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章节

你可还记得?

在那遥远高耸的山丘上,

曾有一位诗人将爱吟唱。

你可曾听见?

他编织的言语之叶,

从彼方至此,静静飘降。

你可曾感知?

那轻轻推着你背脊的,正是——

爱的话语。

舒普尔居住的村子名叫“帕罗斯”。“帕罗斯”是古语中的“新芽”,象征着生命的脉动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帕罗斯是个四面环山的小村庄。几乎与外界隔绝,唯有这个村子仿佛脱离了世界的齿轮,时间也悠悠然地流淌。唯一可称得上贸易品的,是只有这个村子才能采到的“奇可果”。将这种果实磨碎后以热水煎熬,便会成为对咳嗽有奇效的药物。其香气也好,在外界也作为香水备受珍视。奇可果流入都市,为帕罗斯带来了丰厚的财富。

然而,无论流入多少财富,在这个村子里,时间依旧悠悠然地流淌。

村里的每个人,都拥有足以买下“汽车”这种昂贵机械的钱。但是,村民移动时使用的,是自己的双脚,以及一种叫做库鲁特的、不会飞的鸟。

那方盒子般的娱乐品“电视”,也只有在村长家和集会所里才有。村民的娱乐,几乎就是与邻居的闲聊,以及与拥有无限天地的书本的对话。

没有豪宅。

没有超出需要的东西。

名为帕罗斯的村子,编织着和平、富足、安稳的时光……

但是,无论有多少历史,有多少安宁,居住在那里的终究是凡人。被周围人称为怪人的家伙,也必定存在。那就是舒普尔的爷爷。

爷爷在几十年前,突然从帕罗斯消失了。他舍弃了无忧无虑的生活,去了某个地方。

他为何要离开村子?

村民们做出了各种猜测。那些传言如山一般膨胀,如河一般在村中流淌,最终风化消散。

然而,时光流逝,在所有人都只将爷爷留在记忆角落的时候,爷爷如同消失时那样,突然回到了村子。

而且,还带着一位美丽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

爷爷离开村子期间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爸爸,今天舒普尔也拜托您……哎呀?”

妈妈和舒普尔走进屋里,爷爷显得有些慌张,将手中的相框放回了壁炉台。爷爷旁边是阿罗瓦。看来她又偷懒没做家务,跑来玩了。

妈妈看到壁炉台上立着的照片,露出了略带寂寥的微笑。

“……说起来,今天是结婚纪念日呢?”

相框里是奶奶的照片。温柔微笑的奶奶,至今依然鲜活着生前的模样。

阿罗瓦“呼”地叹了口气,用如梦似幻般陶醉的眼神望着那张照片。注意到这点的舒普尔歪了歪头,问阿罗瓦:

“阿罗瓦,你怎么了?”

阿罗瓦仍旧看着照片,呵呵地笑了。

“那个呀,我刚才在听爷爷讲他第一次遇到奶奶时的故事。真是,超级——棒的故事。外面的世界,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呢……”

听到这句话,妈妈微笑了。

“哎呀,阿罗瓦也听了吗?我也是在和阿罗瓦差不多大的时候,听了爷爷和奶奶相遇的故事哦?”

“阿姨也听过?”

阿罗瓦惊讶地抬起头。

“是呀。阿罗瓦也是女孩子,所以对那种故事感兴趣吧?怎么样?爷爷和奶奶的相遇,非常美妙吧?”

“嗯,非常棒!我还以为,那样的相遇只存在于书里呢。”

大概是回想起了爷爷和奶奶相遇时的故事,两人温柔地舒展眼角,不约而同地呵呵笑了起来。

“呐呐,是什么样的故事?也告诉我嘛。”

舒普尔心痒难耐地问道。他的眼睛因好奇心而闪闪发亮。但是,阿罗瓦瞥了舒普尔一眼后,装模作样地说:

“不——行。舒普尔还是小孩子,不告诉你。”

“小孩子……阿罗瓦明明和我同岁。”

舒普尔噘着嘴说,但这话似乎没传到阿罗瓦耳中。阿罗瓦脸上挂着笑容,身体微微倾斜,

“呐——,阿姨?”

