平日举办烟火大会或祭典,白天的时候大家都要去参加社团练习,所以也找不到日子出门玩一整天。
明明七月结业式的时候还觉得假期很长,没想到每天忙得团团转,一回过神来假期就要结束了。
雏耸了耸肩,说:
「就算有人告诉我可以丢下社团活动,想玩就去玩个过瘾,我也不会选择这么做。」
大喜对雏的这番话也有同感。其实社团活动并非强制参加,是他们自己想要练习,希望自己能更加进步,才会把时间花在上面的。
(话虽如此……)
即便雏说得好像已经释怀了一样,语气很开朗,可是大喜注意到当中夹杂了说服自己接受「没办法」的心情。
「现在我们也还来得及创造回忆啊。」
坐在一旁的大喜站起来,转身面向雏。
「咦……」
雏惊讶地抬头仰望大喜。坐在大喜隔壁的匡同样转头面向雏。
「说到底,我们也没必要在社团活动和玩乐之间二选一,不是吗?」
闻言,雏不禁愣住。她交互看了大喜和匡的脸后,慢吞吞地点头。
「……这样啊。嗯,说得也是!」
她的表情显而易见地灿烂起来。雏重新把袋子挂在肩上,活力十足地站了起来。
「好!一直坐在这种地方也没有意思,我们去其他地方晃晃吧!」
「好啊。刚好肚子也饿了。」
大喜点头同意,匡也起身离开长椅。三人决定先去位在一楼的速食餐厅。
这时,迈步向前走的大喜,忽然被一个从天文馆前面离开的人影吸引住了目光。
(咦……刚才那是?)
两个并肩行走的少女中,有一个乍看很像是千夏学姊。在肩膀上方摇曳的柔顺发丝,明亮的双眸。
虽然大喜越过肩膀回头看,可是他只看到对方的背影,而且一下子就消失在人群之中了。
(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大喜不认得走在她旁边的另一个少女,因此认定那只是背影看起来跟学姊很像的陌生人而已。
「喂——我们要把你丢在这里了喔!」
雏和匡站在电扶梯前面等待放慢脚步的大喜。
「啊啊,抱歉。」
大喜加快脚步前去和两人会合。
从天文馆的入口离开后,千夏转头向走在旁边的朋友说道:
「抱歉,花恋。难得你陪我出门,没想到天文馆没有营业。」
千夏口中的花恋,是一名黑色长发飘逸的美少女。身材苗条的她驾驭起时髦服饰完全不费力。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她在学业之余还有从事演艺活动,还经常当杂志模特儿。
她们俩并肩走在路上的时候,路过行人的视线都会忍不住向她们飘去。
「没关系啦,能和小千在外面吃饭我就很开心了。」
守屋花恋随和地向一脸内疚的千夏回答,然后她越过肩膀回头看了天文馆的招牌一眼。
「不过,我没想到小千你会找我参观天文馆耶。」
花恋和千夏是从幼稚园就认识的童年玩伴,她回忆起两人自小到大的交流互动。
「啊,说到这个,我想到你小时候好像有自创神秘的星座对吧?」
花恋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千夏愣愣地眺望着星空,然后突然伸手指着星星,向她分享自创的星座。
「啊哈哈,对啊。」
千夏怀念地笑出声后,从包包里面掏出一本册子。
「是天文社的朋友告诉我这里的活动很精采,我才想过来瞧瞧的。」
这本可以在天文馆购得的小册子上,记载了可以在夏季夜空看到的星星以及它们的传说,另有可以在八月观测到的流星雨的资讯。
「不久后我们学校也会举办天文观测会喔。」
「真的吗?好像很有趣!」
得知其他学校的活动,花恋眼睛为之一亮,不过她马上耸肩抱怨。
「健吾都不会主动跟我聊这种话题。」
花恋口中的『健吾』是她自小学认识的冤家少年——针生健吾。健吾现在跟千夏一样就读荣明,成了花恋和千夏的共同朋友。花恋举起其中一只手无奈地唉声叹气。
「明明大赛都结束了,他还是一样每天忙着参加社团活动。」
听了花恋的怨言,千夏微微笑起。
「不过,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夏天的大赛结束后,有些学长姊就会引退了……所以接棒的人会觉得自己接下来必须更努力才行。」
女子篮球队也一样,今年有三个三年级的学姊为了准备大学入学考试而决定离队。其中一人在县大赛的时候都有固定先发,包括千夏在内,所有队员都有实际感受到队伍的主力阵容产生变化的事情。
『今后千夏你上场比赛的机会应该会变多。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赌上高中大赛出场资格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决定引退的学姊如此说完,拍了拍千夏的肩膀。
高中一年级迎接的大赛,对千夏来说有种和以往不同的感觉。
(没有梦佳的大赛……)
从千夏开始接触篮球的时候开始,她便一直追寻着某个同龄少女的背影。
木户梦佳。千夏怀抱想要像她一样打篮球的憧憬,一直不断练习着。然而梦佳在国中的最后退出了篮球队,高中也选择了其他学校就读。
千夏以为自己经过半年,已经接受了好友完全没有找自己商量便不告而别的事实。
可是实际出席大赛后,她对好友的缺席却有了更深刻的感触。
自己必须在少了梦佳这个本是同期的王牌的情况下,回应学姊们的期待。
(我得更努力才行。)
「…………」
「千夏?」
听到花恋的呼喊,千夏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发呆了。她抬头,悠悠地露出笑容。
「没有啦,没什么。」
花恋定睛盯着千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有些无奈似地面露微笑。
「你要努力练习也可以啦,可是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至少要在开学前好好享受一下暑假啊!」
经过花恋这番开朗的劝导,换千夏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恋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不也是工作满档。」
千夏知道花恋今天是好不容易才从工作的空档腾出时间出来玩的。花恋俏皮地眯着眼睛,拨弄头发。
「所以我们更要好好享受剩余不多的时间呀,不是吗?」
如是说后,花恋勾住千夏的手臂,往餐厅的楼层移动。
(间隔插图icon)
隔天,大喜照平常上课的时间抵达了学校。今天气温升高,展开在体育馆上方的是一片清澈的湛蓝天空。
今天是开始参加高中部的社团练习的日子。
「暑假只剩四天吗……」
光是走路上学大喜就流了满身大汗,他一边擦干额头一边在心中自言自语。
(只剩这么少的时间,我完全想不到还能做什么。)
去天文馆参观的计画落空之后,三人在走回车站、各自回家前,有另外提出几个备案,可惜没有一个是可行的。
(总之今天先专心练习吧!)
难得可以参加高中的练习,大喜为自己加油打气后换上鞋子。
这时,大喜听见体育馆里面传来球在地板上弹跳,以及鞋底和地板摩擦时所发出的尖锐声响。
(啊,除了羽球社还有其他人在练习。)
如此心想的大喜一走进体育馆,便忍不住轻轻叫出声来。
「啊……」
只见女子篮球社正在用网子隔开的隔壁场地练习。
用不着东张西望地寻找,大喜一眼就从那群队员中面找到千夏的身影。
(千夏学姊也在!)