向妈妈寻求认同。

而妈妈则,

“是呀。对舒普尔来说还太早了呢。对吧,阿罗瓦?”

与阿罗瓦相反方向地倾斜着身体,愉快地笑着。

“啊——,嗯哼。”

一直沉默的爷爷清了清嗓子,瞥了妈妈一眼。

“……玩得开心是不错,不过今天是不是也快到时间了?你还是老样子,早上不麻利啊。”

听到这话,妈妈“啊”地叫了一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蒙混过关的笑容。

村民们常说:“舒普尔的妈妈,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像个孩子。”舒普尔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到妈妈刚才那副样子,似乎有点理解了。

“真是的……快点去吧。会给村里大家添麻烦的。”

“好——嘞。”

妈妈用戏谑的语气应道,然后转向舒普尔,说出了那番惯常的叮嘱:

“舒普尔,要乖乖看家哦?别给爷爷添麻烦哦?”

“嗯。”

听到舒普尔的回答,妈妈便匆匆忙忙地去田里了。

爷爷“哎呀呀”地叹了口气,对舒普尔和阿罗瓦说道:

“爷爷口渴了要去泡茶,你们俩也要喝吗?”

“嗯。”

舒普尔和阿罗瓦同时回答,爷爷便向厨房走去。舒普尔走到壁炉边,定定地望着奶奶的照片。

舒普尔几乎不了解奶奶。因为在舒普尔懂事之前,奶奶就去世了。

她一定是个非常温柔、宽厚的人吧。照片中奶奶的微笑,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看着它的人心里变得暖洋洋的。

爷爷从厨房回来,把杯子递给两人。舒普尔咕嘟咕嘟地喝光茶,放在桌上,立刻走向宝箱。

“要讲故事吗?”

阿罗瓦手里拿着杯子,兴致勃勃地问道。舒普尔“嗯”了一声,阿罗瓦的脸上顿时放出光彩。阿罗瓦也和舒普尔一样,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了茶,放在桌上。然后,她在舒普尔旁边端端正正地坐下,探头看向宝箱。

舒普尔像是要拨开塞得满满的宝物,把手伸向箱底。他摸索着,像是在舔舐箱底般探索。这时,指尖碰到一个软绵绵、有弹性的物体。

“哇!”

舒普尔吓了一跳,把手缩了回来。

“呀!什、什么?怎么了?”

阿罗瓦惊叫着躲到舒普尔背后。大概以为是摸到了虫子。

爷爷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在旁边蹲了下来。

“怎么了,舒普尔?”

“手碰到个奇怪的东西。感觉软趴趴的……还QQ弹弹的。”

“软趴趴?QQ弹弹?”

爷爷皱起眉头,一副“让我看看”的样子把手伸进宝箱。他在里面搅动了一会儿,不久,拉出了什么东西。

“这是……”

爷爷捏着那个物体,举到眼前。然后,发出了泄气般的声音。

“是气球……吧。”

“气球?”

确实,那是气球。里面的空气早已跑光,是个瘪掉、下垂的气球。

从舒普尔的位置看过去,能看到爷爷手中的气球背后,照片里的奶奶正觉得好笑似的微笑着。

于是,他明白了。

在爷爷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舒普尔拿到气球的这个偶然。这一定是,命运。

舒普尔是知道的。爱和气球之间,那被传统所支撑的深厚羁绊。

“我知道了!这个气球啊——”

爷爷走过怎样的人生,他不知道。爷爷怀着怎样的回忆,他也不知道。

但是。

可以想象。可以讲述。

舒普尔开始讲述。他代替爷爷,自己成为主人公。

是的。这是爷爷和奶奶的,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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