女子篮球社使用和羽球社相邻的场地在进行练习。希望可以和学姊同一时间练习的小小心愿得以实现,大喜兴奋得心跳加速。
尽管还是一年级生,千夏灵活的身手和高年级的学姊相比丝毫不逊色。只见她一口气突破两人的防守,才刚见她以低重心的姿势漂亮地运球前进,她便原地做出了射篮。
(呜哇,好帅气……!)
忍不住看得出神的大喜,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肩膀。
「喔,猪股你也来了啊。」
「啊,对了,从今天起国三的队员也会加入练习啊。」
国中的时候和大喜同队的羽球社学长一看到大喜,便主动向他打招呼。大喜连忙转身向对方弯腰行礼。
「是的!请多多指教!」
向学长打招呼的时候,匡和其他同年级的队员也来到了体育馆,由他们率先帮忙架设球网。
社团活动的流程本身和国中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异。首先是暖身运动和步法练习,接着开始基础对打。话虽如此,高中生和国中生的身手理所当然不是属于同一个层级的。
(好厉害……学长他们完全不会失误。)
即便只是基础练习的对打,双方也持续打得有来有往,即便对方把球打偏了,也能轻松地透过下一次切球把轨道修正回来。羽球在球网两边来回飞行的速度也很快,和国中练习时的氛围完全不同。
熟悉的轻快——却又充满魄力的击球声不断地在球场回荡。
(我必须加油。)
环顾四周,大喜下意识用力握紧球拍。
中间稍事休息后,从基础练习改成击球练习。所谓的击球练习,就是要精准地将从球场的另一端高速飞来的羽球打回去。
虽然国中也有一样的练习,但高中的队员能更快地接住不断落在场地各处的球。在球网附近和边线间来回移动并且持续接球的这套练习,水准被设定得相当高。
「针生……你给的球怎么都往刁钻的地方去啊……」
做完一组练习的二年级学长用带着怨恨的眼神看着站在球场另一端的高一生针生健吾。「也可以稍微放水一下……」气喘如牛的学长低声抱怨道。
「有厉害的喂球手在,应该要心存感激不是吗?」
针生则是一手揽着有如一串弹药般的一叠羽球,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容。即便面对学长他也没有在客气的样子。
毫不留情地帮几个学长喂球后,这回换针生等几个一年级生站到接球方的场地。
针生不只没让连续飞来的羽球落地,还精准地把球打回他所瞄准的对面场地位置。
(针生学长果然很厉害……)
大喜一边捡拾散落在地上的羽球,一边注视高他一年级的学长。
针生国中时就是实力鹤立鸡群的前辈。虽然他曾经陪大喜练习过,但大喜不敢随意地和他说话。
所有高一队员做完击球练习后,接着换国三的队员被点名上场。
「猪股,上来。」
「是、是!」
(我是第一个。)
大喜像是要消除紧张般大声回应,走进球场。他手握球拍摆出架式,集中精神面对站在球网另一头的学长。
第一球飞来。大喜回击。
可是他才刚打中球,下一球就已经往他的后面飞了。
「啊。」
他连忙后退,可是球拍也只有边框勉强擦到球而已。当他心想下一球一定要好好接住的时候,第三颗球已经被打向球场的前端。
(好快!)
实际的发球速度比看起来更快。参加国中的练习时都能确实把球打回去的大喜,光是要适应发球速度都很吃力,第一组练习就这样结束了。
(完、完全接不到……!)
大喜计算自己有正确将球击回的次数。就算球拍有碰到球也未必能成功击回,有顺利把球打回球场另一头的次数少到一只手就能数完。
高中练习的水准比大喜想像的还要高出许多。
「重新振作起来吧。」
大喜像是要再次打起精神般,拿毛巾用力抹脸。
他放下毛巾抬头往前看,女子篮球社的练习风景便映入了他的视野范围。
虽然千夏才高一,但她已经和二、三年级的队员一起参加练习比赛,而且表现一点都不落人后。即便是不熟悉篮球的学生,也看得出来千夏的身手出类拔萃。大喜的目光被千夏的身影牢牢吸引,理由不单只是因为她是崇拜的学姊。
(不得不说……我又再一次意识到千夏学姊有多厉害了。)
即便刚才只有做一下子的练习,也足以让大喜体悟到,哪怕只差一年,在高中也会有极大的差距,比国中时期还要明显。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和其他学姊比肩驰骋在球场上,代表千夏是真正才能和实力兼具的选手。
「…………」
相较之下,现在的自己呢?手拿毛巾的大喜看着握在另一只手上的球拍。
原本他是抱着「希望可以克服在最后一场比赛时感受到的无力弱点」这样的期待来参加今天的练习,想不到光是要跟上练习就让他用尽全力。
「大喜。」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大喜转头一瞧。刚刚才做完练习的匡同样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回到了墙边的他身旁。
「学长他们真的好强呢。」
「是啊,嗯。」
大喜点头同意。得知匡和自己有同样的感受,大喜松了一口气,不过也不能因此就觉得自己跟不上练习是理所当然的。
(之后我要拜托学长们陪我打练习比赛。)
大喜把毛巾绑在脖子上,重新握稳球拍。
「得努力进步才行。」
看到充满干劲的大喜,匡似乎有话想说,可是大喜抢在他开口前,向正在捡球的高一学长们主动喊道。
「啊,我来捡球!」
见状,匡微微耸起肩膀,也加入了捡球的行列。
「休息结束后,后半要进行比赛啰!」
才刚接任社长的二年级学长一边在白板写下社员的名字,一边大声宣布。
大喜补充水分到一半,起身前去确认自己的名字。
(因为是循环赛,所以要跟一、二年级的学长轮流打过一次吗?)
前半段的练习,大喜后来还是因为太过紧张而频频失误。大喜告诉自己比赛的时候一定要重新调整好状态,绷紧神经努力拿下分数。
这时,有两个高中一年级的学长从他身边经过。
「呵呵呵……这边得要让学弟领教一下实力差距才行。」
「西田,你可不要因为轻敌反而惨败给学弟啊。」
一年级的西田将短袖的袖子往上卷起,同样是一年级的针生从后面轻轻戳了他一下。
练习比赛开始后,大喜第一场碰到的对手是高二的学长。对方是大喜就读国一时,就已经升上国三的前辈。这个学长的技术比大喜印象中两人最后一次比赛的时候进步很多,即便大喜全神贯注,比赛才刚开始就跟不上对方了。
「猪股,那球你本来可以打回去的吧!」
「——是!」
大喜咬牙切齿,对自己没能追上那一球感到懊恼。连续被对手先驰得点抢下四分。
(我得先拿下一分才行。)
对手是高了自己两个年级的学长。打不赢也是无可奈何的。
即便如此,大喜还是希望自己可以缩小落后的分差。假如自己有完整发挥实力还输掉,那就无话可说。可是大喜从刚才就一直漏接平常应该可以接到的球,即便把球打回去,也会触网。
(我在做什么啊?)
大喜懊恼地咬牙切齿。网前的失误完全就是重蹈大赛最后一场比赛的覆辙。
(那场比赛之后后……我完全没有进步。)
他在没有社团活动的时候也会抽空自主练习,却感觉不出效果。
被学长率先拿下两局输掉比赛后,大喜先去担任裁判,然后在下一场比赛开始前进入休息时间。他背靠墙壁,拿起宝特瓶喝运动饮料。运动饮料虽然舒缓了喉咙的干渴,却无法冲淡心中的懊悔。
「…………」
刚才大喜担任裁判的场地,现在是针生对上二年级的学长。近距离观看那场比赛,更能强烈感受到自己和学长们的实力差距。
(基本功的扎实度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感受到高中生的实力之高,大喜内心的焦虑有增无减。本来他还期待自己能透过今天的练习稍微克服弱点,但事实证明自己还差得远了,远远跟不上高中生的程度。
自己不足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这样的体悟自然而然地迫使大喜回想国中三年来的成果。
(国中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要更努力才对——)
「千夏!」
这时,听到隔壁场地传来的名字,大喜吓得肩膀一抖。他下意识地转头往声音的来源望去,正好看到千夏原地跳投的画面。
「刚才那个动作很棒喔。」
「是!」
接到地板传球后,千夏一边运球一边往球场中央移动。
(千夏学姊,现在是在自主练习吗?)
女子篮球社似乎提早进入了午休时间,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围绕在球场外围。大喜靠着休息的这面墙壁也有几个女篮的队员在休息。
在这种情形下,只有千夏和二年级的学姊在进行一对一的练习。只见千夏突破学姊的防守,直接带球上篮。
(一直在练习……)
不管投篮有没有得分,千夏都会回到球场中央,不断重复同样的练习。
「千夏好努力啊。」
「对上笼原的那一场比赛她没能突破对方的防守,似乎让她很不甘心吧。」
「其实能被对方的七号球员防守就已经很厉害了。」
「她不可能就这样满足的啦~」
大喜从休息的地方,就可以听见和千夏同年级的队友们齐声说笑的声音。
虽然那场县大赛荣明最后输给了笼原学园,可是千夏上场后一口气摘下十分的过程十分爽快。
她不只有靠运球突破防守、投篮得分,在助攻方面也有做出贡献。看到同是一年级的队友在场上活跃,朋友们无不感到畅快。
经过这场比赛,『鹿野千夏』这个名字在其他学校的篮球社变得比她就读国中时更响亮了。下次比赛的时候肯定会成为被锁定的目标。也难怪千夏会设定自己受到严密防守的状况来进行自主训练。
一名同样就读高一、留着男孩子气短发的少女耸肩微笑。
「大家都说得好像千夏是天才一样,可是……」
她的视线停留在和学姊对决的朋友身上。
「她会那么厉害不仅是因为天赋异禀,也是因为她在比赛后也会像那样,不断埋头练习自己没做好的地方吧。」
如果单看场上的表现,或许千夏给人的印象就像天才球员吧。可是实际上她只是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罢了。如果是其他选手可能会觉得做这种程度就够了,她却不会就此满足,精益求精……坚持不懈地不断做脚踏实地的练习。
「就是说啊,能做那么大量的练习真的很了不起。」
其中一名女篮成员如此说完,其他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这样啊……)
大喜回想千夏练习投篮的画面。她把散落在地板上的篮球一颗一颗捡起来投篮。比赛中她肯定也有思考「如果那一球有投进」的时候吧。
(是啊,即便是千夏学姊也一样……)
在心中自言自语到一半,大喜的头突然受到一股锐利的冲击。
「好痛!?」
他转头一瞧,发现有一颗羽球掉在脚边。似乎是有人杀球不小心打偏,让球从正在进行练习比赛的场地飞出来打到他的脑袋。
「抱歉——」
「喂,猪股~谁教你在休息的时候心不在焉,才会被球打到。」
杀了球的学长挥舞球拍示意,被杀球的学长则嘻嘻哈哈地训斥大喜。
「呜,对不起……!」
大喜一边揉被球打到的头,一边捡起羽球还给学长。虽然觉得自己被打还要道歉很奇怪,不过自己在练习的时候分心也是事实。
听到大喜的叫声,篮球社的女生们纷纷转头望向羽球的练习区。
「男羽?」
「应该是国中的吧?」
在球场上练球的千夏和学姊也跟着把视线投过来。千夏拨开垂挂在脸颊上的头发,双眼直视大喜。
把手放在头上的大喜瞬间脸颊发烫。
「——不好意思!」
大喜匆匆忙忙弯腰鞠躬,离开现场。
(太惨了,被千夏学姊看到了~!)
远离女篮的场地后,大喜把喝到一半的宝特瓶放在自己的东西旁边,接着拿起球拍。
半途停下来的运球声又重新响起。听见隔壁传来的运球声,不用转头看,千夏刚才的身影就能浮现在大喜的脑海中。
『因为她在比赛后也会像那样,不断埋头练习自己没做好的地方吧。』
篮球社社员所说的话语,和那幅画面重叠在一起。
(是啊……得先从做好一件事情开始。)
比赛结束后,大喜感觉不到自己的成长,只想着『必须更加努力才行』,一股脑儿地盲目冲刺。总是坐立不安,一来到体育馆就是挥拍练习。
他一直感到很焦虑。
难道自己就要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国中最后的夏天吗?他有种面临倒数计时的感觉。所以他才会一下子投入这个、一下子投入那个,试图弥补自己不足的地方。
(就算我在各方面都有所欠缺——)
被焦躁感蒙蔽而看不清前方的双眼突然恢复清晰。
(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改善。)
「……好!!」
大喜手握球拍鼓起干劲,然后走到白板前面确认对战表。
(好想快点打下一场比赛啊……下一个对手是……)
大喜的手指沿着空白的格子一路移动,结果——
「咦!?」
大喜忍不住叫出声的瞬间,自己刚好也被点名。
「大喜,轮到你上场了!」
接替担任裁判的西田大声呼叫。听到呼叫,大喜赶紧转头。
只见针生健吾已经站在球场的另一端,一边把羽球往上打,一边等待着。
大喜久违地和针生近距离面对面,感觉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了。
「请学长多多指教!」
「请多指教。」
双方打过招呼后,比赛正式开始。大喜慎重地发球。针生立刻把球打回来。不确定该把球往哪里打回去,大喜出拍略有迟疑,结果把球打成触网。
大喜捡起掉在地上的羽球,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对手可是针生学长……他当然很强了。)
大喜如此安慰自己。如果是刚才之前的话,自己八成一开场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自乱阵脚,可是现在即便被针生连续得分,心情还是能保持冷静。
(唯有正式比赛时失败的网前切球,绝对要接到。)
大喜在自己的心中立下了目标。虽然自己不够纯熟的技术多如牛毛,可是也不能急着想要一口气克服全部缺点。
(毕竟我也没有那么机灵。)
大喜面露苦笑,默默地挖苦自己。
比起精明地一次处理很多问题,朝着一个目标勇往直前更适合自己的个性。他相信自己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学习过来的。
第一局理所当然地是由针生从头到尾占了上风。可是大喜自认自己的行动比第一场练习比赛时灵活了。如果再考虑对手的实力和已经消耗的体力,这样的表现还不算太糟。
大喜一手拿着羽球,挥拍发球。他成功将球打向锁定的位置——然而……
(下一球要来了。)
这一球没有刁钻到会让针生漏接的程度。大喜集中精神观察针生的动作,试图判断出他会把球打回哪个位置。
(来了!)
针生的球拍巧妙地将羽球推回网前。只见羽球低空飞过球网,往大喜这一侧的场地落下。
(要接、到……)
大喜伸长了球拍,好不容易赶在羽球落地之前接住。尽管姿势不怎么好看,可是大喜成功把球打了回去。
「啊!」
被打回去的羽球直接掉进了针生那一侧的场地。
不知为何出声惊叹的并非没接到球的针生,而是把球打回去的大喜。
「…………」
走过来捡球的针生欲言又止地瞥了大喜一眼,然后又默默地继续进行比赛。
后来大喜在这场练习比赛取下了一胜——这种奇迹并没有发生,最终由针生连拿两局获得胜利。
「谢谢学长……!」
气喘吁吁的大喜深深地弯腰一鞠躬。相对地针生早就调整好了呼吸。他拉起T恤擦拭脖子上的汗水。
(我们的体力果然完全不能比……今后我也得强化下盘的强度,以免比赛后半段体力不支……)
大喜在脑海中整理在这场比赛中发现的不足之处。他知道自己的基础打得还不够扎实,可是自己或许必须先锻炼体力,才能跟上高中的练习。
(或许我应该要再多跑点步。还有锻炼肌肉……)
在心里不停自言自语的大喜没注意到针生正注视着他。
下场的时候,针生一脸打趣似地向大喜说道:
「第一局最后的发夹球,没想到你居然接得到。」
「咦!」
大喜瞪大了眼睛。这是他唯一一个订下的目标,本以为不会被人察觉。
(原来我还是有进步。)
仔细想想,从国中最后的正式比赛到今天为止,他一直在挑剔自己的不是,却忽视了自己有做到的地方。
「谢、谢谢学长!」
大喜大声说完,猛然弯腰鞠躬。看到大喜那过于夸张的致谢,针生不禁傻眼似地露出一抹浅浅的苦笑。
(间隔插图icon)
「千夏,过度训练只会适得其反,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请二年级的吉谷和自己一对一训练的千夏在听到提醒后便停下脚步。
「好的。谢谢学姊!」
千夏接住弹跳的篮球后,向吉谷低头致谢。吉谷擦掉脖子上的汗水,注视着比其他人更加倍热衷练习的学妹。
「多亏了千夏,我的防守技巧好像也更进步了。」
「吉谷学姊原本就是防守高手。」
千夏面露正经的表情回答道。吉谷一边往墙边走去,一边笑着向这样的千夏说道:
「谢谢赞美。虽然今年的高中大赛已经结束了,不过我很期待你能补上引退学姊的战力。加油吧。」
如是说后,学姊露出亲切随和的笑容。
千夏捧着球,一如既往地点头回答。
「是。」
「等一下啦,学姊,你只对千夏怀抱期待吗?」
用开朗的语气调侃吉谷的人,是和千夏同年级的渚。
「好啦好啦,我也很期待渚能拿出出色的表现喔。」
三人嬉闹着肩并肩走出场地。前后辈关系良好也是女子篮球社的其中一项特色。
「千夏,我们一起去吃午餐吧!」
「咦?你们在等我吗?」
「那当然了。」
渚以外的其他同年级队员也上前簇拥着千夏。大家提起各自的行李,准备回凉爽的社团教室。
「我刚才看千夏的自主训练时忽然灵机一动,从侧翼的位置发动攻击时——」
「这样的话,先把球传出去再——」
即便在休息时间,大家谈论的话题依旧绕着篮球转。尽管被开心地互相讨论的队友们围绕,千夏的表情看起来却心不在焉。
『我很期待你能补上引退学姊的战力。』
被人寄予厚望固然开心,可是不想辜负他人期待的心情也愈来愈强烈。千夏在心中压抑许久的压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未来在高中打篮球,周遭对她的要求将会比以前更高。可是千夏自认没有梦佳那样的才能,也缺乏带领队伍前进的领袖魅力。
(为了弥补那些,我得更努力才行。)
千夏默默在心中自语的时候,有一颗羽球往篮球场飞来。
「啊。」
那颗羽球被隔开社团间使用场地的网子挡住,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
一个看起来有些正经的黑发少年跑过来,明明没有造成什么困扰,他仍很有礼貌地道歉,然后回到自己的场地。
(啊,他是刚才的……)
千夏想起刚才练习时听到的叫声。她还记得他一边揉着头一边匆匆忙忙回到羽球社球场上的背影。
(羽球社的……国中生?)
毕竟羽球社经常在女子篮球社的隔壁练习,所以只要有平常没看过的生面孔出现,多少都会注意到。
现在正在和同届的针生对战的男生,似乎是国中三年级的队员的样子。
(咦?那个男生好像是……)
千夏觉得那个国三少年好像似曾相识。
那是暑假前半段的时候,千夏一大清早就到体育馆做自主训练。她本来以为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却听到体育馆里面传来轻快而锐利的击球声,以及球鞋与地板摩擦的声响。
只见有个国中男学生独自一人在体育馆里面练习羽球。
那个男生十分专注地在练习,认真到完全没注意到她进入了体育馆。看到那个身影,千夏直觉地浮现了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刚参加完大赛?)
没记错的话,国中羽球社的大赛应该是在这几天举行的。
不知为何,她不觉得那是大赛前的表现。
因为千夏也曾感受过,那一次又一次地不停挥拍,让地板上散落好几颗羽球时的心情。
我懂你的心情。千夏还记得当时自己在心中向那个男生说话。
国中最后一场大赛结束了对吧。
想起自己去年比赛的记忆,千夏难过地皱起眉头。她不想打扰到对方,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体育馆。
现在在隔壁场地打球的,正是是那个羽球社的男生。
「注意发球!」
「是!」
听到其他队员的吆喝声,黑发少年以宏亮的声音回答。虽然记分板被网子的支柱挡住看不清楚,不过双方的分数差距似乎相当悬殊。
(可是……)
千夏凝视黑发少年的表情。
之前他独自一人在体育馆挥拍练习时,看得出来充满了懊悔。他的表情无比认真,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练习,却完全不肯停下来休息,不断重复同样的挥拍动作,只为了强迫自己的身体记住。彷佛停住了呼吸一样,样子看起来非常痛苦。
现在的表情却截然不同。
少年打出去的发球越过球网,飞向针生的场地。针生只是轻轻挥了一下球拍,他打出去的球便往大喜镇守的位置斜后方飞去。
啊,千夏倒抽一口气的同时,大喜整个人扑出去伸长球拍。不过他还是没接到这一球,只见羽球掉在白线的内侧,只差一点点就出界。
「啊啊。」
大喜简短地叫了一声,又爬起来重新站好。虽然他的背影看起来很不甘心,但他用球拍把羽球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那双眼中绽放着光辉。
千夏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某个地方看过那样的表情。
明明很辛苦,心中却源源不绝地涌现痛快感——这样的情绪。
(啊啊,我知道了……)
当千夏注意到的时候,她的眼尾也隐约地透出一抹笑意。她的头发随着吹进体育馆的夏日徐风轻轻飘动起来。
当年的自己也曾经露出那样的表情。自己以梦佳为目标,将所有心力都灌注在篮球上的时候。
每当有所突破就会碰上新的障碍,等突破了眼前的障碍,前方又依然广阔得看不到尽头。她想起了当初在认清这个事实之后心里的释怀感。
(只要像那样子一直努力下去就对了。)
看着和学长对打的少年身影,千夏觉得积压在胸口上的东西好像突然变轻了。
升上高中的第一年夏天,她便在高中大赛的预赛上切实地感受到了全国等级的困难。过去一起努力的梦佳也不在了。即便如此,自己受到学姊那么多的关照,今后自己必须变得更强才行……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她身上怀抱了愈来愈多的重担。
话虽如此,千夏的初衷并没有产生改变。她还是一样喜欢篮球,所以才会做那么多的练习,希望自己变得更厉害。
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很快乐。所以才能一路持续至今。
只要坚持这份单纯的信念一直前进下去即可。回首走过的路,当年那个连运球都不会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将全国大赛当作目标了。
「…………」
千夏露出彷佛觉得耀眼的眼神,注视着在隔壁球场追着羽球跑的国三少年。
「千夏,走了啦。」
千夏听到声音回头一瞧,发现队友们已经快要跨出体育馆了。
「啊,抱歉。」
千夏加快速度跟上队友,冲到了阳光下。
沐浴着夏日艳阳,她的脚步比以往更加轻快。
中间隔了午休,千夏等人下午的社团活动也结束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和打扫。其他社团也一样,现在留下来的都是自主训练的人,整间体育馆显得冷清不少。
「签名板大家都写完了吗?」
「唉,这张肖像画是谁画的啊?画得好棒喔!」
有几个一年级的女子篮球社社员留下来,检查预计在欢送会送给要引退的学姊们的签名板。一群人将点缀了贴纸或插画的签名板放在一起比较,开开心心地讨论得很热络。
「这个应该是千夏画的吧?」
其中一名社员指着画在签名板空白处的球队制服和篮球的图画。千夏笑着点头。
「嗯,你竟然看得出来啊。」
「这个简约的笔触,肯定是千夏大师的画风啊~」
当众人笑成一团的时候,入口处传来了声音。
「啊,找到了找到了!小千、渚~!」
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向传来声音的门口。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穿制服而非运动服的学生。
「纱夜。怎么了?」
千夏一脸诧异地向那名同班同学问道。
名叫纱夜的少女走到千夏等人所在的墙边后,举起了拿在手上的物品。
「唉,你们帮我把这个贴在体育馆~!」
她手中的物品,是将手绘图片拿去彩色印刷而成的海报,而且一口气携带了好几张。
「啊,这个是……」
看了海报的内容后,千夏面露微笑。
「天文观测会。就是明天了呢。」
那是天文社主办的观测会的公告海报。荣明高中的天文社一年会在高中校舍的屋顶举办好几次对外开放的星星或月亮的观测会,而纱夜就是社员之一。
「对啊。」
纱夜随声附和后,有些难为情地露出垂头丧气的模样。
「问题是几乎没什么人报名参加……明明我们在放暑假前就有在校舍的布告栏张贴海报了。后来去找老师商量,老师就答应让我们也在体育馆贴海报。」
「也是,暑假期间来体育馆的学生人数比去校舍的多嘛。」
渚指出这个事实。千夏看着收下的海报,手指头沿着上面的流星插画滑动。海报上面还以可爱的字迹写着「一起到高中的屋顶上欣赏流星雨吧!」。
这时千夏突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对了,昨天我有和朋友一起去你之前跟我分享的天文馆……可惜器材好像故障,没办法进去参观。」
「咦?真的吗!?」
千夏如是说后,纱夜讶异地瞪大双眼。
「所以我现在更期待欣赏到真正的流星雨了喔。晚上天气好吗?」
「嗯!我看天气预报应该是不用担心下雨。只不过要是午后雷阵雨下太久的话,可能会有乌云。」
纱夜现在说话的语速比平常在教室时更快。感觉得出来她很期待明天举办的观测会。
「千夏,你要参加这个活动吗?」
「嗯。我会和渚一起去喔。」
就读不同班级的其他队员似乎是现在才知道有这个活动。
「我也可以去吗?」
「啊,我也想去!」
「呜哇,真的吗!?谢谢大家!」
原本担心活动找不到参加者、就这样冷冷清清地结束的纱夜开心地跳了起来。
「既然如此,不如大家一起去看吧。」
得知现场所有人都有意参加活动,千夏做出这样的提案。
「呜喔喔参加者一口气暴增~!!」
纱夜像是射门得分的足球选手般摆出胜利姿势。
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好一会儿,千夏等篮球社社员也一起帮忙张贴海报。虽然空间宽敞的体育馆设有好几处布告栏,不过在众人的合作下一下子便张贴完毕。
和高中部一起的社团训练在下午三点后便宣告结束,不过大喜仍留在体育馆。匡和其他同样留下来做自主训练的队员们也已经陆续返家,现在只剩大喜一个人。
在连绵不绝的蝉鸣声中,大喜独自练习着发球。
「…………」
刚才和学长们进行的练习比赛的过程不断在他的脑海里播放。那一球救到了,那边应该反应再更快一点……大喜针对比赛内容逐一检讨反省。
和正式比赛结束之后做的事情没什么不同。
虽然今天的练习比赛以全败收场,但他的心情仍十分开朗。刚才高中二年级的社长宣布暑假结束后,国三的队员们也可以正式加入练习了。
(要开始高中的练习了……)
一边喝运动饮料润喉,大喜一边抬头仰望体育馆的挑高天花板。他擦干嘴巴后露出一抹苦笑。
「结果今年夏天,好像也要在打羽球的期间结束了呢……」
感觉这样也不错。若想和雏与匡一起出门,也可以等暑假过去后再找时间安排计画吧。
今天过去之后,暑假便只剩四天了。
(现在才想找地方去玩恐怕也很困难了。)
大喜锁起眉心低声沉吟。先前才说过那种大话,如今却要让雏大失所望了,大喜感到很过意不去,而且雏肯定会直接了当地向他抱怨。
(呜呜,感觉她会要我请她吃冰淇淋之类的当作惩罚……)
大喜维持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饱受摧残的肌肉获得舒缓时微微渗出的疼痛感渐渐向全身扩散。
「呼,回去吧。」
大喜把带来的便当吃光了,可是他的身体需要更多的热量和休息,不是一个便当可以满足的。
他将散落一地的羽球整理完毕,把东西装进背包以免忘记带走。
这时,大喜把视线投向隔壁的场地。
(话说,千夏学姊她们刚才好热闹啊……)
虽然女子篮球社的人已经走光了,不过大喜有注意到刚才她们聚在一起讨论事情。先前有几个女子篮球社的球员留在体育馆,后来还有一个身穿制服的学生跑来找她们说话,不时传来笑声。不过大喜没有听见她们的聊天内容。
(她们好像在布告栏上贴了什么东西……)
抱着离开前顺便看看的念头,大喜往挂在墙壁上的布告栏走去。
布告栏贴满了高中的联络事项、委员会的海报,以及各社团的行事历等资讯,大喜在上面发现一张印有手绘星星图画的海报。
「嗯?天文观测、会……?」
海报上刊载的是高中的天文社主办的活动资讯。
「『一起到高中的屋顶上欣赏流星雨吧』……参加者募集中……」
看完海报上的资讯后,大喜倏地睁大眼睛。
荣明国中的学生也能参加,日期是——
「明天晚上!」
大喜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智慧手机,拍下那张海报的照片,并连同讯息一起传送出去。
(间隔插图icon)
隔天下午,天空下了一场久违的午后暴雨。
像是要让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柏油路冷却下来般,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路上的行人慌忙躲到屋檐下避雨。
这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势转弱后一下子就停了。
云层散去后,彷佛被洗净般的清澈夜空出现在城镇的上方。
沿着夜晚的上学路径,大喜一边避开路面上的积水一边往学校移动。他拿起手机查看自己传送出去的讯息。
大喜昨天在体育馆发现天文社的活动后,立刻传讯通知了匡和雏。
『要不要参加这个!?』
活动的日期就在隔天,时间上很紧迫,不过两人很快就回覆了讯息。
『咦?天文观测会!?好酷,我要去!』
『我可以去。』
匡接着又补上了一则讯息。
『之前没能去成天文馆,没想到可以在这里弥补。』
因为这是学校主办的活动,所以大喜的父母很干脆地就允许他晚上出门。活动场地很近,又可以免费参加,也不需要担心零用钱的问题。
看到匡发送的讯息后,大喜再次对三人能参加今晚的活动这件事心生强烈的感触。
「就是说啊,没想到居然能欣赏到货真价实的星空。」
大喜抬头仰望天空。
(希望今晚可以看到流星……)
有一颗微小的星星亮光,正悬在电线后方的辽阔夜空上。
设为集合地点的校门口前,身穿夏季服装的雏和匡已经先行抵达。
「啊,来了来了。」
看到大喜后,雏向他挥手,匡则开口呼喊。
「幸好雨停了。」
「就是说啊。海报有写下雨的话活动就会取消。」
天文社的顾问老师站在开放的校门口前,为来校的学生和学生家人做指引。大喜等人也走进校园,不过目标并非他们平常活动的国中校舍或体育馆,而是朝高中的校舍移动。
「话说回来,大喜你居然会知道高中的社团活动。」
往有开灯的校舍门口前进的时候,雏向大喜说道。虽然荣明是中高一贯制的学校,可是国中运动社团的学生很少有机会知道文化类社团的活动。
「昨天我参加了高中部的社团活动。后来我看到贴在布告栏上的海报……」
大喜一边说明一边回想当时的经过。
(因为我在看千夏学姊才会注意到的。)
要是千夏她们那个时候没有站在体育馆的布告栏前面,或许大喜就不会走过去查看了。这样的话自己也不会知道有这个活动。大喜悄悄地心想。
(我们能来参加活动都要感谢千夏学姊……这样想会不会太牵强了呢?)
大喜等人换上从家里带来的室内鞋进入校舍。外头一片漆黑,使窗户玻璃变得像镜子一样,三人的身影倒映在上头。
「哇……夜晚的学校,感觉好兴奋喔~」
雏兴冲冲地说道。尽管高中校舍的走廊和楼梯跟国中的没什么两样,可是在天黑之后造访平常只有白天才会来的地方,还是会有一股脱离日常的感受。
「参加天文观测会的同学请往这边走!」
天文社的学生在阶梯下面指引参加者。大喜等人沿着开了灯的阶梯往上走。上到二楼、三楼,一路来到通往屋顶的阶梯口。
「这是我第一次到高中校舍的屋顶耶!」
虽然爬楼梯爬到有些喘,雏还是一脸兴奋地继续往上爬。
「的确,这是第一次上去呢。」
大喜也不例外,每踏上一级阶梯,心中油然而生的兴奋感便愈来愈强烈。爬到顶端后,只见平常紧闭的大门早已开启。
入口处也有天文社社员站着,向参加者发放星座和星星的说明文件,也提供出借手电筒的服务。
「感谢各位今天前来参加天文观测会!」
收下说明文件的大喜等人走到屋顶上。
「哇啊!」
才刚一脚踏上屋顶,大喜便忍不住大叫。
隔着前方的人影,可以看到辽阔的深蓝色夜空。不久前还残留在天上的积雨云消失了,可以清楚看到天空的颜色。
聚集在屋顶上的人们手中的灯光就像灯笼一样,在黑暗中绽放出点点光芒。这个画面营造出了宛如夜晚祭典般的气氛,大喜他们的心情也跟着雀跃不已。
「我们去那边吧!」
雏指着屋顶的一角,从入口往宽敞的位置移动。隔着护栏,可以眺望到街道和车辆的光芒零星散落在下方。
午后的那一场雨发挥了消暑的功效,空气中微微弥漫着一股雨后的水泥味。
「星星看得还满清楚的耶!」
仰望天空的雏开心地嚷嚷着。匡也有些感动地喃喃说道:
「因为学校周边比较暗,可能确实更容易看见星星。」
若把其他校舍和操场也算进去,荣明高中的校地相当广阔。在地上抬头看天空的话容易受到路灯和民宅灯光的影响,但来到校舍屋顶便能远离那一类的光害。
雏一边交互看着用灯光照亮的说明文件和天空,一边迫不及待地寻找星星。
「呃,夏季大三角……是那个吗!」
「不对,是那边吧……」
匡向指了完全错误方向的雏提出纠正。雏避开人群走到护栏的前面。
大喜也努力伸长脖子,寻找最显眼的一等星的光芒。这时,有人向他开口道。
「……你的心情好像调适好了?」
「咦?」
大喜回头望向朋友。匡的头发和白色夏季制服随着夜风摇曳。
「昨天的练习……应该说自从大赛结束后,感觉你一直满焦虑的……可是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轻松多了。」
国中最后的夏天,要从投入三年时间的社团活动引退,难免会有很多感触,身处同样立场的匡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大喜的心情。
经匡这么一说,大喜瞠目结舌。
「咦?我有那么明显地写在脸上吗?」
大喜一脸意外地指着自己。他自认表现得一如往常,不禁认真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有把心情流露在外。匡露出难以判断心思的表情,微微耸起肩膀。
「我觉得大喜你算是挺容易看懂的。」
「呜……」
闻言,大喜一时语塞。从自己和匡的相处中,他找不到足以反驳的理由。大喜一脸尴尬地坦白。
「在我输掉国中最后一场比赛之后……」
一说出这个事实,心中便充满了苦涩。大喜伸手搓揉后颈。
「只要想到漏接的那些球本来应该都接得到的,或是有太多球都没打好这些事情……我就会怀疑自己这三年来到底都在干嘛。」
我真的够努力了吗?会有这样的自我怀疑,肯定是因为大喜下意识拿自己跟千夏做比较的关系。
「我在想,我真的有拼尽全力,然后对结果感到不甘心吗?」
听大喜说了这番话后,匡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着「啥……?」并露出讶异的表情。
「咦?不是,大喜,你怀疑自己其实没有觉得不甘心吗?」
「因为……我也没有不甘心到哭出来啊。」
匡目不转睛地直视大喜的脸,接着用一贯的语调说道:
「不甘心的时候也未必会流泪吧。」
闻言,大喜又瞪大眼睛。他眨了眨眼,然后忍不住喷笑。
「哈、哈哈……说得也是。」
只要换个角度思考,或许就会发现自己纠结许久的烦恼其实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光是找朋友倾诉心事心情便能稍微轻松一些,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大喜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是怀着想要追上目标的心情,拿自己和去年的千夏做比较。
自己想要与她站到同一高度、才华洋溢的人,远比自己还要努力许多。看在平凡的自己眼中,就连对方强烈的不甘心都显得无比耀眼。
大喜悄悄地看向自己的右手。这三年来拼命挥动球拍的那只右手。
(我……应该有好好努力吧。)
假如努力能获得肯定,自己就能平心静气地面对眼前那看不见尽头的挑战。
(等暑假结束后,我就能正式参加高中的练习了。)
虽然现在还不成气候,可是自己还有成长空间的预感,正持续转化成沉静的期待。发现自己晚上都跑到屋顶看星星了,却满脑子都还在思考羽球的事情,大喜不禁在心中一笑。
这时,屋顶的中央一带有人大喊。
「啊,有流星!」
大喜、匡、以及站在比较远的地方的雏,都反射性地抬头仰望天空。
只见星星都停在同样的位置,看了老半天,也没有更多的流星出现。
「咦咦我没看到!你们有看到吗!?」
回到两人身边的雏向仍抬头看着天空的大喜和匡问道。
「不,没看到。」
「应该很快就会有下一颗流星出现了吧。」
雏深怕这次又错过流星,将脖子向后仰,努力挺直小小的身子。
把视线从地平线移动到上空持续寻找星星的大喜,在人群里发现了一张自己不可能认错的侧脸。
(啊……千夏学姊也在。)
千夏和其他看似同年级的女生们聚在一块,和大喜他们中间隔着另一组团体。
千夏站在屋顶的护栏前,目不转睛地仰望星空。
她错过了上一颗流星,所以她眨也不眨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上空,好让自己可以随时掌握到从天空任何一个角落飞出来的光芒。
「千夏,你也太认真了。」
有人边大笑边戳了一下她的侧腰,千夏转头看向旁边。只见站在一旁的渚边说话,自己也一直抬头注视着天空。
「渚你还不是一样很认真。」
「那当然啊。又不知道流星什么时候会出现,一定要盯紧才行。」
千夏闻言,也连忙重新抬头往上看。两人都自然地以嘴巴张开的角度抬头,看到两个运动社团的王牌同时像小孩子一样半张着嘴巴盯着天空看,天文社的纱夜不禁笑了。
「时间还早啦……再等一下子,应该就会有更多流星了。」
一如纱夜所言,夜空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有了细小的光芒飞过。
「啊。」
千夏瞪大双眼。一旁的渚也发出欢呼。
「我看到了!啊、啊~飞过去了飞过去了!」
光芒本身并不大。不过星光划破天空消失的轨迹依旧清晰可见。
纱夜把流星出现的方位和数量抄写在笔记本上,面露如释重负的表情。
「啊~太好了~!天气预报午后会下雷阵雨,我本来还很担心的,幸好还是有看到流星!」
聚集在屋顶上的人们为了不错过下一颗流星,全都抬头注视天空。只见有好几颗流星断断续续地从天空比较高的位置滑过去。
有高举智慧型手机却没拍好而哈哈大笑的学生,也有躺在自备的塑胶垫上欣赏流星的学生。
「啊,又飞过去了!」
看到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的白色流星,千夏不禁欢呼。见状,渚向一旁的千夏说道:
「千夏,你现在的表情比参加社团活动时更有活力呢。」
「?」
千夏转头望向渚后,渚耸起肩膀,露出笑容。
「昨天社团活动的时候……或者应该说大赛结束之后?总觉得你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明明学姊对你的表现赞不绝口。」
千夏在光线昏暗的环境眨了眨大眼睛。
「渚,你注意到了?」
千夏回忆起她和学姊一对一练习完后,渚嘻嘻哈哈地跑来找她说话的经过。渚是从国中就和她一起打球的朋友,她对这种事情特别敏感。
渚爽朗地向一脸惊讶的千夏说道:
「我们都当几年的朋友了?」
渚的这番话搭配她脸上的表情,让千夏僵硬的肩膀再次放松了下来。千夏抬头寻找星星,喃喃嘟囔着。
「嗯。高中大赛结束后……学姊也引退了,总觉得自己未来必须更努力练习篮球才行,这样的想法造成了一点压力。」
千夏将藏在心里的情感转化成言语,慢慢说出口。一旦说了出来,千夏便感到后悔,觉得应该早一点告诉渚的。她对在这方面一直都很笨拙的自己露出苦笑,一边像在吐气似地继续说道:
「不过,昨天我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因为崇拜梦佳才开始接触的篮球,已经成了千夏人生中的一部分。
想要进步的渴望使她日复一日地练习,学会了运球和投篮,便让她开心得不得了,可是随着技术的提升,她也意识到篮球有多么困难。
被对方紧迫盯人时该如何突破防守、该怎么抢篮板球、该怎么配合对手变更攻击和防守方式。
今天,那个追着羽球跑的国三男生,让她回忆起了那样的自己。即便感受到责任,即便把过去的事放在心上,觉得打篮球『很开心』的心情都不会因此受挫。只要时时想起当时的心情就好了。
「也让我有了要再继续加油的干劲。」
千夏仰望着星空,做出这番宣言。
这个老朋友的表达方式还是跟过去一样让人听了一头雾水,不过渚并未深入细问。她只是耸起肩膀向千夏微笑。
「是吗?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太好了。」
如是说后渚也抬头仰望天空。一阵夜风吹过没有遮蔽物的屋顶。
「嗯。」
「拿这个去用吧!」
千夏点头附和的同时,脱离小圈圈的纱夜回来了。她拿在手中的东西是塑胶垫子。那块垫子似乎是天文社的公物,上面不只画有简单可爱的卡通角色,旁边还用马克笔写上『荣明高中☆天文社』几个字。
「大家坐下来一起看星星吧!」
「呜哇,好开心~!」
「谢谢。」
渚和千夏站在纱夜的对面拎着另一边,其他社员也帮忙铺设这块面积庞大的垫子。塑胶垫被风吹得飘起。用随身物品压住垫子的边角后,大家纷纷坐了下来。千夏也在渚的身旁坐下,把自行携带的开襟衫盖在大腿上。
千夏双手抱膝,仰望在头上闪烁的星星。
(插图p090)
「…………」
若是不久之前,她在看着这颗遥远的星星时,心情肯定会更伤心难过吧。可是现在的她嘴角漾起了一抹平静温和的微笑。
千夏再一次感受到渚以及今天这些一起来看流星的队友们的重要性。
往后肯定还是会浮现「要是梦佳在的话就好了」这种想法吧。
但是,一起打篮球直到现在的伙伴,不是只有梦佳而已。
「而且大家也都在我身边。」
听到千夏说出的这句话,渚便大概猜出来她现在心里想着谁。「那是当然的啊。」她搂住千夏的肩膀,笑着说道。
「咦?你们在聊什么~?」
「等等,不要两个人自己享受青春时光啦。」
其中一个人半开玩笑地说完,便一手用力揽住渚的肩膀。
「喂,很重耶,而且热死人了!」
看到队友们笑成一团,千夏也跟着发出了笑声。手中的灯光照亮了伙伴们无忧无虑的笑容。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大家都在。明年一定可以以这个成员……)
「啊!」
这时千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叫出声来。渚和纱夜以及身旁的朋友们吓了一跳似地把视线投向她。
千夏睁大双眼开口说道:
「我都忘记要许愿了!」
大家还以为千夏是忘记什么严重的事情,结果是惊觉自己忘记向流星许愿了。渚看着千夏的脸喷笑。
「哈哈,等下一颗流星出现再许愿就好啦。」
「不过千夏会许什么愿望,我们都猜得出来啦~」
篮球队球员们和乐融融地彼此互看。尽管大家都在调侃千夏,但今晚来到这里的成员们其实想要许愿的内容都一样。
所有人都抬头注视天空,静待那一刻。
一道星光咻地划过天空。千夏双手合十。她的语气与其说是『许愿』,更像是在『发誓』。
「希望明年可以出席高中大赛。」
(高中大赛……)
大喜在心里反覆思考着从人群中听见的这句话。
(千夏学姊果然是把目标设定在那里吗?)
去年夏天,千夏因为错过全国大赛流下了泪水。等自己也实际升上国三之后,大喜才意识到『三年的最后』是一个转折点,比他原先预期的还要重要。
(我……也要加倍努力。)
「啊啊,刚才那颗流星是不是很大!?」
雏指着上空大叫。
「的确还满亮的。」
看到同一颗流星的匡简短地回答道。虽然从语气很难听出来他是否有受到感动,不过他的眼睛睁得比平时还大。相较之下雏则是用全身来表现心中的感动。
「不觉得很厉害吗?我本来还以为必须去山上才有办法这么清楚地看到星星。」
就算早知道在校舍屋顶就可以欣赏到此番美景,如果没有举办这样的活动,也很难以个人身份请求校方开放屋顶。
雏向大喜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能在国中最后的暑假创造回忆,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当初说服自己接受无奈的事实,逼迫自己强颜欢笑的那个表情已经从她的脸上消失。大喜也笑着点头回应。
「嗯。」
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社团活动。即便是从小学时代就屡屡留下优异成绩的雏,应该也对此坚定不移。
可是他们不过才十五岁而已。
除了社团活动以外,也会想要留下许多其他回忆。好比每当夏天来临就会怀念起国小的游泳池,好比想去国一时的烟火大会。
『也没必要在社团活动和玩乐之间二选一,不是吗?』好友说的这句话是对的。
一颗、两颗,又有流星接连划过天空。
只见雏连忙十指相扣,闭上眼睛。像是早就决定好内容般,她快速地许下愿望。
「希望明年能拿下韵律体操比赛的冠军,有空去参加烟火大会、海边、游泳池还有露营,创造许多夏天的回忆!」
你也太贪心了吧。大喜本来想像平常一样挖苦她,不过他打消了念头。
「说得也是,还是得贪心一点才行。」
大喜「啪啪」两声拍了下手后双手合十。
希望可以继续朝更高的目标迈进——
「希望明年可以比今年更不甘心!」
「那是什么愿望……或者说目标?」
「第一次看到有人向星星许愿时还拍手的……这里又不是神社。」
雏直接吐槽大喜,匡也露出傻眼的表情。
「有、有什么关系。」
此举本来是想帮自己打气,可是被人这么一说,大喜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他这次改成在胸前双手合十,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努力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一件一件慢慢来就好了。)
就算着急,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依然有限。哪怕感觉像在绕远路,也要踏踏实实地前进。
话虽如此,大喜不想要温吞地设定能够轻易达成的目标。
(我想要设定一个宛如星星般遥不可及的目标。)
每个人都有决定目标的自由。
大喜仰望天空。或许是眼睛开始适应了黑暗,也或许是夜色变得更深,原本一闪一闪的星星现在看起来也变得更大、更明亮了。
那个是织女星,那个是牛郎星。
隔着星河发光的夏季星辰。
大喜悄悄地从重重人群中瞄了千夏一眼。
(还有,希望——)
大喜在心中许下无法说出口的愿望。
(可以比现在更接近千夏学姊一点……)
许愿后,大喜在心中轻轻地笑了一声。
(……还是算了。)
他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实现这个愿望。虽然这个目标恐怕就是跟要摘下星星一样困难。大喜在心里自嘲后,微微耸起肩膀。
晚风一阵又一阵。虽然还是有些闷热,但雨后的空气开始夹杂着凉意。风吹在皮肤上的感觉和酷暑时相比出现了变化。
不管是创造快乐的回忆,还是克服一道痛苦的难关,夏天渐渐进入尾声的那段时间都同等地令人感伤。大喜深吸一口气,让季节变迁的惆怅充满了胸口。
又有一颗小小的流星,从期盼未来的少年少女们头上飞过。
(间隔插图icon)
暑假结束,第二学期开始。
暑假最后一天大喜和作业格斗到晚上,还被母亲揶揄「国中最后一个暑假还是一样没长进」,他有预感明年自己又会犯同样的错误。
总之,每年夏天的尾声都是在鸡飞狗跳之中度过。
(虽说是尾声,天气还是一样热得很。)
大喜用手掌挡在眼睛上面,遮住早晨的阳光。透过行道树望去,天空仍旧保持着盛夏明亮鲜艳的色泽。
虽然离开学典礼还有很多时间,大喜还是用跑的前往学校。
自从加入高中的社团活动后,大喜被告知早上可以先去做自主训练。所以他决定要成为最早去练习的人。
大喜思考『在各方面都不够成熟的自己可以怎么做』的时候,他想出来的结论是『那就比别人做更多的练习吧』。这样的想法固然单纯,可是最后可以依赖的,肯定就是那些基本的东西。选手在第三局的后半能否稳住阵脚,端看过去打下来的基础。
就算向星星许愿,羽球也不会无缘无故自己进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唯一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地练习,祈祷运气最后能站在自己这边。
(啊~记得有一句俗谚叫……国文课好像有教过……)
上学途中,大喜拼命回想考前才临时抱佛脚背到脑子里的知识。国文老师手持粉笔写在黑板上的文字倏地浮现在脑海。
『尽人事,听天命』。
自己能做的,就是脚踏实地一一处理好自己的课题。以期自己在机会到来时,可以将努力转换成胜利。
「啊……有蜻蜓。」
停在斑马线前面的时候,一只红色的蜻蜓轻飘飘地从大喜眼前飞过。
虽然还听得见蝉鸣,但已经可以从早晨的空气嗅到一丝秋天的清爽气息。若是早起,便感觉得到日出的时间变得一天比一天慢。
想必风也会愈来愈干爽清凉,空气中会弥漫起金木樨的气味。等哪天晨练或夜练会感受到寒意的时候,便代表短暂的秋天即将结束,准备进入冬季了吧。
大喜在清晨的光辉中,向着体育馆奔驰而去。
季节在推移。
速度快到让人沉浸在感伤之中的时间也没有——转瞬即逝。
抵达体育馆后,大喜在门口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换鞋。才刚踏进去,他便睁大了眼睛。
(啊……)
本以为空无一人的清晨体育馆,已经有人先在里面了。
他听见篮球弹跳的声音,以及球鞋发出的摩擦声。
映入眼中的,是正在进行晨练的千夏身影。大喜不由得想起自己在那片星空下许下的愿望。
『希望——』
『可以比现在更接近千夏学姊一点……』
这么微小的事情,或许很难称得上是梦想成真。不过,至少这是——
(……交集。)
大喜往前迈进一步。心跳在加速,不过不是因为跑步过来的关系。
朝阳从体育馆二楼的窗户洒落。
千夏投篮的身影,浮现在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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